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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这辆从河北省邢台市开往首都北京的特快列车,已行驶了将近三个半小时。“吸烟区”的过道里,李秋雨靠门蹲着,因为刚哭过,只觉得眼圈肿胀的厉害。些许早晨起的太早,或者哭累了。即使是蹲着,秋雨也有片刻是睡着的。“醒醒。”秋雨旁边的老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那边有位置!”

“哦。”秋雨抬起眼,眼镜未带。世界都是一片混沌模样,只车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让她愣愣睁不开眼。站起来时,也有些意外艰难,因为,蹲着脚麻了。

也不知道妈妈在卧铺怎么样了,秋雨不知道穿了几节车厢,到卧铺车厢时,看见门被乘务员锁了。

上车时,乘务员训斥的话语又荡在耳边:“你们只有一张卧铺票,不能在这儿待着!”

秋雨返回去,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就近坐下来。虽现在坐着,心里还是不免担心,下一站是不是有人上车,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要怎样让座,又祈祷着这位置不要有人最好,因为自己实在受不了那烟味,更受不了面露猥琐的过往厕所的中年男人。

这一年,二零一零年,十月。高考失利的秋雨经舅妈介绍,去北京画班复读。

艺术生的文化课成绩自然比不上普通高中学生,可秋雨一向自认为自己是不差的。在美高那个小小的圈子里,她考过年级第八,班里排名也一向前三。秋雨的争取心想必也是那时候就萌生滋芽,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用不同的方式说服自己放下对成绩的执念。后来,秋雨大概领悟了自己这种想要鹤立鸡群的心态。要备受人们关注的方法,学校里的成绩名列前茅是最有效的形式。好比,你在玩篮球时,投三分球得分,没一个不为你尖叫欢呼的。并且,往往从来没有得过三分的人才会更加在乎这欢呼声的大小频率,人物数量,恨不得连掌声的次数都去数数清楚。

比如老师将成绩排名贴在黑板上,她会看每个人的反应,心里更加期盼同座位的同学快去看,自己却是沉稳不动的。因为自己不能正大光明的夸赞自己,而别人能。秋雨有时候憎恨自己的虚荣,可的确无可奈何,如果人能够肆意改变自己的心态,那可称为神了!

到达北京西站时,上午十一点二十。人来人往之间,秋雨背着盛满衣服的大书包,右手提着颜料箱,左手还拉着姑父那个破旧的蓝色塑料拉箱。妈妈一样不轻松,身后背着大布包袱,除了被褥外还带着家乡的小米给舅妈。秋雨在车上时,还嘲笑过那个农民工模样的老伯,现在深感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嘲笑对象了。

那时候手机用的是诺基亚,苹果并不普及,她也没听过。自己的手机装不了内存卡是真的,电话打过来呼啦啦的听不清声音,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用的时间太长,该报废。舅妈那带着一口浓重家乡味的普通话,在秋雨耳边叽哩哇啦,就是听不清在哪等。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果然巧合的厉害,你越想遇见,就越是艰难寻摸不到。

“天桥!南边那个天桥边上!”舅妈后面的撕心裂肺,让秋雨和妈妈都顿感无措。她们确实站在天桥边上,只是没有转身。

“你听听她说是哪儿?”秋雨把手机递过去,妈妈照样满头大汗,汗水淋湿了她整个后背。

“喂,嫂子!天桥边上?哦?南边的这个啊……”当时的手机竟是那么差吗,两米内的人都看向他们,耳朵里估计也全部被塞满了:天桥边上,天桥边上。

“你知道哪是天桥吗?”

“知道!”

“你跟我说说啥是天桥?”

这是让秋雨最燥的一句话:天桥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今的度娘是怎么解释的。

“马路上边的桥,人在上面走的那个。”

当时秋雨领着妈妈站在一个地下车库的前面,心里十分确定,这是车库绝对不是天桥。

秋雨和妈妈在一边徘徊又徘徊,终是听见舅妈人来人往,天桥边上的嘀嘀喇叭声。

“哎呦,你们真是!”

不耐烦的神色,也不用多说什么。只是从车里到吃饭的餐馆里全是:“没比你们更笨的,我等人一向都是在南边天桥底下等,你看看耽误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