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张大婶有主见,她慢条斯理地说:“海子,你爹得了几年的肺病,又没钱吃药,一口气上不来就过去了,这有么哒稀罕?你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还是赶紧去寿衣铺给你爹做寿衣,买口薄棺材埋了,图他来世托生。”
刘海觉得张大婶言之有理,但搜遍了口袋也找不出一文钱,少不得愁眉苦脸地叹息。“俺爹,你死也得择个时候,等俺多打几担柴卖了,换几文钱好给你置办丧事。”
众乡亲晓得刘家穷,没想到穷得身无分文,不由得纷纷叹息:“刘老爹作孽啊!生前没过一天好日子,死了连口棺材都没有。唉,唉!”
刘海听了,悲从心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给乡亲们磕头。他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各位大叔大婶,俺爹生前也是个好人,没做过丁点坏事,跟街坊邻居相处得也不错。求你们发发慈悲,帮帮俺吧,俺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乡亲们都知道刘海是个孝子,平日里对他的印象都挺好,可大家都是穷苦人,哪里有钱资助?只得漠然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出主意。
张大婶咬咬牙,以一副豁出去的口吻说:“你这担柴俺买了,这些个钱你拿去用吧!谁家没个为难的时候,亲帮亲,邻帮邻,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说着,张大婶将一把铜钱塞进刘海手里。
大家见张大婶如此,只好在身上搜罗,你一块他一块,好歹凑了一些铜钱,勉强能够置办一套寿衣,棺材钱实在是凑不出了,便摇着头纷纷散去了。
张大婶说:“买张白纸把亡人的脸盖上,这样,你爹到了那边好超生。不然,会下地狱,来世不能做人。”
这时,小丽进来了,刘海给了她一个铜板,吩咐她去寿衣铺买张白纸来。小丽拿着钱飞快地跑了,不一会,便买回来一张四四方方的白纸,刘海接过来,仔细地覆盖在刘爹爹渐渐僵硬的面容上。
张大婶见刘婆婆只管长一声短一声的呼天抢地,只得劝慰道:“他婶子,人已经过世了,尽哭也不会转回来,会伤身体。你还是和孩子商量料理刘爹爹的后事要紧。”
刘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哀伤地哭诉道:“俺一个妇道人家,无亲无靠,能有么哒办法?俺还是随老头子一块去了吧。”说着,只把头往地上撞。刘海慌忙上前劝阻,用手掌挡在刘婆婆的额头,直到手背撞出了鲜血,仍不敢松开,也坚忍着,不肯吱声。
张大婶十分感动,心疼地说:“他婶子,快别撞了。看把你家孩子的手撞伤了,谁来养你?”这样刘婆婆就不敢撞了,怕撞坏儿子的手,只是忍不住哀哀啼哭。
“海子,苦命的娃儿,你娘是个本分的妇道人家,拿不出什么主张。这事得全靠你承担了。”张大婶停顿了片刻,继续说:“大婶帮不上你的忙,隔壁邻居也都是穷苦人家,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如今,你要办你爹的丧事。只有去求开绸缎铺的金老板,央求他借你些银两,把你爹的丧事打理了。”说完,忍不住落泪。
金老板是常德城里的富户,祖上曾做过元军头领,后来,元人得了天下,金老板随祖上定居常德。由于金老板本是元人的血统,祖上又做过官,和常德的官府关系密切,自然依仗权势欺行霸市,为富不仁。常德城里的盐庄、钱庄、绸缎铺都是他开的。要是穷人找他借钱,不但利滚利,有时还欺男霸女,弄得许多贫民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人们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只因他牙齿外包,又镶着金牙,所以,背地里老百姓都叫他大金牙。
刘海知道大金牙的钱不好借,但为了安葬亡父,让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只好硬着头皮前来求情。金府朱门紧闭,门口两个喽啰穿着一身黑色短打,一高一矮,高的嘴歪,矮的眼斜,均手持木棒,看见刘海走过来,高个喽啰便吆喝道:“哎,要饭的,走开!这里是金老爷的府邸,要讨吃的到别处去。”说着,挥舞着木棒要驱赶刘海。
刘海只得低声下气地央求道:“两位爷,俺不是讨吃的,俺是城里打柴的刘海,只因家父病亡,小的家贫,无钱安葬,来找金老爷求情借些个银两好安葬老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