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画痴 第(2/4)页

正文卷

一开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电动车电池酸味的潮闷空气扑面而来,呛得林晚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苏州的潮湿比宁州更甚,储藏间没有窗户,阴暗不堪,手电光照过去,墙面大片大片地滋长着墨绿色的苔藓,脚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湿气。

储藏间里停着一辆正在充电的电动车,占了大半空间。男子费力地把电动车推出去,然后走到最里面,哗啦一下,揭开了一块盖着什么东西的、沾满灰尘的旧床单。

床单下,是堆叠在一起的、大大小小的画框,都用透明的大号塑料布包裹着,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木乃伊。塑料布内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但透过模糊的塑料,能隐约看到里面画布的颜色。

“喏,就这些了。”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一幅幅被尘封的画作逐渐显露真容。多是滕远学生时期的习作,或是些不成熟的概念稿,笔触青涩,但已能窥见惊人的才气。

就在翻到靠墙的几幅时,林晚星的手指触碰到一个格外仔细包裹的包裹。她小心地拆开层层塑料布,当最后一层揭开时,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静静呈现。

画中是一个穿着褪色芭蕾舞裙的女孩侧影,舞裙的纱边已经有些起球,但女孩坐姿依然优雅。她坐在一扇老旧木窗前,午后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指尖捏着一颗鲜红的樱桃,正要送入唇边,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精心描绘的细节让林晚星心头一震——这绝非凭空想象的创作,画者一定近距离观察过这个女孩无数次,才能捕捉到如此生动真实的瞬间。透过画,她能感觉到作画者倾注在笔尖的温柔与珍视。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清晰又飘逸的签名——滕远。而在签名旁边,还有两个更小、却如惊雷般的字——

《米粒》。

找到了!

就是它!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王鸿飞。

王鸿飞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幅画上,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注意到,这幅画虽然也被堆放于此,但它外面的塑料布包裹得格外仔细,甚至在内层还垫了一层旧的软布,与其他画作的随意处理截然不同。

这不像是对待“占地方垃圾”的态度,这更像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情绪的“封存”。

就在这时,王鸿飞在挪动另一幅大画时,画框背面,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封面的旧笔记本,“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晚星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她下意识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几行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一段如同谶语般的话:

“她说她的艺术是瞬间的生命,我的艺术是永恒的标本。于是我倾尽所有,想将那个追光的生命,变成我笔下不朽的永恒。”

落款是一对简单的字母:T.Y.。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这幅名为《米粒》的画,和这本突如其来的日记,会拼凑出怎样一个惊人的故事?

王鸿飞心知不能直接追问《米粒》,便迂回地打开话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好奇:“滕远老师生前……是个怎样的人?我们做画廊的,总想多了解一些艺术家本人的故事。”

男子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解:“这跟卖画有关系吗?”

王鸿飞微微一笑,语气专业:“非常有关系。一幅画挂在墙上,它只是颜料和画布。但如果它背后有一个能打动人心的故事,关于艺术家的执着、梦想,或者任何独特的情感经历……那么,这幅画在懂行的人和藏家眼中,价值将会大大不同。”

男子似懂非懂,但还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抱怨:“我哥?他就是个画痴,我们家都叫他画疯子。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画起来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不知道几点,不知道白天黑夜。出门也就是买画笔、画布和颜料。为这个,我爸没少跟他吵。”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嫌烦,后来画出点名气,就搬出去住了。所以别看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面黄肌瘦,像个会走的竹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