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后,岑白被沈南栀带去吃饭,包厢里暖光昏黄,桌上菜肴精致。
刚看完几场生死搏杀的拳赛,那股铁锈的腥气一直黏在鼻腔里散不掉,岑白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些被打倒的人身上。
她忘不掉最后他们就像死尸一样被拖出了擂台。
胜者的嘶吼,还有看台下那些客人沸腾的狂欢。
这不是竞技,是一场被关进笼子里互相厮杀的游戏。
沈南栀还有这个闲情雅致吃饭,于他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对岑白不是。
她的世界一直都很干净纯粹,家到学校,再到打工的地方,日常也会有摩擦和矛盾,人性的阴暗面被藏在虚伪的外衣之下,从不曾如此赤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现在她知道了,在光鲜亮丽的台面下,有人可以轻易用金钱下注,将同类的性命明码标价,以此来作为消遣。
每一场她被迫观看的拳赛,都意味着一具再也站不起来的躯体。败者已经失去反抗能力,致命的攻击却不会停止,不会给对手丝毫活命的机会。
而拳手在这施暴的过程中,快乐且享受。而不是像她一开始所想这样,是被迫。台下,不会有人为一条逝去的生命而惋惜。
这样不合法的事,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每天都在进行。
岑白拨弄两下食物,沈南栀放下筷子。
“岑小兔,”他往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被动过的饭菜,“你在学校也这么吃饭?”
男人话里听不出是单纯询问还是挑剔,“怪不得这么瘦,抱起来也没二两肉,做两次就晕。”
岑白面色一红,指尖微微蜷起,“我没胃口。”
她声音发涩,听起来情绪低落,沈南栀笑了一下,笑意没进眼底,“又在耍什么小性子。”
带她出来玩,吃饭,怕她在学校闷得慌,还错了?
岑白瞪了他一眼,她不抗拒和沈南栀一同外出,人多的场合男人举止会有所收敛,不会对她做很过分的事情。
她只是抵触跟沈南栀独处,密闭的空间只会让男人行为更加放肆,一些看似随意的触碰都会让她神经紧绷,无从躲避。
如果男人愿意选些正常的地方,她不至于每次见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游乐场,夜市,甚至是去商场里看场电影。
可惜男人从不考虑这些正常的约会地点,选择的地方,不是在展示他的权利,就是揭露社会的阴暗面。
沈南栀在强行把她拉进他的世界里,让她习惯那些黑暗,血腥,不合法的事情。
岑白之前问过:“为什么总喜欢带我去那种场合?”
那时男人只淡淡抛给她一句:“跟在我身边,这种事你得习惯。”
岑白渐渐觉得不对。
一直觉得对沈南栀而言,她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玩物,想起来时找她,没想起来时,把她遗忘在犄角旮旯里,说不定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
又何必让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岑白越想,越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刚在一起时,沈南栀说过他身边没有别人。那时岑白没信,等真正了解他圈子后,发现是事实。
她后知后觉想起很多细节,男人在任何场合,目光从未在别的女人身上有过多余停留。他的私人空间,也很少让旁人踏足,却总是带她回家。
有一次容城送她回去的路上,岑白没忍住,低声问开车的男人。
“容城哥,他以前……真的没有过别的女人吗?”
容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岑白以为他不会回答,男人缓缓开口:“岑小姐,别的事我不能说,但有句话我可以告诉您。”
“在您之前,先生身边确实没有固定的女伴。他的……外在条件,是容易引来一些猜测,但这一点上,他并没有骗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容城声音平静,却在岑白心里激起阵阵凉意。
她根本无法知晓沈南栀对一段关系从新鲜到厌倦的时间到底是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离被丢弃还有多远。
而这种未知性,让岑白觉得恐惧。
她声音发凉,继续问容城,“那你觉得,根据你对他的了解,他对一个女人从新鲜到厌倦再到抛弃,需要多长时间?”
两个月?半年?一年?她在心里自我安慰,最多不过一年。
车厢陷入更深的沉默,只有引擎低鸣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