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热得掉渣。
我一边埋怨,一边保持匀速直线运动。如果不是规定每周必须坐班两天,交稿日必须在场,我现在还可以在家享受现代化空调的清凉。不过周老头还算照顾我,至少他从来没有把我的打印稿翻过面打草稿。
二十分钟,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就可以到公司,为什么二十分钟这么漫长?为什么立秋这么久了天还这么热?对了,今年是三十八年一遇的双七夕双立春,明年是六十年一遇的金猪年,所以今年很多朋友预备结婚,明年可以准时生人出来。
已经看到办公楼在向我招手,我的直线运动却被打断了。笔直前方一只狗直愣愣站定着。我提前走了个弧形,如果直接从它旁边绕,就会变速,变速比匀速累多了。
狗开始叫,我盯着它,用眼神勒令它安静,最近狗咬人事件频频发生,我让它别叫是为它好,回头抓狗队听到了,它吃不了兜着走。仔细看看,它貌似萨摩耶,个头不大,白色间黑,我记得上次写宠物篇时,记载说白色才为最佳,可也不能因为品种不好,主人就放任它流落在外。
我看着它的时候,它勇敢地回望我,听说狗眼看人低,它现在看我应该不足一米吧。看它不畏光,估计没有狂犬病,路过它边上,我低声威吓它:“回去,快回去,抓狗队的要来了!”然后四处张望一下,亏得没人看到我这个类似病态的与狗说话的行为。
走了近五米,我下意识回头,萨摩耶泰然自若跟随我的裤脚,我停下,它也轧然而止,四肢伏地,露出须王环撕餐巾纸的眼神……我对任何动物都没啥特别的感情,就算它这样看我,我也不可能带它走,况且,这种狗也不是随便能跟人走的野狗,我严厉地排斥了它一眼,加速去公司,最后,自动门把它隔离在外头,断了它莫名其妙的念想。
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诡异,才两天没来,闹腾啥呀?奇异之一,办公室居然坐满了;奇异之二,小秘林玫玫居然没有看她的化妆镜,认真地在对快递单;奇异之三;哥们灰胖子正一个劲给我打眼色。我悄无声息地坐到灰胖子边上,使了个疑问的眼神。
“出事了,周老头双规了,派了个新来的头,好日子到头了。”灰胖子一脸严肃,五官皱得像个包子。
“老头多大能耐,还能双规,他能贪多少?有贼心还没贼胆呢。”我不以为然。
“谁知道,据说有人揭发,缺德。”
“那周馫呢?”比起周老头,我更关心他的宝贝女儿周馫。
“sa①,三天没来了,”灰胖子应该跟我的态度类似,“估计到处奔走想办法呢吧。这姑娘实在,碰到这事情,估计像没头苍蝇呢。”
“要不,咱去看看能帮上忙不?”
“你小子想趁火打劫?听说她还打听找律师呢,美剧看多了,双规找律师有个鬼用,也没律师敢接这茬啊。不过现在可不敢走,新来的老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下班过去吧。”
周老头不在,社里一切都变样了,我于是也不交稿了,等催我了再说,看新闻聊MSN,好容易挨到四点,转头瞪了灰胖子一眼,说明电梯间碰头,赶紧撤。
周老头的家,我们常去,从他的住宅,是绝对联想不到贪污的,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除了干净简洁,没有别的形容词。周馫果然一个人蹲家里,开门的时候脸上还一片茫然和惊惶。问了近半小时,周馫一点头绪都没给咱们理出来,弄了半天,她比咱们知道的多不了多少。唯一一次跟她老爹联系,是前天早晨抓人的时候,她老爹从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去了,让别担心,没事。老人说的时候声音还理直气壮的,旁边的监督人员却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谁让你用XX话说了,说普通话!”之后老人就寥无音讯了。
“找过局里的领导没?”我问。
周馫无意识地抬头看我,看起来根本没想过要找局里的人。
“周老头平时就跟王局直接联系的吧,至少去问问他吧。”我的提议得到的是周馫继续无意识地凝视。我转头跟灰胖子说,“得,咱们去吧,带着周馫去还麻烦了,还不知道王局受没受牵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