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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心怀天下的晋王殿下;他是晋王义子无双公子;他不要江山美人只想随他隐匿红尘他尽负家族江湖独立只为替他守住这一方天下晋王陈玉与展斜阳相爱相虐的故事年上还是年下?你猜^_^耽美文,小心入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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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入夜,月淡星稀,风大而急。川蜀之地的唐家堡一片火海。
蓦然间堡门前的大道上两骑急驰而来,转瞬便到了大门前。火势极大,马上之人却毫不迟疑的一跃而起直扑堡里,转瞬消失在火海之中。
恰巧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火光冲天而起照得唐家堡周边亮如白昼。
就在此时,火海中腾起一个白色身影,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门前,只见他手中抱着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孩儿。紧接着又一条黑色身影也急纵而出,同样的手中抱着一个孩童。两人和孩童均浑身是水。
两人对望一眼见双方都毫无损伤,便把两个孩童放上马背,盖上披风,由白衣人照看,黑衣人则再一次纵入火海。
然而这一次很久都没有见他出来。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只见他独自从火海跃出,这一次他的衣摆已经被火燎到。他回身使出内力长指一划,被火烧着的半幅衣角便掉落在地。
冲守在外面的人摇了摇头两人一人抱起一个孩童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自始至终二人一言未发。
天色微亮,在通往青城山的大路上两骑飞奔。马上之人一黑一白,各自怀抱一孩童。正是唐家堡火海中出来的二位。
细看之下身着白色锦袍的居然是一位年约十四、五岁少年,眉目如画,肤色白皙,丰姿奇秀,高贵清华。只见他双目宛若星辰,幽深静谧,双唇轻薄紧抿,一头如瀑乌发用白绢束起,端得潇洒风流。
而另一身着黑色长袍之人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一双眼睛如漆点墨,两道长眉斜挑入鬓,唇角微扬,清俊洒脱。
这二人正是展家三公子晋王义子——展斜阳和青城派清冲道长弟子——江湖人称小神龙的莫云飞。
当今天下若论公卿世家百年门阀,展家赫赫声名绝对首屈一指。
几百年前陈国开国君主高祖皇帝陈显以陈氏贵族起兵,陇西李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浔阳展氏倾其所有以扶之。
后来陈显登基,李氏崔氏遵循祖训淡出朝廷,郑氏和展氏却一直活跃于朝堂之上。展郑两家这几百年来更是出了多位宰辅重臣。
直至这一代明宗皇帝继位,数百年来展氏已不知在陈国扎下多深的根基。单单展氏嫡系当朝就有七人位居要职。
自十三年前展氏七房嫡长子展永胥迎娶了昭仁公主陈灵之后,展氏一门风头已隐隐盖过郑氏。
而展家这一代自从出了展洛天这位第一首辅的天子重臣,更是将百年门阀的展家再一次推到了顶峰,当今天下世人眼中贵胄门阀,只知展郑而不识李崔。
展丞相文韬武略国士无双,且是当今圣上少年时期的伴读,交情匪浅。其妻苏氏是定远侯的嫡女。二人伉俪情深,育有三子一女。
长子展博阳有乃父之风,年方二十七岁已是从二品太子少师。明宗皇帝曾评价年少时的他:“少年奇才,风仪高雅,卓尔不群,丰神轩举,天质自然。”如今更是潇洒飘逸,龙章凤姿。
次子展逸阳二十二岁,正在外祖定远侯麾下任职上骑都尉。
唯一之女展锦萱年方十八,被其母苏氏自小悉心教导,德才兼备。尚待字闺中,但已与清河崔氏嫡系三子崔合定亲,只待年后便行纳娶事宜。
展家三子一女最让展洛天头痛却又甚觉无力的便是幼子展斜阳。倒不是展斜阳不学无术纨绔不羁,恰恰相反。
展斜阳少年公子,文采风流,才华横溢,博古通今。更于五岁时拜武林第一剑客——昆仑掌门沈孟平为师,习得一身本领,文武全才。展洛天自认在其这个年纪也不及展斜阳诸多。
展斜阳于仕途没有丝毫兴趣。当然,对于展氏来说并不需要多一个展斜阳走仕途之径。却也并不希望他在江湖一展长才。
然而展洛天竟不能够过多干涉展斜阳。
因为晋王。
自展斜阳五岁时在宫中偶遇晋王陈玉开始,展洛天这个做父亲的便已不那么能干涉到展斜阳的教导中来。
那年十五岁的陈玉还未封王,从镇阳关奉旨回京。在宸熙宫门前遇到正在同七殿下,九公主玩耍的展斜阳。
不知怎的,陈玉对那如同观音座下小金童般粉雕玉琢的展斜阳感了兴趣,叫来三人,准备逗弄一番。不料展斜阳才思敏捷从容不迫对答如流,莫名地就讨了陈玉欢心。
晚间展洛天收到陈玉书函,上书:公卿之子斜阳,德爰礼智,聪颖过人,似吾幼时,深得吾心。奈吾尚未娶亲,实愿求为义子,与公卿共同培养,不揣冒昧,盼即赐复。
展洛天复与不复两难抉择,陈玉这明着是想认展斜阳当义子,但实则怕是冲着这浔阳展氏而来吧。
展洛天叫来展斜阳随身侍从,仔细询问了陈玉与展斜阳宫中偶遇的细节,喟然一叹,自知此事怕也瞒不住宫中那位。遂与苏氏交代一番,次日一早带着陈玉手书,匆匆进宫。
明宗皇帝年逾四旬,卓绝端方。听展洛天禀明个中原委笑道:“爱卿之子人中龙凤,也都深得朕心,若非朕没有适龄婚配的公主,便宜也不能落入别家啊。”
明宗深深看了一眼展洛天又笑道:“本想等再过几年将九公主配予斜阳,却不料我这玉儿竟看上这孩子,想认作义子。”
说着他轻笑出声:“哈哈,这玉儿也是胡闹。就比斜阳堪堪大了十岁竟也不知害臊,却想给斜阳做爹。罢了,朕觉得甚好,准了。只是不知爱卿……”
展洛天忙磕头谢恩,心中苦不堪言。准与不准应与不应还不得是九重高阁之上这位说了算吗?
自此展斜阳就由陈玉和展家共同教养。
陈玉为教导展斜阳也是煞费苦心,亲自带着展斜阳投帖拜入昆仑掌门沈孟平门下,求得沈孟平收展斜阳为入室弟子,并由高徒岳东贤亲自赴京教习武学。又三顾茅庐请来当世大儒顾况之老先生为展斜阳授学。
展斜阳本就聪颖机敏,小小年纪又拜得名师,文有顾老先生,武由沈孟平大弟子岳贤东亲自传授,文韬武略样样出挑,十岁上下便已名满京城。
陈玉认了展斜阳为义子,明宗皇帝想着即便只是认的义子那也是为人父了,便封他为晋王,封地雍州。
但这些年来晋王一直留在京城,并未前去打理封地,也未再回镇阳关。对此明宗皇帝没任何表示。朝中上下看不清猜不透的比比皆是。展洛天却知道,皇帝是心软了,他年,怕是又有一番龙争虎斗。
展斜阳这些年来有一半时日都在晋王府邸,日日追随晋王前后,他的性情处事渐渐地竟越来越有晋王的影子。这对于展洛天来说真是头痛不已。
展斜阳少年心性,翩翩公子,自十二岁起得晋王首肯便开始在师兄岳东贤陪同下游历江湖。三山五岳河山大川就没有他没去的地方。
当然展洛天宁可他外出游玩也不希望展斜阳一直呆在晋王身边。毕竟,展家还有一位太子少师的展博阳,高阁之上那位又正直壮年,展家这队不好站。展家世代门阀能否屹立不倒,绝不能掉以轻心。
此番,展斜阳离京已五月有余。前些时日他收到展斜阳家书,说目前随师兄岳东贤到青城派做客,尚未月余。
再说展斜阳在青城派这段时日,与莫云飞一见投缘,结成莫逆之交,日日一起练剑习武切磋武学。
这日莫云飞奉师命前去慕容世家送信,展斜阳闲暇一并随同,回山途中恰巧遇到唐家堡大火。
展斜阳一边与莫云飞并肩纵马,一边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的八九岁女孩儿,一贯温润的双眸泛起一丝冷厉,“莫师兄,我刚替这两个小孩把过脉,都没有受任何伤,也喂他们吃了我们昆仑的雪容丸,他们怎么还是不省人事。”
莫云飞望了望怀中三四岁的小男孩摇摇头道:“我们在荷花池中发现他们的时候已是如此,若不是你细心看到水底有人,怕是这俩小娃娃没被火烧伤也得被水淹的没了气。为今之计只能快速赶回青城山,让我三师伯看看了。”
展斜阳把搭在小女孩身上的披风裹了裹,看了眼微明的天色,点点头,“这次唐家堡发生如此大的事情,只怕江湖上要掀起不小风波。”
莫云飞没有回答,只是脸上一丝愁容化也化不去。
当下二人不再言语,只是快马加鞭赶回青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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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与莫云飞一夜未曾休息,各自怀中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孩童。面上均有一丝疲惫。正午时分二人终于纵马奔驰至青城山下,尚未上山。便听到阵阵钟声悠悠响起。
“法钟敲响,怕是有要事。”莫云飞轻蹙眉头对一旁的展斜阳道。
“莫师兄别太焦急,我们尽快上山看看发生何事。”展斜阳安慰道。
莫云飞点点头,抱紧怀中幼童,甩蹬离马,与展斜阳纵身向山间急掠而去。
青城派位于青城山主峰老霄顶。青城山素有“青城天下幽”之美誉,三十六峰峻,维岷在蜀奇,泉落寒崖响,萝依古木垂。巍峨山峦叠嶂起伏。
上得山来,只见大殿之中已聚集数十人。
当中一人身着紫色道服,正是青城掌门清冲道长。此时他信手而立,沉默不语。
莫云飞和展斜阳急走几步来到殿下,将怀中幼童交给一旁的两位师兄,向清冲道长徐徐拜下,“弟子莫云飞叩见掌门。”
“昆仑派展斜阳见过清冲师伯。”
清冲道长微捻青须对莫云飞点头道:“一路辛苦,事情办妥就好。”然后看向一旁站定的展斜阳道:“你岳师兄有要事需去华山一趟,前日临行前托我嘱咐你,不必等他回来,晋王殿下即日会派人来接,你可直接随晋王府的人回京。”
“多谢师伯传话,既然小义父派来的人还在路上,师侄少不得要再次叨扰了。”
“师侄言重。就让云飞多陪你玩耍些时日。”清冲道长笑着点头道。
“云飞你们带回来这两个小娃是谁?”清冲道长回身问道。
“回师傅,云飞正要禀告。”莫云飞面色肃然道:“昨夜弟子和斜阳师弟途经唐家堡,本打算前去借宿,孰料远在十几里地之外便发现唐家堡一片火光冲天而起。弟子二人急忙赶去,冲进火场救人,却不料唐家堡内空无一人。这两个孩子是在荷花池底发现的。”
清冲叹道:“今日为师召集你众师兄弟就是为了唐家堡一事。昨日,我收到消息说西域魔教将对唐家堡发难,遂派你江廷师兄等人前去救援,可刚刚江廷飞鸽传书,唐家堡已是一片废墟并无人迹。”
莫云飞和展斜阳心头具是一颤,只觉事情实在蹊跷。
清冲接着道:“既然你二人途经,可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展莫二人摇摇头,莫云飞道:“当时火势太猛,已经烧去大半宅院,但弟子发现唐家各房均是凌乱不堪,像是被人搜索过一般。对了,弟子二人回山途中并未遇到江师兄。”
清冲微拈青须道:“此去唐家堡有两条路怕是你们错过了。唐家堡乃川蜀名门,堡内遍布机关,却在一日夜间四十余人人迹全无实在诡异,要想将四十余人藏起来,不论是活人还是尸首定然不会毫无痕迹。这次事件需彻查。江廷目前已在唐家堡,薛城你即刻带上四人前往协助江廷查访此事。”
一旁站着的薛城领命而去。
“云飞刚回来,就陪展师侄在山上休息吧。”说着清冲走到抱着两个小孩的弟子身前,探手翻看了一下二人眼皮,两手同时伸出握住二人手腕,暗中运气,将内力化为一缕淡淡的白气徐徐输入二人体内。
青城派有一门绝学翻云掌,此掌法练至第八重便会生出疗伤圣心,重伤之人能得以疗伤圣心救助十之八九都会醒转痊愈。
约半柱香时间,他收回内力,皱眉对一旁的莫云飞摇摇头,然后吩咐弟子道:“将他二人送去你三师伯院中,怕是只有你三师伯能救他们了。只是你三师伯,罢了,这也要看他二人造化。”
此时正值初夏时节,天气渐热,青城山间却浓荫蔽日凉爽宜人。这日清晨,莫云飞与展斜阳在后山练剑归来,刚到山门外,就见三师伯身边的柳忡师弟急匆匆背着药篓子跑过来。
“这是做什么?着急忙慌的。”莫云飞伸手拽住柳忡胳膊问道。
“哎呀莫师兄别拦我,今日可没时间跟师兄切磋,师傅等着我的药急用呢。”柳忡顶着一脑门的薄汗焦急地扯回被莫云飞抓着的臂膀。
莫云飞斜挑长眉对身旁的展斜阳笑说:“看来我三师伯正在救那两个小孩呢。咱们去凑凑热闹?”
说着也不待展斜阳回话,一手拽着柳忡,一手拉着展斜阳纵身往三师伯院中掠去。
柳忡被他拽着一只手,只好用另只手扶着药篓叫道:“莫师兄你别抓着我,你抓着我也没用,你若破不了棋局,师傅是不会让你进院子的。”
莫云飞笑呵呵的只当没听到,小声对展斜阳道:“三师伯那里有很多灵丹妙药,我们去讨些来。”
展斜阳抿嘴微笑着没有回他。
三人来到药庐院外,只见两扇破旧地木门紧紧闭合,一排土坯墙斑斑驳驳,实在是有点破败不堪的样子。
尚未踏进门口,展斜阳只觉一股劲风隔门扑面而来。忙拉着莫云飞胳膊闪身避过。
柳忡趁机推开门撒腿跑向院中,一面跑一面大呼小叫:“师傅,师傅,药采回来了。”
莫云飞朗声笑道:“三师伯这怕不是待客之道吧。这过门便是客,何况弟子今日是带昆仑门下展师弟前来拜访,师伯好歹对我们看顾一二。”
“莫要与我耍嘴皮子。今天又想来蹭什么东西。”清冷孤傲的声音远远传来。
莫云飞抓抓后脑勺笑道:“两个月没见三师伯了,正巧展师弟前来做客,久闻师伯大名,一心想拜见师伯,弟子就带他来了。”
范裴义冷哼一声,“巧口舌黄,进来吧。”
莫云飞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抓起展斜阳胳膊就把他带进院子。
药庐虽说不是青城派禁地,但鲜少有人来。范裴义孤高自傲,除了给本派中人疗伤外从不许他们随便进入药庐。
莫云飞却从来不管不顾,隔三差五总要前来叨扰一番。范裴义虽说从不给他好颜色但也从未将他驱逐出去。
进得门来,只见药庐不似外间看到的那番景象。院子极大,种满了各种药材,多数都是常见的。
院墙边有一水潭,潭里种植着睡莲,几尾鱼儿畅游其中。院中只有一条青石小径直通屋宇,不远处一排约七八间竹舍,竹舍外有道竹子搭建的连廊通往后院。
展斜阳眨眨眼轻声对莫云飞赞道:“竟然如此清幽雅致,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哈哈,你倒是有眼光,”莫云飞笑着抬高音量,将马屁拍到底:“我范师伯如此儒雅大气之人,这居住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
话音未落一个摆着棋局的棋盘从正中一间屋子急射而出。莫云飞似早料到如此,一个纵身,探臂一抓,棋盘稳稳落入他手中。
盘上棋子纹丝不动,“范师伯,就不能来点新鲜的,每次找你要几粒药丸都要破你的棋局,太头痛了。”
展斜阳向屋内望去并未看到人影。回身看着莫云飞手中端着的棋盘,是幅下到一半的残局。
莫云飞苦着脸抓耳挠腮地嘀咕着:“一次比一次难解,难为我这半吊子。今天怕是进不去了。”
突然他回头神色谄媚地冲着展斜阳一笑,“我怎么忘了你呢。这无双公子的名号肯定不是白叫的。来来来,快点把这破局解了。”说着抓着展斜阳手臂把棋盘放入他怀中。
展斜阳无奈地笑笑,用眼光询问他,“如此可以吗?”
“可以可以,无论是谁只要能解开我三师伯的棋局那都是他座上宾。”莫云飞谄媚讨好地笑着怂恿。
展斜阳刚刚扫过棋盘时就已经发现此局黑子几成合围之式,同时征吃两处白子。他略一思索拈子点于二二路处。
莫云飞眼前一亮拍手称赞:“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哈哈还是展师弟棋艺高卓。好一手一子解双征。三师伯我们可以进屋了吧?”
说着也不待回答就一手拿过棋盘一手拉着展斜阳走了进去。
待进得屋来,展斜阳只觉一缕淡香袅袅飘散于四周,他不由抬眼看向左侧榻旁茶几上正在燃着的香炉,只觉双眸朦胧,一阵倦意已然袭来。心下暗自惊诧。
一回头,只见莫云飞暴跳起来,“好你个三师伯,又发哪门子脾气,好好的给我们上什么迷香。”说着冲过去把香炉拿起来正待扔出去。
“住手。”一道清朗嗓音自榻后方传来。莫云飞气呼呼地放下手中香炉。
榻后竹帘卷起,一个眉目清俊,略显清癯地灰袍男子坐在轮椅上,他双手搭在两侧轮子上缓缓推动着身下轮椅。看年纪他约莫三十七八岁,但展斜阳知道这人就是范裴义,已经四十一二的年纪了。
此番上青城,卫信曾私下找他,让他尽量求得范裴义手中归元丹。卫信还说若实在求而不得可报上晋王名号。
展斜阳知道,归元丹乃武林瑰宝,怕是不易求得,但既然答应了卫信,他必然要设法求取。
一面思索一面向范裴义揖手为礼,“昆仑派展斜阳见过范师伯。”
范裴义抬眼看他,点点头,“榻上坐。”然后瞪向一旁的莫云飞,斥责道:“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莫云飞撇撇嘴做了个揖道:“三师伯这独特的爱好真令师侄刮目相看。大清早地燃香待客?”
范裴义行到榻前拿起小桌上茶壶,执手为展斜阳斟了杯茶示意他饮用,又看了眼莫云飞放下茶壶,“你自便。”
莫云飞转身走过去拿起茶壶道:“嘿嘿,三师伯别生气,我就开个玩笑。来,师伯饮茶。”说着谄媚地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范裴义接过茶杯优雅饮下,“你只知晕沉沉地便以为我这醉君香是迷药。却不知它配上这洞山清茶可以去除疲惫凝神固元是良药。”
说着他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给展斜阳续杯,“不识货也就罢了,平白糟蹋我这好东西就可恨了。”
莫云飞忙拿一杯子放在范裴义手边呵呵傻笑,“三师伯的好东西真多,师侄目光短浅井底之蛙,师伯莫要责怪。”
范裴义给他也斟了一杯后,讽刺地笑道:“我好东西倒不是多,只不过在你眼里却都是好的。又想要点什么。”
莫云飞一口饮下杯中清茶,搓搓双手笑道:“师伯随便给吧,只要是能精进内力的丸药给我个十几二十丸吧。”
范裴义从袖中拿出一黑一白两个瓷瓶放在小桌上,“黑的是生血丸,白色是回元丹。各有四粒,你二人一人两粒,去吧。莫要打扰我救人。”说着转过轮椅准备离开。
莫云飞一把抓起桌上瓷瓶冲展斜阳眨眨眼,嘴上却不乐意地叫着:“三师伯真是小气,这两粒够干什么地。”
范裴义充耳不闻,竟自往前而去。
展斜阳忙长揖一礼道:“多谢师伯赠药,师侄告退。”说着率先往外走去。
莫云飞看看手中药瓶,撇撇嘴,“多谢师伯!”跟了出去。
范裴义蓦然回头,望着离开的二人,眸色深埋,许久方才推动轮椅步入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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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待出了药庐,莫云飞随手把刚得的两个瓷瓶递给展斜阳,乐道:“三师伯越来越大方了,这些都给你。”
展斜阳摆手轻笑:“莫师兄收着吧,家师前次带给我的雪容丸还有不少。”
莫云飞不容他继续推拒硬是把两个瓷瓶塞入他手中,“给你就拿着吧,你们昆仑的雪容丸是不错,但我三师伯的药丸那是轻易能比的吗?”说着他靠近展斜阳小声道:“我三师伯是药王谷传人,那随便送的都是好东西。”
展斜阳淡淡笑道:“我知道,范师伯虽然这二十多年人在青城但江湖上还是有不少人知晓他的。”说着他收起莫云飞硬塞来的瓷瓶,从怀中掏出一个婴儿手掌大的玉匣双手递上,“此中是昆仑玉容丸,能解百毒。本就打算送于莫师兄的,这下子却是占了师兄便宜。”
莫云飞顿时大乐,连连拍手道:“这个好,这个好。早听说吃过昆仑玉容丸就百毒不侵了,这样看来倒是我占便宜了。哈哈,我拿范师伯的药平白换了玉容丸,赚了。”
展斜阳摇摇头,忍俊不已。
展斜阳回到客院,将从范裴义处得来的药搁置好,又从随身行李里拿出一幅卷轴,转身离去。
药庐院门此时大开,柳忡立于门外,像在静候着什么人。远远的一袭白衣缓缓行来,柳忡展颜一笑拱手相让:“展师兄有礼,家师内堂恭候多时。请!”
展斜阳心下微诧,范裴义竟已料得他会去而复返,更料得他会来得这么快。他神色如常地笑道:“多谢师弟。”握紧袖中卷轴步入院内。
一路进入内堂,只见范裴义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着托盘,盘中放着一个茶壶两个玉盏,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展斜阳躬身施礼道:“昆仑门下展斜阳见过范师伯。”
“嗯,坐。”
展斜阳一面坐在一旁榻上一面恳切说道:“师侄去而复返,打扰之处请师伯海涵。”
范裴义将膝上托盘放置榻间小几上,斟了两杯茶淡然道:“仙雾茶,试试。”
展斜阳执起玉杯,微抿一口,只觉齿颊留香,衷心赞道:“难怪莫师兄说师伯这都是好东西,连这世间罕有的仙雾茶在师伯这儿都能品到,此行不虚。”
范裴义瞥他一眼,从一旁拿出棋盘道:“客气话不必说,你去而复返,自当有事,但仍需胜我一局,否则闲事莫谈。”
展斜阳挑眉笑道:“既然如此,请师伯不吝赐教。”
范裴义捻起白子落在棋盘上。展斜阳手执黑子紧随其后。
两人你来我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见棋盘之上竟已生成循环劫,而此时范裴义伸手探入棋盒却面上一惊,手边的棋盒里已经没有了棋子。他探身望向棋局,黑子终是胜了半子。
范裴义一推棋盘抚掌道:“妙,许久未曾下得如此痛快。此局输得心服口服。”
他点点头对展斜阳道:“既然你赢了,那就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展斜阳起身施礼,一躬到底道:“师侄侥幸胜得半子,本不该妄求,实在是所求于师侄而言,至关重要。师侄听说范师伯最爱云陌昌的画,特带了《夏山图》来,望师伯见谅,师侄在此先行谢罪。”说罢从袖中抽出卷轴双手递上。
范裴义抬眼看了看展斜阳,接过画卷放置一旁,亦从袖中掏出半个巴掌大的白玉瓶递了过去。
展斜阳惊讶地看着他,竟忘了起身。
范裴义瞪他一眼道:“拿去,你重返药庐难道不是为它?”
展斜阳忙将玉瓶双手接过放入怀中,珍而重之。
只听范裴义问道:“晋王可好?
“师伯认识我小义父?”展斜阳回身坐好应道。
“故人之子。”
故人,展斜阳心道,既说故人,便不会是当今那位,定然是贤妃娘娘了。难怪卫信让自己求而不得时报上小义父名字来。却不知这范师伯怎么认识贤妃娘娘的。
他不禁微微一笑道:“小义父这些年一直在京中,日常也不去朝堂,日日不是吟诗作画便是去护国寺听禅。”
范裴义冷笑一声,“你这狐猾顽童,我想听的难道是这些不成。”
展斜阳神色自若地笑道:“师伯难道想听小义父的终身大事不成?这个倒是没有。”
“你……”范裴义冷眼看了展斜阳半晌才低声道:“他的心思我知,你不必瞒我,自你上山我便已经知道你的目的。自二十五年前,我亲手毁掉药王谷,这天下间就再无归魂草。这归元丹是最后四粒,它能活死人生白肉。如今我都赠你,你可以自己留一粒,余下都帮我交给晋王吧。”
说着他又从榻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玉盒并一本小册子放在展斜阳面前,“这里面是十颗凝神丹,可助你增长内力。这本是我药王谷密不外传的《药王本草经》一并都给你了,只盼你认真研习他日能助他一臂之力。”
展斜阳内心震荡不已,凝神丹是多少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瑰宝,而这本《药王本草经》更是药王谷至宝,范师伯将如此贵重物品相赠,他竟不敢接受。
范裴义接着说道:“你不必多虑,尽管拿去。我已是残废之躯,不能相助晋王,这些予你,当算是我帮他了。我也算对得起故人了。去吧。”说着转动身下轮椅,缓缓步入帘后。
展斜阳撩衣跪倒,冲着范裴义的背影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满怀感激。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展斜阳客房的门便已被拍响,他披衣下床来到前厅开门一看,只见莫云飞脸色泛红,气息不稳的激动道:“快些去前殿,晋王殿下来了。”
展斜阳听了大惊,平日里云淡风轻温文尔雅姿态全无,边往外冲边整理衣衫边追问着一旁的莫云飞:“你说的是我小义父来了?在青城山?”
“是的,来了有会儿了。掌门和几位师叔正在前殿相陪。”
展斜阳无心再说其他,欢喜地向前殿跑去。
一脚踏入殿门,展斜阳怔住了,大殿客座之上身着锦绣月白华服的颀长身影映入眼帘,他只觉眸色一紧。晋王就那么云淡风轻地坐在那里便宛如一幅画卷,宁静淡雅,令人神往。
展斜阳看着晋王只觉喉咙发紧,轻声叫了一句,“小义父。”便说不出话来。
晋王回眸望向眼前芝兰玉树,姿容似雪的少年。深深地看着他,轻浅一笑,春意顿生。
“斜阳。”
展斜阳只觉天地间再没有其他的颜色能如他小义父的笑颜这般动人心魄,也更没有哪个声音如这声清凉温润的嗓音般扣人心房。
“小半年未见,又长高了。怎么看到小义父还愣住了?”
