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起时,是相逢的季节。
这句话是我师父跟我说的,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年幼,只知傻兮兮的抢着师兄们的小点心,无忧无虑,尚不知这红尘爱恨别离,都是苦痛。
更不知,相遇,就是这苦痛的开始。
那一日是灵州难得的晴天,晴空万里,一丝白云都不曾见,不似平时烟雨蒙蒙,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氛,使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一点都生不出来喜欢的情愫。
阴雨连绵的时候,我通常是一个人坐在逍遥峰的山顶上,撑着一把破旧的伞,不动声色的看凡间种种,虽然, 碍着层层黑雾。
彼时我已经不是那个懵懵懂懂每天跟着我师父后面跑的小屁孩,不是因为我长大了,而是因为,我没有师父了。
两年前,在我完完整整学会了师父所教我的所有招数之后,师父就消失了,连带着我的师兄们,干干净净,如果不是我的枕边留了一把新做的油纸伞,我都要怀疑他们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不过都是我的虚妄罢了。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坐在逍遥峰上看山雾,身边忽然出现了一道不一样的风景,素衣紫纱,明眸皓齿,眉眼间溢出的温柔,恍若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仙子看着我,陡然提高了嗓门:“还真是你?”
我一脸懵懂的看着她:“啊?”
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这个人,自小我就跟在我师父身边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看眼前的这个女子衣着打扮,质地上乘,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小家小户的人能高攀的气的人,你看那耳朵上流苏,在阳光的折射下斑驳出泠泠的光,一看就是上上品,再看那碧色的琉璃坠,等等,琉璃坠?
我心下一惊,急急忙忙的伸出手想要去拽仙女腰上的坠子,还未来及的碰到,就被一阵笛声击退数尺倒地。
仙女用无辜的眼神外加三分嫌弃看向我:“师父,你咋还是这么不长进。”
是的,仙女是我的徒弟,姓南,单名一柯,看上去年级跟我相仿,事实也就是这样,我比南柯大了不过两岁,至于为什么她叫我师父,这说起来就有点久远了。
灵州,自古是修道者的圣地,单单从道学就分为静、虚、冲、灵四脉,每一脉络都各有不同,简单来说,就是修仙的,无脑打人的,猥琐打人的,和医生。那会儿我才七岁,刚被师父带回了逍遥山,师父这一生只收了四个弟子,分别教给我们不同道脉。
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一生只收了四个徒弟而不在收,我知道的是,当他看到南柯的时候,仰天长叹:“如此灵根,可惜了可惜了。”
随后又看了一眼不成器的我,又是深深一叹。
我知道师父收了我一直挺闹心的,毕竟我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医师,师父给我的医术基本上,我就没有背下来过,每天只知插科打诨,偷偷零食,我觉得当时如果不是师父太好面子,不想破誓,早就一脚把我踹了收了南柯。
所以当我师父深沉的对我说:“三儿啊,为师收不了徒弟你还可以收啊,没事,只是挂你一个名,具体的事儿,师父都帮你想弄好的,你该吃吃该睡睡就行了。”我想着也没什么大碍,不顾南柯对我抛来嫌弃的视线:“我没问题,拜吧。”
我觉得就是那一刻,我没有拒绝我师父的提议,南柯一定恨毒了我。
所以每次练功的时候,不是借故把我往死里打,就是掏出一些毒虫子吓得我哇哇乱跑,而我师父从来都当没看到的样子,是的 ,南柯学的是虚脉一族,瞅谁不爽就打谁脸的那种,我觉得师父是对的,毕竟南柯打我二师兄脸的时候,我二师兄也啥也不敢说不是嘛。
分别是在南柯十岁那年,那时武艺已经大成,比平常那些二十多岁的人都要厉害的很多,没事总把二师兄打趴在地上,临走那天我抱着她哇哇大哭,虽然她总是打我,但怎么说也是我徒弟,那日,我颤颤悠悠的掏出来偷大师兄钱换来的琉璃坠,塞到她手里抱着她不住地哽咽:“柯儿,以后你扬名天下了,千万别忘了我啊徒弟,我可是你最喜欢的师父,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那日南柯难得束起了头发,眉目间依稀带着一点男儿的霸气,然后一把推开了我:“师父,你鼻涕沾到我身上了。”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收起了我给她的琉璃坠,然后冲我和师父抱拳:“师父,师祖,此去一别不知何期,还望珍重。”
说罢,头也不回。
事后,我被大师兄二师兄吊打了三个月才算完事。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南柯了,五年来,我从没有听说过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谁知此刻,她竟完好的站在我的面前,出落得更加漂亮。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一脸委屈:“你怎么还是这么凶。”
南柯继续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师父,五年了,你怎么还是啥都不会。”
我打了个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哈哈哈哈,对了,你怎么有空回来了,你师祖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这里了。”
南柯收起了嫌弃的目光,转而蹙了蹙眉:“我知道。”
我还没有回过味来,就听得她继续说:“师父,这一次我回来,是要带你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