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塘沽方向响起了一阵火器爆炸声,片刻后就停止了。太阳下山时,派去增援大沽口的一营火铳手和大沽口守军残部混在一齐,从塘沽方向乱哄哄地逃了回来,拥挤在天津卫南门要求进城。
新任守备不久的指挥使刘毅总算还算有警惕性,觉得天色已晚,一群乱兵不宜放入城中,因此下令溃兵全都退往卫城西门外。
几十名黑影默默地从溃兵人群中走出,消失在城墙外的护城河边。
大约有一百多号官军骑兵从西门出来,前来押送溃兵,并且对各部兵丁一一甄别,重新整理编伍。
天津三卫是军事机构,行政上隶属直隶顺天府通州武清县,而统辖三卫的直接上属是兵备道副使(亦名天津按察司副使),副使这一职位如今空缺,原因和万历皇帝的怠工有关。而天津三卫的主力部队-“游击营”如今在武清县挖河道筑堤坝,干着苦力,城里真正可战之兵只有1ooo余人。
卫所内兵力空虚的情况刘毅十分清楚,但是他不敢有所表现;他身边的亲兵、卫士都是一副惊恐不安的神情,城里的守军也是人人胆战心惊。突然出现的敌军动作神,一天之内破大沽口占领塘沽镇,而且传说这支军队火器犀利之极,开仗之时火光冲天、弹如雨下……
从三品的指挥同知褚东山身材高大,他匆匆忙忙地冲上钟鼓楼,一边擦汗一边叫道:“刘大人,城外溃兵们都喊着要进城,说是今日九死一生,再不让他们入城休息一下,他们就要一走了之了!”
“这帮子兵痞!”刘毅骂道:“一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不能让他们进城,一旦入城,城内的士气必将瓦解!”
“可是,不放他们进城,城内的兵丁都是心怀不满,如此一来对与守城大事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褚东山急忙劝说道:“要不大人您去一趟西门,安抚一下溃兵人心,这样熬到明天天明,从武清县赶回的游击营也就到了,这些溃兵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了!”
刘毅沉凝片刻,无可奈何点点头:“好吧,我去。派去武清的信使已经出多久了?”
“下午派出的,这时候曹游击应该正带兵往回赶吧?”
刘毅点点头道:“我去西城,你拿我的手令,去通知盐运都司、巡盐部院、屯田部院、天津通判和漕运总兵等官署,要他们集中所有人手,全都派到城墙上去守城,无论如何,得熬过今晚啊……”
……
杨六带着人冲过塘沽,并未进入塘沽居民区,径直跟着明军溃兵向天津卫进。
晚间一更时分,杨六在天津卫城南三里的农田内集中了1ooo多名水手火枪队员,全都伏在稻田中等着混入城内的弟兄出信号。一直等到二更,原本应该潜入天津卫的几名水手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你们咋么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混入城内的吗?”杨六恼火地冲几名水手嚷嚷。
“杨统领,这天津卫的守将为人谨慎小心,没有开门放人进去,我们实在找不到机会进城啊!”
“是吗?这可麻烦了!”杨六抓抓头皮,在稻田里走来走去。
一名传令兵忽然出现:“报告,学生军和炮营的一个哨队已经到了塘沽,他们派人来联系,说是陈总管要求我们立即掘壕驻守,等待第一师的部队全部登陆后再攻打天津卫。”
杨六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懊恼地说道:“不甘心啊!就在眼前了,措手可得啊!不管了,先试试……”他的监军官麦海生吓了一跳:“杨统领,总管可是下令了……”
杨六嘻嘻笑道:“没关系,我这就出去进行一番侦查,麦老弟,你就带人掘壕驻守吧?”说着,杨六把自己的直属标营和自愿出击的几个哨队带上了,总计7oo余人,抹黑向前进,他的监军官只好带着剩余的人留下来构筑临时工事。
翰林院大学士徐光启,在万历四十一年(1613)秋开始,就一直告病在天津屯垦。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他把主要精力倾注于在天津实行南稻北植。他在天津卫城南的屯田庄园面积很大,边上有小溪流过。
这一晚,徐光启正在书房和农技师孙彪一齐整理资料,撰写关于推广南方稻的文章。他这些天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天津卫正在遭逢有史以来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