下一刻展斜阳再忍不住地奔向他,半跪着抱住他,把脸埋在了晋王怀中。晋王怔愣了一下,唇角溢不住地扬起,修长地手指摸着他的头顶笑道:“翩翩少年郎了,怎么还这么小儿态十足。”虽是这么说着,但他的心却分外柔软。
展斜阳回头看到刚准备进殿门的莫云飞,只觉一阵羞赧,抬起头看着晋王近在咫尺的笑颜不好意思地笑笑,站起身来。对一旁相陪的清冲道长揖了一礼:“掌门师叔。”
清冲笑着打趣他:“这会儿终于有点少年人地样子了。以前总是过于懂事了些。”说罢,他起身对着晋王施礼道:“晋王殿下一路辛苦,客舍已为殿下备好,殿下可稍作休息,待稍后请殿下用早饭。”
晋王还了半礼,笑道:“多有叨扰,劳烦道长费心了。”
清冲引路,晋王在前牵着展斜阳,一干随从随后,往客院行去。院门打开,清冲道了个请字,便让在一边。晋王微微颔首,先行步入。
这小院位于前殿左后方,清幽雅致,院中一排绿竹,竹影参差,阴阴翠润。晋王点点头,心下十分满意。
清冲窥得晋王神色,知其满意,却偏还故作姿态道:“青城山野之地,简薄得很,晋王殿下屈就一二。若有简慢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掌门客气,此处甚佳。”晋王展颜一笑道:“倒是本王临时起意来此,叨扰了。本王此次出行只为接斜阳回京,稍作休息便须赶回京师,掌门毋须大费周章。”
清冲垂首称是,又询问早饭如何安排。
“有劳掌门,我家王爷自带有厨子和一应食材,掌门只需提供一个厨房便可。”
清冲回头望去,说话之人乃是一直随在晋王身后一绝美男子。他忙笑道:“这倒方便,这客舍就有小厨房,物品齐全,我稍后再让弟子们送些山间时令瓜菜果蔬来吧。”然后向晋王深施一礼道:“殿下请入内休息,贫道告退。”
晋王点头微笑,展斜阳忙还礼相送。待送到院外才急转回身。
晋王正负手立于翠竹之下看着他,竹影映在他的眉眼上,似幻似梦般不真实。他的眼里一如既往地满是笑意温情,“此番游历是乐不思蜀了。”
展斜阳走过去抱住晋王的腰,把脑袋搁在他肩头撒痴道:“小义父你笑起来真好看。”
“胡闹。”晋王揽着这已经快要与他差不多高的少年,笑骂道,“没大没小的。”
一旁卫信抿嘴微笑道:“少公子也只有在爷面前才这般模样。怕只怕京城那些为少公子芳心暗许的佳人看到这番景象都要惊呆喽。”
展斜阳回他一个鬼脸。依旧赖在晋王怀中。
“好了,这连日来赶路,少公子总要让爷稍作休息吧。”卫信目光微凝,摇头叹息,张开双臂道:“唉,小半年不见了,怎么就没人抱抱我。”
展斜阳笑容满面地瞟他一眼说:“是吗?那你接住喽。”说着回身张牙舞爪地扑向卫信,卫信连忙躲闪,一面躲一面叫道:“别过来,我可不想跟你打架。”
晋王抑制不住地朗笑出声,一手握拳搁在唇边,独自往屋中行去,留他二人自己追逐嬉闹。
当晚展斜阳赖在晋王卧房死活不肯离去。
晋王斜倚榻上执手握卷但笑不语。一旁正在整理归置衣物的卫信不干了,故意催促他道:“少公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爷要就寝了。”
展斜阳收回瞄着晋王的目光,将把玩着的挂在腰间的紫玉丢开,笑着皱了皱鼻翼:“我偏不,今晚我给小义父守夜。卫信哥哥劳累多时,还是去好好歇息吧。”
卫信摆放好衣物,回身撇嘴道:“说得好听,哪回不是说给爷守夜,哪回不是爷都起身了,少公子还茫然不知呼呼大睡着。少公子从来就不是伺候人的主,还是别跟我争这守夜之职了。”
展斜阳只觉脸颊发烫,羞赧又歉然地窥着小义父。晋王充耳未闻,径自垂下眼睑看着手中书卷,只是唇边笑意兜也兜不住。
卫信见展斜阳脸色发红半晌不言语,不忍再逗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揽住他肩头无奈笑道:“随你吧,你我都知爷不介意这些。你睡外间榻上就是。我稍后命人把你衣物搬来。”
“我就知道卫信哥哥最好了。”展斜阳欢喜地蹦起身来冲门外站着地一人交代道:“姜戎哥哥快去把我的被褥拿来。”
卫信收回半空中的手臂,看着展斜阳比翻书还快的变脸,暗自咬牙不已。
展斜阳睡到半夜,耳畔听到微小窸窣声音,连忙披衣坐起,“小义父,要用药么。”
“少公子睡着吧,爷已经躺下了。”卫信轻声说着从里间出来。
展斜阳不好意思地揉揉眼,嘟囔道:“怎么又没起得来。”
卫信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妨,我在门外。”说着扶他躺好盖上被子轻声道:“安心睡吧,爷夜里就起这一次需要服药用茶。”
展斜阳歉意地看着他点头,转眼又进入梦乡。
翌日,展斜阳和卫信刚服侍着晋王起身,清冲掌门已候在门外。
“这清冲师伯未免太殷勤了些。”展斜阳将涤好的布巾递给晋王。
晋王一边用温热的布巾擦着手脸,一边微微勾唇而笑,举止优雅,气质高贵。待洗漱完毕,晋王微微颔首,捧起几上茶盅,长指捻起盅盖轻轻拨动几次,饮了口茶道:“不过是为我这身份罢了。既然来了也不好让他久候。”
卫信点头称是,前去开门将清冲迎进来,“实在抱歉我家王爷连日路途奔波,今日起晚了。让掌门久候了。”
清冲呵呵一笑,“却是贫道考虑不周,来得早了。”
进得屋子,对晋王躬身为礼,“不知晋王殿下昨休息可好。山中简陋不堪,唯恐殿下不适。”
晋王起身让座,展斜阳奉上茶水,笑盈盈道:“掌门师伯太客气了,我小义父十三岁便挂帅出征,镇守镇阳关。更是只凭一千轻骑抵抗蛮夷两万骑兵还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各种艰辛都不曾皱皱眉头。青城山幽,风景秀丽,况这客院如此雅致怎算得简陋。”
一旁垂首侍立的卫信轻挑眉毛,差点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清冲道长被这么连叽带讽地挖苦一番,老脸也稍显微红之色。呵呵干笑两声。
晋王恍若未闻,抬手请清冲饮茶,“道长试试这茶可入得口。这是明前莲心茶,虽说算不得上品,倒也尚可。”
清冲捧起茶杯饮了数口赞道:“果然明前珍品大不相同,入口嫩滑。”
晋王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卫信。卫信转身从一旁矮柜中拿出一个瓷罐和一个三尺来长的锦盒放置清冲面前。
“此番本王出门仓促未曾多带,道长既然觉得不错,这些茶叶留给您吧。”晋王边说边一手轻抚着衣袖,“另外这檀香木盒之中乃是漠北端木华所冶天璇剑,道长一同收下,算是谢这些时日青城派上下对斜阳照顾之仪。后日本王将启程回京,就不多去打扰了。”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客套,清冲倒是不好再做推却,拱手拜礼谢过晋王。
晋王欠身还礼接着道:“他日恐怕少不得需要道长相助,客套话也就不多说了。”
清冲立即起身坦然道:“殿下所言清冲谨记。只待殿下相召定不负约。”
两人对望一眼相视而笑,眼中均是不必言说的深意。
“另外,小徒云飞武功卓绝,堪得一用,殿下回京之时可带他一起,也好为殿下稍尽绵薄之力。”
“当年本王救他,并无私心。这些年早听说青城小神龙莫云飞之名,若然有莫少侠相助,求之不得。”晋王笑而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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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莫云飞正在师傅清冲室中手抄《坐忘论》,只见师傅手捧锦盒和一瓷罐走了过来,忙放下手中纸笔迎上来,“师傅。”
“嗯。抄了多少?”
“三十六份了。”
清冲顿住欲往里走的脚步,回身将手中之物放在莫云飞抄经的桌案上,拿起他抄好的经文翻了翻:“不错。对了,这两样是晋王所赠之礼,罐中茶叶为师留下,锦盒中是堪与紫电齐名的天璇剑,送予你了。”
莫云飞惊喜万分地双手捧过锦盒,打开看去,剑鞘上嵌着的黑色宝石熠熠生辉。
他迫不及待抽出宝剑,只见剑身泛着点点蓝光,剑长三尺六寸,宽一尺八分。他随手比划了一番,竟爱不释手。
清冲不等他开口就对他笑道:“整个青城派年轻一辈怕也只有你的武学能配得上此剑了。如今你与展师侄能结成莫逆,青城有你,为师深感欣慰。”
他抬手制止莫云飞,“听为师把话说完。为师接下来所说你须牢记于心。”
清冲望着窗外,神情严肃:“二十四年前,你师祖叶无涯应当时钦天监冯士良相邀,于京城白云观论经。
时至嘉元十一年三月初九他二人夜观星相,不料:四象生乱,紫微暗淡,太微势微,紫微宫旁新星初升。”
清冲转头看了看一旁静立地莫云飞接着道:“冯士良连夜进宫面圣。当晚子时,晋王陈玉出生。”
莫云飞心头大震,不曾想师傅讲出如此辛密旧事。手握宝剑垂于身侧,一颗心砰砰乱跳。
只听清冲低沉的嗓音在耳畔继续响起:“新星异象于天子便是大忌,当下圣上命冯士良替晋王占卜,但自来子不问卜,此事只得隐秘下来。
然而这些年来我观晋王星宿,光芒大盛。反到是中宫太微已暗淡无光,怕这天下不日将变。
你师祖羽化时将此事告知我并留有四句话:匡扶正义、泽被苍生、四海归心、玉暖乾坤。我私心琢磨这玉字怕是就落在了晋王身上。
如今,我青城十二峰已归于晋王门下。”
他看着莫云飞待他稍稍消化一下这番话又接着道:“后日晋王回京你便随他一起,用心辅佐,为他效力,他日将青城发扬光大。”说完用力拍了拍莫云飞肩膀,往内室而去。
莫云飞本是十分聪慧之人,听得这番话细思极恐,只觉从头到脚冷汗涔涔,呆在当地。
清冲走后展斜阳起身来到晋王身后,替他按揉着肩膀,笑着说:“清冲师伯倒是明白得很。这样也好,他日这青城上下也好为小义父所用。”
晋王缓缓闭上双眼,一手搁在几上撑住额头,一手无意识地在茶盅盖上划着圈。
半晌他抬眸看向一旁的卫信道:“这些年墨离已经安排停当,我也该回封地了。”
展斜阳按捏地手一顿,连忙道:“小义父,你回雍州带上我吧。”
晋王收回盖盅上的长指改握着展斜阳放置他肩头的手,轻声道:“斜阳,你家中父母兄姐都许久未见你了,你应多陪陪他们。况……”
“我不,小义父去哪我就去哪,你不带我我自己去。”
展斜阳又拿出他撒痴撒赖的手段来,边说边磨蹭地晃着晋王肩头。每次这样撒赖,小义父必会应允。
然而这次晋王竟沉下脸道:“都说你这些年跟随我左右,为人处事处处像我,温、良、恭、俭、让!可你究竟哪处像我?你倒是把这市井小民撒泼耍赖的脾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晋王语气依然温和平淡,但句句扎人心扉。此话一出,展斜阳只觉心中一痛,他面色瞬间变白,眼中满含伤痛,诸多话涌上心头,却无法诉之于口。
小义父这是嫌弃他吗?
不,不会。他的小义父是那样一个温和谦让之人,从来对他只有笑意盎然,从来都不会对他皱一皱眉头,这次也断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吧。
他只觉满脑子嗡嗡作响。忽然一把揽住晋王肩头,埋首在他颈边,眼眶红红地一句话不说。
晋王岿然不动。
卫信简直希望自己能遁地而去。他无奈地看着展斜阳,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伸手捂住漂亮地眼睛长叹一口气,开解道:“少公子聪敏过人,您细想想王爷为何不带您去雍州。王爷心中何曾有过谁了,这些年王爷滞留京中难展拳脚还不是因为太顾及……”
“卫信!”晋王猛地抬起头来,脸色揾怒,神情再不似往日温和,“出去。”
卫信看了看展斜阳无奈地耸耸肩,应声告退。
晋王纤长的睫毛轻颤,心中暗自喟叹。他微微转过头把展斜阳拉到身边坐下,素白的手摩挲着他的发顶,温声哄着他,“斜阳,小义父话重了。小义父知道你也只是在我面前才这般痴缠泼皮。其实你这样小义父心中欢喜。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展斜阳眼眶润润地盯着他,晋王温润的双目深邃明亮。
晋王悠悠说道:“这么多年小义父不说但你一定知道,这天下我是要定了。不为权利只为此心。我有太多需要顾虑,而你的安危我亦需要顾及,我不想你踏入这番乱局。
你留在展家才是最好的安排。将来不管如何,你有父兄回护,展氏一族为靠。定然无人轻易能伤害到你,我便无后顾之忧。所以雍州你不能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展斜阳喃喃低语问着晋王:“可是小义父你身边有卫信、墨离、姜戎、岑末就够吗?难道就不想我帮你吗?
这两年我随在大师兄身后默默看着他为你在各大门派间走动回旋,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助你完成大业。但你现在却说为了我好,叫我留在京师。那当年你又何必……”
又何必什么展斜阳说不下去,陈玉却知道。
又何必招他。没错,何必招惹他。
晋王想笑,勾了勾唇角却只溢出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容。是啊,九年前他何故招他。
那时候十五岁的自己为的不就是他背后的浔阳展氏和定远侯府吗?可如今却为何想择出展氏呢。
他手指轻颤,硬生生地收回抚摸着展斜阳的手,继续在茶盅盖上划着圈。
展斜阳深知小义父是舍不得自己身犯险境,小义父这条路途艰辛,一步踏错将有可能万劫不复,但他不怕,他只想陪着小义父一起,不管这路怎么走,都有自己陪着他。
自七岁起他用在五行八卦、奇门遁家、行军布阵、兵法谋略上的心思比经济文章多得多,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够在小义父需要他时出一份力。
可在这个时候小义父竟要他留在展家。
他不肯,不愿。
室内一片静默,两人各自固执,谁也不曾让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侍立门外的卫信忍不住想究竟要不要冲进来看看。
晋王长叹一口气,看着展斜阳有些氤氲的眼睛,他低低的问他:“你待怎样?”
展斜阳猛然抬头看向他,“不怎样,小义父在哪我就在哪。我不想被你遗弃。”说到最后他觉得心被撕裂般疼痛不堪。
“我何曾想过什么遗弃?”晋王简直被他气得想笑:“我这些年苦心经营虽然隐秘,但并非没有蛛丝马迹。你当宫中那位一概不知?
这些年只看他留我在京,不允我再回镇阳关便知,此番若想安然回到雍州怕要有不小波折。若带你一起前去雍州那位必然心生猜忌,难道你希望我继续滞留京中,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展斜阳死死盯着晋王眼睛,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沉静深邃,脑中一片空洞,小义父云淡风轻说出来地这番话却夹杂着难以言明的伤感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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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知道小义父说的都对,可他的心还是痛的。九年来,他有一半时间随侍晋王身侧,别人都以为他是他的义子,理当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愿意陪着他只因为那个人是晋王,是陈玉,是那个衣袂翩跹,白衣胜雪,宛若神邸地晋王陈玉。其他任何人又怎会入得了他展斜阳的眼。
晋王眼中的感伤丝毫不落地被他捕捉到,深深地映入他心底。他轻轻把头靠向晋王肩头,低语着:“我还是个懵懂稚子时,初遇小义父。那日起我的人生轨迹便已不同。”他的眼睛看着晋王的侧脸,眼神迷迷蒙蒙,似是穿过如梭岁月看向了九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个头戴银盔,白袍银铠地身影撞入我眼帘的午后,阳光从他的铠甲上折射出来,我的眼睛都被晃得睁不开了。我从没想过原来有人能把一身铠甲穿得如此丰神如玉,如此英挺不凡。我一直以为大哥已是天人之资,却发现跟小义父相比,他不及十之二三。”
晋王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九年前。那日回京述职的他途经宸熙宫,不知怎地看到七皇弟和九皇妹正在玩耍,勾起玩心,他叫过他们。随口问道:“你们在玩什么?”
“三皇兄,我们不是玩,我们在学习行兵布阵。”
陈玉挑眉笑道:“哦,行的什么兵,布的什么阵?”
“就是这个。”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陈玉回头看向幼童所指地上,纵横交错地排列着青黑两色鹅卵石。仔细看去,竟真的是两方阵列。青石一方所布是常阵之形,他心头微震,道:“青石一方是谁布的阵?”
“自然是我。”幼童骄傲地拍拍胸脯。
“嘿,那你说当敌军兵强卒锐,如何制胜?”
“用兵贵知变,知用其计,应避其风头,攻其不备。行兵者算则胜,不算则败。”
“哈哈哈,”陈玉朗声笑道:“好一句算则胜,不算则败。你是哪家将门后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
“那你又是谁?”幼童眨着水汪汪地眼睛问他。
陈玉笑着指指自己:“我吗?陈玉!”
“陈玉…陈玉,七皇子叫你三哥,你也是皇子?”
“嗯,是吧,哈哈……”
“我叫展斜阳,我爹爹是展洛天。”
陈玉一怔,他没想过这幼童会是展家之人。但随即他便暗自称是,怕也只有展氏这样根深蒂固的世族门阀才能教出如此聪颖智慧的孩童来。
“那日情景我此生难忘。”展斜阳脸上洋溢起纯真的笑容。
晋王心中何曾不是如此,那一日不只是改变了展斜阳的人生轨迹,也改变了他的。
他还记得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见到他时,眼中愁绪翻涌,若即若离。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父皇喜欢他,但更忌惮他。他听过那个传言,他的母妃为了回护他,常年青灯古佛吃斋茹素,活得如同隐形人般,只怕他父皇疑心更重。可他的母妃还是在他十一岁那年离他而去。
父皇最终还是忍不住抱住了他,他记得父皇的眼中有微微泪光,他的父皇对他说:“边关苦寒,皇儿辛苦了。既然回京便多呆些时日,镇阳关就由韩将军前去镇守吧。”
他想笑,生生忍住。不过一见面便要去他的兵权,果然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当晚回到皇子府,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陈玉修书一封给展洛天。这封书信将他与斜阳纠葛在一起,这九年来相互依伴,他已没了当初想利用他的心思,他于他只是心爱的义子。他早已不忍心将他卷入这番争斗中来。
展斜阳抬头看了眼晋王,一字一顿道:“今日,小义父多方思量斜阳不敢不从。斜阳理解但心意难平。”说着紧紧抱了一下他,疾步离去。
晋王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轻浅地呼出一口气,叫道:“卫信。”
卫信望着远去的展斜阳,低头走进门内。
“我接到阿九消息已连夜赶来,终是迟了。你吩咐下去,唐堡主遭此横祸与我脱不了干系,无论如何叫阿九他们寻访堡中之人,不得放弃。”
“是。”卫信犹豫着问道:“阿九回说《八阵图》遍寻不获,如今唐家堡众人均已失踪,只怕还得从斜阳带回青城的两个孩子身上着落。不如我去范先生处探问一番。”
晋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摆手道:“不必,我亲自前去。既然来了青城,总也得见一见我这素未谋面的师叔才好。替我更衣。”
说着步入内室,卫信紧随其后。
不知何时细雨霏霏,雾霭沉沉。晋王一身白色锦袍,撑着把黄油纸伞,缓步走在前往药庐的青石板路上。山中水汽弥漫开来,蒙蒙细雨里,绿树掩映,他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
修长素手扣上药庐的木门,在这静谧地午后,敲门声远远传开。少顷,木门开处探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柳忡呆呆地看着门外之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子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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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忡忙打开门迎出来施礼道:“原来是晋王殿下,请随我来。”
晋王颔首淡笑,随柳忡步入院中。
穿过青石小径来到中厅屋外,柳忡扣门环低声道:“师傅,晋王殿下到访。”
屋内传来一道清冷声音:“范某身负顽疾,行立不便,请殿下入内一叙。”
晋王回身合起纸伞置于门边,轻轻拂去身上未遮住的水汽,整理了一番仪容,推门而入。
屋内淡淡一缕药香,范裴义静坐轮椅之上向晋王看来:眉似山峦叠翠,眼似瀚海星辰,脸上微微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晋王躬身为礼道:“小侄陈玉见过范师叔。”
范裴义一推轮椅闪身避过,“不敢当晋王殿下一拜,请上座。”
晋王笑道:“师叔如此便是折煞小侄。今日前来不过是与师叔叙旧,还望师叔只将陈玉看作故人之子。”
范裴义心中一颤,冷淡肃然地面容瞬间崩塌,他点点头道:“即如此范某便托大应你这一声师叔了。”
“本该如此,师叔请。”晋王将上座让于范裴义,自己在下座榻上撩衣坐下。面色诚恳地道歉:“这些年来,小侄未曾前来拜见师叔,请师叔见谅。母妃在世时每每提起师叔,总黯然神伤,故小侄也怕勾起师叔伤痛,不敢前来。”
范裴义面色哀恫,悠然叹道:“上一代的事情已然发生,业已随着故人远去。多提无意。你今日来只为看我这残破不堪之躯,还是另有他事。”
“母妃曾说有事不必瞒着师叔,母妃信你,小侄亦然。”晋王目光恳切道:“端阳节时唐家堡堡主唐毅送信至晋王府,称孔明《八阵图》已有下落,不日送抵晋王府。然,前些时日唐家堡四十多人无故失踪,唐家堡化为一片火海。《八阵图》下落不明。小侄之义子斜阳曾带回两位唐家堡中人,如今安置在师叔院中。小侄一为拜见师叔,二则为这两个孩子而来。”
范裴义点头答应:“他二人已经醒转,在后堂暂住。只是当日唐家堡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故,男娃儿年岁太小,不敢见人,小女孩还好,但至今不肯开口说话。既你有话要问我便带你去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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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用过午饭,晋王推着范裴义缓缓往后堂行去。后堂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与正屋由一处长廊相连。范裴义指着西厢中间竹屋道:“屋中便是那位小姑娘。年岁不大,也就八九岁的样子。”
晋王应道:“师叔放心,我不过随便问问,不会伤害到她。”说着负手立在院中廊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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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一个青衣小女孩走出来深施一礼。
范裴义看看她,推着轮椅向晋王走去。
小女孩低着头紧随其后。
晋王回身看着小女孩,绽出一抹温和笑容轻声道:“我是晋王陈玉,你莫怕,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女孩抬起头来,默默看了他片刻,竟然开了口:“你确定是晋王殿下?”
晋王看了眼范裴义,缓缓点头道:“确定。”
小女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哭道:“殿下,请殿下为我唐家堡上下做主。”
晋王慌忙蹲下身扶起她,将她安置在廊凳上温言安慰道:“你莫哭,有什么原委你慢慢道来,此事我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小女孩紧紧揪着衣角,泪如雨下,“我叫唐宁儿,是唐家堡堡主唐毅的孙女,我爹叫唐振。”
晋王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因年岁太小,具体发生何事并不知晓。我只知道事发前一日,爹爹说有故友来访,并把人安置在堡中。”
唐宁儿一面哽咽一面道:“第二日傍晚爹爹突然带着弟弟跑到我房中,捂住我的嘴抱起我把我们带到了一处假山下,他只说有坏人要对我们不利,要带我和弟弟赶快逃走。可是我们才跑到荷花池边爹爹就倒了下去。我和弟弟吓坏了,又不敢哭出声来。后来,后来我也晕了过去。再醒来我跟弟弟就已经在这里了。”
范裴义蹙眉道:“她姐弟二人来时身上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任何伤痕,只是昏迷不醒。后来我仔细检查发现她们是中了鬼王蛊之毒。这鬼王蛊无色无味,中毒之人就如同昏睡一般没有任何其他症状。”
“鬼王蛊?”晋王默念道:“可是西域魔教大祭司惯用之毒?”
“正是。中此毒者,若再服用大祭司之血,便能为其所用,听其差遣,成为傀儡,且除了大祭司的血液,无药可解。”
晋王目光一凝看向唐宁儿,不解道:“若无药可解,她又如何醒来。”
“对此我也想不明白,因为她是不药而愈地。以我药王谷实力而言尚无法解鬼王蛊之毒。她来我药芦第三日便已自动苏醒。后来我曾取她之血配以几味温补药材,炼制药丸救他弟弟,他弟弟日前也已醒转。”
晋王看向肩头耸动悲难自抑地唐宁儿,还不过是个孩子呢,确实受惊不小,他温言问道:“你之前有没有用过什么药?”
唐宁儿微微摇了摇头道:“唐家堡以暗器机关制毒闻名,但药却少有研制。”她凝眉沉思了片刻,“或许…或许是因为我是药人体质。”
范裴义和晋王均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宁儿。
“不可能,老夫怎会看走眼?你若是药人我一把脉便知。”范裴义情绪竟有些失控。
唐宁儿擦拭着眼泪,道:“我这药人体质与一般药人不同。并不是后天培养的,而是天生。我爷爷唐毅也是在我四岁时才敢确定。我本身百毒不侵,即使是唐家堡最毒的火髓丹对我也毫发无伤。爷爷曾私下里嘱咐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是药人体质。所以就连爹爹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晋王忍不住问道。
“爷爷说天下之人唯晋王可信。”唐宁儿揪着衣角,面色纯真地看着晋王。
晋王脸色一变,禁不住后退半步,堪堪站稳。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嵌入掌心。十一年前不过随手救助地唐毅竟如此敬他重他信他。他却护不得唐家堡一世安稳宁静。
他只觉得心痛不已,这么多年了他以为终于有能力看护身边之人了,却原来还是分身乏术。
范裴义伸手拍了拍晋王手臂,低声劝道:“你不要太难受,唐堡主一生光明磊落,为人良善,他定然明白你照顾不周之处。”
晋王惨然一笑道:“正因如此我更难过。我从不肯轻负他人,却终是有负唐堡主,有负唐家堡上下。”
“我爷爷定不会怪殿下。”唐宁儿站起身来,背转过去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小包双手呈到晋王面前,“这是当日爹爹晕倒时塞在我手里的。我从未打开,烦请殿下过目。”
晋王放开紧攥的手,不着痕迹地舒展了一下手指,接过布包,展开来《八阵图》赫然在目。他仰天深吸一口气,一滴泪珠从他眼角悄然滑落。他若知这《八阵图》需唐家堡众人生命换得,他宁肯不要。如今唐家堡上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
廊外潺潺细雨中,青山隐隐,晋王只觉肩上所担又重一分。唐家堡上下他必当穷极一生寻找。他佯装轻捋被雨水打湿的颊边发丝,右手尾指却悄然揩去颊上泪珠。
然后他微微一笑低头对唐宁儿道:“多谢宁儿所赠布阵图。我明日要返回京师,不日将回雍州。你可安心在青城山住下,唐家堡的仇我势必追纠到底。西域魔教我定不轻饶。”
唐宁儿咬咬嘴唇看他,道:“晋王可否带我同行。我弟弟年纪小可以留在青城山,但我想跟着您,他日殿下为唐家堡报仇血洗魔教,我也能亲手手刃仇人。”
晋王想了想点头道:“你要跟着我也可以,但我府中没有女眷,待下山后再给你配两个丫头吧。”
“殿下不必费心,武林中人没有这么娇贵。只要能看到唐家堡大仇得报,什么苦我都能吃。”
范裴义插话问道:“你可愿你弟弟认我为师?”
“求之不得。”唐宁儿回身拜倒在地:“如此多谢师伯照料固儿。”
“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吧。另外你药人体质之事从此莫再对外人说了,须知这世间有太多人为一己之利不惜代价残害他人。若你这特殊体质被外人知晓,会对你不利。你又年幼势微,太过危险。”
唐宁儿磕足三个响头方才起身道:“师伯所言我谨记于心。”
“你这两日先留在师叔这,陪陪你弟弟。后日我会派人接你一同下山。”晋王看着她嘱咐道:“你先去吧,我等下也要回去了。”
唐宁儿点点头回身离去。
晋王推着范裴义折返回前院厅中,待坐定后笑问道:“敢问师叔,这世间可有药能解落梦之毒?”
只见范裴义浑身一震,满脸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他,双唇微颤心惊胆跳,“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清冷孤傲,而是微微有些颤抖:“落梦?谁中了落梦?”
