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绾蓦然收敛笑意,一手顺势搭在林启年肩膀上,一起望着山下村子,没来由感慨道:“以前我们四个,你虽然比我大几个月但按字辈你排在第二,然后是我,最小的是刘交。但我们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看待,都特别照顾你,尤其是刘季,相比疼刘交更疼你,有什么吃的他宁愿少吃或者不吃都给你,你那时胃口也大,看见吃的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得一抓到手就一口吞下去,那时刘季不吃就温柔地摸着你的头看你狼吞虎咽的样子就很开心,那时我才知道平时大大咧咧的刘季竟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他因为不爱干农活在刘大伯那边讨不了好,整天无所事事还爱说大话,所以刘大伯最讨厌这个儿子。不过刘季对我们很好,他只比我们长两岁,却好像大我们很多一样,总爱照顾我们三人。有他在身边,村里那些爱碎嘴的婆娘就都闭嘴了,不敢当面叫你傻年、傻子。有一次有个调皮小孩唱歌谣取笑你,被刘季知道后狠狠打了一顿,导致两家大人至今都无话可说,哪怕路上碰见了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低头匆匆而过。他最喜欢你乐呵呵跟在他屁股后面,无论是在田野杂耍、溪边戏闹、入城游逛还是偶尔入山围猎。”
卢绾抬头遥望天幕,长叹一声,“只可惜不是我们兄长更似我们兄长的刘兄就这么走了,我原以为,我们会一起成婚一起生子,一辈子相伴到老。我们本还约定好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后无论如何都得定个娃娃亲,哪怕我们生的都是女儿或者儿子,那就继续生,直到能定下娃娃亲为止。我们还幻想着等我们老了就选个风水宝地告诉我们子孙待我们百年后无论如何都得葬在一起,好在下面再做邻居,再做兄弟。”
林启年轻轻拍了拍卢绾搭在他肩上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卢绾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当时还是憨傻模样的他也在场。那时刘季还说等他某天功成名就,定会为林启年娶个美娇娘,即便是绑,也得绑一个回来。当时那憨傻少年不知道是否真明白只是乐呵呵笑着,哈喇子一直流。
大概卢绾的一番话再次触动了心底那根弦,犹然枯坐巨石上的刘交轻轻抽泣,如同一个受委屈的少女。
卢绾走到刘交面前,轻轻拍了拍后者肩膀,犹豫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暮色渐浓,三人沿原路返回,路上,卢绾冷不丁轻声道:“我们约个时间去沛县一趟吧,去见见樊哙。我们已失去刘兄,不能再失去樊哙了。”
猛然听到樊哙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林启年首先愣了愣,然后才在脑海深处找到这么个人,原来原主认识这位如今还未展现出潜能的樊哙。以前刘季经常带着刘交卢绾还有他去沛县这位卖狗肉的屠夫那里趁吃趁喝,以前那憨傻少年虽未与樊哙说过一句话,脑子虽笨却也记住了那位对他挺照顾的屠夫。没有被提及,林启年也不会无缘无故就会在夹杂着原主及前世的混乱记忆中找到这么个人,哪怕在前世还未穿越前,他也不可能不经意间就会记起记忆中的某个同学。
卢绾又埋怨道:“这樊哙也真是的,刘兄走了也不来送他最后一程,当时我有叫人通知他啊。”
林启年轻声道:“也许他有苦衷吧。”
卢绾恨恨道:“到时好好问问他。”
回到中阳里,卢绾半路上被他老爹卢隐抓去收尾余下农活,刚从追忆刘季中走出,不用多久就又是那个生性跳脱的卢绾只能耸拉着脑袋悻悻然拐进田间。
没办法,卢隐干农活要找帮手只能找卢绾,不像刘家那般“人多势众”,谁叫他只有一个独生子呢。卢隐只有卢绾这么一个儿子,不是因为他不想生,只是自从生了卢绾这个小子后,他家那婆娘肚子就不再有过动静,起初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卖力的缘故,可后来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见到想要的结果。他固执地认为原因不会在他这大老爷们身上,只能是家里婆娘的缘故。可又没能力添新婆娘,这位大大咧咧的汉子只能作罢,认了这个一生唯有一子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