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发成桥渡幽冥 第(1/6)页

正文卷

死寂。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连风都凝固的死寂。

李汐沅跪在猩红粘稠的血泊里,维持着那个徒劳按向林铃胸口的姿势。他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石像,一尊被血与绝望浇筑的墓碑。唯一证明他还“存在”的,是那双彻底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的漆黑眼眸。没有光,没有火焰,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比九幽更深邃的虚无。仿佛他体内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热,都随着林铃垂落的手,彻底熄灭了。

林铃的身体,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冷,僵硬。那张曾盛满山泉般清澈笑意的脸,如今只剩下灰败的死寂,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血珠,如同破碎的蝶翼。胸口那道再次撕裂的巨大伤口,无声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绝望与混乱。她身下的血泊,正以一种缓慢而残酷的速度,与冰冷的大地融为一体,只留下深褐色的、刺眼的印记。那朵早已凋零的野蔷薇,连最后的残骸都在能量风暴中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殒时,三十三重天皆雪。”**

冰冷的箴言在心间流淌,却已激不起半点涟漪。他的心,比这末法废土的冻土更冷,更硬。识海深处,那场因九幽与界碑之力失控碰撞而引发的毁灭风暴,似乎也平息了。留下的,只有一片被彻底烧焦、寸草不生的荒芜废墟。前世挚友背叛的狞笑,三位知己凋零的哀容,今生林铃最后那眷恋而解脱的眼神……所有的记忆碎片,都在这片焦土中沉沦、风化,失去了意义。

痛?不,连痛感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空。

头顶,那因界碑之力而洞开的、翻滚着金色雷霆的铅云旋涡,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正缓缓合拢。最后几缕不甘的金色电蛇在灰暗的云层缝隙中挣扎闪烁了几下,最终被无边的灰暗彻底吞没。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熄灭的瞳光。

密林深处,残存的能量余波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烬,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如同为这场悲剧奏响的挽歌。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嗡鸣,从李汐沅身侧那座重新沉寂下去的残破石碑中传来。这嗡鸣不再是之前的煌煌天威,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濒死之人的叹息,充满了疲惫、不甘,以及一丝……微弱的呼唤。

随着这声嗡鸣,石碑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古老裂痕深处,一点极其黯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微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心跳,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点微光,如同投入绝对死水中的一颗石子。

李汐沅那彻底空洞、凝固的眼眸深处,极其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意识,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深沉、烙印在血脉和神魂最底层的东西,被这一点同源同质的微光,轻轻触动。

他依旧跪着,依旧空洞,但僵硬的脖颈,却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生锈机括般的滞涩动作,极其艰难地、一寸寸地,转向了那座残破的石碑。

目光,落在了石碑底部,那几缕沾染在冰冷碑体上的暗红血迹——那是他之前燃魂续命时,拍在心口喷溅出的、混合着心头精血和暗金符文力量的血液。此刻,这些血液在碑体粗糙的纹理上,并未干涸凝固,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正极其缓慢地、沿着碑身上那些玄奥莫测的古老刻痕,极其微弱地……流淌、渗透!

血液流过之处,那些被岁月风霜模糊、被魔气侵蚀黯淡的刻痕,极其微弱地亮起一丝丝几乎肉眼难辨的暗金纹路,如同沉睡的古老电路被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

更奇异的是,李汐沅那满头因生机耗尽而化为灰烬飘落的白发,其中几缕细碎的、沾染着他自身气息的灰白粉末,被这石碑微弱的嗡鸣和血液的流淌所牵引,竟也无声无息地飘落在碑身之上,与那流淌的暗红血迹悄然融合。

白发为引,血染碑文!

就在白发粉末与血迹融合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混乱、都要汹涌的记忆洪流,不再是单纯的情绪,而是包含了无数破碎画面、声音、意志烙印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星河,狠狠冲垮了李汐沅识海那刚刚沉寂下来的焦土废墟!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