晋王平静淡然一笑,伸手轻拂着膝上衣袍,语调低低地仿佛在说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中落梦者,无病无痛,无伤无碍,但夜半四更时起,双膝麻痒难忍,如有万千虫蚁啃噬,不良于行。日出方歇。”
范裴义面色苍白地伸手抓着晋王膝头的手腕,搭指号脉,他的脸上再不是往日地淡然神色,有震惊,有恐惧,有绝望,有哀伤,有痛苦……他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一只手紧紧搭在晋王手腕上,鼻翼上已隐隐渗出了汗珠。
“怎么会,你怎么会中落梦之毒。”他一把松开晋王手腕,将轮椅推离晋王身侧至少五步之遥,一面喃喃低语一面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二十五年前我已毁去药王谷,毁去落梦,这世上除我之外不可能会有人制出落梦。而唯一一颗落梦,唯一一颗就在我体内。”
他神色恐惧而慌张地看着晋王,双手紧握搁在膝头,“我这双腿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怎么可能也中落梦。”他突然低声发出了类似野兽受伤般地嘶吼:“世间唯一一颗在我体内,你又怎会……不可能!”他双目混乱,面色萎黄,一瞬间仿佛苍老许多。
晋王起身走向他,范裴义想推开轮椅避开,晋王已蹲下身双手握住他搁在膝头的手,“师叔,我身上确有落梦之毒,你刚刚也已确认。”
晋王盯着他痛苦的神情低声道:“母妃在世时曾用尽各种办法,也只能制出缓解疼痛麻痒的药给我每夜服用。却对此毒无能为力,这些年落梦夜夜相扰,小侄早已习惯也不甚在意,师叔不必介怀。小侄今日也就偶一提及,既然无药可解,那就随他去吧。”
范裴义混乱的眼神逐渐清明,他抬起微微颤抖地手抚上晋王脸庞,热泪滚滚而下。
他年轻时对药物痴迷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偶然兴起研制出的落梦最终由他自己服下,却不料如今晋王也身遭此毒,他简直痛苦难耐。
落梦之毒,世间无解,若解此毒,唯有,唯有自截双膝!他的手颤抖地摸向膝头,牙齿咬地咯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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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章 痴儿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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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看着范裴义,兀自轻声安慰道:“师叔不要再多添思虑,既然能有人制出落梦,必然有人能够解除。只是早晚罢了。”
范裴义伸手回握住晋王的手,看着那似曾相识地眉眼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长久以来他残存于世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死有不甘活着痛苦罢了。如果时间能够倒回二十五年前甚至更早些时日,他定然不会那般决绝,那般疯狂,那般执拗,那般恶毒。可没有如果,没有时光倒流,他只能日日夜夜被这些附骨之疽地痛苦啃噬,一遍遍地企图用痛苦洗刷自己地罪孽,却不想原来自己不过是找了个洞穴深藏起来,这些痛楚究竟是谁在品尝。
“孩子,对不起。你说得对,能制落梦必然有解,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要治好你。”他痛苦难耐地看着晋王的眉眼,渐渐的晋王的脸和另一张脸重合,他就要弄不清楚这脸究竟是晋王的还是她的了。
“嗯。”晋王点点头,眯起眼笑了,“师叔不必太过劳心,自我出生落梦便跟随于我,二十四年了,我从未对它屈服,也不过是每夜难睡一个安稳觉罢了。师叔还要保重自己,毕竟,您也是我的亲人。”
范裴义浑身一震,看着身前半蹲着的男子,手指更加用力握紧他。
晋王回到客院已是黄昏,雨后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中透着淡淡泥土地芬芳,山中岚雾带着水汽飘飘渺渺,翠玉般地竹叶上偶尔一两滴雨水凝珠而落,整个客院静谧地如梦似幻。
他在院中负手而立,微仰着头望着天空,思绪翻涌,眸色深邃。
卫信双手抱胸半倚在屋檐廊柱上,远远看着晋王清冷的背影,一双桃花眼底翻起无限关切。
晋王什么都好,就是心思藏得深了些,卫信怔怔看着晋王,他在想些什么?卫信心下黯然,自晋王九岁起他便追随他左右,白日里陪他习文弄武,夜里为他守夜。
晋王所有的喜怒哀乐他都参与过,可每当晋王一个人寂寥地呆着时,总有一道屏障横亘在他身上,让人无法靠近无法琢磨。
不知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能令晋王展颜欢笑,再无愁绪寂寥。他私心里希望自己是那个人,可他知道,自己不是。
半日未见展斜阳,卫信知他还在跟晋王置气,也不去劝他。这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情,展斜阳有时候实在有些六亲不认的劲。
青城山后山断崖边有约数十丈方圆空旷平地,此时展莫二人正在此处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
只见展斜阳右手执剑,左手捏个剑诀,剑尖一点飞快的向莫云飞右手手腕而去,出手快捷如电,剑势如虹。
莫云飞闪身堪堪避开,隔剑一挡让了开来。
展斜阳面色不变第二招紧接而来,莫云飞反手握剑回身一架,却不料展斜阳招未使老,右臂回撤斜刺而下,莫云飞险被剑尖挑中肩头,他忙躲闪应对,扬眉笑道:“你这招又是自创吗?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展斜阳收剑回身笑着问道:“还打吗?”
莫云飞把剑入鞘摇摇头,以袖擦汗,“别了,都一百多招了,再打怕是我要输了,还是给我留点脸面吧。”
展斜阳抿嘴一笑,转身与莫云飞相偕下山。
一路上二人就刚刚的招式一面沟通拆解一面挥手笔划,朗朗笑声远远荡在山间。
到了客院门前,莫云飞扬手道:“我就不进去了,明日你再找我练剑吧。”转身而去。
展斜阳微牵嘴角,让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些回身步入院中。一抬头他愣了愣,夕阳余晖下,晋王一袭白衣负手望着他,眼里都是盈盈笑意。
“快去梳洗,该用晚饭了,小陶已把饭菜备好多时。”
展斜阳想到早上的争执,别扭地点点头跑回屋中。
晋王无奈摇摇头笑着望向他的身影,问卫信:“是不是少年都不识愁滋味呢?”
卫信摊手挑眉笑笑没说话。
因在青城山上,晚饭也就六个精致素菜。晋王夹了筷子青菜放在展斜阳碗中,眼神温温和和地,“虽是素菜也还不错,你多用些。”
展斜阳头低低地都快埋进碗里,“对不起小义父。”
晋王伸出左手揉了揉他脑袋,板起脸眼中却依旧笑意盈盈道:“跟小义父说什么对不起呢,这是要跟我生分了?”
“才不是。”展斜阳抬头急忙辩解道。
晋王唇边笑意藏都藏不住,“今晚还要给小义父守夜吗?”
“当然要,以后每晚都要。”展斜阳一面吃饭一面挑衅地看着一旁正在夹菜的卫信。
卫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捧起饭碗转身不想看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晋王薄唇上笑意越扩越大,他强忍着拿起汤碗喝汤,试图挡住笑容,举止优雅从容。
用过晚饭,晋王长发散在肩头,悠然倚靠着榻背翻看了会儿书卷,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地展斜阳道:“去给小义父弹首曲子听。”
“哦。”展斜阳一跃而起,笑着去拿琴。
琴是晋王送的焦尾古琴。是东汉蔡邕亲手制作的一张琴。蔡邕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时,于烈火中抢救的一段青桐木制成的七弦琴。晋王本意是将他送与顾老先生的,但老先生辞而不受。晋王就转送了展斜阳。
轻拨琴弦,长指微捻,琴音铮铮,跌宕起伏,一曲《碧涧流泉》袅袅散开,似激流冲击着岩石,令人如置身山水之间,情飞志扬,心旷神怡。
一曲弹罢,遏云绕梁久久不散。
晋王抬眼对着展斜阳淡然一笑道:“你倒是把顾老先生的琴技学得精深。只是终究情感上有些许不足,许久不弹也生疏了些。”
卫信过来将手中白玉托盘放在晋王面前小几上,端起一杯茶水递过去道:“我觉得甚好。殿下以为都能似您一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呢。”
晋王失笑道:“我不过白说说,你倒护上了。”
卫信长眉轻挑,一本正经地胡话道:“我却没想护他,只是殿下说得他,我可说不得。不夸赞他一番少不得他回头又要搓磨我。”
“卫信哥哥你还有说不得我的时候吗?”展斜阳撩衣起身,趁卫信一个不察纵上前来,一把揽住卫信笑着质问道。
“少公子,快别闹了,您这谦谦君子的形象可不能毁在我手里喽。”
晋王以拳抵唇笑不可仰。
卫信一面和展斜阳笑闹一面看了晋王一眼,眉眼间笑意更浓。怕也只有少公子能令晋王殿下开怀畅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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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章 芙蓉不及美人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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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太阳不过才爬上山头,青城派一众人等在清冲带领下已在山门外恭送晋王离开。
晋王来时轻车简从,一行十人,十二匹马两辆车,走时一行十三人,十五匹马三辆车。多出来的一辆车是清冲特意为唐宁儿准备的。小女孩儿不会骑马又不方便与晋王同乘。还有一辆车上都是一些行囊辎重,器皿物品。
展斜阳少年心性不愿乘马车,与莫云飞一起纵马驰行,谈笑风生。
晋王侧卧在双驾骏马拉着的车内,轻挑起车帘望着窗外缓缓倒退地树木山峦,眸色深邃。
车行速度并不快,中午时分车队来到青城山下不远一个小镇外。卫信跳下马来到晋王车旁小声询问道:“殿下可要稍作休息?”
晋王看了眼不远处马背上端坐的少年,点了点头。想来骑了这许久马他也累了吧。
马车在镇上最大的客栈前停下,车门打开,车帘掀起处晋王从容地步出马车。展斜阳已翻身下马候在一旁,伸手相扶。
晋王待后面车上唐宁儿也下得车来,温言笑道:“路途尚远,幸而不必赶路,我们在这用些午饭稍作休息再走吧。”
唐宁儿施礼答谢。
这镇虽不大却甚是繁华,小小客栈竟也有后院雅间。姜戎作为前行官早已包下后院,一行人行至院中各自在姜戎安排下回屋洗漱休息。
少顷,小陶和姜戎送来饭菜,晋王、展斜阳、卫信坐下用饭。
“莫少侠和唐姑娘都在各自房中用饭。”姜戎一边摆放饭菜一边解释到。
晋王点点头,随便夹了几筷子菜便不吃了。
展斜阳忙放下碗筷看着他焦急道:“小义父怎么吃这么少?”
“车上茶水用多了,天又闷热没什么胃口。”
展斜阳眨着眼凑到他脸前仔细观察了晋王一番喃喃道:“估计是闷着了。”
卫信起身从随身携带地小匣子里拿出一个方盒打开来,取出两粒红果放入杯中,为晋王倒了杯水搁在他面前。
“你们吃饭吧,我稍休息一下就好。”
展斜阳眼珠转了转快速将碗中米粒扒拉完,跑到晋王身后帮他揉捏肩膀,让他松泛松泛。
下午再出发时展斜阳不再骑马,他随晋王坐着马车,要么说说笑话逗晋王笑,要么瞪大眼睛看着晋王看书,要么干脆倒在晋王身侧玩着晋王长发,一时不得安宁。
晋王被他闹得书没看进去几页,倒是又吃了不少瓜果点心。展斜阳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过分闹他了。
这日车马刚过利州地界,晋王马车竹帘搭起,他正伸着素白的手拿点心喂着车窗边随车携带的一对白鸽,姜戎纵马前来,低低在他耳畔说着什么。晋王扔掉手中点心,面色沉静地回了句什么,姜戎又急转纵马而去。
姜戎离开后卫信来到晋王车外,看向晋王的目光带着一丝询问。晋王低声吐出两个字:“李祺。”
卫信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神色晦暗不明地嘲讽道:“这一代的李家家主早已没了当年李俭老先生风范。居然打探殿下行程,此人太过精明圆滑,真适合走仕途。”
“我这一路回京并未刻意瞒着,李氏族人虽未入朝但根深蒂固,树大盘枝,想了解我的行程简直易如反掌。”晋王淡笑道:“既然人家来请,怎么着也得承这份情。”
卫信嗤笑一声不再搭话。
车队行到前面不远便在一条岔路处转弯,前行不过三四里便见李氏别苑的白墙灰瓦掩映在绿林里。
只见苑门大开,门前一排数十人躬身静候。为首身着蓝衫简袍之人,远远看到晋王车子行来忙疾步上前恭迎,朗声道:“晋王殿下一路辛苦。草民李祺恭候多时。”
晋王步下马车,望着面前眼神灼灼年逾五旬的李祺微笑点头:“李家主太客气了,是本王打扰了。”
“如今日色西沉,殿下和众位大人先在园中屈就一晚,明日晌午便能到陇西。”
晋王点头先一步迈入庄中。
待晋王一众人等进入庄子,李祺正式晋见,并吩咐下人安排食宿。
一夜无话,第二日中午时分晋王车队在李祺等人陪同下来到陇西李家。
陇西李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浔阳展氏并居世家大族世族高门首列。
李氏崔氏这数百年来虽淡出朝堂但在陈国的威望和地位依然还在。不过是这两代的展氏隐隐有迎风居上之势。现在时人多知展郑而少识李崔,其实李崔并非没落而是懂得审时度势、避其锋芒。但人总是太健忘,再过个几百年李崔只怕真的会没落也未可知。因此这一代家主李祺不甘于世家第一的名头被展家盖过,已然按耐不住了。
李祺知晓晋王一贯低调,并不敢摆出过于盛大的迎接场面。但即便如此只李家嫡系列队欢迎也是很大的阵仗了。李氏在此地单只嫡系后裔便有几百户,一眼望去屋宇鳞次栉比错落有致。李氏家族在建庄之初便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地理择就了这方地域,如今千百年过去,辉煌更是胜似当年。
晋王一行车队行了足有六条街,方才进入李家家主府邸。
一进院门迎面便是一道两丈许的一字照壁,晋王在照壁前下车,早已等候在旁的李祺忙恭请晋王换乘蓝色小轿。
一路穿堂过府行到一处名为澜馨苑的别院。行到院内李祺亲自上前迎晋王下轿,一路陪同进入正厅。晋王与李祺谦辞一番在上座坐下。自有丫鬟仆妇敬上茶点。
李祺携二十余李家青年子弟上前晋见。晋王一一询问夸奖一番。
约莫盏茶功夫,李祺见家中优秀弟子均已见过晋王,忙上前道:“殿下尚未用餐,饭食均已备好,请殿下移步偏厅。”
晋王首席落座,李祺下手相陪。展斜阳和卫信同陪在侧座。
余下众人皆在两旁席位作陪。
李祺偷瞄展斜阳一眼,心下暗暗赞叹不已。果然展氏一门英才卓绝,器宇不凡。席间李祺斟酒让菜周到细致,晋王以礼相谢尽显宾客尽欢。
席近一半,悠然一缕琵琶声远远传来,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晋王用餐之地是在一道水榭亭台上。琵琶声从荷花池旁花墙外传来,若隐若现真有说不出地诱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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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信微微挑眉,瞥眼冲着李祺笑笑。李祺知晋王识得自己的心思,不禁面色微红。此番手段本就不够高明,但若然有用却也顾不得面子上好不好看了。
李祺犹豫着试探道:“殿下若觉得琵琶音还能入耳,不如请弹奏之人前来为殿下亲奏一曲?”
晋王点点头应允了。既然人家戏已做足,不给机会给人表演岂不不懂情面。
李祺心下暗喜忙亲自离席前去安排。
展斜阳望向晋王展颜轻笑道:“这李家主是在替小义父终身大事着急呢。”
晋王面色沉静看都不看他低声道:“浑话乱说。”
展斜阳夸张地唉了一声,换来卫信一个白眼。卫信知道,如不是在人前展斜阳定有得笑闹晋王一番了。
约莫半盏茶功夫,李祺回来冲晋王笑道:“今日实在是巧,方才原是我家嫣然在澜馨苑外的翠玉阁与姐妹们玩耍练舞。如今得知晋王殿下在此,特意恳请前来为晋王献上一曲。”
晋王含笑举杯,点点头。
李祺手指荷花池上道:“殿下您瞧这池中芙渠摇曳生姿,亭亭玉立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晋王随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池上荷花从中一叶小舟缓缓荡来,舟上一身着鹅黄流仙裙的女子背对晋王反抱琵琶手指轻拨,一曲《渭城曲》悠悠传来。女子一面拨动琴弦,一面身姿摇曳地随波舞动,琵琶曲若珠落玉盘,舞也跳的风姿绰约。待小舟行到距晋王不过两丈余,女子反身下腰,琵琶抱于身前一张芙蓉玉颜倒映入众人眼帘。
席间一阵静默,众人都被这如九天仙子落入花间的颜色扰乱心绪,满池荷花竟都黯然失色。
晋王一直淡笑不语,眼神温润。李祺细细观察晋王神色,任他阅人无数却也猜不透晋王是什么心思。
一曲奏罢,黄衣女子登船上岸来到晋王面前施礼致谢。近前细看,女子容颜更为白皙艳丽,眉蹙春山,眼颦秋水,纤腰楚楚,袅袅婷婷。
她如扶风弱柳般对晋王裣衽一礼:“晋王殿下千岁,民女李嫣然见过殿下。”声若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晋王抬起眼皮看向她微微一笑道:“芙蓉不及美人妆,李小姐一曲《渭城曲》真是绕梁三日,令人心旷神怡。”
晋王嗓音温暖中带着一丝魅惑人心的韵味。这番话听在李嫣然耳中宛如天籁,瞬间令她面颊绯红。
李祺看到女儿姿态明白女儿已是动心,却不知晋王心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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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章 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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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晚间晋王推说乏累,自在澜馨苑主院与展斜阳、卫信用饭。
“还是小陶做的东西好吃。”展斜阳又夹一筷子干煸鳝背夸赞道。
晋王舀了一碗杏仁百合汤递给他,“天气越发炎热,你该少吃些辣菜。”
展斜阳接过汤边饮边点头,一脸正经的道:“小义父说的是。不过天气再热,芙渠湖边也是凉风习习呀。若有佳人相伴……”
卫信眉头一皱看了眼晋王。
晋王嘴角绽出一个笑容无奈地看着展斜阳,“你这是在告诉小义父你长大了,可以说亲了?不知你看中哪位姑娘了?”
卫信正在喝汤,一口汤汁直接喷出来,幸而晋王见机的快闪身躲开。展斜阳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好巧不巧坐在卫信对面,即使他武功卓绝也躲闪不及,脸上被溅到几滴汤汁。
晋王摆手朗声笑着出门而去。
“卫信!”展斜阳面色涨红咬牙切齿道,简直忍无可忍。
卫信甩下碗筷便追着晋王背影跑远,边跑嘴里还边叫:“没事儿,就当给你洗脸了。”
李家书斋内李祺正坐在书桌后看着坐在一旁椅上婉丽柔美的小女儿。女儿是夫人心尖上的,从小夫人卢氏便将女儿当作入宫人选在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原本他夫妻二人打算将女儿送进东宫,可从这几年暗中收到的信息看来太子李恒无功无过过于平庸,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当今那位还没表示,这样的太子怕是难说。
再看晋王,弱冠之年才德兼备,温良如玉,且晋王府中尚无王妃。
如他日晋王位居高位,那李嫣然便是后宫之主。退一步讲即使晋王没有一争天下之心,只凭晋王为人才情,李嫣然也再找不到比晋王更好的人选了。
可是不知晋王心中所想倒是让李祺把握不好。李祺心中当然觉得晋王定然能相中李嫣然,自己的女儿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更何况十年前晋王能认展洛天之子为义子不就是有笼络抓靠展氏的意思。如今若真能与他们李氏联姻晋王怕是求之不得吧。
可真的会是求之不得吗?
“爹唤女儿来有何吩咐?”
李祺收回心思宠溺的笑道:“今日你表现的极好,晋王殿下那番夸赞也是出自真心。这两日殿下那边你可多去走动,希望他回京后能奏请皇上立你为妃。”
李嫣然双颊红透微垂螓首,低声问道:“我一个闺阁小姐怎好日日往晋王身边凑,于理不合。”
“无妨,若能入了晋王眼,什么礼节都是虚的。明日你随我一同前往澜馨苑,我只说身体不适,由你替我招待晋王游历一番。”
李嫣然红着脸微微点头答应。
这几日夜间晋王起身展斜阳都是第一时间赶到服侍。卫信也就能放心地到偏房睡个安稳觉了。
展斜阳一直只知小义父每夜四更左右必要起身用药,却不知具体是什么病症。小时候他倒常问,小义父和卫信都不肯说,渐渐的看晋王除了每夜仍需用药,倒也没什么其他问题也就不问了。
可这夜也不知是他神思恍惚还是睡得不安稳,他总觉得小义父用完药后辗转反侧并未入睡。
展斜阳心头一跳,起身疾步走向内室,迈入内室他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半晌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晋王面色苍白,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他双眉紧皱,紧咬着下唇,半坐起身,十指紧紧揪着膝头寝衣,苍白的手指上青筋暴突。
展斜阳心脏如被重击了一下,趴到晋王床头十指连点晋王周身几处大穴,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晋王看向他,咬牙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地声音:“叫卫信。”
展斜阳急忙纵身出去拍响卫信房门。夜阑人静时分这样的响动一下子惊动了院中各房。呼啦啦一阵房门打开的声音。
卫信披衣出来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展斜阳对隔壁刚打开门的姜戎道:“去烧多多的热水送来。其他人让他们安心睡觉。”
卫信来到晋王身边紧紧攥住晋王膝头的手,扶晋王坐稳,双手不停的在晋王膝盖处揉捏,神色沉着冷静,就好像这种事情他经常遇到。
“打开柜子第二隔,拿出里面的红色匣子。”
展斜阳忙打开一旁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尺许长的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玉盒。
卫信继续吩咐道:“打开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竟是两只一指长通体黑色隐有鳞片的冰蚕珠魄。玉盒开处整个屋内空气为之一凝,一丝寒气扩散开来。
卫信顾不得冰蚕珠魄冷凝,运功于双手之上快速各拿起一只冰蚕置于晋王膝头。
晋王眉毛头发瞬间结出一层薄霜,展斜阳立在床头都冷得忍不住牙齿打颤。眼神一转不转地盯着晋王膝盖处,脑中只有几个词组不停回转:冰蚕珠魄,产于北冥蛮荒,性至阴,有剧毒,十丈之内莫敢近,遇之几冻毙。
他不知此时的小义父究竟忍受着怎样的痛楚,他身不能替,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冰蚕珠魄冻的瑟瑟发抖的小义父,竟无能为力。
约莫盏茶功夫,晋王脸色已苍白如玉,冰蚕珠魄颜色业已由黑转白,卫信迅速拿下冰蚕放入玉盒内盖好,冲门外守着的姜戎道:“热水。”
姜戎将早已备好的浴桶搬入房中兑好水温。卫信一把抱起晋王将他放入水中,并在水中置入七心莲,还魂草,番红花。
“加热水。”不过稍倾,卫信伸出手指试了试浴桶水温对姜戎说道。
姜戎忙把门边热水桶拎来为晋王加入热水。前后加了四次热水,晋王面色才微微缓和,眉头发间的寒霜才彻底消散。
这一冷一热的煎熬过后,晋王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向浴桶中滑去。
展斜阳一直蹲在浴桶旁焦急地看着晋王,发现不对忙伸手想扶住他。
“别碰。”卫信说迟一分,展斜阳整个手掌如置入寒冰般被冻得发痛。他简直心痛如绞,强忍着眼泪看着晋王低声问道:“小义父这是什么病?你们为什么瞒我?”
卫信皱皱眉拿过干爽的晋王贴身衣物置于床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待殿下明日好了你自去问他。”说着从桶中抱起晋王飞快地替他换下身上湿了的衣物,将他放入床上,并盖上一床厚被。一系列动作显然是做惯了地。
姜戎手下使力将两人大小的浴桶徒手搬出。随手带上房门。
忙完这一切已经过了五更天,卫信知道展斜阳此刻毫无睡意。只好将展斜阳按在晋王床边矮凳上,让他守着。展斜阳看着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过去的小义父,眼圈红红的,他将手伸入薄被中拉住小义父的手,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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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章 梦里何曾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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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中时,晋王长睫覆盖的眼皮微抬了一下。一旁守着的展斜阳和卫信忙凑到一起紧张的盯着晋王的眉眼。
晋王试图睁开眼睛,睫毛轻眨了半晌,却觉得眼皮沉重极了。
他昨晚仿佛做了个噩梦,却又那般真实,让他辨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他看到了母妃在昭华殿里对他笑着招手,他欢喜地飞奔过去。不过才刚到母妃身前,场景就换成了玉琼台,母妃柔美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灰色,他心下惊异,不停地摇晃着母妃的手,母妃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只有一行清泪挂在脸颊上。他忍不住哭了起来,再怎么撕破喉咙般呼喊,母妃都似听不到。
后来母妃不见了,又变成了唐毅、卫信、墨离、姜戎、最后是展斜阳。
他就快要崩溃了,冷汗淋漓,心痛如绞,眼睁睁看着这些他在乎的人一个个脸色青灰地远离他,直到斜阳!
他使出好大的力气怒吼出声:“斜阳!”可他以为的怒吼听在展斜阳和卫信耳中不过是喃喃低语。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面前两张紧张焦急的脸,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半天只有一句:“是梦。”
幸而是梦!可又不是梦,因为母妃是真的离他而去了,而唐堡主只怕也凶多吉少。
展斜阳喉头发酸,哽咽着叫了声:“小义父。”他自责了一夜,他不能容忍自己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小义父原来受着这般的煎熬痛苦。
他以为自己那么在意小义父了,却竟然懵然不知小义父这么多事情。小义父竟然瞒着他。卫信、姜戎都知道,只他傻傻地什么都不知道。
晋王想摸摸展斜阳的头,他动了动手,发现一只手被包裹在一只温热的手中。他知道那是斜阳的手。
他不由得反手攥紧了这只手,紧到他自己都觉得手痛了。可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是真的,不是那场噩梦,斜阳并没有离他而去。卫信、姜戎、墨离统统都在,再没人会不经他允许离他而去。
好半天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昨夜吓着了吧?”这话明显是在问展斜阳。
展斜阳点点头又忙不迭地摇头。
他抬了抬手臂轻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道:“去给小义父倒杯茶来。”
展斜阳起身去倒茶,晋王看向有话要说的卫信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卫信扶自己起来。
就着展斜阳的手晋王喝了两口茶,神色缓和许多。但昨夜总是伤了元气怕是要好好休息两天了。
“我乏得厉害,再躺一躺,你们夜里都没休息好,下去歇会儿。”
展斜阳轻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不肯离开。
晋王无奈地翘起略显苍白的唇,艰难地往床里面挪了挪,对他叹息:“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展斜阳连忙从一旁拿过一个靠枕躺在晋王身侧。
卫信替展斜阳盖了张薄毯摇摇头走了出去,心说就你这么毫无章法地宠着惯着,能长大才怪。他却没算一算晋王府上下,究竟有多少人宠着展斜阳,他便是其中一个。
展斜阳半夜起经历了这番变故,又怕又担心极耗心神,此时见小义父终于醒来,靠着小义父肩头竟慢慢睡了过去,晋王却睁着眼望着床帐发愣。
这一次阵仗来得太急太大,他和卫信都有点措手不及。至少有两年多没这么剧烈地毒发了,他差点都忘记了毒发时药物控制不住后,那种痛痒麻酸到入骨的感觉了。原来每夜吃过的药不过是令自己当时好受些而已。
落梦入骨,神仙无解。
展斜阳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总是间隔一会便迷迷朦朦地睁眼看一下晋王。他真是怕极了。
展斜阳醒来的时候已是巳时,晋王已经起身梳洗完毕,在一旁藤编的躺椅上歪着看书。不过却许久都未翻一页。
展斜阳一睁眼,没有看到小义父,惊慌失措地翻身而起,一个不慎竟跌下了床。直到看到小义父坐在不远处窗边躺椅里看书,他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晋王的面色虽还是苍白着却比昨晚好看了很多。下嘴唇上他自己咬破的伤泛着微微的暗红,宛若海棠初放。
展斜阳望着那一点暗红心中一阵波澜起伏,竟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见不得小义父受任何一点伤,却不料原来小义父日日被病痛折磨着。他没有照顾好小义父,若非卫信在,昨晚他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害怕过,看着那个温润如玉的小义父那般痛苦,他无能为力不能改变不能替代,他简直要疯掉了。
展斜阳一步跨到晋王面前,双手扶着躺椅眼睛死死盯着晋王问道:“小义父,你生的什么病?不要再瞒着我了,我怕。”
晋王从书卷中抬起眼睑,看向面前的展斜阳。
他不是想瞒着他,只是这种痛苦他自己承担就够了,实在不愿身边的人都跟着一起难受。他还清楚记得卫信第一次见他发作落梦时的情形。
那时候母妃还在世。卫信守夜时母妃给他服用的药丸再一次抵挡不住落梦发作,他痛苦的忍不住撞向床柱,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着,浑身上下犹如千万虫蚁啃噬,酸痛麻痒。
卫信进来看到的就是那样的自己。他急忙抱住在床上翻滚着欲再往床柱撞去的他。
那时候年岁还小的自己根本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他犹如困兽般抓挠着卫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沉闷声音。
卫信怕他咬了舌头,硬生生掰开他紧咬的牙关,把自己的胳膊塞进他口中。
后来母妃来了,要拿软木换下卫信的胳膊,拿出冰蚕珠魄替他解毒。
卫信死活不愿意松开抱着的自己,无奈之下母妃只能这样替他解毒。卫信就那么陪着他一起受冰冻,一起受伤……
如今即使姜戎和墨离,他都不忍心让他们知道他发作时的症状有多严重。何况斜阳。
他知道展斜阳对自己的依赖。所以他怕,怕展斜阳知道真实情况后会和当初的卫信一样深受打击,伤痛难解。他自己的身子却总让别人来操心,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总之他不想告诉他真相。可如今经过昨晚的事,展斜阳怕是不好糊弄了。
晋王抬起头看着展斜阳,神情有些许无奈:“小义父这不是病,是中毒。”
“什么?”展斜阳一把抓住晋王握书的手激动地目眦欲裂:“什么毒?什么人敢给小义父下毒?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别急,听小义父讲。”晋王安抚着他的情绪道:“我身中之毒叫落梦。从我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中此毒了,怎么来的我亦不知。每每问起母妃只哭而不说,我也就不再问了。
此药日常并不发作,可一旦发作起来来势凶猛,看着极为吓人。其实平日里只要每晚按时服药便没有任何问题。”
展斜阳明显不信,小义父摆明了避重就轻。他总觉得小义父没跟自己说实话,可他偏偏想破脑袋也没听过什么“落梦”。
“既然按时服药就没问题,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呢?”
