01
纪念忘记了一些事,但具体是些什么事、关于谁的事,她不确定。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想起来,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还会不会想起来。
而对于她的病,医生并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因为医生也束手无策。
病房里静悄悄的,对面男人的表情陷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她记得有人说过,他是她的研究生导师,姓沈。
“晚上需要留人照顾你吗?”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不用了,谢谢。”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从刚才开始,就像海上的漩涡一样渐渐积蓄力量。只是她不明白那其中蕴含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
震惊?不像。
愤怒?不是。
更像是难过和无奈。
只是这些情绪都被那张宠辱不惊的脸掩藏得极好,几乎骗过了她的眼睛。可是,为什么呢?失去的记忆片段似乎并不影响她的生活,他难过什么?无奈什么?
直到病房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叫声,所有的“暗流涌动”霎时被封在了那双深邃黝黑的眼中,与此同时他起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六个小时前。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但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窗外黑压压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遮住了太阳的脸,教室里越发阴冷潮湿。正在打瞌睡的纪念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身边宁萌的手机嘀嘀嗒嗒响个没完,见她醒来,宁萌凑过去小声说:“那位还不死心呢。”
纪念反应了几秒,努力睁开眼:“哪位?”
“追你那位呗,土木学院那自恋狂,他问我你现在在哪儿。”
纪念哦了一声,兴致缺缺,懒懒地趴回桌上打算继续睡。
却听宁萌又说:“我已经告诉他我们在教三了。”
纪念立刻清醒过来,不解地看着身边的妖艳少女:“你没事吧?”
宁萌并没有看她,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你还会怕他?”
“你说呢?!”
那自恋狂追了纪念一个学期,有事没事就喜欢制造个“偶遇”,搞得她不胜其烦。后来她干脆坦白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那自恋狂却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偏偏认为纪念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他,从此对她的骚扰更是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纪念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哪还有什么睡意。
讲台上,院办刘老师还在卖力地讲着新学期的各种期望,纪念却已经收拾好书包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刘老师的讲话声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死死锁住了后门。众位同学见此情形,都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而,除了尴尬地低着头的宁萌,没什么异样。
过了片刻,刘老师只是轻声咳嗽一声说:“我们继续。”
开学的第一次班会,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参加,偏偏就有人无故早退,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简直是目中无人!只是,如果对方是一个普通学生,她还可以叫回来批评几句,再不济找找对方的导师,导师总要给她几分薄面的。可是眼下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并不是一般的学生,而是纪念。
说起这个纪念,有点传奇。
虽然D大的微电子学在全国数一数二,但是比起纪念的本科学校B大,综合实力上却差了一些,名气也差了一些,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很热爱这个专业,B大的本科生都会选择留在本校,可是纪念却以年级第一的成绩选择保送D大。这本来就有点蹊跷了,但更蹊跷的是,保研手续进行了一半,她又突然放弃了保研,而是转向考研大军,莫名其妙地去报名参加了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当然,好学生有任性的资本,她最终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D大微电子学专业的面试环节。
这件事几乎传遍了D大电子系,后来面试时还有之前看中她的老师问她为什么放弃保研反而又考研,她的答案就如她的人一样任性得离谱——为了一个人。那意思好像在说,D大这么多优秀的老师,除了沈慕清就没人能做她的导师了。
而她那导师也是“惜才”得很,对他这得意门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
想到这些,马上就要退休的刘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由着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