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绪 言 第(1/2)页

正文卷

在四五年前,我的几个最亲近的同事建议我写一部自传,我答应了,并已经着手进行写作,可第一页还没写完,就发生了孟买暴动,这项工作也不得不停下来。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使得我被关进了耶罗弗达狱。当时捷朗达斯先生恰与我同狱,他希望我放下别的事,继续写完这本自传。我告诉他,我已定好了一个学习计划,若不完成计划,我不打算再做其他事情。倘若在狱中服满刑期,其实我真的可以写完这部自传,况且出狱后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完成它。史华密·阿南德现在再次希望我写自传,而我也已经写完了《南非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史》,于是我便准备在《新生活》上连载我的自传。史华密要我单独写成一本书出版,可是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只能一周一章这样写,反正我每周总得给《新生活》写专栏,那么就写自传吧。史华密同意了,我也就硬着头皮干了起来。

然而在我沉默的这段日子里,有一个敬畏神灵的朋友向我质疑,他说:“您怎么如此莽撞?写自传是西洋人的习惯,只有那些受了西洋人影响的东方人才写自传。而且您想写些什么呢?假如明天您否定了今天的原则,假如明天您改变了今天的计划,那些依据您的指示行事的人们不是要出错吗?难道您不觉得至少现在不写自传,会更好吗?”

我受过这种说法的影响。不过写一部自传并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只是想用自传的形式讲述自己体验真理的无数经历,我平生只有这种体验,没有别的。只要把它们都说出来,采取什么形式倒无所谓。我相信,并且也为自己的信念而自得。我觉得我写的所有这些体验对读者是有好处的。如今我在政治方面的体验,不但印度人民都知道,包括“文明的世界”的人民也了解一些了。这些体验对我价值不大,因此凭它们而获得的“圣雄”这一尊荣的价值就更小了。这个称号常使我深感痛苦,从未曾给我带来快乐。当然我更愿意分享我在精神方面的体验,这些只我一人才有的体验给予了我在政治活动中的力量。它们只会增加我的谦虚,它们是真正属于精神层面上的,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越是回望过去,我就越分明地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三十年来我想要的、我争取的,就是自我实现,和神灵面对面,达到“莫克萨”(Moksha)[意即脱离生与死的自由,最接近“解脱”之意。

]。所有我说的、我写的、我在政治方面的冒险,都是为此,我为此而生,为此而行,而且锲而不舍地去实现它。我一直相信,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也可能做到。所以我的实验是一直公开的,没有私下进行;而我并不认为这个事实的精神价值会因此而降低。当然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只有他一个人和他的神灵才知道。但我的体验不属于这一类,它们不仅是精神上的,更是道德上的,而道德就是宗教的本质。

这个故事只包括大人孩子都能理解的属于宗教的事情。只要我能够把这种体验以一种平和谦虚的方式讲述出来,众多体验者都可从中得到启发。科学工作者从不敢宣称他的实验就是最后的结论,他们始终谦逊,尽管实验极其准确、有远见、细致。同样,我也不敢说我的体验尽善尽美。我深刻地反省过,一再对每种心理状态进行探寻、检查和分析,但远不敢宣称我的结论就是最终的、正确的。我敢于宣称的只有一样——目前对我而言,我对真理的体验是最终的,也是绝对正确的。倘若不然,我就不能把它们作为采取行动的依据,而对行动的步骤加以增减。我必须坚决依据我原有的结论行事,从而使我的理性和良心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