“每隔个三五年它会来势汹汹地发作一次,药物也抵抗不住而已。”
展斜阳双目赤红地盯着晋王,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生怕再错过什么。
然而晋王脸上除了温温的笑意便是一丝无奈,除此别无其它。
“药王谷的《药王本草经》我从头到尾都能背下来了,其中第三卷就是天下奇毒和种种解药以及应对之法,却并未听过“落梦”二字。”
“落梦之毒,当今世间怕除我身上之外遍寻不着了。”晋王忍不住摸着他头顶低声笑道:“你别这么神色凝重,这“落梦”跟了我二十四年,我不也安然无恙。不过是偶尔发作一次罢了,也不过是看着凶猛,其实却并不严重。”
义父没跟自己说实话。展斜阳简直想一巴掌挥掉晋王脸上温和的笑意,他认识小义父九年了,最喜欢看他这张笑脸,可惜此刻他觉得这笑一点也不好看,太让他心酸,太让他疼痛。
“范师伯也解不了这毒吗?”
晋王摇头笑了:“若能解得了那我此番上青城就已经解了,何来昨晚那一幕。”
展斜阳把脑袋枕在晋王膝头,脸贴着膝盖,感觉着那温温地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想着昨晚那一幕,心如刀割。
晋王纤长的睫毛微微闪动,将满腹心绪深埋其中。
卫信端着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展斜阳跟只乖巧的猫一般窝在晋王腿前,脑袋搁在晋王膝头。
他知道展斜阳是吓着了,原来这无忧无虑世间万物都不见得会怕的少年也不是没有担心害怕的人或事,这不,王爷就是。
晋王抬起眼皮看向卫信,飞快地对卫信使了个眼色,卫信一愣,旋即明白,晋王是已经安抚好了展斜阳,让他不许多嘴把自己真实的中毒症状告诉展斜阳。他怎么会。
“那什么,饭备好了。我先给少公子打水让他洗漱一下。”卫信干咳一声道。
晋王点头,收回放在展斜阳头顶的手,改为捏他的脸颊,“去洗漱一下用饭吧。”
展斜阳蹭了蹭他的手心,不情不愿地随卫信去洗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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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章 神女有心 襄王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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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因为晋王夜间始料不及地毒性发作,卫信吩咐姜戎拒绝了所有李家人的来访,推说晋王乏累需休息两日。
而晋王只在屋中院里看书或欣赏一下这澜馨苑的景色。展斜阳更是亦步亦趋跟着他,连即使行路中都不曾放下的,每日和莫云飞一起练剑的事都不肯去了。
李祺几番亲自前来探访,晋王知道不能总这么晾了,陇西李氏家主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他对又一次将李祺拦在门外的姜戎道:“去跟李祺说一声,今夜我借他澜馨苑设宴请他。”
“是。”姜戎领命去找李家主。
李祺听完姜戎传话,明显没反应过来。总有一种幸福突然而至的感觉。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他正想着办法求见晋王呢,晋王就派人请他晚间赴宴了。
他忙询问姜戎:“大人,不知晋王殿下晚间这宴会是单请我一人还是,不知内人和小女能不能同往?”
姜戎颇有深意地看他,笑道:“好说,这事我代我们王爷应下了,李家主一家都去吧。”
李祺送走姜戎忙回到后院,喊来妻子黄氏吩咐道:“晋王殿下今晚设宴,你和嫣然随我一起前往。你快去交代嫣然一番,叫她好生打扮,成与不成就看今晚的了。”
“老爷,这晋王的心思究竟如何,”黄氏犹豫了下问:“难倒咱家嫣然这样的人物才情还不对他心意。能不能从宫里那位娘娘身上下点功夫?”
李祺沉吟了一下叹息道:“你看这陈国七位皇子,不管侧妃正妃,除去晋王哪位府中没有一两位。可这晋王如今身边却没有一人。
我曾听人说过,只因当年贤妃在世时皇上答应过她,晋王妃得由晋王自己挑选,他的终身连皇上都不能插手,何况宫里那位。嫣然能不能得到晋王青睐,还得靠她自己。”
姜戎回到澜馨苑将答应李祺晚宴带妻女同来的事情禀告了晋王,晋王笑着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
这次的晚宴只安排了两桌。
晋王、李祺一桌,展斜阳在下首相陪。另一桌隔了一道纱帘李夫人黄氏、李嫣然在座,唐宁儿下首相陪。
李祺几次三番想引晋王谈李嫣然的事,晋王只做不知李祺意思,一晚上只是和他谈着蜀中风光,历代名家。李祺心下暗自焦急却不得不耐心应承。
这边席上,李嫣然温婉柔美的对着唐宁儿笑道:“不知妹妹如何称呼,妹妹这么小小年纪就生得如此漂亮,真是让姐姐我疼也不是爱也不是了。”
唐宁儿淡然一笑,并不答话。李嫣然如同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心中不愉面上却丝毫不显。殷殷勤勤的帮唐宁儿夹菜,像个知心大姐姐般悉心照料。
唐宁儿也不抗拒,她夹自己便吃,只是心中并不喜欢李嫣然便不想搭理她。
用罢晚宴,李祺请晋王去园中游湖赏月,晋王点头应允。
李祺心下暗喜。
李家这片湖是从天然湖泊引流而来,顺着屋宇廊檐一路穿过整个李府,月夜朦胧里,湖面上倒映着一片斑斓的灯影,夏风徐徐从湖上掠过,倒映在水中的彩灯一阵波动,泛起涟漪,一片接着一片的闪动着。暗香浮动,几欲让人迷醉其中。
一行人登上早备好的游船,晋王站在船头迎风而立,月白长衫随风轻摆,月光洒向船头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亲近又朦胧,映着船上暗淡光晕,如烟似雾。
飘然洒脱,宛若谪仙。李嫣然心中竟只有这几个字。
李祺随在晋王身后,悄悄对一旁的李嫣然使眼色。
李嫣然接到父亲暗示,移步上前轻启樱唇道:“殿下,如此月夜,有月无酒,有酒无乐岂不可惜。不如让嫣然为殿下弹奏一曲。”
晋王回首笑道:“李姑娘前日舞姿曼妙竟让人不能忘却,既然姑娘有此雅兴,那不如由斜阳弹曲,麻烦姑娘轻舞一段吧。”
李嫣然闻言端雅一笑,看向一旁展斜阳道:“素闻无双公子之名,既然如此就麻烦公子为嫣然弹奏一曲了。”
自有晋王身边人取来焦尾古琴,展斜阳客气疏离地做了请的手势,撩衣席地坐于晋王身前,古琴放在膝上,“不知李小姐需要哪首曲子配舞?”
“烦劳公子奏一曲《霓裳曲》。
展斜阳额首,缓缓拨弄琴弦,音调铿铮,悠远空灵。
李嫣然今夜也不知有意无意,竟穿了与晋王同色的月白烟笼芙蓉裙,裙摆一层淡薄如雾的绢纱上缀着翩迁彩蝶,如今在月下独舞,舞姿轻盈,飘飘若流风回雪,弱柳迎风,在朦胧月光与船上岸边灯光相映下,宛若广寒仙子月端起舞。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毫不掩饰地看着对面晋王,目光中情深切切,欲诉还休。
晋王神色自若眼眸低垂,看不清他究竟是看着翩翩起舞的李嫣然,还是望着李嫣然面前,背对着自己的那道身影。
待李嫣然一曲舞罢他抚掌赞道:“月下蝶影,流云缭绕,飘渺若仙。李姑娘今夜倒又让本王大开眼界了。
展斜阳强忍住几欲勾起的唇角起身,心道小义父若想骗哪家姑娘,这姑娘铁定跑不了。
李祺和李嫣然闻言均心下暗喜,看来晋王对李嫣然确有好感。
李嫣然裣衽一礼,眉间欢喜之色盈盈欲出。
可晋王接下来的话一出口,李家父女二人脸色齐变。
“七皇弟陈轩已满十八,素爱吟诗赋曲,最是少年风流,正巧近日父皇和晴婕妤在为他挑选正妃。本王倒觉得李姑娘很合适。却不知李家主有无此意?”
李祺额前不由自主冒出汗来,面色却渐渐缓和。这晋王实在顽滑,自己看不上嫣然,竟也舍不得陇西李氏,想将嫣然嫁于陈轩。
谁不知道陈轩自幼最听晋王这个三哥话。若嫣然真成为七王妃,陇西李氏便也是晋王又一助力了。到底是自己小觑了他。
李嫣然轻咬着颤抖的嘴唇,一双翦水秋瞳哀戚宛转的看向晋王,手中长甲几乎嵌入掌心。可怜她一副芳心暗许晋王竟毫无接纳之意。
晋王也不看他父女,淡然笑道:“当然,李家主和李姑娘若对这门婚事无意,便当本王未曾提过。如若能应肯,父皇和晴婕妤那里本王倒能说得上话。日后,七皇弟的事便是本王的事,七皇弟的亲眷本王定会视为自己的亲眷。”
几句话功夫,李祺已前思后想一番。
七皇子目前尚未分封,但作为宫中最年幼的皇子,其母晴婕妤又深得帝心,日后封地定然是不会差的。而选择七皇子就已经是站在晋王这边,那么他日晋王站在那个位置上,倒也不会亏了七皇子和他们李家。既然晋王无意,七皇子便是退而求其次的最佳之选了。
何况今夜晋王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了,如若不应,便是得罪了这个狡诈的贤王了。
思及此李祺躬身行礼,道:“如此多谢殿下费心,我李氏定然感激不尽,任凭殿下做主。”
晋王温言笑道:“李家主就静待我回音吧。”
当下宾客尽欢,然这尽欢不包括早已脸色惨白,身型摇摇欲坠几欲晕倒的李嫣然。幸而她贴身婢女见机得快,暗自扶住了她的臂弯,否则这李嫣然只怕要当场出差错。
“这李祺一盘好棋,偏偏遇上了不按路数走的小义父,怕只怕今夜李家众人难以安眠了。”
展斜阳用布巾帮晋王擦着乌黑的长发,晋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什么贵胄氏族,什么门阀世家也不会不算计自己的得失。否则又怎么能在这几千年历史长河中屹立不倒。
这天下不管姓陈还是姓赵钱孙李,于这些门阀世家而言也都只是高位之上那位能不能容得下他们,能不能继续用着他们,能不能给他们想要的利益。他们能辅佐我们便也能倾覆我们。所以我大陈数百年基业也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不过,若他日我在那位置上我定要将这些贵胄门阀统统打压下去。由不得他们做大,更由不得他们侵占着平常百姓家的利益。”
话至此处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毕竟浔阳展氏便在这世家门阀之列,“你看这些世家广圈地,置隐户,贪渎权谋哪样没有他们。偏还表里不一,装作淡泊名利,世隐之士。”
展斜阳见晋王头发已半干,便放下布巾缓缓帮他按摩发顶。
晋王微阖双目舒服地叹了口气道:“你看着吧,接下来崔氏郑氏也都会派人来向我示好。他们这些人才不惧父皇呢,他们眼中只有利益。”
“这些年小义父不是护国寺参禅就是在晋王府着书修典,但那些人却是不信的。日后这狗苟蝇营之辈定会越来越多。
东宫陈恒说的好听是温和贤德,说得难听就是妇人之仁,平庸之辈。二皇子出身不好,四皇子早夭,五皇子六皇子便不必说了,日日声色犬马不学无术,那些眼睛无不盯着小义父呢。”
晋王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他日若我对展家出手,你可会怪我?”
“小义父何必有此一问。”
晋王笑笑没讲话,他日,难说。只此时他便已经不愿牵扯展氏,他日又真能狠心对展家出手吗?
“对了,李祺前日送来的两个婢女你叫姜戎派去服侍宁儿吧。也省得我们买了人再去调教了。”
“好,我一会儿就去。小义父要不要这就睡了?”
“嗯。”
服侍晋王躺下后,展斜阳去找姜戎。
姜戎正在指挥下人收拾着宴会结束后的一应物品。见到展斜阳忙迎上前笑道:“少公子真是好不逍遥,可惜我这把老骨头要忙死了。”
“得了吧姜戎哥哥。你还老骨头呢。你是想说厉姐姐老了么?看我回京不告诉她。”
“哎,你可别乱说话,让那母老虎听到了还不得剥我一层皮。”
“厉姐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凶,她对我可温柔得很。”
“那是对你,京兆衙门里第一女捕快,人人见了都想绕着走的厉青柔,那是温柔的人吗?得了,我跟你掰扯这些干什么。少公子早些休息去吧。最近王爷身体不好,夜里少公子多加费心。”
展斜阳收起玩闹心思正色道:“姜戎哥哥放心。我定护小义父周全。李家主送来的两个姐姐麻烦您安排去服侍宁儿吧。”
姜戎笑道:“除了少公子和卫信,我和墨离便是最懂得爷心思的,已经安排妥当了。”
展斜阳拍拍姜戎肩膀笑道:“回京之后,我一定在厉姐姐面前好好夸奖你。”话音未落便势如惊鸿般向晋王卧房掠去。
姜戎飞身追去仍是晚了一分,气呼呼地回身招呼手下人继续规整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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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这两夜简直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只管竖起耳朵听着内间晋王动静。哪怕晋王只是稍稍翻个身子,他就忙爬起来要看一看是不是小义父又不舒服了。
几次三番,搞得晋王无法安睡,他自己也顶着大大的熊猫眼儿。即便如此白日里他也不肯去休息,除非晋王休息他才在榻上眯一会儿。
后来还是卫信实在看不下去,抱着铺盖卷儿又开始跟他争抢这外间守夜的职责,他才稍微收敛了些。但仍是睡不踏实。
李家的事情既已落定,晋王原意是再休息一两日便要启程了,但看展斜阳这样,心下不忍便打算再逗留几天。却不曾想倒是留着了,镇阳关急报。
姜戎接到了急报,急匆匆进入院中时,晋王正在屋外廊檐下一面逗弄着一只青雀,一面看卫信和展斜阳摆弄一只梅花袖箭。
这袖箭是前日展斜阳跟唐宁儿讨了图纸自己做的。
唐宁儿画给展斜阳的这梅花袖箭,轻巧精致,端的奇巧,携带方便,而且速度极快,威力无匹,是唐家堡秘不外传的神器之一。
一般袖箭每次只能装入一箭,射出后须再装箭。这梅花袖箭却一次能装入六枚袖箭。
原来这袖箭筒内装有六个小管,排列成梅花状,一次可装入六支小箭,正中一箭,周围五箭,按动机括可连续发射亦可六箭齐发。
既准又狠,体型比一般袖箭小巧一半,力道和速度却比其厉害十倍不止。将箭筒缚于小臂处,筒之前端贴近手腕,用衣袖遮盖,极难察觉不易防范。
展斜阳所制这袖箭箭筒是用黄铜铸成,还不到婴儿手臂长,纤小漂亮。箭身是用精铁铸成,乌黑发亮。箭筒内有弹簧,筒上装有机括,轻轻一按,筒内小箭即向前激射而出。
卫信和展斜阳两个组装好了袖箭,你捣鼓一下我捣鼓一下,试了多次却总觉射程不够远,力道倒是很不错。
半日,卫信一摆手说道:“算了吧,就你这样的水平,做出的这个袖箭威力小了一半。”
展斜阳低着头继续研究着图纸,还不忘嘀咕着:“明明已经制作好了,你偏要瞎摆弄,这会儿倒说是我制的不好了。”
“还是叫唐姑娘来教你吧。蜀中唐门,最擅暗器机关制毒,他们从会满地走就接触这些,肯定比你这半吊子强。”
展斜阳展眉笑看他:“你要是好意思跟宁儿说你不如她一个九岁小姑娘,你就去找她吧。”
卫信一双美目生生翻成白眼,嗤笑道:“明明是你不如她。”
晋王望着两人,笑不可抑。
姜戎急走几步到晋王身前,在其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颇为凝重。
晋王听完转头对卫信二人道:“别摆弄了,一时半会的也搞不好了,还是进去喝杯茶歇歇吧。”说着率先走回屋子。
二人知是晋王有事要吩咐,却怕这院中人多口杂。
展斜阳忙将手中梅花袖箭扔给了卫信笑道:“我平生做的第一个暗器,送你了。”
卫信接过袖箭看了看一旁面色凝重的姜戎,随手把袖箭丢给姜戎,道:“少公子这袖箭威力无匹,便宜你了。”说罢摆手跟着进了屋子。
姜戎………
似乎每一次他们不想要的东西总会当垃圾一样丢给他。
晋王看着随后进来的三人略一沉吟道:“斜阳,你去把莫少侠请来。”
稍许,莫云飞随展斜阳一起进来,未及行礼晋王已抬手制止,“莫少侠无需多礼,找你来是有一事需要少侠相助。”
莫云飞不知晋王要他做什么,但觉得只要晋王开口,再难也一定要做到,何况这是他追随晋王以来的第一件任务。
“殿下请吩咐即可,云飞定不辱命。”
“好。”晋王温言点头道:“今日之事十万火急,刚接到镇阳关胡铁男传书,蛮人在边境集结兵马,此次蛮人兵马足有五六万之多。”
除姜戎外,众人心下皆是一惊。
自十一年前蛮人惨败镇阳关,蛮人世子被晋王砍杀,这十多年蛮人几乎都销声匿迹般远离镇阳关周边了,西南边境线一直平和无恙。
这次蛮人突然集结兵马,若不是蓄谋已久准备齐全必不会集五六万之众前来犯边,更不会选在初夏时节了。
西南十万大山连绵起伏,林木繁多,雾瘴遍布,瘴雨蛮烟在夏季则更为严重。
镇阳关守军虽有西南民众,但多数兵士还是来自中原腹地,这样的天气若有大战多有不利。
但雾障之毒对汉人对蛮人并无不同。
蛮人世代所居之地林地居多,耕地较少,本就贫脊,粮食药物也极为稀缺,对付雾障真不见的有汉人资源丰富。但蛮人竟选这样的时间犯边,除非他们有什么依仗。
“镇阳关告急我不得不亲自前去才能安心。莫少侠随我回京志在建功立业,况,镇阳关那是你的家乡,此番你就随我一起去镇阳关吧。”
莫云飞不曾料到晋王找他竟是这样大事,心下激动不已,忙施礼答应。
他自从跟晋王下了青城山至今,一直觉得晋王身边人才济济,自己一身本领却苦无施展拳脚之处。不料这么快就有机会来了。
少年侠客必然都是满腔豪情,要么想要在武林中扬名要么想报效朝廷,莫云飞亦是如此,况且正如晋王所言,那里是他的家乡。
晋王接着说道:“我此行出京是打着接斜阳回京顺便去洛城拜访顾老先生的名头,如今已时日不短,虽说毋需急赶回京,但也要让那些暗中之人知道我一直在往京城方向前行,皇上才能安心。
姜戎,你就继续保护车队回京,有小陶在,那些人不会发现我已离开的。不过记得告诫小陶,莫要玩心太重,假扮我可以,千万不要跟上次一样玩的太过,毁我一世英明。”
卫信姜戎等人强忍着笑意,能在这十万火急的边关告急中还安然处之谈笑风生的,怕只有凡事胸有丘壑谋略过人的晋王殿下了。
晋王凝眸望着几人,“此次去镇阳关就让卫信、莫少侠……”晋王故意顿了一顿,他看着一旁焦急万分等着他点名的展斜阳,如同一只小狗般将下巴颏搁在榻上的条几上,不停对自己眨巴着眼睛,就差摇着尾巴举起爪子的样子,心软软地就忍不住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来,“随我一起去镇阳关吧。”
展斜阳的凤眸都要瞪圆了才听到小义父又说道:“斜阳也一起去吧。”
展斜阳长舒一口气,坐直身子看着晋王的眼睛兴奋地道:“就知道小义父不能没有我。”
晋王闻听展斜阳这句话,心中一动,脸上竟有微微淡淡的红晕飘过。他忙低下了头,垂下眼皮,左手食指无意识的轻拂了一下衣袍。
卫信瞥眼看了一眼展斜阳,笑而不语。
“此去镇阳关不过三日夜路程,让莫少侠骑姜戎的青骢吧。姜戎速去打发那些无聊的暗眼,这一路带他们玩也玩够了,是时候让他们滚远点了。”
姜戎领命而去,晋王又道:“你们也尽快下去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卫信和莫云飞忙下去,准备收拾简单的行囊。
晋王一抬眼只见展斜阳坐在一旁直眉睖眼地盯着自己看,只觉得喉咙发干,忍不住抿了抿唇道:“你还不去收拾东西看着我做什么?”
