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来,天下苍生就难逃这命运的摆弄。
而且自打前朝大楚时代起,游侠之风就屡禁不止,民间更有大儒著书立说抨击时政,很是令朝廷头疼。到了当今皇帝即位之后,有鉴于历朝历代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就颁布了严旨,禁止平民修习武道,废除民间的书院,暂停科举十年。
朝廷规定读书必须在官办的书院,以吏为师,老师都是朝廷派出的官吏担任,只许学习刑名、钱粮之类实用的学问,官吏的选拔由地方官推荐,吏部考核。武科举继续举办,习武道也必须在官方许可的五大圣地和十大宗派。这套规矩使用了不足五年,裙带之风大盛,新选拔的官吏几乎全是官宦人家子弟,平民百姓再无升迁之路。
官办书院的学费太贵,贫寒人家的子弟读不起,自然也就绝了仕途,各地的学子愤愤不平很是闹过一阵,但是笔杆子总是斗不过刀把子,杀了几个人之后也就都消停了,有钱人家的孩子老老实实的跑到官办书院读书去了,寒门子弟也只好挽起袖子下地耕田,回家务农。
但是大魏疆土纵横九万里,总有官府管不到的地方。
比如这齐州五莲雪山方圆三百里就不归朝廷管辖,全是大悲天龙寺的庙产。据说大魏太祖皇帝,龙翔潜邸尚未登基之时,曾经和大悲天龙寺的智衡大师下了盘棋,将这三百里的土地输给了大悲天龙寺。
在高山古刹,道门玄宗,自然有高僧大德,道长真人将武道、仙道传播开去。
在穷乡僻壤,依然有坚定的儒生不怕抓不怕杀,孜孜不倦的将经卷大义发扬光大。
无论皇权如何强大,总会有人蔑视它的权威,这种人就像是火种,将文明代代的传承了下来。
老学究怒气渐消,而沮丧之色更盛,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说说,读书是为了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只有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咬着嘴唇,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景岩,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读书?何为读书人的道?”
青衫少年站起身来,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正了容色道:“学生以为,读书人当有四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读书人的大道!”
他的话让同窗们哈哈大笑:“天地又不是人,还要什么心呢?景岩,你在胡说八道!”
老学究瞪圆了眼睛,盯着景岩道:“既然你说天地有心,那天地之心是善还是恶?”
青衫少年景岩微笑道:“天地本无心,以万物生灵之心为心!圣人说过,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佛家又有众生平等之说,那自然包括万物生灵!所以,学生以为,天心就是万物生灵之心!万物生灵向善,天心即善,万物生灵向恶,则天心为恶!”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却让老学究心中惊骇莫名,他喃喃的自语,反复咀嚼这四句话的含义,心里八分欣喜却有两分的酸涩。
老学究的眼中满是希冀的神采:“景岩,你以为这四志能实现吗?多少往圣先贤都只能独善其身,却无法阻止世人沉沦,大道难求,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
景岩的脸上浮现出无限神往的微笑:“老师说的是,大道难求,不过难的不是寻道,而是实践大道的勇气和决心!纵然我辈学子穷极一生都不能达到终点,但是会让后人踩着前人的肩膀攀登,终有一天人间会变成乐土!”
“····若真能如此,那人间就是仙境了,只是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大道知易行难,其中的坎坷崎岖岂是说说那么容易?···罢了,罢了,这个学生已经不是我能教的了!”老学究也被景岩勾勒的未来弄的心潮澎湃了。
“好,好一个为天地立心!天地本无心,以生灵万物为心!老夫听大悲天龙寺历代高僧诵经千年,又听吴老夫子讲儒家经义十余年,却从个少年人那里听到经义要旨了!不拘一家之言,却是殊途同归,善莫大焉!老夫今日顿悟,拜谢了!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