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放!放放来了!”桃树枝上的那只小鸟欢快的叫喊着,飞到了老者的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那满是皱纹的脸。
“公子,近来可好?”老者笑眯眯的看着宋枢,拎着酒拄着拐,慢慢的走进院子。
他太老了,满头的白发,整个人佝偻着背,每走一步都需要用那枯树一般的手,用力拄着拐杖,慢慢移动。
他一点一点走到桃花树下的石桌旁,将手里提着的酒坛子放下。
宋枢就那么看着他慢慢走过来,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他轻声道:“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赵放坐在了桌旁的石凳上,闻言“哼”了声,笑道:“每年五月二十,我哪次不来?”
宋枢笑了笑,不知从哪儿掏出两只陶碗,将赵放带来的酒倒了进去。
二人对坐无言,宋枢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知道,这可能是赵放最后一次来见他了。
“公子可还记得”,一片寂静中,赵放突然开口,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酒,清澈的酒面倒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九百年前,我还是个小狐狸,刚化形没多久,就是在这座山里,我为了造房子砍了一棵树。”
“那棵树很高很高,正是适合搭房子的好料,结果没想到树一倒,整座山就开始晃,可把我吓坏了。”
“晃着晃着,旁边的山就塌了,露出了一个大洞,我这辈子最幸运事,就是踏进了那个洞”,赵放说到这儿,抬头看向宋枢,眯起一双满是鱼尾纹的狐狸眼笑起来,“我在那个洞里,遇见了公子你。”
宋枢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赵放眼神放空,仿佛透过面前的宋枢,重新看到了九百年前的自己,那个初出茅庐的小狐狸。
“你……你是谁!”
“……”
“你怎么被关在在这个山洞里?”
“……”
“你长的真好看,比我这个狐狸精都好看。”
“……”
“我叫赵放,你叫什么名字?”
“……”
宋枢静静的看着赵放,听他一点一点回忆他们九百年间经历的所有的事,一言不发,只在碗里没酒的时候,把酒添满。
日暮渐渐西斜,残阳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赤红,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暮色渐深。
晚风吹动头顶的桃花树“沙沙”作响,两人肩头的小鸟早已飞回树上,头对着头,闭上了眼睛。
“……后来那只黄鼠狼又来找我麻烦,还偷我的鸡,还是公子帮我教训了它一顿……”
“……隔壁山头的那条蛇……”
“……”
说着说着,赵放的声音逐渐慢了下来,他不再如数家珍一般细数过往的九百年,只是用混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枢。
宋枢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和记忆里那只喜欢窝在他怀里的杂毛狐狸渐渐重合。
“……公子”,赵放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端起了眼前的碗,道:“九百年前,你曾问我,活着是为了什么……公子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宋枢看着他,轻声说:“你说,你不知道。”
那时,小狐狸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说:“我不知道,想活着就活着呀,哪有为什么?”
宋枢垂眸看着碗里的酒,一言不发。
赵放喝了一口酒,苍老的脸皱成了一团。
“我只是一只血脉不纯的杂毛狐狸,没有傲人的天赋,比我厉害的大妖比比皆是。”
“他们都会因为我是新来的欺负我,甚至杀了我,那时的我心里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想活下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活下去,明明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我就是想活着,于是我就努力活着了,没有理由,也不知道理由。”
赵放放下酒碗,叹了口气,混浊的双眸中透着一丝迷茫。
“公子后来没有再问过我,可我自己却时常想起,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可是公子,我太笨了,我没有想到答案,我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不想死,我只是想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