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事儿的时候,得先把眼前的刘大娘应付好了再说。
“大娘,这可使不得,就是写几个字的事情,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怎么好另外要您东西呢!”
他看到转身又凑过来的刘大娘,赶紧避让,一边还摆着手。
身后的秀云也跟着劝说,
“是啊,大娘,您这东西我们真不能收,您快拿回去,给我嫂子补补身子也好啊。她过完年就快要生了吧?”
刘大娘还待说什么,秀云又加了句,
“要是让我爹娘知道我收了您东西,回头,他们要怪我的。”
没想到,最后这句话还真管用,刘大娘也没有再坚持,而是放下了早就准备好的红纸,还有一只白面馒头。
这馒头,才是正常的“润笔费”。
说起这润笔费的来头,就要从周林的来历说起了。
周林是沪市人,七二年的时候读完了高二,这高中就算是毕业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肯定是要插队到偏远农村去的。
可他大伯舍不得。
他父母亲走得早,十岁起就一直跟着大伯一起生活。
为了不让亲弟的这根独苗冒任何风险,大伯四处求人,四处打听,最后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周林就近投靠亲戚下乡落户。
于是,周林就落户到了这里,这是苏省临江市三水县曹家集镇永红公社十大队八队,周林的妈妈就出生在这边。
而这里,离沪市农村仅有三百公里不到的距离。
比起动辄上千公里的偏远地区,这点子距离可说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不过他母亲老家这边,除了一个堂舅舅,也没别的亲人了。
而且这个堂舅舅还是个远房的。
他落户以后,就以知青的名义跟其他知青一起,住在这知青小院里,并没有多打搅他堂舅。
但是,在公社知青办的名册里,并没有他周林的名字。
所以,周林在这边的身份,其实是有些尴尬的。
不过好在这边民风淳朴,又有他堂舅在其中调和,周林还是很顺利的融入了八队的生活。
大家也很干脆地把他当成了知青。
毕竟他那副模样,就是个典型的城里知识青年的模样。
再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下,周林展示出了他的毛笔字,大家才知道他的字竟然写得这么好。
于是,在过年时,大家就纷纷来请他帮忙写春联。
他本来是不打算收报酬的,可他堂舅舅却觉得不行,虽然写字对他来说不费事,可墨水总要花钱,还有他的时间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于是,堂舅找来队长一商量,就定下了一个规矩。
那就是:如果找周林写春联,不用付出钱财,每一副对联,只须付出一只白面馒头作为“润笔费”,另外红纸需要自备,墨水跟笔由周林提供,他当初搬来时带了不少过来,反正几年内是用不完的。
还别说,真是多亏了这个规矩,靠着这个写对联的活儿,每年年底周林都能挣到三四十只的馒头。
省着点吃的话,这些馒头,他能一直吃到开春。
只是,今天刘大娘怎么就想着打破这个规矩呢?
周林有些不解。
秀云却是神秘一笑,示意他看桌上,
“那些都是早上求对联的人送过来的。”
周林定睛一瞧。
嗬,好么,桌上琳琅满目的,跟开了个小小的点心铺子似的。
每叠红纸旁边都有一只馒头,这是毋庸置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