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商镇之一鲜山房的跑腿伙计,和妖怪们打交道实乃本分。我的父亲虽是人族,但母亲却是有着饕餮之名,货真价实的妖怪。这也是我能够得到这份工作的原因。服侍彼岸贵客的地方可容不得纯粹的人类zì yóu进出。
屋里的光线暗淡,充盈着老宅子特有的土腥味,一时间令从明亮处走来的我有些恍惚。
“唐汉,来来,坐这儿,要不要杯上品的霜梗茶,记得你好这口味。”位诸笑容可掬的招着手,一副“我们是相识多年的好哥们”般热情的样子。当初就是上了这张脸的当,吃了大亏。虽然想离他远些,但不幸的是,就只剩那儿有空凳子。
“讨厌,你身上有人的臭味。”才刚坐下,侧对面那位穿着紫sè蕾丝洋装的小姐就皱起眉头,还很夸张的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哈哈,玉瑶姐,别欺负新人了,人家做这行没多久。”死胖子位诸把话茬接了过去,“人家可是半妖,这年头混血儿稀罕着呢!”
“拜托,说话别人家人家的,喝杯茶还翘个兰花指,恶心呀,大叔。”位诸的这些小习惯总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某方面的倾向。
“喂,我才大你几岁?”
“脑门都秃了,不是大叔是什么?”
“我族先天就是这种模样,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哦,差点忘了,你是‘秃’鬼嘛。”
“没文化的小子,是山鬼,山鬼!”
“哎呀呀,你俩的感情挺好啊。”名叫玉瑶的漂亮小姐抿着嘴微笑,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位诸拌嘴,先前有点沉重的气氛也松弛了下来。
“当然,我们是朋友。”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和抗议,位诸把胳膊搭上我肩膀,“玉瑶姐可是和山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多亲近亲近。”口里一边讲着亲近,一边故意拿眼睛sè咪咪的盯着玉瑶胸间的隆起。
“死胖子,臭秃子,望哪呀。”薄胎碎花瓷杯直飞过来,“砰”的敲在位诸的额头上破碎开来,里面所盛的茶水倾泻而出,可怜我殃及池鱼,从肩部到袖口染湿了一大片,果真和位诸呆在一起就没有好下场,教训啊教训。看上去很贵气的玉瑶xìng格还真粗暴呀。
这下子连一直没出声的两位都笑了起来,我尴尬的朝他们点了点头,顺手把沾在衣襟上的茶叶弹掉。刚才位诸介绍过了,戴金框眼镜,面容苍白的那位是厘山阁的嫡先生,而眼睛细长,很妩媚的美人则是升山坊的贺藤小姐。
“主人为何还不出现呢?都过了约好的时刻,我还有几个老客户要见,耽误不得呀。”贺藤小姐疑惑的说道,象牙般的手指正反复摩擦着茶几的桌沿,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了。
说得也是,这里的主人一直没有露面,对妖怪来说,失约毁诺可是最要不得的行为。
不知是没有了话题,还是丧失了聊天的兴趣。大家都缄默不言起来。屋内回归到初始的安静。窗棂格子的yīn影投在绣有chūn秋草花的屏风上,微微颤动着……等等,颤动?为什么关得紧密的窗户会抖动?又没有起风。
先前还真没有注意,不光是窗影,连屏风自身,置放着香器的香几,墙角的藤竹提盒,乃至于我们自己,连同整个屋子,整个宅院,都呈现着微弱的起伏,仿佛并不是踩着坚固的石基而是立足于有弹力的水床之上。
位诸也察觉到了这点,“好古怪的地方。”他嘀咕着,眼眸中闪过jǐng惕的光芒。
“诸位抱歉,我要先行离去了,不守承诺的人没资格成为升山坊的客人。”贺藤小姐等不及了,站起来很优雅的告辞道。临走时还把茶杯和凳子放回原处,再轻轻掩上屋门。实在是很懂礼节。
“呼呼,不愧是业界排行第一的商镇,说走就走,不象我们,还得乖乖在这儿等着。”位诸笑嘻嘻的说,“也好,少了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们桐山里赢面很大哦。”
“哼,很可惜呀,和山亭是不会轻易把生意拱手让给别人的。再说桐山里口碑不是很好耶,记得有次还把客人寄存的贵重魔石搞丢了,弄得店长亲自低头赔礼才了结,真是糗大了。”玉瑶的气还没消,说起话来带着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