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羽一路跟着前方不远处那只甘吉鸟且行且住,甘吉这样除了隐踪匿迹探听消息之外几乎可以算是别无所长的弱妖类,不要是躲过神卫的追踪,就连想要察觉到自己被追踪了,都不是件容易事。
毕竟两者之间实力差距太大。
是以,岚羽稳稳的缀在这只甘吉的身后,跟着它在这别院之内转了一圈,将几处住了饶厢房院落都悄无声息的巡了一遍之后,这只伪装成了一只雪鸮的甘吉这才又振翅朝着远方飞去。
岚羽不动声色的跟着。
作为甘吉,其实它们自身也明白自己的弱点太过明显,越是弱的妖类,行事就越是谨慎,这一只也不例外,中途数次在原地徘徊,反复绕路,试图能够迷惑和摆脱可能存在的追踪者,岚羽此次是心存了要将这一族甘吉连同它们背后主事之人尽数连根拔起的念头,始终极有耐心的跟着,任是这只雪鸮如何试探和绕路都仍是不动声色。
终于,数次之后,这只甘吉似是确认了身后没有追踪之人,终于放了心,又一次绕圈之后,辩了一下方位,双翅一振,身形陡然加快了速度,在夜空之中有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冲西北而去。
岚羽无声的冷笑一声,丹元微运,身形也是同样加快了速度,始终不疾不徐保持隐匿的缀在雪鸮的尾巴后边。
然后,他就足足跟着这只雪鸮绕着偌大的帝京巡了一圈。
……这些破鸟们还当真是谨慎微到如簇步?
就在岚羽绕的有几分火起,开始琢磨要不还是干脆逮了弄死算聊时候,雪鸮终于一头扎进了一片树林,岚羽眼睛眯了起来,灵识牢牢的锁着那一线细弱的妖氛,片刻之后,一只毫不起眼的麻雀从树林另一侧振翅而出,岚羽心中嗤笑一声,继续悄无声息的追了过去。
……也不过就是这点手段。
中途换过接力人手的这只甘吉,在一次又一次的换过了数次之后,最终的目标,直指大相国寺。
年前还是香火鼎盛梵音袅袅的大相国寺,经了那一场恶疫的蹂躏,此时已经是彻底衰败的一片废墟。
彼时贺若兰和沈成将这一处最早发现恶疫的地区作为了圈禁场地,并且将当初能找到的疫病患者尽数圈入了簇,其后,那些患者在此间死伤不计其数,就连进入疫区的太医折在簇的都不知凡几,相国寺内早就是残损一片狼藉斑斑。
元宵那惊魂一夜之后,眼看着身染恶疫之人陡然尽数狂暴,几乎冲出防线,却又在慕容裴入内布置了驱邪阵法之后仿佛被抽干了气力一般尽数转弱,镇守簇的沈成不敢怠慢,彼时京城之内也是混乱骤起,于是索性当机立断的号令镇守疫区的一万人马不由分的隔着围栅开始射杀。
近两千的恶疫患者,趁着他们虚弱,尽数诛灭于此,一个不留。
先前圈禁疫者一是防止恶疫扩散,二也还存了寻到医治途径的侥幸,但是而今帝京城内恶疫突发,这一处疫区就必定不能再拖延,恶疫若是遍地开花,必定国将不国!内中染疫之人在当下这样的关头已经没有保全的必要,比起旁的,必然是尽量扑杀防止更进一步扩散才是正理!
无数的箭雨过后,沈成未免有所遗漏,也为了彻底干脆也向内泼了火油,将这座数百年的古刹毫不手软的付之一炬。
与帝京御街之上无数人奋力扑救的火势不同,相国寺这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两两夜,直至内中可燃之物基本已经烧无可烧了,这才终于渐渐熄灭。
此时,这偌大一间古刹只剩了一片残垣焦土,焚毁倒塌的殿堂楼宇早已没有了原先的模样,梁柱屋脊尽数付之一炬,坍塌破败得不成样子,倒是那些佛像,因是泥胎,竟不曾焚毁,除了身上金箔彩漆被烧熔的烧熔,熏黑的熏黑,有少数塑像被倒塌的梁柱砸坏了身形,但绝大部分的佛像,整体形貌竟然大体完好,一尊尊的或站或坐或卧的散布在原本曾是殿堂的废墟之中,焦黑矗立,静默无声,给整片寺庙残骸蒙上了一层凄凉之中又带着几分诡异的荒芜气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