展斜阳自刚刚晋王低头一瞬间,望见晋王粉白的脸上飘过那丝红晕起心脏就砰砰直跳,闻言醒过神来,强压住乱跳的心脏,惊艳的望着晋王道:“一直都知道小义父长得好看,可我才发现你脸红起来更好看。”
晋王只觉得耳根子都要红透了,这傻小子说的什么胡话。可他偏偏不知该斥还是该恼,只得无奈的敲了一下他额头。
展斜阳说完之后就知道自己又造次了,不由得吐吐舌头跑了出去。
晋王抬起深沉又波涛暗涌的双眼,望着展斜阳的身影渐渐消失,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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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姜戎一行在晋王走后第三日辞别了李祺,往京城方向出发。
李祺站在送行人最中间,望着那白衣似雪的晋王殿下,晋王温和一笑对他点了点头,李祺心下暗定。一直到晋王马车走了很远他依旧站在门前,心中充满期待。
今夜层云密布,无月无星,偶尔远处还有几道闪电划过天际。在通往镇阳关的官道上,四匹矫捷骏马,带着一阵烟尘并驾疾驰而过。
其中一匹黄骠马上之人正是卫信。此时他身着蓝色宽袍,马匹飞驰之下衣袍随风鼓荡,他神色淡然,绝美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冷艳清俊。
另一匹青骢玉马之上便是莫云飞,他一身黑衣,身型笔挺也是俊朗非凡。
另外两匹骏马一黑一白,相映成辉。白马上身着白色锦袍的美少年面若敷粉,唇若施脂,薄唇紧抿却正是展斜阳。
他的身旁紧挨着一匹乌黑油亮的骏马上端坐着一身着灰衣头戴兜帽之人,一阵疾风吹过,兜帽落向肩头,露出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来。
这张脸说平凡,倒不是长得不好。单看五官,每个部分单拆开来都很好看,偏偏组合在一起却又显得不那么好看了。总会让人看过之后想不起来究竟是怎样一张脸来。竟是晋王身边的厨子小陶。
四匹矫健骏马疾风骤雨地向镇阳关飞驰,一路上星夜兼程,几乎未曾休息。又加上四马均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良驹,四人于第三日晌午前后便已来到镇远城。而此时姜戎一行不过刚刚辞别李家。
此时的镇远城还是一派祥和热闹景象。胡铁男的加急信息送达再到卫信他们赶来至少也有五六日光景,这镇远城上下却一点没有战事将至的感觉。若不是这镇远太守刘胡安玩忽懈怠,便是蛮人尚未大肆攻略,亦或韩将军封锁了战事。
卫信四人于城外翻身下马,牵马往城中走去。
镇远素有“滇楚锁钥,黔东门户”之称,史书云:欲据滇楚,必占镇远;欲通云贵,先守镇远。
镇阳关又居镇远城的咽喉要道,镇远城不能丢那么镇阳关便必须无碍。
四人进城后直奔太守府,边关城镇里少有几人这般优秀的青年男子同时出现,总少不了惹得行人纷纷侧目。四人只当不见。
卫信、小陶在前,展斜阳、莫云飞紧随其后。南方民风开化,有那胆子大的姑娘竟直接跑上前来尾随四人。
单论容貌,绝美的卫信更胜一分,可他脸上总是清冷了些,反之展斜阳、莫云飞甚至是容貌普通的小陶就更得姑娘们垂青了。
竟有人将手中绢帕,香囊帕扔给了展斜阳三人,莫云飞满脸通红,展斜阳却见怪不怪,毕竟在中京他也常遇到类似事情,只是那些闺阁小姐没有这般大胆。
小陶,一路温温和和,客客气气的样子,姑娘们给什么他只是闪身躲开一笑而已。
几人转眼来到太守府门前,守门侍卫上前还未待问询,卫信单手一扬,一枚玄铁令牌已到侍卫手中。
侍卫接住令牌尚未看清,正待确定来者何人,卫信冷然的嗓音已在耳畔响起:“刘胡安人在何处?叫他速来见我。”
守门侍卫也是有眼力见的,听来人如此说话,知道不是一般人物,匆忙撇了一眼令牌,正面一个大大的晋字。心中暗惊,口中却半分停顿也没有,“大人不知所来何事,容我进去禀于我家大人知。”
“你带我令牌给刘胡安看便可。”
“是。”侍卫向一旁使了个眼色,自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他匆忙向府中急步而去。
不过半盏茶不到,太守刘胡安身着官服慌不择路地急奔而来,一干城府属官紧随其后。
到得门前只见门口立着四个年轻公子,他却只识得卫信一人,并无晋王身影。
按说刘胡安职位只比卫信低了半级,大可不必亲身相迎,但他一见晋王令牌以为是晋王本人前来,心下急迫竟未深思就迎出门来。
如今人既然都出来了,就顺势当作是迎接卫信也无不可。这卫信可是晋王府中人,晋王府邸那阿猫阿狗都不能随意开罪,何况是晋王身边赫赫有名的卫信。
况且这卫信还是夔州军副将。虽说自晋王卸下兵权,卫信便没有去过夔州军中,可皇上并未收回他的兵权官职啊。这人是刘胡安万万开罪不起的。
且刘胡安是十分有眼力见的那种人,他在刚一步出太守府门时便暗中观察过其他几人了。
卫信身后站着的白衣少年虽刻意敛去一身书香贵气却仍让人无法忽视,定不是普通人物。还有那黑衣青年,剑眉朗目也是英气逼人。
至于那灰色布袍的青年嘛,他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灰衣青年,还是没觉得此人有什么特别,也就没在意了。
这些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刘胡安的心思,他口中早已不迭地高声道:“哎呀,卫将军大驾光临,刘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卫信平日在晋王身边总是和展斜阳嘻哈玩闹,其实除去身边人,外人眼中的他最是傲然冷漠。平日刘胡安这些朝廷官员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但此次蛮人来犯,事关重大,他们私下而来,有诸多需要刘胡安露面帮忙之处,故忙笑道:“刘大人严重,事出突然实在入不得府叙旧,只好要刘大人亲自出迎了。
刘胡安疑惑地看着卫信不知他所说何事事关重大,但却不敢怠慢。
镇远城和镇阳关那曾是晋王地盘,自晋王滞留京中,刘胡安就接任了镇远太守一职,他这近十余年间真可谓矜矜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将这镇远城上下治理的是仅仅有条,真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他怕呀,满朝上下最让他犯怵的就是晋王殿下。谁知道晋王有多少人还留在这镇远城中。年方十三的晋王都能以千余兵甲浴血杀敌,击溃蛮人两万大军,于万军中取得蛮人世子头颅,若他敢在这镇远城上玩忽职守,他敢保证他的项上人头离落地不远了。
刘胡安呵呵笑着迎请卫信入府。
“不必了,麻烦刘大人即刻召集两千骑兵与我速去镇阳关,刻不容缓。”
刘胡安双目圆瞪,却不敢怠慢。忙叫过一旁少将参谋命令道:“速速集合两千骑兵于南城外,随卫将军和我前去镇阳关。”
卫信点头上马,先行朝南城门而去,展斜阳几人紧随其后。
刘胡安急忙招呼一旁侍卫把他的马匹牵来,嘴上还不停嘀咕:“这来势汹汹是出什么大事不成。”
须臾两千骑兵整装齐集在南城门外。卫信刘胡安在前,展斜阳几人和少将参谋于后,带着两千骑兵风驰电掣向镇阳关驰去。
紧邻镇阳关有三大城池:镇远,永兴和安固。离镇阳关最近的便是镇远城,从镇远城出来一路往南穿过栖霞山的横断山脉六十余里就是镇阳关。
卫信座下黄骠马名叫麟鸳和莫云飞的青骢,展斜阳的盖雪,乃至小陶所骑的乌云都是大宛良驹,矫捷骏马,日行千里不过转瞬之间,如今为了照顾刘胡安和身后骑兵已将马速放缓下来。
但即使如此依然神骏无匹。渐渐与身后众人拉开十丈距离。
莫云飞一路行来心中对展斜阳十分钦佩。这展斜阳看着斯文漂亮,贵公子一个却十分能吃得苦,尽三日夜纵骑不歇眉头都不曾皱得一下,且时刻看着都神采奕奕。
两千骑兵少顷便到了镇阳关下。卫信等人也不停歇,纵马急跃径直往山道上行去。
镇阳关口位于镇远城城外六十里的落霞山山顶上,关上有一道绵延起伏的石砌城墙,高约数十丈,长有几十数百里将蛮人拦在关外。
这段城墙是晋王在时开始修筑的,如今历经十数年早已巍然屹立,越群山,经绝壁,地势险要,城关坚固。
整个城墙北跨落霞山脉连绵起伏的群山,东起于落霞山东段的千仞峭壁悬崖之顶,顺山势起伏延伸向西,直至西侧下了落霞山西段南麓至水北岸。南临乌兰江,以江水为天然屏障。人称:“落霞为城,乌兰为池,金汤之固,其无逾于斯乎”。
因众人是从镇远城方向而来,镇阳关守卫并未详加盘问,稍作问询得知是太守大人前来,便打开边门将他们放了进来。
卫信随晋王在镇阳关三年对这里极为熟悉,他和小陶打马在前直奔韩将军所在衙署。展斜阳、莫云飞和刘胡安紧随其后。少将参谋则领着两千骑兵自去军营营房报备。
早有轻骑小兵先行一步报于韩元昌,此时韩元昌已在门前等候。他年不过四旬,颌下尺许长须,一身明光胄甲,肩头一对虎头威风凛凛,单手置于腰间重剑剑柄,勇猛威武气势不凡。
卫信不待到得韩元昌身前便翻身下马行了一个军礼,“韩将军。”
韩元昌心潮澎湃,面色微颤激动地跨前一步迎来:“卫将军九载未见,叫韩某想煞啊。”
展斜阳、小陶、莫云飞、刘胡安上前与韩将军见礼。
众人也来不及多做寒暄,卫信着急要了解镇阳关形势,韩元昌略一沉吟道:“韩某带将军上东巡防线城墙看看吧。”
卫信心中暗惊,忍不住望向身边小陶,他们来的路上也曾研究过蛮人会从何处攻入镇阳关边防线,他直觉西侧和南侧防线因为临水,且蛮人本就居于西边,若其涉水而来怕不易防范,却未曾料到会是东部。
镇阳关东边是数百丈长千余丈高地悬崖峭壁,谷深壁陡,峭壁嶙峋,飞鸟难渡。任是江湖中武功卓绝之辈若不是轻功了得怕也难以登峰,然此刻山崖下聚集了大批蛮人。
蛮人聚在此处为何?难道这些蛮人能飞上悬崖不成。卫信不解地看向韩元昌。
“卫将军莫急,请细看。”
卫信几人凝目向崖下望去,只见蛮人先锋军身着褐色布甲,腰背长弓,身贴墙壁上如胶漆沾粘不掉,攀爬这悬崖峭壁竟如履平地不费吹灰之力。不过须臾便攀爬了一丈有余。
卫信几人心中骇然,不禁齐齐看向韩元昌,难道这蛮人竟都能练成绝世轻功。
小陶面色不改,心下不过稍微沉吟一下便觉不对。可哪里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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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将军请随我来。”
韩元昌先行一步将卫信几人带到一旁哨所。这哨所只有两间石屋,一旁便是丈余高的了望台和烽火台。
几人在其中一间明显是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坐下,这营帐不算小,帐中有一硕大沙盘占去一半地方,背面墙上还有一张镇阳关军事布防图,除此之外便是一套桌椅,别无其他。
刚一进入营帐,一旁校尉便送上来一褐色物件,摆放在桌上。卫信看到之后只觉惊疑不已,忙拿在手中仔细看去。
此物犹如一个巨大碟子,上面有许多比牛毛还细密的如钢针般的毛刺,密密麻麻几无间隙,随手摸去有些刺痛。背面有绑带。
“这是,蛮人爬墙的工具?”
“卫将军慧眼,正是。我们试过了,此物犹如一个吸盘,堪比壁虎四脚,吸力牢固。”
韩元昌叹道,“也不知这蛮人从何处得来此物,而且数量不小。如今他们尚在崖底,弓箭射程太远,垒木石块砸着也伤不着他们。
只能等其攀到弓箭射程之内我们方才能还击。但这蛮人有此物依仗真如壁虎般前突后避,左冲右突的好不刁滑。
前日他们趁我军不察都已攻上崖顶,我们用了两日夜厮杀才将其击退。但蛮人退则退了这物件却一个也未曾丢下。这唯一一个还是盛校尉砍断蛮人一小头目手臂留下来的。”
卫信一面听韩元昌讲述一面将过往二十七年来所看过的异志典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实在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身上的。
刘胡安一直未曾吭声,实在是被刚刚山崖下的阵仗惊住了。他看到蛮人如履平地地攀爬悬崖,只觉脑中轰然。
镇远城因距镇阳关不过六十余里,并没有守军,若镇阳关失守,则镇远城首当其冲。但镇阳关如此境况,卫信都带人赶赴了,他竟全然不知。
他不由望着韩元昌,猜不透他为什么瞒着自己。难道因为自己是秦王舅父不成?
此时再回想如今镇远城上下还一片太平盛世,居生处乐的样子,他简直如坐针毡。
小陶凝眸望着卫信手中诺大吸盘道:“将军可否给我一观?”
卫信将吸盘双手递于他,问韩元昌:“韩将军,南面和西面水路上可都还安定?”
“西南两处有我军木艇战舰巡防,尚未发现蛮人踪迹,倒一直安然无恙。”
卫信尚未答话,只听一旁小陶道:“这吸盘样的物品,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从龙蜥身上得来。”
“龙蜥?”
“《大荒列志》有云: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龙蜥出没。身似巨蟒,长约半里,鳞甲遍布,身下百余触脚状如吸盘,均有铜锣大小,吸力极强,宛如壁爪,下得深渊,上得苍穹,翻江倒海,登崖攀壁无所不能。”
众人听罢均是一窒,竟是闻所未闻。
韩元昌面上神色微变,“《大荒列志》失传已久,这位少侠竟阅览过。定是名门之后了。只这龙蜥如此厉害,也不知蛮人又是如何得到。”
“难道竟没有办法对付蛮人,任由他们攀爬,日间还好夜里夜色昏暗,他们若上来岂不危险。”刘胡安忍不住急得团团转。
卫信看向小陶,如今只有他对这龙蜥有所了解,也不知有没有应对之策。
莫云飞略一沉吟问道:“不知用火油浇筑这面悬崖上端,等蛮人快攀上崖顶再放火呢?”
“你是想要火攻?”韩元昌问。
莫云飞道:“我并不确定火攻是不是能行得通。”
“倒是一个办法。只是镇阳关火油并不多,想要浇筑整个悬崖上端也怕不够用。”
刘胡安适时回应道:“镇远城倒是有些火油,我即刻命人送来给韩将军。”
韩元昌望着刘胡安道:“多谢刘大人相助,大人一定心疑韩某为什么没有告知大人,蛮人犯边之事。”
“不敢。”刘胡安打着哈哈道:“将军驻守镇阳关定有将军的思量。”
“多谢大人理解,韩某不过是怕镇远城未战先自内乱。”
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刘胡安立马明白过来,镇远城是边关城镇,早在陈国之前便有不少蛮人和汉人通婚,世代居住在这里。
这些蛮人即使已历经数百年,但身上总有蛮人血液,难保一旦蛮人犯边的消息传过镇阳关,传至镇远城,这些人不会制造恐慌内乱甚而是与蛮人里应外合。
越想刘胡安越是后怕,只觉得身上官服已被冷汗湿透。
小陶起身走到墙上的布防图前仔细看着。又转身到沙盘边凝眸细看。
片刻之后道:“东部悬崖险峻,易守难攻,虽说我军布防东部人数最少,但想攻下东部,即使有龙蜥的吸盘相助,也极为不易。而南部乌兰江虽有战舰巡查,但江水滔滔,地域广阔,我军水师总有顾及不过来的时候,甚至是这大片山林……”
小陶反手抽出一旁展斜阳腰间宝剑从沙盘上一处划过,剑光微闪间,他眼中寒光一闪而过,竟使得他平凡的容貌增添了几分魅力,他嗓音低沉,轻声低语道:“这蛮人舍易攻难,我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一语落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转身形,细长的手指在布防图沿线上轻轻划过,指在西北处,回身问道:“韩将军,西北是安固城?守军是谁?蛮人在这东部最多只有万余兵力,那斥候探得的其他兵马何在?不是说有五六万兵马吗?”
这番话简直是惊天轰雷,晴天霹雳。韩元昌和众人面色均是一变,急忙凑到沙盘跟前齐齐向安固城方向看去,脑中轰然巨响,心房骤然崩塌。
安固城!
这蛮人竟然打的声东击西的算盘,故意弄得声势浩大明目张胆地攀爬东部悬崖峭壁,目的竟是安固城不成。
“守军是徐骞父子。”刘胡安当先叫起来。
镇远城东是永兴城,守军林世仪。那是当年墨离亲自收编的土匪头子,勇猛无匹,据说只手能举千斤大鼎,挽十石巨弓,一人可击杀千余敌寇,活脱脱一个霸王在世。永兴城有他的两万守军在,定然顾若金汤。
可西北的安固城是太子的人,守军是太子岳父徐骞,这人作为武将偏偏一幅文人骚客气息,纸上谈兵易,真要让他打仗,只怕能分分钟吓得尿裤子。蛮人凶狠暴虐,若蛮人真冲着安固城而去,后果堪虞。
平日有镇阳关在前面守着,安固城丝毫不会受影响。可若蛮人这次竟打算从西折往北面防线,穿越数千里山林去攻打安固城……
韩元昌只觉背脊发凉,汗涔涔而下。他不由得看向布防图边的小陶,眼中竟隐隐充满期待。
这年轻侠士既然能看出蛮人狡诈计谋,应该会有应对之策吧?若晋王陈玉在此,只怕蛮人尚未行动,他就能看穿一切了。自己终究还是谋略不足啊。
小陶手指在布防图上不停点过,最后来到一处密林边顿住。
“这是迷雾森林!”韩元昌如此老历之人竟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对,迷雾森林。这已至少五六日时间,按路程蛮人恐怕已快穿过西线折往北部,只需再有最多两日便能到得安固城下。而这还是我们发现蛮人行动的时间,倘若之前蛮人已然先行出发,安固城只怕已兵临城下。”
小陶转身又看向布防图,许久将长指点向两座紧紧相连的山间,那里除了山石并未看到其他。
“夹林道?!”韩元昌看着他所指之处道。
“对,夹林道。镇阳关到安固城山路崎岖弯折,走官道快马加鞭也得两日一夜,如果蛮人在路上设下埋伏,只要我方从镇阳关到安固城增援,必然正中伏击。
他们甚至可以毋需硬拚,只拖上一拖,安固城就难保全。只有走夹林道方是最快也最安全的选择。”
“可这夹林道,涧深峻险,高山对夹,栈道狭窄,步行都难骑兵只怕不好通过。况这条路只听说有,却无人走过。”
“不。”小陶回头看着韩元昌的眼睛,坦然道:“有人走过,韩将军麾下胡铁男和我都走过。”
韩元昌看着小陶那熠熠生辉的双眸,久久不能平静心中激动之情。只此一句话他便不用再想为什么这青年侠士如此聪敏了,这人便是晋王不假了。
因为只有晋王曾在十一年前追击蛮人世子时,抄近路走过这段即使是久居当地的人都未曾走过的夹林道。
韩元昌忍不住向小陶施了个军礼,道:“若真如此,我派胡参将随少侠一起,走夹林道,路程上能省一半还多。即使路不好走,明日黄昏也能到达安固城了。只是夜间行路,又是这样的深涧峡谷……”
“无妨。”晋王沉吟了一下道:“镇阳关比安固城更重要,韩将军只管镇守镇阳关,只麻烦将军调两千急行军与我,镇远城两千骑兵我一并带着。安固城就交给我了。”
他神色坦然看了看一旁展斜阳三人,终将目光放在卫信身上:“你随韩将军镇守镇阳关,若蛮人竟还打着两厢均战的好算盘,我们也好前后夹击一举歼灭他五万兵马。
安固城内有两万兵马,若此番蛮人五万兵马全部围城,应该也能守得几日。
另外,还需派人前去永兴城送信于林世仪,叫他亲率一万兵马去安固城增援。待得林世仪援兵一到,我定要用三万四千兵马留下蛮人五万兵马。”
莫云飞忙上前道:“由我去送信吧。”
晋王点头道:“我原意也是要你去。蛮人做了这么大的部署,定会防止我们求援,只怕从镇阳关和安固城到永兴城的路上均会设下埋伏。普通兵将去只怕不能按时完成任务。莫少侠武功卓绝又有坐骑青骢,定能快速搬来救兵。”
莫云飞抱剑行礼道:“云飞定能不负重托完成任务。”
晋王将手中一枚玄铁令交于莫云飞,道:“你只拿这枚令牌给林世仪看就行,路上千万小心。”
莫云飞施礼出了卫所,韩元昌身旁校尉也忙下去亲点两千骑兵。
一时间屋内再无半点声音,每个人都在想着心事。
韩元昌看着面前这容色平凡,双眼却宛若瀚海星辰,冷静泰然的青年侠士,暗自喟叹,若不是他来,自己还真有可能中了蛮人奸计。
纵使自己随后也能看出不妥,但单只回援怕就已来不及。真待蛮人拿下安固城,镇远城怕也难保,到时这镇阳关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晋王带着展斜阳亲率四千骑兵走夹林道前去安固城。而太守刘胡安却心中苦闷至极。他整个镇远城不过骑兵三千,巡防五千,这下子大条了。他急忙跟韩元昌告辞,带着参将向镇远城而去。
他得回去重新置防,嗯,还要让镇远城的大户抽调部分护卫出来,以便万一那叫小陶的青年侠士估算错误,镇阳关需要增援。
对了,还有答应了韩元昌的那批火油。他怎么觉得自己总是在殚精竭虑地做着亏本买卖呢。
偏他的亲外甥跟他走的不是一条道,这镇阳关上下对他又有提防之心。也不知皇上摆的什么局,一个镇阳关左近三个城池,一方是晋王的人,一方是太子的人,而自己,不管怎样在别人眼里那都是秦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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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章 夹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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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西南边塞自古流传着一个故事,说是在远古时期,天帝有一爱子天昊,这天昊年幼贪玩,常常化作玄鸟飞落人间,在人间玩耍嬉戏。
乌兰江里有只恶蛟,经常作恶,每年夏秋时节便会在江中畅游,并掀起惊涛巨浪,淹没四周百姓和良田。
天昊厌恶他恶行昭彰,遂与恶蛟在乌兰江大战,却不料二人只顾争斗,竟使得江水滔滔变成洪水肆虐,周围百姓纷纷逃亡,四处寻找可以逃难之所。
可西南方竟无一处高地。
天昊心觉愧对地上百姓,绞杀恶蛟后把它化成一道连绵山脉,阻隔洪水,西南便有了一片蜿蜒起伏的山脉,南面的百姓终于可以登上山间,避免洪水淹没,而山北的百姓有山脉相隔,也不用再怕这洪水肆虐了。
可恶蛟竟未死绝,硬生生将自己尾巴截断,让乌兰江水从断裂处继续向北奔涌。
天昊情急之下双翅化作两座紧紧相连的大山,挡在了恶蛟断尾处,终于挡住了漫天洪水。
天昊和恶蛟相争时,左翅被恶蛟尾巴自左至右扫出一到深入骨头的伤痕,乌兰江的水还是有一部分从这道伤痕流淌而出。
这道伤痕便是夹林道,流淌而出的便是这天然栈道边深不见底的澜渊。
当然这只是个传说,而所谓夹林道,其实是从东南往西北对夹的两座巍峨大山中,一条峡谷天涧上的天然栈道。
栈道随山势于悬崖峭壁间蜿蜒前行,行走其间,仰望时峭石冲天,俯瞰是百丈峡谷深涧。
这天然古栈道空悬半山腰上,并无栏杆可倚,宽处可容两骑并行,可窄处堪堪只容得下一匹马的宽度,且高低起伏,人行其中都困难重重,骑兵行走起来实属不易。有些地势陡峭处都得牵马前行。
尚未进入夹林道,晋王已从乌云背上拿出一黑一青成人手掌大六个大肚瓷瓶来,从黑色瓷瓶里倒出两颗颗褐色药丸给展斜阳和自己服下,青色瓷瓶中拿出红色药丸给乌云和展斜阳的盖雪吞下。
随后他把瓷瓶递给身后胡铁男让他分发下去,“清晨山间会有岚雾,你把这药传下去,褐色人服,红色马用。”
胡铁男接过瓷瓶自己各留一颗后把它传了下去,并叮嘱一番。
夹林道道险而窄,晋王恐镇远城中骑兵力有不怠,遂将镇阳关骑兵和镇远城骑兵穿插起来,和胡铁男参将一前一中领着四千骑兵向安固城方向行进。
两山相夹,乱石嶙峋,羊肠一线,溪涧陡深,任是常年驻守边塞要地镇阳关的这些兵甲骑士,也都觉得骑在马上腿肚子都打转,唯恐一个不慎就连人带马坠入万丈深渊中去。真真是此身未坠胆已落。
此时已近黄昏,饶是夏季白日稍长,可这深涧峡谷中,林荫密闭高山对阻,却也是昏暗不明。幸而这是向西北行进,尚有一点落日余晖,谷中还能辨清一些。
这些兵士也是久经战阵,驭马有方的。一路行来,只听得到马蹄踏踏声,却并无人语嘈嘈马鸣萧萧。四千骑兵浩浩荡荡向前迈进。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晋王向身后骑兵小将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息一刻钟,吃罢干粮继续前行。”
因山路实在狭窄,骑兵小将只能拿出竹笛吹出一阵音符,传递着命令。后方骑兵收到命令也都转述给左近之人。
晋王回眸看了看他,道:“这方法不错,谁发明的?”
小将赧然一笑道:“是韩将军。他就是考虑到镇阳关内外山高林密,雾障又多,怕我们有些军务不方便传达联系,就设了各种笛音,但凡镇阳关上下没有不懂的。”
晋王点头摸出乌云背上背囊里的干粮肉干和水囊,递给展斜阳,一面问着小将:“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将忙放下刚掏出的饼子道:“韩瑛,十五了。”
晋王心念一动道:“韩将军是你什么人?”
小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道:“韩将军是家父。”
“哦。”晋王看着五官略似韩元昌的眉眼清秀的少年点头道:“嗯,虎父无犬子。”
晋王知道韩将军膝下只有一子,竟舍得让他小小年纪参军报国,且此次竟随他一起走这险峻陡壁,援助安固城。真是值得尊敬。
“我爹说了,此次随将军出行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大事,让我多学着点。最起码要把这夹林道弄清楚了,回去绘制个地图出来。日后也好在夹林道上设兵布防。”
晋王忍不住大笑出声,这韩瑛端的坦率可爱。
展斜阳看着晋王笑的开怀的样子,心下竟有些许不适,他猛灌了一口晋王递来的水,然后把水囊又塞进晋王手中,也不看他,狠狠嚼着肉干,仿若跟这肉干有仇似的。什么时候随便什么人都能令小义父开怀了。他不由得眯眼看了韩瑛两眼。
晋王笑看着展斜阳塞来的水囊,从他手中拿回干粮袋子,掏出一块饼子默默吃了起来。
用罢晚饭,四千人马燃起火把继续前行。四千火把蜿蜒起伏,远远望去竟似一道长长的星带地垂在半山之间。
太阳已完全落下山去,暮色沉沉的山涧,除了马蹄声和偶尔的夜枭啼叫外,依旧没有其他声音。
晋王策马在前探路,他手握一把通体暗红的赤龙剑。
这峡谷栈道终年未有人行走其间,有的路上草已有一人多高,有的地方斜刺里还会探出一颗歪七扭八的树木来,偶尔竟还有落石挡道,这些都需要避让或者清理。他手中赤龙剑削铁如泥,不知见过多少敌军贼首的血。如今唯一用途却是清路砍树了。
展斜阳紧随着晋王身后,一路上帮着他清理着道路,也不多话。
这夹林道一路走来确实惊险,饶是展斜阳习武之人,身下坐骑又是神驹盖雪,走这夹林道都神色凝重,身后四千骑兵竟也都安然无恙不惊不躁跟在后面。
展斜阳心下暗暗佩服,韩将军镇守镇阳关治军严明,号令如山,不料这镇远城中兵士也这般优秀。倒是小瞧了刘胡安这个太守了。
三更天时,行到一处足有两驹并行的栈道处,晋王考虑一路行来人困马乏,便让韩瑛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展斜阳一过三更便紧张地握着手中白玉的小药瓶,一眼不错的盯着晋王。四更天时他得及时让小义父服药。
他一面驭驾着盖雪,一面望着身旁晋王。
晋王的脸依旧是小陶的那张脸,可眼中透出的坚毅果敢的神色却只属于他自己。绝不是小陶那双滴溜乱转没个正经时候的眼神。
刚到四更,晋王只觉膝盖处一阵刺痛酸麻传来,下一刻一只手掌已伸到他面前,掌心是一颗褐色药丸。他拈起药丸吞下,另一只手中水袋已递上。
晋王抿唇而笑,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展斜阳,心暖暖地。展斜阳亦微笑着看他,四目相对中,晋王只觉心中一悸,继而内心痒痒地有点儿形容不出来,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抓挠了一下晋王不由得面红起来。
幸而有小陶这张人皮面具遮挡着,否则面具下那张红起来的脸只怕这夜色都遮不住了。
他忙接过水袋,拔开木塞喝了口水,想将无意间躁动不安的心缓下去。随即他心中又是一动,暖意浓浓。
这水袋里是茶不是水,之前休息时展斜阳曾离开一会去了一趟前面,也不知怎么烧出来的热茶——配他这药丸的道义茶。
即使每夜有药丸能缓解“落梦”发作时的痛苦症状,但也仅仅是缓解。并不是他说给斜阳听的那样,他每夜还是要承受那种痛苦感觉,只是没有前几日发作时那么难以忍受罢了。
来镇阳关的路上,卫信和斜阳都会刻意在四更天多安排休息时间,今夜却是无法好好休息一下了。可为什么这次药丸服下后,似乎是真的压制住了“落梦”发作,而不是过去那二十多年的缓解。
但也不是,似乎是“落梦”的发作换了地方,他的心麻麻痒痒地有些微疼。
晋王神色有些恍然的坐在马背上,乌云神骏,也不需他催促,自顾安然地在崖边栈道走着。
展斜阳就在他身旁与他并驾,幸而这段路一直这么宽,他可以在一旁看顾小义父。可小义父为什么耳根红红的?他看了看身后韩瑛手中的火把,难道是火光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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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章 小神龙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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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一行在夹林道中行进时,莫云飞正骑着青骢马,一路走官道往永兴城疾驰而去。
残阳依山,黄昏时分,莫云飞不过走出镇阳关六十里地不到,左侧一片密林中便杀出二十来蛮人骑兵挡住他的去路。
他急忙策马往右侧奔去,然而还未奔出一丈远,右侧林间也杀出一队蛮兵。
两队蛮兵约有五十来人,他们手握大刀疯狂的朝他策马奔腾而来,欲将他围在当中,阻止他继续前进。
莫云飞并不恋战,反手抽出背上天璇剑,左劈右斩地一顿砍杀,撂倒了奔在前面的七八个蛮兵,未待他们围将上来,座下青骢已风驰电掣般驰向前去。
莫云飞插回天璇剑忍不住爱怜地拍了拍青骢的脖子。这马真是神骏无匹,跟着他从陇西到镇阳关如今又去永兴城,一路上几无休憩,仍这么精神奕奕。
他心疼的想,此间战事结束,一定好好给它洗个澡,给他吃最好的草料,让它好好休息一下。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纵马前行。一路上又遇上了两波蛮兵拦道,都被他和青骢轻而易举地甩在身后。
莫云飞不敢多做歇息,但又实在爱惜宝马,恐它疲累。于是挑了一处空旷地带,盘坐于地和青骢稍作休息并补充些干粮草料。
挑选空旷之处是唯恐蛮人围上前来反应不及不好冲出重围。
即使休息他也不敢大意,眼睛耳朵都时刻注意着周边,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若一旦发现动静以他的战力和青骢的速度,蛮兵怕也围不住。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大意不得。
待青骢吃完草料,他当即飞身上马继续赶路。
莫云飞一路纵马疾驰,虽说身上有镇阳关参将给的地图,来之前又详细了解了一路行走的道路,但南方多山峦,即使是官道,岔路也多。
他一路上要躲避蛮兵又着急赶路,在一处岔路前他又遇一小股蛮兵伏击,蛮兵呈半围之状向他纵马而来。
莫云飞手中天璇剑并不适合马背上使用,于是他一面附在马背上,砍杀蛮兵一面寻找冲过去的契机,也不知怎么地左突右冲,三钻两转就偏离了左侧大道,来到一座不高的山岗下。
莫云飞回眸四望,除了山林还是山林。他心中焦急可黄昏落日下四野茫茫,竟无一路人可打听一下路途。
他拿出身上地图,细看之下这山岗叫独龙岗,他猛然想起,给他地图的参将提起过,尽量不要走独龙岗这条道,这里有匪窝。
正自犹豫是不是要调转马头往回路上杀去,重新找路往永兴城去,隐隐听得前面不远林间有歌声飘出。
声音粗旷豪迈正唱着:
高山有崖林木有枝
忧来无方人莫之知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
今我不乐岁月如驰……”
莫云飞心头暗惊,这林中不知什么人,竟唱出这等曲子。心下正思惴间,耳畔传来一道声音:“小子,你听够没有?”
