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立即执行 第(1/2)页

正文卷

大黄听到哨兵换岗拉枪栓的金属摩擦声,心里一惊:该是午夜十二点了,离天亮也就只剩下五六个小时了。种种迹象表明一个不祥的征兆,先是负责他案子的那个白面检察官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反复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到了晚上,是看守所的所长亲自到小号来问他想吃点什么。晚餐不仅有鱼有虾,还有一盘大黄喜欢吃的醉泥螺,是特意到外面买来的。大黄隐隐觉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吃醉泥螺了,他向看守提出来是否可以喝一盅黄酒,看守摇了摇头,态度和蔼地拒绝了。于是他只好空口在昏黑的小号里吮吸凉而腥的泥螺,以致到这会儿肚子还有点儿叽里咕噜不舒服,心想可千万别是要拉肚了。

“说呢?还是……”大黄在心里轻声嘀咕着,同时透过小号门上的方窗抬眼看看外面。外面增加了一名看守,透过小窗正注视着他。大黄赶紧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被对方看出什么异常来。这一个月,作为杀人犯的大黄已不知把有关“是,还是”的选择在心里捉摸了几十次、几百次,甚至从他一被捕就闪过要举报谁的念头,直至一审判决他死刑,从那刻起一支瞄准他的后脑勺的枪已经拉开了枪栓,他差一点儿就要对站在身边的法官和那个白面检察官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似乎那个人不是隐藏的罪犯,而是救星,能减少罪行的救星。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讲,那个人确实相当于他的救星,至少对他是有恩的。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就不可能到运输公司车队开大平板车,而只能是在码头当装卸工,甚至他这个从苏北农村顶替老父的光棍汉也不可能找到老婆,更不可能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家以及一个已上一年级的七岁儿子。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家最终又毁在他的几锤子下面,或者说毁在他那个做推销员的妻子身上。

夜里十二点过后,监房里似乎忙碌起来,走廊里的灯微微亮了,几个看守和武警头儿在院子里来回走着,不知在指挥什么,不一会儿一名看守和两名块头很大的武警打开小号沉重的门进来了。那个看守和大黄已经很熟了,进来以后态度和蔼地对大黄说:“今天所里有事,我们例行公事,请你配合。”大黄吓得直往后退:“我……我想……”“你,你想什么?”看守不太明白大黄的意思,以为大黄是过度紧张:“没关系,就上个铐。”看守“哗啦”从身后拔出一副锃亮的不锈钢手铐。大黄仍连连摆手向退去,直到碰到墙上的一个铁环。此刻两个一直没吭声的武警一左一右几乎同时一个箭步冲过来扭住大黄的手腕,还没等到大黄挣扎,就将他的手腕反扭到背后,那个看守十分麻利地给大黄卡上了手铐,紧接着两个武警各朝着大黄的腿弯蹬了一脚。大黄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就弯了一下,膝盖头着地跪了下去。看守又迅速地抽出一把带长弯的锁把大黄手腕上的铐子锁在嵌在墙上的铁环上。这样人犯大黄就像一条狗似的被紧紧地栓在墙上动弹不得。“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大黄喘着粗气大声嚷道。

“谁让你死啦?!”看守一边也高声叫着,一边和另一名武警帮助大黄由跪姿转而为坐姿,这样人坐着虽站不起来但却比跪着舒服多了。直到这时候大黄才弄明白墙上那个铁环的用途,此前他一直琢磨不透铁环是干什么用的,不过等他弄明白了,他也动不了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回他在劫难逃了,罪大恶极的贪污犯什么的若是退赃积极,退的数目巨大说不定还可以免去一死,可他没什么可退,退也没用,除非他可以让那个死者重新复生,但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他痛恨自己那天没有控制住情绪下手太狠,如若不是操起锤子而是一把扫帚或者就是一根棍子,也不会一下子就造成了不可更改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