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是深夜了。
一间简陋的房间里,只有电脑的显示器提供了微弱的光线,荧光屏幕上幻灯片式地播放着一组婚纱照。
“妈的!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梁爽坐在电脑前面,双眼眯成了细线,直勾勾地盯着穿上一身雪白婚纱的新娘,大嘴一噘,叼起十几支吸管,长长“嗖”的声音响起,眨眼间,就把一瓶小支装的“拜年糊途”吸饮完。
“砰”的一声,梁爽随手一拔,将空瓶子丢在地上。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只觉头昏脑胀,瘫软在椅子上,嘴角扯起一道苦笑,咬着大舌头,含糊不清地道:“第……第几拼了?”
为了中和一下身体内的酒精,梁爽点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伸手划了几下鼠标,下意识地点击了“钱钱音乐播放器”上的第一首歌《回到过去》。
那是2002年的老歌了,每逢听见这首歌,他都会想起高中时那段朦胧的青葱岁月,还有那个让她仍然迷恋的女子,朱芸。
那时,他才上高中,遇到了同班同学的她。他们曾经是那么接近,可惜他太害羞了,到毕业时也没能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毕业后,两人分隔了两地,从此断了联系。
近年,网上流行了微博,宅男一枚的梁爽当然跟紧这个潮流。他无法忘记朱芸,所以试图在微博上去找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了。他怀着热切期盼的心情,点进朱芸微博的主页。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让他伤透了心的消息:“亲们,我要结婚了,祝福我吧,也祝你们早日找到另一半。”文字下面是一组婚纱照。
“想回到过去,试着抱你在怀里,羞怯的脸带有一点稚气,想看你看的世界,想在你梦的画面,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想回到过去,试着让故事继续,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分散时间的注意,这次会抱得更紧,这样挽留不知还来不来得及,想回到过去……”悲伤无奈的歌词,为梁爽此刻的心情作了完美的注脚。
“找你老母!”梁爽扔下叼在嘴上的香烟,在地上胡乱地摸了一通,一会儿,提上一瓶“生病啤酒”。他身体颤颤巍巍,花了偌大的功夫,双手终于扶准了玻璃瓶口,然后用火机作了一个杠杆,撬了几下,撬开了瓶盖,再插了几支吸管进去,卖命地吮吸起来。她要结婚了,连最后一丝希冀都要被剥夺了,二十五岁仍是处男的他,只会学着电视剧的烂剧情一样,用买醉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忿。
地上已是一地各式各样、破碎的玻璃瓶,浓烈的酒气弥漫了整个窄小的房间。梁爽吸着吸着,眼前泛起了白光,控制不住,无力地趴在电脑桌面上,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早上十点整,在非常市镇镇镇,一名梁姓青年被发现猝死在房间。由于房间里电脑是开着的,荧光屏幕上还播放着非死者的一组婚纱照。据警方初步推断,死者可能因为感情纠葛,借酒买醉,饮酒过量,酒精中毒至死。至于更详细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这样一条新闻刊登在各大媒体的小版面角落,波澜不惊。
……
“梁爽,到了,快醒醒。”
“到了?”昏昏沉沉中,梁爽被人用力地推醒,他悠悠地睁开双眼,一个永生难忘的面孔映入眼帘,他一怔,惊诧道:“老爸!”
“还老什么爸,到站了,快下车吧!”梁镇强不耐烦地喝斥一句,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铁钳似抓住梁爽的胳膊,一手扯起他。另外一只手提起一个大行礼袋,一下子钻进了密密集集的人群,使劲地往前挤,嘴上大声地嚷道:“司机大佬,等一等,还有人没有下车呢。”
大巴上太拥挤了,甚至难找到一点罅隙,一些乘客被梁镇强碰撞得站立不稳,不满地抱怨道:“哎呀!小心点,碰到我了!”
“搞什么鬼啊!刚才不早下车,现在要全车的人等你们,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
“对不起对不起……担误大家时间了。”梁镇强连声道歉,更不敢怠慢了。
梁爽被梁镇强拉着往前走,脑里一片混乱,看着他熟悉的背影,诧异地问道:“老爸,你还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