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纲眉头微蹙,像是不赞同她的话,却又带着点被珍视的动容。
“别跟叔叔闹,他也是为你好。我也会努力的,我会让他看到我能对你好,能配得上你。”
董继美见他眉头紧锁,连忙拍着他的手背安抚道:“朝纲,你别愁,我妈最疼我了,回头我跟她好好说说,让她在我爸面前帮你美言几句。我妈说话,我爸多少得听点的。”
“转正的事也别急,总有办法的。你安心等着就好,我肯定能办妥。”
李朝纲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料到她会为自己做到这份上。
片刻后,他喉结重重滚了滚,猛地把她的手攥在掌心,指腹甚至有些发颤。
“继美……”
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竟也红了,“我何德何能,让你这么为我费心……”
董继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都软了,娇羞地低下头。
依依惜别了一番后,董继美一步三回头地往二层小楼走,走到院门口时,回头还看见他站在梧桐树下望着她,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尊写满深情的剪影。
她心里甜丝丝的,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李朝纲眼底那抹深情悄然褪去,只剩下一丝算计的精光,和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
董继美刚推开家门,迎面就撞上董为民砸过来的搪瓷缸。
缸子“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浓茶溅了她一裤脚,碎瓷片崩到脚边。
“你还知道回来!”
董为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
“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一个临时工,你非要上赶着贴上去?!”
董继美被吓得一缩,却梗着脖子犟道:“爸!他对我是真心的!我就喜欢他,不管他是不是临时工。”
“真心?”
董为民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摔在地上。
“他那叫真心?他那是盯着你董县长女儿的身份!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哎呀,这是咋了这是?”
董母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看见满地碎瓷片和父女俩剑拔弩张的样子,脸都白了。
“继美,快给你爸认个错。”
她拉着女儿的胳膊,声音透着怯,“你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气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董继美甩开她的手,红着眼圈喊:“妈!是爸不讲理!”
“你这孩子……”
董母急得直搓手,又转向董为民,语气放得软道:“老董,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有话慢慢说,摔东西干啥呀,怪可惜的。”
董为民斜睨着董母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样子,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布满薄茧,围裙下摆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说话时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懦。
活脱脱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妇人模样,哪里像一个堂堂的县长夫人的模样。
他又想到祁京墨那美若天仙又气质高雅的新媳妇儿,人家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透着股清贵气,眉眼舒展,举止从容,那才是见过世面、拿得出手的模样。
一股烦躁猛地窜上来,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
“捡什么捡?扫了扔出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惜这点破烂,眼界就这么点大!”
董母被他吼得一哆嗦,手僵在半空,喏喏地应了声“哎”,赶紧找扫帚去了。
董为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的火气更盛。
就是因为有这么个凡事只会忍、只会劝“别计较”的妈,才把女儿惯得这么愚蠢天真!
分不清好赖人,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连对方打的什么算盘都看不明白!
董继美看她妈那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混着点难以言喻的鄙夷。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爸一发脾气,妈就只会缩着、忍着,连句完整的话都不敢说。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上永远带着厨房的味道,跟政府大院里那些干部家的阿姨们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