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 第(1/3)页

正文卷

夜色正浓,街上已经没有多少店家了,兰皋攥了攥口袋里的几个铜板,轻轻地叹了一口绵长的气。能逃到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这一路上自己几乎没有投过店,吃的都是馒头干粮,可是无论怎么节省,四个月下来,还是到了水尽山穷的这一步。肚子已经不会叫了,只是一种钝钝的痛。兰皋想找户人家喝口水,手刚刚够着那扇深红色的门,肚子一阵剧痛,人便软软地倒下去了。

雾惜镇上,有一间略有破败的小学堂,里面常年没有几个学生,听说有几年的时间,先生只有两位学生可以教。现在应该是吃午饭的时间,学堂中却好象还有人没有回家。

尘清正在和空翠弹琴,今天早上他们在课堂上互相扔小纸团,被先生发现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回家吃饭了,他们还必须呆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学堂里练琴,两个人小手都冻得通红,却也不敢停下来,那是先生规定的,而先生就在后堂里吃饭。

“空翠,我好冷啊,你说点暖和的话吧。”尘清手还在弹,眼睛偷偷地看着后院,嘴里悄悄地说。

琴声不怎么悦耳,因为两个人同时弹的,反而有一种很嘈杂的感觉。尘清在弹的是《留春令》,而空翠弹的是《湘江静》,本身《湘江静》比较难,空翠又没有练熟,一不小心就会被尘清的调子带走,左支右绌。

“没空呢,现在这么冷,说什么都是冷的。你不如好好想想你娘做的包子,就是你早上吃的那种,味道可真不错。”

早上尘清的包子都被空翠抢走了,一个也没吃上,现在想起来,尘清还是感觉气鼓鼓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空翠比他大了一岁多,长的又高又壮的,每次骑射课都是第一,连学堂里年纪最大的鸿飞都比不过他。可是尘清觉得空翠很坏,一点也不君子,总是抢他的东西,从包子到笔墨纸砚都会抢,抢走了是绝不会还的。

尘清没想到再说点什么好,话头已经被掐断了。他感觉脑袋空落落的,什么也不知道,一种很怠倦的感觉,时间出奇的慢,堂口的一棵梧桐缓悠悠的落下一片叶子,尘清觉得自己都能看见上面那细腻的纹路,事实上,他确实看到了。

手指有些麻木了,尘清忽然有点想捉弄一下空翠,悄悄地加快《留春令》的节奏,看着空翠又跟着自己的调子跑了,尘清忍不住抿嘴偷笑。他可不敢笑出声音来,万一空翠恼羞成怒了怎办!

忽然之间,尘清看见先生傻愣愣地站在学堂之前,脚上只穿着一只木屐,嘴角上甚至还挂着几颗饭粒,一脸的诧异。空翠还在那边抢救自己不成曲调的《湘江静》,尘清觉得有点尴尬,顿时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琴声戛然而止。

空翠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停了下来。

只见先生激动得不能自已,嘴唇开开合合了许久也没迸出一句话来,最后摆了摆手,让尘清和空翠各自回家。

当晚先生提了一壶酒到尘清家去,尘清娘做了一些酒菜,先生就和尘清爹一人一杯地聊到天亮。尘清开始时还乖乖在那里陪坐,听先生讲说今天他弹琴是如何的出众,隐隐有种龙皋九天的气魄,特别是嘴角的那缕微笑,实在是高深莫测啊,高深莫测。尘清很想说那只是因为他在捉弄空翠,想笑又不敢笑而已,但是最后,尘清还是想说又不敢说。最后看先生越讲越开心,大有乐不思蜀的感觉,尘清娘就让尘清先去睡了。

尘清家是开客栈的,那可是雾惜镇惟一一家客栈兼酒馆,虽然生意常年不大好,但是靠着卖早点和干粮,倒还过得去。先生喝醉后,在他家最好的上房睡了一天一夜,鼾声如雷。醒来之后,收了尘清做他的关门弟子,并说以后尘清就是他的唯一传人了。

那年,尘清6岁。

三年多过去了,尘清的父亲从那晚开始就让尘清跟着他习武,然后很绝望的发现尘清的先生在学问上还不如自己,不过也难怪,一个小镇上的教书先生能有什么能耐呢?自己,从前怎么说也是太子伴读。倒是尘清,还真是一株好苗子,无论文武,真是教什么会什么,就是太贪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