莫云飞身形一顿,拉紧缰绳,只见一个蓝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从林间转出。笑嘻嘻望着他。
莫云飞心下戒备未敢下马,在马上提缰抱拳道:“无心打扰先生雅兴,不过是从此间路过,迷了方向,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中年文士道:“那你说说你要去哪吧。”
“永兴城。”
“哦?你还是打消此念吧,这永兴城此刻怕是去不了了。”
“为什么?”莫云飞心中更加警戒。
中年文士笑道:“你往回走六七里地左侧道路可直通永兴城,你从那条道上走便不归我管。偏你转到这右侧道上来,这边倒也可以通往永兴城,可你今天却别想过去。”
莫云飞双目微眯,竟没料到这人是故意拦阻自己的,心下暗惊,望着他笑道:“我却不知道我要走,谁还能拦住不成。”
话音一落,双腿一夹青骢肚子,马如离弦之箭,纵向几丈之外的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未料到他不退反进,忙往一旁闪过,笑骂道:“好一个古怪小子,你也不问问你家爹爹我会不会武就这般横冲直撞,差点闪了我的老腰。”
莫云飞心头火起,怒目而视啐他道:“休要嘴上刁滑,你是哪个,竟想给我当爹,凭你也配。今儿我有要事在身,等忙完了再来教训你。”
说着调转马头就想往前驰去。
却不料中年文士所站的林子中呼啦啦冲出近百蛮人骑兵,不过一瞬之间就将他围在当中。
这些蛮人均身着褐色布甲,手持长枪,枪头对准莫云飞。
莫云飞心中暗惊,面色不变又转过马来笑道:“没想到你也是蛮子,倒是我大意了。既然已经被你们围住,那就来吧。”
说完一夹马肚,抽出背上天璇剑,寒光闪烁间向左侧冲杀而去。这些蛮兵若对上一般将士恐怕早已将其拦在当下,一举擒拿。
可莫云飞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少侠,小神龙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青城剑法三十六式七十二剑信手拈来,招招不会落空。对付蛮兵简直是砍瓜切菜般。
前几次他意在突围,并不恋战,此刻被这近百蛮兵围住,这才使出了浑身解数。
莫云飞面色冷凝的纵马往左冲去,手中天璇剑凌厉挥舞,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空气中很快就充斥了一股血腥,愈见浓烈。
他周身寒气凌然,带着一股杀伐之气,挥动手中天璇剑,天璇剑剑锋所过之处,蛮兵纷纷摔下马背,然而不等他冲将出去,天璇剑杀出的血路便被其他蛮兵纵马重新封住。
他心下有些焦躁起来,若他不顾青骢马,凭他轻功也能轻易冲出去,但这宝马是姜戎借与他的,况几日下来他实在爱顾此马,这时倒叫马给绊住了。
还好蛮兵并无弓箭手,否则更难对付。
他横剑在身前,力达剑尖,劈斩了一个拦在身前的蛮兵,侧目向中年文士看了一眼。那人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嘻嘻看着他和蛮兵对仗,并无出手打算。
莫云飞暗自咬牙,心道:“这人尚未出手,若他也参与进来,今天怕更不好冲出重围了。”
想到这莫云飞再不忍心也只能舍弃青骢马了,他左手在马鞍上一按,纵身而起,凌空如蛟龙般在一众蛮人头顶踏过,向一旁山间纵去。
蛮兵突见这阵势,竟均是一愣,回过神时莫云飞已冲出包围。
一旁中年文士笑不可掬的望着莫云飞掠去的方向喃喃道:“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青骢马身上突失重量,对着莫云飞的背影嘶鸣一声,一转身趁蛮人不察冲将过去,蛮人见马匹宛若受惊般横冲直撞,也不敢过分拦阻,任它冲进了一旁山间。
中年文士一挥手对蛮兵中一个看似队长的人笑道:“回去跟你家大将军说,这人我独龙岗帮你们留下了,以后再有事情可不许来烦我。”
蛮兵队长在马上抱拳道谢,领着一众蛮兵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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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章 程若影三阻小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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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莫云飞几个急纵掠上山间,见并无追兵在后,心中稍定。
这独龙岗是匪窝,但他们一不强抢百姓,二不掠夺官兵,基本上自耕自种,偶尔贩卖些私盐什么的,所以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独龙岗是个不算太高的山头,山上林木茂盛,半山腰有个寨子,寨门足有两丈来高。
莫云飞凝目望去,这山寨应该就是匪窝了,如今他被逼上了独龙岗,青骢马也丢了,单靠轻功行路是万万不行的,看来只得上山一试,若能弄匹马来便好。
他捏了捏腰间钱袋,暗忖即使山匪只要不是奸淫掳掠之辈多数都是好说话的,这些银两应该能弄到一匹马吧。
山寨门前有四个喽啰兵持戈放哨,见莫云飞闪身而来并不惊讶,其中一人上前问道:“你来我们独龙寨做什么?”
莫云飞忙抱拳笑道:“在下青城派莫云飞,途径山下,迷失方向,想在贵寨借匹马。”
江湖中人,不管绿林还是正派名门,一般都很介意他人把钱财二字挂在嘴边。所以莫云飞说的是借。当然这借是有偿的。
喽啰兵拧眉看了看他道:“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家寨主不在寨中,不过我帮你问问我家小姐吧。”
“问什么?”一声脆莺莺的声音从寨中传来,莫云飞抬眼望去,寨中走出一个绿衣女子来。
他忙垂下目光,侧身施礼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绿衣女子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笑意盈盈的打量着莫云飞,道:“你知不知道这是独龙寨?”
“知道。”莫云飞拿不准她什么意思只好诚实作答。
“独龙寨在这西南边塞一直都是个土匪窝,你到土匪窝里来借马?”
莫云飞只觉得尴尬不已,这姑娘言辞犀利,叫他不知如何接话。
绿衣姑娘接着道:“不过既然你敢来,马呢也不是不能借,可你总得告诉我你借马去往何处。”
莫云飞偷瞟了绿衣女子一眼,“在下有急事需去永兴城。”
绿衣女子嘴角扬起,冷然道:“不借。”
莫云飞没料到会是这么直白的一句“不借。”倒是愣住了,随即他笑着抱拳道:“即是如此,莫云飞多有打扰,就此别过。”说着向东侧行去,欲绕过独龙寨翻山往永兴城去。
“慢着!”
莫云飞回身坦然望着绿衣女子问道:“姑娘还有话说?”
“永兴城你去不得,既然你到了我寨门前,我就不能让你走掉。”说着她一扬手,身后寨门中冲出至少二十个手持钢刀的喽啰来。
莫云飞怒极反笑道:“姑娘好没道理,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拦我去路?”
这时他身后远处传来一阵朗笑:“因为我不会放你去。”
正是那中年文士的声音。
“竟是我与敌经验不足,中了圈套。”莫云飞笑着拔出天璇剑,“看来是不交手不行了。”
中年文士这时已至莫云飞身前丈许远,他扬眉嘻笑道:“小子,爹爹我可不想跟你打,不过是请你在我寨中玩耍两日。”
这人张口闭口的“爹爹”,说的莫云飞更加怒火难消,他咬牙道:“莫要嘴上占便宜,你留得下我再说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心中其实早已焦急万分。此次搬救兵是半点耽误不得的事情,可他如今却身陷匪窝中。
中年文士露齿笑道:“既然你非要打,那就叫我女儿陪你玩玩吧。”
“放心吧爹,我定会让他走不出这独龙岗。”一旁绿衣女子嫣然一笑道。
莫云飞心道,这些人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若不是时间紧迫他真得好好教训他们,甚至想端了这独龙寨匪窝。
莫云飞自十五岁试剑山庄夺得少年侠士第一至今,傲气凌人,还真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在江湖行走,不管是江湖人冲着清冲道长身份还是冲他莫云飞自己,都是礼敬有加,却在这西南边塞的小小匪寨上遭到如此不屑,心中愤慨不已。
但他拎得清是非轻重,知道这些人无意跟他对仗,不过是想拖延他去永兴城搬救兵。
“那我倒要闯闯看了。”话一出口,他健碗一翻,三尺长剑斜劈出去直刺中年文士胸口。
却见眼前绿影飘动,绿衣女子已横剑往他这一剑处架去。
莫云飞这招本就是虚招,他撤回天璇剑,扭腰一个腾步跃出去一丈多远。
绿衣女子满脸惊讶,实没料到这人竟不战而逃。她怔了一会神,才疾步去追。
中年文士笑呵呵的拦住欲去帮忙的喽啰,道:“由他们小两口去玩,你们回寨喝酒去。”
众喽啰心下暗叹,这寨主就没有过正经时候。
中年文士衣袖一甩,笑呵呵远远随在青衣女子身后。
莫云飞在前,绿衣女子在后,两人一追一逃间天色渐晚。
莫云飞一直认准东边永兴城方向,急掠而去,他可没心思陪着身后女子打斗。但他自前几日起一路从陇西日夜兼程到了镇阳关,然后又马不停歇去永兴城,如今马都没了,这会儿又累又饿,渐渐便有些体力不支。
身后绿衣女子见已追至莫云飞身前一丈远,一个翻身飞纵而起,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
莫云飞心里一怔,暗想:这姑娘好快身法。
他心中惊悸未定,她已横剑身前,凝目望着他道:“不战而逃可不是侠士所为,你这小神龙的名号是不打算要了。”
莫云飞又气又笑,喝道:“难道我真的怕你不成,不过是不想跟你一个女子为敌罢了。你既知我是小神龙,当知我青城剑法并非浪得虚名。”
绿衣女子剑尖一转对准莫云飞道:“大话谁都会说,是不是浪得虚名得试试才知道。”
话一出口长剑随发,剑尖银芒颤动,直奔莫云飞面门刺去。莫云飞横剑一架,绿衣女子看出他手中宝剑不似凡品,忙变换招式,剑向下指,直击莫云飞腰眼。
莫云飞身型一挫,纵身而起,天璇剑展开快攻,只见一团光影交错,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她刺去。
绿衣女子心下一惊,忙回剑去挡,双剑交击之下,手中长剑竟断为两截。
莫云飞心中暗叹,晋王所赠天璇剑果然名不虚传。
绿衣女子握着半柄断剑,羞的满脸通红,怒道:“原来人人称赞的小神龙莫云飞不过如此,不过是仗着神兵利器罢了。”
莫云飞展眉道:“仗着什么不要紧,制敌才是关键。”
他意在脱身,不愿久战,见她紧追不舍心里着急,方才暗运玄气于天璇剑,一剑斩断她手中长剑。
莫云飞飞身向左跃去,绿衣女子却又一次截住他去路。
莫云飞不由大怒,翻腕剑指她,厉声道:“你三番四次阻我去路,今日我就陪你好好打一场。”
绿衣女子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莫少侠应该知道,江湖上亦有一些人情债需还,而我从不想与你为敌。”
话至此处,莫云飞还有什么不明白,“看来你们早有预谋,之前在岔路前的那拨蛮兵就是故意将我往这边引了。”
绿衣女子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
莫云飞冷笑一声问道:“你们是汉人是蛮人?”
“有何分别?”
“安南蛮夷本是我陈国属国,却多次叛乱,扰我边境,强抢杀戮,杀我陈国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你们若是汉人,怎能为虎作伥!”
绿衣女子笑了起来,脸上现出一双梨涡,“我们不过是念人恩义,先还人情而已。”
“你!”莫云飞只觉得简直无法跟她说得清,当下冷然道:“家国大义比小小的个人恩义还不如吗?”
“这西南边境属于汉人也罢蛮人也罢,只要不犯我,我独龙岗都能安然处之,与我何干。”
这女子竟是个毫无家国观念的人,莫云飞气的几欲倒仰。
他跑了半日又累又饿,又遇到这样讲不通说不明的人,实在气得不轻,竟不再理她,撩衣席地而坐,盘腿闭目休息起来。他需要短暂休息一下,才有力气摆脱这毫无原则的人。
绿衣女子见他这样,便坐在他身边,静静的望着他。
莫云飞并未睁眼,只从怀中拿出从范师伯处得来的回元丹服下,暗自运功调息。
上次和展斜阳一起讨的两粒回元丹他都没留下,这个还是更早之前得的,他一直没舍得用。
不会须臾莫云飞面上疲态便一扫而空,感觉内力也恢复不少。
他一睁眼见绿衣女子盯着自己一直瞧,不由得感到稍许不快,“你不就是想阻我去永兴城吗,如今我一而再在这山中耽搁,你已达到目的为何还不走?”
“时间尚早,还得拖你两日。”
“那你就试试吧。”话音未落,莫云飞身形已在两丈开外,绿衣女子没料到他会突然离开,忙起身去追,只见莫云飞已闪身进入一片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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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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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莫云飞入林时还只是暮色沉沉,如今天已透黑,林中树木密密层层,枝丫交错,黑沉沉的天空只有零落的些许星星,这点星光根本无法照亮黑暗而又阴沉的深林。
莫云飞在林间穿行,不想竟来到一处山泉汇集的溪水旁边,潺潺水声,在林壑间淌过。
莫云飞心中暗喜,忙奔向溪水处,眼看着就要到达水边,突然对面传来尖锐的破空之音,两道食指粗的箭矢从溪水对面的树林中激射而出。
莫云飞忙一个翻身闪到一旁,停下身形,随手挡开一箭,另一箭已射入他方才所站位置后的树上,但未没入树干,反而掉到地上。回头看时,箭头被布缠着,并不能伤人。
“出来吧。”莫云飞对着对岸林中沉声喝道。
昏暗光线中,绿衣飘动,正是绿衣女子。不过夜色太黑,虽然相隔不过丈许距离,却谁也看不清对方的面上神情。
“这独龙山是我的地盘,你想甩掉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莫不是你看上我了,总这么纠缠不休?”莫云飞立即出言奚落道,言语中带着深深的不悦。
绿衣女子此刻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抬头望向莫云飞,心底里翻起来一丝回忆,这人是真的不认得她了。
莫云飞见她不答话,也不理她,自顾地来到溪水边,捧起水先兀自洗了几把脸,只觉凉意沁心,神智骤觉一清。
他又拿下身上水囊装满了水,饮了几口。当时从青骢马上离开太急,竟没有拿一丁点干粮,几口溪水入肚,只觉腹中饥饿,火烧火燎,可惜这溪水中一尾鱼都没有。
他心中着急,思量着该如何甩脱这女子。一面想一面在泉边石头上坐了下来。
绿衣女子坐在他对过一块大石上,居然毫无顾忌地脱下脚上鹿皮小靴和棉布袜,将一对白生生的脚丫伸进溪水里。赤足欺霜,黛眉如画,星目流转,俏生生望着莫云飞。
她泡着脚还时不时用脚尖撩起一片水花。两人不过隔了丈许宽一条溪水,她这么脚下一波弄,水花便朝莫云飞那边溅起。
莫云飞大惊之下,又急又怒,这姑娘怎么如此大胆,当着陌生男子,赤足光脚。他忙起身低头走开。
“你莫要再跑了,这林子进得来却出不去的,没我带路你只能白费功夫。”绿衣女子凉凉地边用双足拨弄着溪水轻声道。
此话一出,莫云飞浑身一僵,忙凝神四望。这林中树木居然是按照五行奇门之术排列。他刚只顾甩脱这女子,竟未曾发觉,如今尚未确定这林中五行排布,万不能再随意走动。
他反身走过去,坐回方才大石上,问道:“你是蛮人不成?”
绿衣女子目光凝注在莫云飞脸上,许久叹息一声道:“你真不识得我了吗?我是程若影。”
莫云飞差点从石上跌入溪水里,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她,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程若影?”他强抑着心中波澜道:“倒真是好名字。”
程若影幽幽一叹道:“应该是好名字。”说完忽垂下俏脸,目中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这名字是莫家村的先生替我取的。”
这话说的似没头没尾,对莫云飞而言却是睛天霹雳。这女子竟是程若影,他认识的那个程若影。
这一瞬间,他脑际中空空洞洞,木然楞在原地。
足足有一盏茶工夫,才听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程若影的脸细细打量着。
他凝目细看才发现,她真的有程若影的影子。不同的是那个程若影永远都是天真烂漫一脸纯真,而这个程若影早已不复纯真,即使是笑着,眼中却是一片凉意。
莫云飞缓缓地点点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讲。”
“嘉元二十四年春,南楚攻打建州,安定侯率十八万大军南下,与南楚在建州城外进行了一场历时五个多月的大战。
这时,西南边境守备不严,安南蛮夷竟趁我陈国与南楚大战之际,越过边境线,闯入我西南边境内,屠杀我陈国西南边塞百姓,企图在西南地界裂土为王。
西南蛮在五月初五端阳节那天起兵,第一天他们所到之地是边塞允古镇外的一个大村子,他们强取豪夺一番后,竟将此村一千两百二十七人全部杀光,不分男女老幼。
当时有两个八岁的孩子正好去给镇上饭铺送豆腐,竟有幸逃过此劫。”
说到这莫云飞双目炯炯中隐隐透出泪光。而程若影却浑身一颤,落下泪来。
“别说了。”程若影猛然站起身来叫道,面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莫云飞并不看她,依旧缓缓道来:“两个孩子从镇上回来的山路上,遇到一队蛮人骑兵。”
那天从允古镇到莫家村的山路上,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边玩耍边往莫家村方向走去。
这时,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个孩子惊愣之下连忙往一旁让开。一个约十人左右的马队冲这个方向驰了过来,在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面前停了下来。
最前面一个蛮兵手中长刀挥起,眼看就要将两个孩子斩于刀下。
蛮兵中有一个男人策马上前抓住了蛮兵手臂,拦住了他。
这男人从马背上低下身来问两个孩子:“这条路是去允古镇的吗?”他黑色的盔甲上有斑斑血迹,衬的这男子一张面容更显狠戾。
男孩紧张地将女孩往身后藏去,这边塞之地经常会有小股蛮夷或者劫匪们抢劫,兴风作浪。这两个孩子虽未曾见过蛮兵,但也瞧得出这些人的装束与他们不同。
这些人横眉立目凶神恶煞,手中长刀上还有未曾干涸的血渍。男孩看着这小队蛮兵,是从村中方向而来,心中已是惶恐不已。
他慌忙点点头道:“是去允古镇的。你们从莫家村来的吗?”
当先男子撇嘴一笑惊讶地看着他道:“你胆子倒不小,你是汉人?”
“我们不是。”
男孩未待答话,一旁小女孩忙拽紧他胳膊,悄悄透出半个脑袋接话道。
“哦?你出来。”
小女孩惊骇地浑身发抖,小脸煞白。小男孩反手紧紧抓住小女孩的手,望着蛮兵。
“你们不是汉人,是我们族人吗?”当先男子嘲讽地笑道。
蛮兵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男孩面红耳赤,紧咬牙关,心砰砰直跳。那男子握着手中长刀,刀背不过轻轻一抽,小男孩身子一歪,倒向道旁草丛,额头顿时涌出血来,流了满脸。小女孩放声大哭出来。
小男孩双眼都快被血糊住了,可他却吭都未吭一声,狠狠地盯着男子看去,这一眼看得深刻冰冷,冻人心骨。他想着村中的爹娘弟妹不知怎样了,想着此刻的自己和程若影不知会怎样。
这男孩就是莫云飞,女孩程若影。
蛮人似没什么兴致逗这两个小孩玩了,他反手一挥间,小男孩的胸前便是一道长长刀伤,直至小腹。小男孩一下仰躺在草丛里晕死过去。
“后来的故事你知道吗?”
“不,你别说了。我不知道也不想听。”程若影低下身子慌乱地穿着鞋袜。
莫云飞也不管她,竟自低语着:“小男孩是被一场大雨浇醒的,他真是命好,这样重的伤还能侥幸不死。他一路往莫家村的方向爬去,身后是一道长长的混着泥浆的血痕。”
他的音调低低地,却充满了阴暗气息,程若影一跤跌在泉边地上,望着他的脸,热泪滚滚。
“不知过了多久,他晕了过去。这次他应该死定了,可他真是幸运啊,老天也不忍心让他死,老天要让他好好活着。他遇到了陈国的兵马,一个大不了他几岁的少年将军和他的手下救了他。更幸运的是他亲眼看见了自己死去的亲人,看到了他们是如何惨死的。
他爹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被蛮人拦腰截断成两截,他娘,他娘……”
说到这莫云飞突然起身踏水而过,来到程若影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程若影战栗不已地望着莫云飞,“我不知道,我吓晕了,我被人带走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莫云飞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扶起程若影,“我没有怪过你,那场兵祸里只要能逃得性命,比什么都好。知道你就是她我真的很开心。”
他话音一转道:“可你为什么会帮蛮人,你难道忘了这些事吗?你不知道蛮人有多狠辣残忍吗?如果你不是她,我都能谅解,可你和我一起见过那样凶残不仞的蛮人,你还能无动于衷,还能不顾家国大义吗?”
程若影猛然一甩手,抽回自己的胳膊,嚎啕大哭道:“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莫云飞冷冷盯着她,面前这个女子对他来说其实是很陌生的,十一年前发生在允古镇边的事,有时候他回想起来都觉得是前尘旧梦。
“他们带走了我,可他们并没有伤害我,那个蛮人头子将我带到了这里,教我学武,教我读书,还给我饭吃,在这里我还有爹。”
莫云飞粲然一笑,“我懂了,在你眼里莫家村的人养你育你却不如蛮人对你的小小恩义。你本就是被莫家村人捡来的,即使他们对你很好,疼你宠你关心你,可对你来说他们都不过是陌生人。所以他们是死是活,对你都无所谓。
那蛮人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他不过是让你念他恩义,等到像如今这样蛮人大肆反叛我陈国的时候,你就会受他所谓恩和义的掣肘。”
“不是,不是这样的。”
莫云飞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如钟音入磬,字字带血,敲着程若影的心肺,“嘉元二十四年五月初五那一天,安南蛮夷仅一个早上就杀了一万多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他们挨村杀,杀完了村落,再进攻允古镇,镇上的老百姓顽强抵抗,全部被杀,头颅被蛮兵用旗杆挑在镇子口,遍地血流成河。你知道如今的允古镇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如今的莫家村是什么样子吗?
战争中最苦的永远是百姓。如今蛮夷意图攻打安固城,或许下一刻安固城就会变成当年的允古镇会变成一座真真正正的死城。接着会是镇远,永兴,你们这独龙岗确定能躲得过?”
说完这些莫云飞心情激荡,他生生压制住内心翻涌,叹道:“念在莫家村养你育你八年的份上,让我走。我莫云飞有生之年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蛮夷杀我族人,破我家园而无能为力无动于衷。否则西南沦丧何处为家?我如何能够偏安一隅,在残存的一片土地上苟且偷安。
对于一个人来说,无论身体上曾经遭遇过怎样刻骨铭心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伤痛的感觉终将慢慢平复。然而对于一个家国而言,这种痛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刻入骨髓之间。你可以忘掉这些仇恨,别人也可以忘掉,但史书不会,我莫云飞更不会。”
程若影猛然望向莫云飞,她仰起脸看着眉梢眼角都是痛楚的莫云飞道:“你说的对,我不能苟且安生,我同你一起去永兴城。”
暗地里一声长远的喟叹,程莫二人心中俱是一惊,中年文士已飘然而至。
“想我邢不宜竟不如你一年轻人看得分明。”
莫云飞回身望去,邢不宜已在他背后几步之遥。他心头一沉,脸色有了变化。这人好快的身法,倘若方才他对自己出手,不知自己是不是能安然躲过。
邢不宜面色凝重,微微颔首道:“当年蛮兵杀戮百姓,我凭一人之力与蛮人拼杀,身负重伤,却是蛮人将领高菏救了我,我便欠了他一个人情。后来我路过独龙岗,击败山匪头目,便在这独龙寨中久居下来。这些年蛮人久未犯边,我竟也忘了那些曾经被残害过的兄弟之仇。
今夜莫少侠一番话惊起我久已缺失的道义良心,家国大义确实应该重于个人恩义。邢某自愧不如。
如今就让影儿带少侠去永兴城吧。”
莫云飞咬咬牙硬生生吐出两个字:“多谢。”便当先一步向林中走去。刚刚讲那些话时他已看出这林中阵法关键所在。
“莫少侠稍待,你的马如今还在我寨中。”
莫云飞闻言回身看着邢不宜,诚恳的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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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清晨峡谷山涧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淡淡地呈微紫色。雾气中附近的岩石、树木深涧都变得迷离恍惚起来。
晨雾迷蒙,轻拢慢涌。
众兵甲都暗自庆幸,幸而那个陶将军见机得快,给大家和马匹都配了解药。
东边的天际亮出一层淡淡地白光,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阳光从众人背后的缝隙里照进山间,雾气也随之消失在太阳柔和的光芒之中。
跟着晋王进入夹林道的这些都是精锐的兵士,军容肃整,气势森严。
军人天职是服从军令,目的就是保家卫国。尤其这些常年驻守边关要塞的兵将更是铁骨铮铮满腔热血,他们虽是初次接触晋王,但也都能认真服从他调遣,上下一心。
翻过最后一道山脉,天色已是大亮。白日行路比晚间便利许多,四千骑兵有条不紊地在夹林道前行,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信心,他们一定会赶在蛮人之前到达安固城。
谁也未曾想到此时的安固城已兵临城下。只差了这不到一日的路程,安固城却经历了它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事情,史书中只有短短一句话:
嘉元三十五年夏,西南蛮夷起兵,于安固城外坑士众万余人。
晋王看着眼前不远的这段一尺多宽的栈道,走过这段路就是一片树林,而穿出树林再走四十余里便能到安固城了。
他转身将这番话说给韩瑛,让他传达给身后兵士。这番话无疑是一剂良药,大家神情更加坚定,豪情满怀。
这一尺多宽的峭壁栈道,约莫有两里地,大家都格外小心催马前行,实在是这段路太过狭窄,旁边又是望不见底的绝涧深壑,一个不慎坠落下去便尸骨难寻了。
昨晚夜色不明倒不觉得,如今走在这样栈道上,连扶栏都没有,实在是看一眼都觉得吓人。
每匹马之间一直都保持着尺许距离,有那胆子大的从一旁石壁上抠下拳头大石块向一旁深渊丢去,半日才看得见水花被溅起的微小变化,声音都听不到。
两里地足足走了快一个时辰,后方骑兵才走出这段路。两山对夹的地界终于走完了,此时已经到了山脚位置。
原来这两里地是缓缓的下坡路,众兵士行在其间竟未曾发觉。
如今行到林前空地再回头望去,一路行来的天然栈道就像是一条玉带悬空挂在山腰上。
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树林,大家总算把提起的嗓子都落回心里。
胡铁男纵马行到晋王身边,这人是谁他不用问就知道,是他飞鸽传书给了墨离大人,墨离大人自然会通知晋王殿下的。
也只有晋王殿下,韩将军才能放心交出这么多骑兵给他。
“将军,这片树林过去就是官道了,现在刚过正午,我们只怕比预计时间还要早两个时辰。”
晋王点头道:“如果快的话申时就能进安固城了。让大家原地休息吃点东西再走吧。”
胡铁男领命而去,自有传令小将传话。晋王笑着对韩瑛道:“我倒觉得还是韩将军这笛哨方便。”
韩瑛摸摸腰间竹笛笑起来,露出一口细白牙齿。
展斜阳此刻正在不远处蹓跶他的盖雪,他缓缓回头看向晋王所在方向,修韧如竹的身影映满他的眼帘,紧紧盯那道身影,他无法阻止心脏传来的悸动,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了,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然,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那身形于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他却总是觉得如何看都不够。
那是他的小义父。
这片树林占地不广,林中树木也都不算茂密,但灌木较多,晋王派出十骑一组两个小队先行在前开道,其他人都随后进入。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前方骑兵回报路途被阻无法通行,晋王、展斜阳、胡铁男急忙纵马上前,不由都是一愣。
这林中不知经历了地震还是什么,地面被生生拉开撕裂成两片,像是一道鸿沟一般,一分为二,一道三余丈宽沟堑横在眼前。
“如今已走到这里回头是万万不能的,”胡铁男不由得担心的问道:“将军,这可怎么是好?”
