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就是我们锦家那位‘失踪’了三年的大小姐?”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陆兰馨款款走来,站在锦兰身边,上下打量着锦嫣,眼神挑剔得像在看一件劣质商品。她是锦鸿的未婚妻,妆容精致,一身珠光宝气,此刻刻意放大了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兰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你怎么能说人家穿得不好呢?人家……说不定就喜欢这种风格呢?”她掩着嘴轻笑,眼神瞟向锦嫣手腕上的佛珠,拖长了调子,“这珠子……看着倒有些年头了,只是……戴在身上,不觉得太沉了吗?看着就……不太吉利呢。”
“晦气”两个字,被她用婉转的语调点了出来,如同淬了毒的针。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和避讳。
锦嫣对这一切置若罔闻。那些尖锐的议论,锦兰假惺惺的关心,陆兰馨刻薄的嘲讽,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在她脸上激起半点涟漪。她的视线掠过眼前聒噪的两人,越过那些或好奇或厌恶的面孔,最终落在主位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看着她的男人身上——锦家现任当家人,她名义上的大哥,锦鸿。
锦鸿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突然归来的“妹妹”。他对锦嫣的感情一直很淡,更多的是对一个突然闯入、身份不明又深得老爷子重视的外人的疏离和戒备。此刻看着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听着陆兰馨的话,心头也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家宴的好气氛被破坏殆尽,他看向锦嫣的目光里,除了疏离,更添了几分烦躁和隐约的责备。
陆兰馨见锦嫣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气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怎么?在外面野了三年,连人话都不会说了?还是觉得我们锦家门槛低了,配不上你这尊‘大佛’?”
“兰馨!”锦鸿低喝了一声,语气带着警告。他虽对锦嫣不满,但陆兰馨这样当众刻薄,也让他面上无光。
陆兰馨撇了撇嘴,不再言语,眼神却依旧像刀子一样剐着锦嫣。
锦嫣的目光在锦鸿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那眼神依旧空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她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捻动佛珠的手指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一切恶意,都与她无关。她站在锦家这金碧辉煌却又暗流汹涌的大厅中央,像一个误入的局外人,一个游离于生与死边缘的幽灵。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主位上的锦世昌,扫过神色各异的锦家众人,最后,那空洞的视线落在了锦兰和陆兰馨身上。
仅仅是一瞥。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路边的石头,看窗外的树影。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到令人心头发毛。
然后,她再次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那串深沉的佛珠。一颗,又一颗,缓慢而规律地捻动。檀木珠子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滚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沉闷的摩擦声。
“爷爷,”锦嫣开口了,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清冷,却像冰层下流淌的水,不带一丝温度,也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回来了。” 她是对着主位上的锦世昌说的,甚至没有用任何称谓。
锦世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眼神复杂难辨。
锦嫣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她微微侧身,似乎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中心。然而锦兰和陆兰馨就挡在通往偏厅休息室的路径上。
“姐姐,别急着走啊。”锦兰立刻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再次试图去拉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你刚回来,大家都很‘关心’你呢。跟我们说说,你这三年到底去哪儿了?做了什么?怎么弄成这副……”她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陆兰馨也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堵在那里,嘴角噙着冷笑,显然不打算让路。
锦嫣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看她们,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捻动佛珠的手指。那动作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加快或停顿。她沉默着。
大厅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对峙上,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