兵士们历经一夜艰难险阻,不料到了这片林地却被阻隔,个个面色灰败心下恹恹,士气低落。
晋王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眼身后众兵士,将内力包裹着声音远远传开:“众将士不必惊慌,小小沟壑竟能拦住我陈国勇士吗?现派五百人去砍伐树木,五百人去扯藤蔓回来。”
“是!”
自有小将安排一切带人去砍藤伐树。
晋王一催胯下乌云,来到沟堑边,凝目向对面望去。对面仍是一片树林。
约莫小半个时辰,藤蔓滚木都已备好,晋王下马提起一条藤蔓用力拉扯,韧劲
他命兵士将十几根藤蔓绑缚在临近最粗的树干上,拿过其中数十根藤蔓,右手单拿了一条,凝具玄功于上,如疾风闪电般将右手藤蔓向对面一棵碗口粗树干抛缚而去。与此同时,他已握住余下十余根藤蔓,腾身而起凌空踏着比他先一步射出的藤蔓向对面纵去。
如踏雪无痕,又如凌波微渡,身形翩跹。
众人只看的眼前一花,一个身姿挺拔的人影一闪,脚尖在藤蔓上轻点了一下,晋王已到了对面。不过三两下数十根藤蔓已被他绑缚在树上。
晋王在做这些事情时展斜阳只在一旁看着,并不多话。
有时候兵将听从命令却并不会心悦诚服,世人多知晋王,却不识得如今的小陶,那么小义父需要立威需要震慑,这些事便需他自己去做。何况小义父的武功更在他之上,这三丈多的沟堑对他都不算什么,小义父更不在话下。
这边胡铁男忙和事先安排好的几人将砍好的圆木铺设绑缚在平行的数十条藤蔓上,一面绑一面铺,不过一会儿,三丈余宽的沟堑上已架起一座木桥。
于是一次五骑纵马过桥而来。韩瑛本想牵着乌云一起,结果乌云并不许他碰触,也不走架好的木桥,竟然飞蹄踏空,扬身而去,凌空一跃竟到了对面晋王身边。
韩瑛嘴巴几乎张到了耳根子,圆圆的眼珠子瞪的大大的望着乌云,差点儿流下口水来。这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马吗?
余下众人皆如韩瑛般目瞪口呆。
乌云一到晋王身边便不停拿它巨大的脑袋蹭着晋王,状似撒娇。晋王摸着它的脖子宠溺的笑起来:“不是不要你了,你已随我长途跋涉这些天,实在怕你累了。下次这样的沟堑一定会让你载我过来。”
乌云仿佛真的听得懂他说什么,打了个响鼻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啃着地上的青草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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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月色朦胧,天地间一片静谧,绝大多数人早已进入梦乡。可对于这座城池某些地方来说,才正是绚烂缤纷的惬意时刻。
此时安固城绮云楼后院大厅中,正是一片灯火通明歌舞奢靡的景象。
徐骞肆意慵懒地倚靠在身后只着轻纱的美女怀中,并时不时在女子若隐若现玲珑有致的身上捏上一把。
女子妩媚地娇笑着把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入他微张的口中,徐骞将葡萄和女子的手指一同含住,狭长的眼睛暧昧不明地勾着女子,笑的一脸洒脱惬意。
中央舞池中两个女子正随着乐声有节奏地摆动着身体跳着魅惑人心的艳舞,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恣意靠过去,眼神暧昧地看着她们,随着她们一起扭摆旋转。
淫靡的空气中布满着熏香和甜酒的味道,舞池里两名女子妖娆的扭动腰肢和臀部,一旁长桌边几个装扮艳丽的女子娇笑着穿梭在几个男人堆里面玩闹,用轻佻的语言挑逗着那些乐此不疲的男子,身上覆盖的纱衣几尽滑落。
徐骞不愧是当年名满京城的四少之一,如今已四十有三,仍显得文质彬彬、俊朗不凡。然而终究是这些年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的日子下来,他的面色虚白,眼底有淡淡的灰色暗影。
他拈了拈须髯笑看着亮如白昼的烛火下,妖娆性感的女子和疯狂追逐的男人,心情极好。
在这边关之地的安固城,他就是只手遮天那一个人,再也不用被展洛天他们压一头,日日夜夜笙歌艳舞好不惬意快活。天高海阔任他胡作非为,再不需要约束自己以期配得上中京四少的名头。
他很满意这样的日子,至少在这里再不会有人拿他跟展洛天、郑容他们比较,他便再不会觉得始终矮他们一头。
月已西垂,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正自欢乐着,前厅大门被人用力向内推开,两扇木门“哐啷”一声撞向两边。
厅中人俱是一惊,人声乐声暂停。
徐骞惊怒地望向门外,高声喝到:“什么人?”
一身黑色鱼鳞铠甲的庞猛剑眉倒竖,疾步上前跨入厅中,冲徐骞冷然道:“刺史大人此时还有闲情逸致奢靡享乐,安南蛮夷已经快到安固城下了。”
“什么?”徐骞一把推开身后的女子,握着酒杯,坐直身子望向庞猛,“你说的什么胡话,昨夜可是没睡醒吗?”
满屋子人都肆意大笑出声,这庞猛本就跟他们格格不入,这番话说出来更是让人觉得好笑。镇阳关难道是虚设的不成?
庞猛气的一把推倒面前的灯架,架子上垛着的烛台里红烛汤洒落下来,直接泼在一个兀自笑的前仰后合的男子面上,男子惨叫一声双手捂脸满地打着滚。
“庞猛,你好大的胆子。”徐骞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合拢着敞露的前襟,怒喝道:“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刺史放在眼里?”
“庞某眼里只有皇上,其他人……哼!”
庞猛微抬起下巴,不满地瞄了眼徐骞前胸,这哪是武人的身材,常年浸泡在酒池肉林里,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徐骞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庞猛的修长手指更是抖个不停,半天顺不过气来。
“刺史大人自己去城楼上看看吧。蛮兵临城,大人还是尽早安排防御才是。”
徐骞面色一变,质疑的走到庞猛面前,喝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不成?”
“哪个有空唬你。你那一万五千兵马不肯听我号令,你赶紧的,我已经派人突围求援了。”
徐骞犹自不信,他一面往外走去一面对身后人喊道:“把陈统领送去医馆,你们几个跟我去城头看看。”
安固城外,蛮兵大军压境,如蝗蚁般黑压压一片。旌旗飞彩,戈戟林立,蛮兵褐色的盔甲寒光闪烁。
这阵势足足有五六万之众,徐骞眼见形势不妙后,惊慌害怕极了,心咚咚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在登城楼时他还不肯相信庞猛所言,以为这不过又是庞猛破坏他做乐的一个借口,可如今亲眼看着蛮兵就在二十里外的地方,他胆战心惊。
见到蛮兵如黑云压境般隔着护城河对己方虎视眈眈,徐骞简直欲哭无泪,在这安固城快活惯了,他都忘了这里是边关之地,随时可能有一触即发的大战。
他年少时也是男儿豪气冲云天,也曾满心希望一展长才,可文有展洛天压着他,武有郑容、苏衡压制他,他那点儿抱负早在一次次被他们压制中,掐灭在萌芽状态里了。
当年京中总是拿他与展洛天,郑容,苏衡相提并论,称他们中京四少。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文不成武不就,无非是生的同他们一样好看,家世背景同他们一样而已。
跟其余三人一比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也就那些风流韵事能拿来说道一二了。
这些年仗着太子岳父的身份,他倒也混的风生水起,可今儿个若要他真去抗敌,他哪有这个胆量。
他心惊胆颤的看着远处蛮兵压境,心中忐忑不安,不由得暗暗怪起太子和皇上来。
原本他在中京快活逍遥,过着鲜衣怒马的好日子,皇上干嘛非要把他派到这破败不堪的边境之地,给他找苦头吃呢?
好吧,他来了也就算了,反正有镇阳关在前面挡着他也乐得快活,也都呆了这么些年了,偏偏他还没逍遥够,敌军兵临城下了。
为什么都没有收到镇阳关送来的消息呢?蛮兵怎么来的?并未听到镇阳关被蛮兵攻打,怎么这些蛮兵竟跑到了镇阳关后方来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徐骞不解的望着城外,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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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猛眯着眼瞧了他半晌,气得简直想跳脚,这坏透了的老小子现在倒是知道把这一万五千兵马给自己了,这些兵将日日偷奸耍滑,疏于训练,跟自己巡防营的兵马简直不能相比,让他们对抗蛮兵可是够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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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要守好这安固城,只仗着两万兵马并不简单,希望手下能尽快搬来援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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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骞见庞猛走了,忙让城上兵士继续防守在原地,自己则带着一干随他声色犬马的将领不迭地往城楼下走去,到了城楼下他低声对几人交代道:“快回府衙商议对策。”
一干人急匆匆不顾形象的往马匹前狂奔而去。清晨的微光此刻才渐渐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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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章 弃城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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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微风乍起,清晨,第一缕微光渐渐亮起,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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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骞带着众人回到刺史府,先暗地吩咐管家去收拾细软物品,又高声命人前去寻找大少爷徐婴尽快去前厅议事。
与一众将领官员在前厅坐下,徐骞满脸情真意切地对他们叹道:“在座各位都是跟随徐某在这安固城多年,情谊深厚,亲如手足的兄弟。
今日蛮兵压境,徐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跟各位交心讲,如今这蛮兵至少有五六万之众,可咱这安固城中只有两万兵力,敌众我寡,这仗实在没法打,只能死守城池。可若前无援兵,后无补给,这些年安固城中有多少储备诸位也都心知肚明,这城也只怕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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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徐骞不由拊掌感慨道:“婴儿所言不错,领兵之道,亦即应变之术,岂可偏执一端。我们应在安固城被困之前,带精锐之师离开才是,这样方能保存我陈国兵力,待我们精心部署后再将蛮人杀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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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骞站起身来,拈须轻笑着对众人说道:“我刚把虎符令交与庞参将,此时若然再去讨要实在不妥。
你们也都是军中将领,我看不如你们各自去游说自己的部下,半个时辰后集合,在蛮兵尚未对安固城合围之时,我们开东城门而出。如何?”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这徐骞还有此招,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得领命而去。
徐骞之所以想拉上在场之人一起退走,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想着拉上这些人后,那有什么罪责肯定就大家一起顶着了,正所谓法不责众,到时候他们众口铄金,这不战而逃说不定还能被说成是谋略过人,保存战力呢。
“父亲,为什么不叫上庞猛一起退走?”徐婴不解地看着他爹。
“庞猛能跟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人吗?他会愿意退走?别被他知晓后,他自己不肯走便罢了,连累了我们也跑不掉就麻烦了。
就让他在这坚守城池等待援军,这样也好为我们拖延撤离的时间,不然怎么能护卫我们的安全!”
徐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爹竟是如此打算,这要是庞猛死在了安固城中,日后回京可不好跟长公主交代啊,“父亲,这万一……万一庞猛出了事情,日后回京长公主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吧?”
徐骞冷哼了一声,道:“这庞猛仗着自己是皇上的小外甥,平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作为刺史都调令不动他一个参将,我要退他不肯退,我有何办法。
放心吧,这次退走的不只你我父子,那些人会懂得如何说话的。何况若安固城守住了,那也是大功一件,这功劳不就没人跟他庞猛争了。若守不住,庞猛这些人都死得透透的了,话还不是由我们去说。
别想这么多了,尽快下去收拾财物,赶紧的。”
他说完,便急匆匆向后院库房走去。那里放的可都是他这些年的心血积累,他得尽快收纳携带着。
徐婴见此,便也不去关心庞猛的死活了,作为一个校尉而言,这和他本就没什么大干系,他疾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他新纳娶的姨娘还没过新鲜劲呢,得带着一起走。
不到两刻钟,徐骞等人已在西边大营前召集了一万五千多兵马,重要物资和家眷早已准备妥当在东门附近等候了。
徐骞正准备带兵将前往东门出城而去,庞猛闻讯匆忙纵马赶来,阻住大军去路。
他端坐马背,长枪横立,冷然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徐骞身上,冷笑道:“刺史大人好手段,一面支开我去安排防署工程,一面竟私下调动兵马准备弃城而走。
我庞某今日将话撂到这里,那些贪生怕死,临阵退缩之徒大可以自行离开,只要你们自觉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家国天下。”
说到这他面对诸兵将朗声力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养我们难道是要让我们不战而屈,不应而逃吗?”
庞某自入驻安固城以来,吃了城中百姓六年的粮饷,现在不能见了蛮兵就罔顾他们的生死,贪生怕死逃之夭夭。否则,怎么对得起他们?
今日蛮兵临近,正是我们报国之时,若我们不战而退,有何颜面去面对天下百姓,何谈报效国家?
蛮夷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一来,我们就跑,这不是拿陈国江山拱手于人吗?
别人怕死不敢迎敌,庞某不怕,我自愿留下抗敌。安固城就是我庞某的墓冢,城在我在,今日我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了也绝不弃城而逃。
将士们,大敌当前,正是我们保卫家国,保卫城中百姓的时候,有要与我一起去守城杀敌的随我来。”
说罢他一挥手中红缨枪,不再看徐骞众人一眼,调转马头向西城门驰去。
庞猛说完这番话后,也有不少将士受其激励,皆愿力战。约有数百人紧随庞猛身后向西城门列队而去。
徐骞见此,不由得暗暗咬牙,这庞猛真是他的克星。
他向一旁一个身着黑甲的将领使了个眼色,这将领心领神会地对还在犹豫不决的兵将游说道:“并非咱们要不战而逃,实在是蛮兵兵锋太强,我们不过是要避其锋芒,调整部署好战略然后回身,打蛮兵一个措手不及。”
徐骞接过话头,大义凛然的道:“不错,我徐某怎会怕了他安南蛮夷?我们不过是打算先到锦州城,然后好好部署一番,以期给蛮夷一个迎头痛击。诸位都是血性男儿,难道徐某不是?
但若然明知此刻兵力不足,寡不敌众却偏去硬拼,这不是送死吗?明知不可为而为岂不愚蠢,难道为了一人名声至千万将士性命不顾,以卵击石与蛮兵六万雄师正面交锋,看诸位血流成河才是正确选择吗?!
那徐某宁可被人唾骂宁可被人误以为不战而逃,也不愿看着诸位前去送死。”
说罢,他狭长的眸中竟已泪光闪闪。
所有留下来的将士想到家中妻儿老母,心中已自动摇,又被他一番所谓肺腑之言感动,纷纷安静下来。
徐骞见目的已达到,不再多话,一挥右手率先上马,携带着大量粮草,带着一万五千兵将匆匆奔出了安固城,往锦州而去。
安固城城头之上,庞猛迎风而立。他剑眉微蹙,牙关紧咬,双手按住粗粝大青石砌成的城垛,极目远眺,心中烈火熊熊。
他没料到徐骞诸人会这般没种。他的皇帝舅舅和太子表哥竟派这样贪生怕死的宵小之辈镇守在这方城池。
他人微言轻,如今城中能留下来的这不到六千的兵将也多是当年晋王表哥私下里交托给他的,否则今日只怕留下的人会更少。
如今只有这些许兵力,他心中难免寒凉。他没有表哥的纵横捭阖杀伐决断,但他庞猛不是孬种,他要誓死坚守阵地。
城墙上,诸将领一面安排防署,一面将箭矢,垒木,石块,火油等物料安置妥当。
“庞参将,这安固城之外还有不少村镇数千百姓,他们不知如何了?”
庞猛回头望着身后的主簿曾原叹息道:“如今这城中数万百姓的性命都在你我肩上,城外的百姓,庞某有心相救奈何力有不逮啊!”
他一声怒吼,挥拳砸向城墙,霎时间鲜血淋漓。
曾原心中一惊,忙乱地抓过庞猛的手,从衣摆下撕下一块布巾帮他包扎起来,“参将不可如此。曾某也知城外百姓怕是无暇顾及,不过是心中感慨。此时没有什么比守住安固城更重要的事情了。”
庞猛狠命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心中平静下来。确实,在他没有更大能力确保安固城内百姓身家安全的时候,他真的没法顾及到城外百姓。
他觉得滴血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
徐骞一行前脚离开安固城,城中大半富户也都携家带口地跟在后面出了城。
天色越来越亮,金色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蛮兵的大军开始行动了。
这时城中百姓才知蛮军兵临城下,纷纷慌乱奔走。可此时蛮兵已然围住了安固城三门。
庞猛派曾原去安抚百姓,自己亲自在城头上指挥准备应战。长弓架好,箭在弦上,却不能够发。
当他看到蛮兵前列那一排排陈国百姓时,他一双虎目之中几乎滴出血来,握弓箭的手心都是冷汗。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些蛮夷竟然想出如此下作的伎俩,竟驱赶着陈国无辜百姓作为肉盾前来攻城。难怪他们清晨到城外并不急于攻城,他们是去城外捉拿那些手无寸铁的陈国百姓了。
他们将城外百姓用绳索串联起来,不论老弱妇孺,就那么押着他们走在车甲兵士的前排,若此时城中放出箭矢,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无辜百姓。
城上众将士惊见之下纷纷呆楞了,都一致转头看向庞猛。若要他们与蛮夷作战,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此时让他们将手中武器对着自己的百姓,他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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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庞猛目眦欲裂,蛮兵攻城以陈国无辜百姓为要挟,就是要让他们投鼠忌器。
身为刺史的徐骞跑了,现在安固城将士都以他马首是瞻,他岂能瞻前顾后。
城头弓箭手一字排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不光城外百姓不能存活,城内的数万百姓亦逃脱不了。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做好抉择。
这么想着他对一旁将士高喝道:“大家不要慌乱,我们不能中了蛮夷圈套。蛮夷就是看准我们不能对自己的百姓动手。
我们等到百姓更近一些,再放箭,越过百姓肉盾,箭射后面的蛮兵。”
这番变故已经传到了内城,曾原闻讯撩起长袍飞奔上城楼,正好听到庞猛的话,他又惊又急地大叫道:“庞参将,万万不可。若然让城外百姓越过射程,蛮兵就很有可能会穿插其中,一并越过。那时他们的弓箭手非但能更好的射入我方城墙,他们的前排兵士将会坑杀我陈国百姓用以填河。”
此话一出,众将士皆是一震,紧张和压抑的气氛在城楼上蔓延开来。每个人的眼睛都望着城外的陈国百姓,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焦急。
这些卑劣至极的蛮人既然能以百姓做要挟,真有可能会用他们去填河。
安固城南面倚山,东西两处均有河谷,形成一条天然的沟壑,故护城河是在原本天然形成的河谷上引流而成。
若这群丧尽天良的安南蛮兵真的驱逐平民百姓,用血肉之躯去填护城河。百姓的身体,加上己方的滚木擂石,霎时便可将这条深深的护城河填平。
若然如此,安固城外天险不存,安固城如何守得住?
庞猛惊出一身冷汗,若真如曾原所言,蛮夷用这些百姓攻城填壕,甚至用他们的尸身堆上城墙,他不由得闭上眼睛,下一刻再睁开眼,他的眼中只剩下果决和冷凝。
他此刻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做到令己方的伤亡降到最小,并击退敌军守住安固城。
在这场战役里,刚一开始他们已然被动,那么就有人必须站出来决断,必需在城内和城外的百姓之间取舍。而这个人只能是他。若要背负千古骂名,只能是他。
看着城楼下那些百姓在蛮兵的威胁下不断的挪步前进,他凝目抬起右手,扣上长弓,蓄力将长弓拉成满月之势,瞄准城外一个正在用长戈刺搡陈国百姓的百步长。
一松手“嗖”的一声箭羽飞出,正射中那个百步长,穿过他头上褐色头盔,瞬间穿透了整个头颅。血水混着乳白的浆液炸裂,周围的蛮兵和陈国百姓纷纷惊恐万分的叫出声。
箭刚射出,庞猛身旁众将士的箭矢也都随之纷纷射出,不再做丝毫挣扎犹疑。
一时间箭如飞蝗,漫天纷飞。蛮兵有不少人在惊慌失措里中箭倒地,但有更多的蛮兵骤然醒过神来,抓着身前的百姓抵挡着一只只疾射而来的箭矢。
蛮兵后排弓箭手亦挽弓射箭,直射城楼。然而庞猛他们位居高地,蛮兵射上城楼的箭羽少之又少。
相较之下,城外便死伤惨重。可蛮兵中箭者多,陈国百姓身重狼羽者更多。一时间城外鬼哭狼嚎,凄声不断。
庞猛不停的拉弓射箭,双眼中拉满血丝,他不敢细看城外陈国百姓的惨状,虽然他们手中的弓箭没有一箭射向陈国百姓,可仍旧有不少百姓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羽之下。
这种感觉令他心痛欲裂,但他仍要坚持,因为这城楼上的将士跟他经历着一样的苦痛。
这场仗无论胜败,他庞猛都无颜面对天下,无颜面对陈国百姓。可此时他真的无从选择。
数以万计的箭矢在安固城上空飞射,飞羽漫天,劲风四射,箭啸穿云。
陈国兵士射出的每一道箭羽都劲力十足,那一支支箭羽夹杂着他们对蛮夷浓浓的恨意,一道接着一道,向蛮兵的队伍中激射而去,整个天空都被漫天的箭光飞羽遮掩,四处都是凄然惨叫的声音。
一道道箭羽穿透蛮兵和陈国百姓的身体,特别是那些未着盔甲又被蛮兵拿来挡箭的百姓,正在一片片地倒下,凄厉的哀叫声震荡在安固城上方。
城头上偶尔也有兵士中箭倒地,曾原和一些医者就在一旁巷道里对他们进行简单的救助包扎。他常年执笔的双手染满鲜血,蓝袍上也是血渍斑斑。
军医只有一位,另外两位是城中自愿前来帮忙的医师,那些受伤的将士均不能等,急需救助,三位医师忙的焦头烂额。
曾原一贯有些怕血,此刻却无暇顾及无心害怕。克服着心中的障碍辅助军医进行救护。他为自己能帮到忙而充实,开心。
他快速的帮忙给受伤的将士进行包扎,刚刚扎好抬起头,正要起身,可谁知……后心骤然刺痛,他茫然无措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庞猛,一低头,胸腔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一旁正在救治伤兵的老军医身上。
“大人!”
老军医一惊,慌忙停下手中动作去扶曾原,曾原想对他笑,可用力的扯了几次唇角都没有办法笑出来:“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这城,你们帮庞参将守好。”
“大人,您要去哪里?”老军医一把扶住欲站起身的曾原,脸上有些惊愕。曾大人应该是受伤了,他忙在曾原周身打量着。
曾原面色苍白地向不远处那个身着黑甲的身影走去,老军医随着他的转身向他背影看去,一支箭羽射中他的后背,直抵前胸,只余一截箭羽在外。
任他在军中数十年,手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那个位置被射中,几乎穿胸而过,断无活路。这曾大人,不过是一位文官,竟能如此坚毅。
曾原捂着胸口一步步来到庞猛身后,微微闭了闭清俊的眼眸,低声道:“庞参将。”
庞猛霍然回头,沉重的眼眸看向面前的曾原,只见他面色苍白,双眼迷蒙,唇角齿间还有红色的血迹,胸前绽出大片鲜红……
庞猛身形一震,惊愕地望着曾原,颤声道:“你哪里受伤了?你在做什么?你怎么照顾自己的?”
下一刻他便揽住了曾原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无意间触碰到了曾原背上的箭羽,他只觉掌心温热湿粘,整个人惊骇不已。
庞猛一把抱起曾原将他带到城楼边,放在了箭矢射不到的角落。
“你究竟怎样?军医,军医!”
“不要……不要……喊军医,我……不行了。”曾原努力让自己不要沉睡,可他却觉得眼皮沉重的快撑不开了。
“今日……能死在……战场之上,我曾原……也算……死得其所了。”
血水在他一张一合的唇齿间涌出,他强逼自己打起精神,“参将……为国取义,杀身成仁。如果……如果只有……牺牲少数百姓……才能换取……大部分百姓……的安全,则应牺牲……少数百姓。您没错!”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望向庞猛英俊的脸庞,眼中有华光闪现。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六年前,那个身着黑色鱼鳞甲的少年,就站在他的对面,对他微微一笑。
他反手握住庞猛的手,将它覆在自己眼睑上,低低叹了一声,身子微微一晃,终于闭上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曾原!”庞猛痛呼出声,将曾原紧紧搂住。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都站在他背后,目光永远都在他身上落定。可从此再不会有那么一个人,用充满关切的目光注视着他。但幸而,他也没打算从这修罗场中离去,他会去陪他,会去陪这些千千万万死去的将士百姓。但在此之前,他要留下更多的蛮夷首级。
庞猛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放下怀中的曾原,几乎两步便跨到青石铺就的墙边,手执大弓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羽。
他刚刚一直在蛮兵之中搜寻,此刻他凝目望去,果然被他发现藏在蛮人骑兵中的那个满脸黑须,身材魁梧高大的蛮夷将领。
他牙根紧咬,愤愤望向那将领,冷冷地勾起唇角,张臂挽弓,连发箭羽。
“嗖嗖嗖”三声,三道箭破空而去,三道箭羽并不是同时射出,而是相隔毫厘,两先一后呈倒三角形疾射而去。泛着寒光的箭头在空中划过三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
那蛮兵将领正好抬眼打量着城头上的情况,只见寒光闪处两道箭羽向他这个方向疾射。他面色一凛,忙抽出腰间弯刀准备抵挡这两支飞箭,然而,下一刻在他目瞪口呆间,后一支箭竟然后发而先至,正端端射入他脖颈中。
蛮人将领微张的口尚未完全打开,手中弯刀不过刚刚举起,便被一箭射中。
这第三支箭羽去势不减,生生穿透了他的脖腔,射穿了他后又射向他身后的蛮兵。直到他身后的蛮兵被射中面颊翻下马背,他的脖腔里才喷出一股鲜血,轰然倒地。
另外两道箭羽这时才到他身前,可他已翻下马背,那两道箭羽便射在了一旁两个想翻身下马救助他的蛮兵身上。
蛮兵主将被射杀马下,群龙无首,顷刻间蛮兵阵营轰然乱成一锅粥。他们不再继续催赶着陈国百姓前行,而是四散着向后方退走。
城楼上的将士只觉得浑身热血激荡。更是连连射出羽箭,蛮兵四散奔逃,无数人被身后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射中,倒在了地上,挣扎惨叫。
直到蛮兵撤出了射程之外,庞猛才下令暂停射杀,他知道蛮兵退后只是突逢变故,一时慌乱。待他们再卷土重来时,只怕会有更厉害的部署。
曙光照亮大地长空,血腥气四散弥漫,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染山河。一层蒙蒙血光仿佛在天地间氤氲而开,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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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章 安固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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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庞猛眼看着蛮兵退走,忙对身边唐副将道:“让大家原地休整,准备迎战下一波蛮兵进攻。”
唐副将指挥众将士原地休息,庞猛却忙着安排弩箭手布防。
安固城巡防营一共有五十张连弩,已全部安放在城头,若能再坚持两日,他派出的人手怕是就能搬来救兵了。
然而真正的大战还未开始,蛮兵尚未强行攻城。若然蛮兵得知此刻的安固城防守虚弱,只怕强攻数十轮,安固城就难保了。
蛮兵撤后不到半柱香时间,一阵战鼓声从后方响起,雄壮激昂的鼓声传向四方。蛮兵犹如有了主心骨般,后退奔走的步伐为之一振,不消片刻便列队齐整不再如无头苍蝇般四下奔逃。
鼓点声随即变换,蛮兵阵型改变,逐渐形成了巨大的方阵,片刻之间所有蛮兵站好阵队,停顿下来。
这时从方阵后方徐徐驰来一匹高头骏马,马上之人身形足比一般人高一头,非常魁梧,脸色淡紫,两道重眉斜入鬓角,目光炯炯,颌下连鬓胡须,手中一柄短刃枪。
他骑马缓行在前,身着重甲手持厚盾的五百长甲兵紧随其后,约两千人的短甲兵分做四排手持弓箭跟在长甲兵后。
此人正是蛮兵最高统帅高菏。这高菏剽悍勇猛,果敢善战,于沙场上冲锋陷阵,立下无数战功,在蛮兵中威名赫赫。
此时鼓声又是一变,急如骤雨震天响起,高菏一挥手中盘龙枪,大喝一声“上。”
蛮兵前排兵士再次驱赶着陈国百姓,冲向护城河外一箭之地,后面紧随着手拿护盾的长甲兵,这些长甲兵列队到陈国百姓和自家兵士之间快速立定下来,垒出一道厚厚屏障,身着短甲的弓箭手一排排冲了上去后,躲在盾手后面,举起弓箭,只待号令便要众箭齐发。
安固城上的庞猛面色凝重,蛮兵弓箭手此次握在手中的并不是一般强弓,亦是连弩。
这种连弩用铁制成,长八寸,将十枝箭放在一个弩槽里,扣一次板机,就可由箭孔向外射出一枝,弩槽中的箭随即又落下一枝入箭膛上,再上弦,又可继续射出。
前次他们一定没料到自己会不顾城外百姓安危,并未强攻,现在蛮兵列队整齐,阵法严明,且连弩足有千余张。
他眼眸中闪过一阵刚毅神色,一咬后槽牙,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此话一出众将士的神经一下子都绷紧了起来。目光极力地向着城外望去,蛮兵正在迅速地接近,如同海潮一般涌了过来。
庞猛握紧手中三石硬弓,瞄着城外,这场仗一旦开始,漫天箭雨中城外的百姓便真的再无活路了。
“放!”
庞猛一声大喝,一令既出,三军震慑。一时大片箭雨往墙外飞去。同一时间蛮兵的连弩也齐齐发射,箭羽如蝗往城上射来。
一道箭矢“嗖”地一声飞上城头。只听到“啊”的一声,庞猛身旁一位弓兵的额头上正中一箭。箭尾还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但是那个弓兵却瞪着双目,眉心的鲜血“汩汩”地涌出来。
城头上越来越多的兵士倒下,不断有士兵被弩箭射死。众人的耳中充斥着喊杀声与临死时的不甘声,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这一轮进攻,有部分身着重甲的蛮兵在护盾的掩护下,驱赶着陈国百姓接近了护城河边,果然如同曾原预料的那样,蛮兵一到河边,便驱赶着数千陈国百姓,将他们用刀枪搡入河中。更多百姓被逼跳下护城河。
城上众陈国将士只觉双目刺痛,耳中都是百姓的惨叫连连。众兵士手中弓弩连发,他们的眼中迸射着狂怒的火焰,心中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那些人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啊。
庞猛握紧手中弓箭,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百姓被屠虐,他只觉胸腔被万箭射穿般痛苦,可正如曾原所说,一旦所有百姓进入护城河,蛮兵就能顷刻之间用百姓填河。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选择都是错的,他不由得回过头往身后看去,却再没有那个身着蓝衫的男子身影。
蛮兵进攻仍在继续,城头防护依旧坚持,他的心却渐渐冷凝。
“唐副将。”庞猛向后招手让身后士兵顶上自己的位置,转身向一旁正在指挥的一位中年将领走去。
“庞参将。”
“这城交给你了,我率两千骑兵出城营救百姓。”
“这,万万不可。城外百姓诸多,又都赤手空拳老弱妇幼奔逃起来都是问题,参将这么做无益。”
“可若我们不选择反击只是一味守城,城外百姓就真的万难存活下来了。”
庞猛这边尚未商量好安排,只听城外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糟了!”
两人急纵身行往城墙口奔去,入眼处一队队的蛮人铁骑由远及近呼啸而来。战马和骑士全用盔甲包裹,手持长矛,冲向陈国百姓,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甚至来不及躲闪就被这些铁骑冲撞进了护城河。
偏偏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绑缚着绳索,一拉一扯间掉下护城河的更多。一声声呼救声如潮水般袭来。蛮人铁骑紧随其后踏着百姓头颅身体飞奔过河。
城头箭矢垒木石块纷纷如雨落下,却已抵挡不住蛮人铁骑。
下一刻城门外列出万余手握厚盾的蛮夷长甲兵,蛮兵顷刻间列好了阵型,最前头的一个军官端坐马上,手中狼牙棒高高举起,对城头兵将高声喝到:“叫你们将军前来说话。”
庞猛握紧腰间银龙剑站到了城头,浑身散发着凛凛杀气。毫不掩饰脸上的恨意向蛮兵将领望去。
“说什么?”他一双俊目中闪烁着令人震惊不屈的神色,忽然他一伸手拿起了旁边的弓箭,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羽离弦。
箭光风驰电掣般冲着城下将领而去。这将领大惊之下挥棒去挡,“当”的一声,狼烟棒迎上箭羽,这将领只觉虎口发麻,手中狼牙棒险些没能握住。
“这只不过是小小教训。”庞猛抬高了手中弯弓冲城下之人冷冷一笑。
“休要逞一时口舌之快,你以为你固守城池就可以护住这城中百姓吗?”
“哦?难道不是?”
“哈哈哈,你们好好思量一下,足有十一年,我们都去了哪里?这些年你们安固城,甚至永兴城,镇远城中究竟有多少我们安南暗探?”
这话令庞猛心头打颤,瞬息让他透不过气来。他知道这人所言不假,这几年他也从未间断过对各国暗探的剿灭,南楚,北燕的细作他剿灭不少,可一直没有找到过安南蛮夷的。若不是他们本就没有安排细作,便是……便是藏的太深。
“你以为你的军营中都是自己人?你的北门是谁把守?”
就像是在证实他的话一般,他的话音刚落,庞猛耳边便传来阵阵呐喊声和惊叫声。
“城破了!”
“城破了!”
这些声音是从北门传来,此时的城中已然大乱。人声马嘶顿时充满整个安固城内。
庞猛双瞳怒火蔓延,阴沉的面色上隐隐有骇人的寒光沁出,他这番城池守的犹如一个天大的笑话。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呼啸而来。蛮兵三千余兵甲从北门驰来,站在前头的一个军官一举手中长矛,对兀自呆立在城头的陈国将士和城中尚在四处逃蹿的百姓高声道:“放下武器者不杀,若有一人胆敢抵抗,我必屠城!”
庞猛眼前一黑,此刻城中众将士都已惊愕万分不敢抵抗,慌忙放下手中的兵器,这座城池,就这样短短半日时间不到便被蛮兵夺取了。
庞猛握紧腰间银龙剑,他双目泣血,青筋凸起,这些没有血性的东西果然都靠不住,徐骞弃城,唐??开城迎敌,这安固城破了,蛮人一句“屠城”便叫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予以抵抗。
城中军官冲着手下的士兵们挥了挥手道:
“开城门。”
下一刻西城主门打开,吊桥放下,蛮人军队堂而皇之步入安固城。
真是莫大的讽刺,庞猛诸人不知道自己这番挣扎与坚持究竟意义何在,死了那么将士百姓,却连半日的城池都未曾守住。一阵浓重的悲哀笼罩在安固城头。
蛮兵将领看了一眼城头站立的庞猛诸人,手中长矛前挑,向着旁边的士兵吩咐道:
“大将军有令,他留下,其余人都押下去,好生看管。”蛮兵将领指着庞猛道。
“是!”
两旁的蛮兵齐声应了一声,约五十蛮兵快速奔向城楼,将刀尖对准了他们。
诸将士怒目相向,可是想到城中百姓,也只得不予抵抗缚手就擒,被蛮兵押解着向城楼下走去。
庞猛立在城上,眼中满含不甘和愤怒,他自知能力有限,并不是帅才,却没想到最终会败的这么惨。
蛮兵大将军高菏催马进城,他的身后还有一驾四马齐驱的黄帐马车。
高菏进得城来,翻身下马静待一旁,直到马车一路向城中的刺史府驶去,才拾阶而上步上城头。
此时的城头之上只有庞猛一人独立,他的脚边身旁是诸多陈国兵士的尸身和遍地箭矢,高菏身边不远处还有那一身蓝袍几被血浸的人躺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登上城楼的高菏,神色不动地往那人身边走去,虽然挺胸抬头,但是双目之中却透露着悲痛,虽然镇定依旧,可他的脚步仍如踏在沼泽地中,虚浮,沦陷。
短短丈许距离他却走了许久许久,直到走到近前,他终于可以蹲下身,不顾一切的抱起那具尸体了,他才放任自己挺拔的身姿垮了下来……
二十二年来,他都是天之骄子,名门公子,从记事起就没有经历过失败,然而生平第一场战役他便败的如此惨烈,上对不起天子帝王,下对不起陈国百姓,更对不起怀中之人对他的期望。
他忍不住狂笑起来,他的人生仿佛也成了一个笑话。
高菏静静地看着身前黑色鱼鳞甲的青年,他的眼中有些许赞赏,可更多的是怜悯。
没错,怜悯。
若真的战场杀敌他不见得会落败,可他太执着于保护那些软弱无能的百姓,身为将领心不够狠,又怎么领兵。
若是他高菏,外有敌兵,内有奸细便根本不会再守着这四方城池,早已突围出去,以便保存有生力量。
可他不是他,所以不会有一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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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章 天涯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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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庞猛抱着曾原的尸身,站起身向高菏走来,他虽已成俘虏却未失去斗志,整个人如一杆枪一般立在高菏面前,森寒的目光望着对方,紧抿着嘴。
高菏侧过身对他微微一笑道:“所有值得尊敬的敌人,我都会待为上宾。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庞猛!”
“将军,这位……我即刻吩咐人准备棺木。”
庞猛目光一凝,神色坚定地摇摇头道:“不必!”
高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如今这天气不让人入土为安两日下来……
庞猛低头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曾原,良久,就那么头也不回的向城楼下走去。
蛮兵兵士看着庞猛正欲阻拦,高菏静静跟在身后抬手制止了。
他心中不免好奇这青年要做什么,他并不是多事之人,更多时候他心若铁石,可他自万军之中看到庞猛的眼神便觉得这庞猛牵动着他的心弦。
城外,蛮兵正在清理战场,他们收起了已方的尸体,而把诸多陈国百姓兵士的尸体堆在护城河边,一具具尸体堆积起来宛如小山一般。
庞猛抱紧手中曾原,眼眶泛红滴血,他不是不想给曾原一具棺木,可他不屑用蛮人提供的。
他一直将曾原带到了城外两里之地的一片密林中,这处树林中有很多十丈来高的树木。
他在其中挑选了一棵桐木,将曾原放在一旁不远处,抽出腰间银龙刀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砍起了树。
银龙刀再锋利也在这一下下地砍伐中慢慢崩出了细小的豁口。庞猛知道高菏跟在后面,也不理会他,竟自伐树,他能为曾原做的也只有这一样了。
一炷香时间庞猛握刀的手掌已经乏力,这颗足有一人合抱的巨木终于倒地,庞猛也不休息片刻,取中间最好部分,继续将树木砍去枝叉,刨去树皮,开始掏挖着内部。
高菏就那么负手在一旁盯着庞猛,这青年人倒是挺有意思的。看着庞猛的侧脸,高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不过都被一脸的络腮胡挡去了。
待棺木做好,庞猛起身抱起曾原,将他背上的箭矢拔掉,他知道即使再痛,曾原都不会愿意带着蛮夷的铁箭离开。
将曾原放入棺木中,庞猛又开始在一旁用银龙刀挖着墓穴。林中腐木枯叶居多,叶下的泥土松软,庞猛低声叹息着对曾原述说着:“这真不是个好地方,不过胜在就在安固城外。你就委屈一下吧。
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为什么你总是只愿站在我身后呢?唉,你说你这人,大不了我几岁,偏偏每日愁思满面的样子,这样子可容易显老啊……”
庞猛絮絮叨叨说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一会儿就挖好了墓穴。当他将曾原连同棺木放进墓穴,一点点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渍时,心方觉疼痛。
许久,他终是不忍再看曾原那张略显清秀的脸。慌忙盖上棺盖,用双手捧起泥土覆盖起来。
待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方才刻好的墓碑立好在巨大的坟头前,就那么坐在坟头,望着墓碑上曾原的名字不愿离去。
正午的阳光从密林间洒落在坟头和他的身上,他抬起脸向太阳的方向望去,他说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痛苦,悲哀,愤怒,屈辱,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无不再叫嚣着让他反抗,可心头那点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反抗,安固城中数万百姓在蛮夷手中。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自己逼疯了,终于他不再压抑着,大喊出声。
那道声音犹如震天裂地般响彻云霄,遍布密林。惊起无数林间鸟雀。
“你们这场战役会输,不是我方强大,是你们自己没有把握好机会。若你能够不过多顾忌那些普通百姓,这一仗你未必会输,至少你可以带着你的军队安然离开。”
“你们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蛮夷怎么会懂得在我们眼中,百姓的身家性命比家国大义更贵重。一个城池百姓不存,便只是空城。”
“身为将领若只顾及百姓不去顾及追随你的兵士,那又有什么意义?在高某眼中兵士的命才更重要。你错失了突围的机会,就是置你那些下属性命于不顾。”
庞猛仰天长啸,起身望着靠在树干上的高菏,眼中是深深的不忿,“若当时我们都冲杀出去,这数十万百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屠之殆尽!”
这番话印证了心中所虑,庞猛笑出来眼泪,“所以如果庞某率军离去,这数万百姓是死。庞某不离去他们也未必能活?”
“至少,目前而言我们还未曾打算屠城。若你肯归顺我安南,我倒是可以保住你一心想回护的百姓。”
“做梦!庞某拼得一死也决不做家国叛徒。”
“那么,高某也没有必要去帮你保住这一城之人了。”高菏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他说的不过是今日的天气,“一个人换数万百姓,对你来说不是很划算?”
“投递叛国的事情庞某做不来,你若还想用他们来要挟我就最好适可而止,否则拼得一死我也要拉着你们垫背。”说完这些他头也不回的向林外走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此刻回去。”
庞猛停住脚步却不曾回头,“什么意思?”
“我们安南一直都有处决俘军的习惯,你真想回去看到那些人的下场?”
庞猛紧握银龙刀,骤然回头看向高菏,眼中爆发着狂怒的火焰,深深的杀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恨不能撕碎眼前这个蛮夷,可他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怒火,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若高菏有事,安固城中百姓就得为他陪葬。
“那些陈国的百姓,想不想救他们,救不救他们都在你一念之间,不过我劝你莫要想太久,这城中至少还有三四千兵士,若然他们反抗,我安南兵将也得损失不少。你要是我,敢这么留着这些人吗?”
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历经征战杀伐,可究竟有几个人能遇到自己此时面临的选择,“你真能护的了他们?”
“应该可以。”
庞猛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这面色淡紫的中年男子,“你说若是我拿住你,是不是胜算更大一些?”
仆一开口间,庞猛的身形已然腾空跃起,眸色凝结成冰,手中银龙刀狠狠朝高菏斩去。
高菏背靠大树,只能向一旁退避,他知道庞猛此时已被他激起了斗志,大意不得。
庞猛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快若疾风,招招直奔高菏要害而去。刀光四射,迅猛如电,瞬间织成一道道密集的刀网,将高菏网入其间。
高菏左闪右避,数招过后神色凝重地抽出腰间弯刀,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已然不见。他没曾想这庞猛刀法如此凌厉狠辣,奇诈诡秘。
弯刀迎上银龙刀,只震得两人虎口酸麻,银龙刀凌厉凶猛,弯刀锋利无比,各有千秋。
庞猛一措身,撤回的银龙刀,又重新攻向高菏。兵刃相接,刀光四射,“当当当”三声响,银龙刀刀刀斩在弯刀之上,高菏只是抵挡未曾进攻,庞猛只觉得手中银龙刀几乎要脱力飞出,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朝斜上方斜劈一刀。
刀光闪处高菏弯刀已然迎来,然而下一刻高菏便是一楞,银龙刀已攻向他的下盘,高菏忙向一旁闪身避去,却还是被银龙刀所带的冰冷劲道划破裤管,他不禁向庞猛望去,此时的庞猛已然和手中的刀融为一体,刀刀催来,狠戾无匹。
不多时高菏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鲜血飞快的涌了出来,高菏心下暗惊,虽说他未尽全力,可也足足用了七成功力,却还是伤在了这青年手中。
他忙催动内力挥动手中弯刀一斩而出,这一刀用上了他九成内力,狠狠斩在了银龙刀上,庞猛只觉气血翻涌跌退数步,俊朗的面容却多了几分惨白,坚持了几息扭头喷出一口鲜血。
“呛啷”一声,庞猛手中银龙刀再握不住,跌落脚下。
高菏眼看着他眼中神采战意渐渐流散,心中并没有战胜对手的快意,反而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东西突然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一般。
没错,他喜欢看这青年眼中不屈的战意,这是对对手的欣赏。从十六岁上战场以来他见过诸多将士,很多人都是欣赏的,可值得尊敬的却寥寥无几,陈玉算一个,这青年嘛,冲着他的仁义也算一个。
“安固城的百姓我帮你保下了,可那些俘兵,我爱莫能助。”说完这句话高菏将弯刀插回腰间,来到庞猛面前抬手擦了下他的嘴角,缓缓吐出一句话来:“至于你,你可以走了,希望他日你我战场再见。”
“什么?你!”庞猛撇开头,看着渐渐离去的高大身影,不知所措。此刻让他离开,呵呵,他怎能离开。在救不了同生共死的兄弟,亦守不住城池的此时,他怎能忍辱偷生?天地之大却不知如何自处的心情令他几欲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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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章 晋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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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率四千骑兵上了通往安固城的官道,不知为何越靠近安固城,他心头却越加不安起来。这徐骞实在让他放不下心来。
晋王纵马扬鞭和胡铁男、展斜阳在前疾驰,四千骑兵列队整齐地追随在后。还未走出多远便有淡淡血腥气随风飘来。
众人心下一惊,胡铁男正待开口,只见烟尘滚滚,远远地一匹骏马已飞驰而来。
尚离得有一丈来远,马上之人几乎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飞奔到了晋王的跟前,一下子扑倒在地,惊惧不安的颤声对晋王叫了一声:
“将军!”
晋王心中一凛,抬眼望去,正是自己先前派去安固城做前哨的小将韩瑛,此时这韩瑛一脸惊恐地面对自己。
晋王沉声说道:“城中情况如何?”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血腥味,久久不散。晋王这么问,心中却已更加不安起来。
“将军,安固城,安固城破了!”韩瑛颤声凄然道。
“什么?”晋王身体一震,厉声喝问道:“你说安固城失守了?”
这一声询问极为沉重,身后的展斜阳胡铁男和众兵士闻听,神情均是一怔。
安固城失守?
晋王眼中寒光一闪,怎么来得这么快。按日程算,即使蛮军到了城下,城中尚有两万余兵马,即便是固守城池也能拖上几日,蛮兵不可能如此快速的破城而入,除非有人弃城而逃……”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催马前奔,恨不能背生两翼,飞天遁地入城而去。
晋王的乌云和展斜阳的盖雪乃是神驹,几十里地不过须臾,早已将四千兵甲远远甩在后面。
待晋王和展斜阳到得安固城外护城河边几里地时,那血流成河尸如积山的画面让他们目眦欲裂,悲痛欲绝,恨入心髓。
满护城河道的陈国将士尸体让他们一脸震惊。突然他们浑身一震,从过度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安固城真的……失守了。尸骨皑皑堆积成山,陈国兵士百姓的尸身堆在护城河道边,足有六尺来高,整条河道水都是血红的,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天幕低垂,四野茫茫,残肢断臂,尸山堆砌。
晋王握着缰绳的双手拉出深深一条血痕,眼珠血红几欲滴出血珠。只感到前胸骤似给千斤铁锤一击,激怒攻心,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展斜阳惊痛之余,伸手抓住晋王左腕叫道:“小义父!”
晋王心痛不已地回望他,半晌才说:“我们来迟了。”
此刻的安固城城门紧闭,城墙上蛮人的旗帜高高耸立,城下护城河边堆砌着数不清地陈国士兵尸身,这些对陈国来说无疑是莫大讽刺。
晋王牙关紧咬,眼眸微敛,双目之中闪过冷厉决然,带着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气。
他回手抽出乌云身侧一柄长刀,刀柄一拧之下,变长至九尺五寸,刀光粼粼,寒光炸裂。
晋王单手握缰,右手提刀,愤然向城门处纵马驰去。
展斜阳此时正拉着他的左腕,事出突然,他没有防备晋王有此一着,被晋王这么突然一带,一个趔趄,差点跌下马来。
他反应过来,忙催马赶上,大叫道:“小义父!”
安固城头一片箭矢破空而来,展斜阳看着神情冷凝的晋王,肝胆欲裂。
待盖雪离乌云只有一个马身的距离,他一个纵身跃上晋王马背,左手握住晋王持缰的手。乌云脚下微一停顿,依旧向前冲去。
展斜阳猛拽缰绳拉住乌云,口中大叫道:“小义父,危险。”一个侧身躲过一箭,调转马头,将乌云往后方带去。右手长枪一抖,挡住几支城头上射来的箭羽。
晋王一面挥动长刀挡剑,一面沉声道:“斜阳,你别拦着我,我定要这些蛮夷为我陈国兵士偿命。”
“小义父,你不能盲闯。”
“我不是盲闯,这些蛮兵还不置于被我放在眼里。”
胡铁男此时已催马赶到,他手中一杆红缨枪不停左击右挑,将晋王周边箭羽一一挑落。
晋王还要回转往城门奔去,展斜阳双臂紧紧箍住他,小义父纵使武功盖世,他也不能让小义父单枪匹马去闯安固城。
展斜阳硬生生将乌云带出城头一箭之地,道:“城中此刻境况尚未确定,小义父我们等一等,今晚二更我陪你进城看看。”
“你不懂斜阳,你不懂,等不得。这些蛮人会对我陈国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动手的,他们没有人性。”
“小义父不过是关心则乱,你此刻硬闯进去对城中百姓又有何好处,你单枪匹马杀不光五万蛮人的。”
晋王神色一凛,渐渐放软身躯,慢慢贴着展斜阳胸膛,以期取得一丝暖意,初夏时节他却冷透心扉。
四千骑兵业已赶上,回到兵士近前,展斜阳紧握了一下晋王左手,翻身坐回一直跟着乌云的盖雪背上。
晋王深邃的眼眸扫了他一眼,转而看向一路跋山涉水随自己而来的四千骑兵,悲愤填膺道:“蛮夷坑杀我数万兵士百姓筑此京观,其心可诛。我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还我陈国血债。”
这些话如雷般掠过众将士心头,四千兵士均垂下泪来,千人齐哭,宛若狼嚎,哀声远震天际。战马嘶鸣,长枪林立,刀吐寒光,面生杀气。
此时的安固城头上,一个年约四十五六岁的男子静立在旁,刚发生的一幕他一直都在看着,那个样貌平凡的陈国将士他没见过,但他心头仍旧疑惑重重,那将士给他的感觉总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看到过。
他阻止了士兵继续放箭,这样的距离,箭矢已经无用,没必要平白浪费。
放眼望去这青年将士带来的不过区区几千兵马,可他总觉得心头乱跳,惶惶不安。怕是许久没上战场,乍逢首战告捷,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一旁一个军师样的人问他:“大将军,城外不过数千人,我们为何不杀出去?”
大将军高菏望向远处的陈国兵将,叹息了一声道:“我早就劝二王子不能这么坑杀陈军,这样做他们只会更加坚强,更坚定不移。如今安固城刺史领兵退走,我们才这么顺利入城,可陈国定远侯,忠义侯,甚至晋王陈玉哪一个我们都不可能得了便宜。”
“大将军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晋王陈玉,他不来倒罢了,来的话我定要他葬身此地,以慰我王兄在天之灵。”
高菏满心不屑却换上一脸笑意,右手放在左侧胸前,身体侧倾,施礼道:“二王子。”
二王子卢卡昂首挺胸大步走向高菏,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一脸嘲讽道:“不过是几千不肯投降的陈兵而已,那些城中汉人我还没动手呢,大将军,这事交给你如何。”
高菏脸色瞬变,强抑心中不快,深弯下腰再次施礼道:“二王子手下留情,这事万万做不得。我们击杀处置陈国俘兵,那是战争。可若对手无寸铁的陈国民众用武,将会为天下人不齿,更会激起汉人抵抗之心。”
卢卡一双阴鸷的眼睛中精光乍现,他看了看面前这人,他接到回报,知道高菏放走了那个叫庞猛的陈国将领。
这高菏仗着自己能征善战被父王器重,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此番出征父王竟封高菏做大将军,自己却不过是个少将。
卢卡暗忖,且先由着他这么蹦跶吧,等他日拿下这西南三省,继而拿下陈国半壁江山,自己高登王位,定要高菏人头落地。
“大将军说的有道理,那就暂且饶了这些蝼蚁刁民吧。对了,那几个不肯顺降的将领总可以杀了吧。”
“这安固城刺史徐骞也够不是东西的,他父子自顾跑了也就算了,还带走了一万多将士和不少富户,那不肯投降的几人倒是有些骨气,待我再敲打一番吧。”
卢卡手在袖中紧握成拳,面上却笑吟吟道:“那就都交给大将军处理了。既然如此我继续去我的温柔乡里寻乐子了。嘿,你还别说这汉人女子果然比我们安南女子有味道。”
高菏藏在络腮须下的唇抖了抖,心下实在瞧不上这二王子。可大王如今膝下只有这卢卡一子,这人也自知以后整个安南都会是他的,日日声色犬马,淫靡无度,着实让高菏这等武将不屑。
晋王俊目冷然之中亦有泪光隐隐,他振臂下令,命四千人马退至二十里外,先做休息。众将士强自忍住哭声,向来路行去,人人心中都是满腔怒火冲天。
待大家在二十里外一处林边停下,自有人去埋锅造饭。晋王命胡铁男自去休息,自己却骑着乌云望着远处几乎看不清的安固城久久不语。
这安固城中两万多守军,怎么会无一人逃出求救,又怎么会被蛮人坑杀如此多士众,除非他们不战而降。
“徐骞!”晋王一声怒喝,一旁众将士都是一呆,齐齐朝晋王望了过来。
胡铁男正在整理马鞍的手一顿,眸中光芒一闪,看向晋王,“将军?”
晋王翻身下马,来到胡铁男身边道:“林世仪援军尚有几日才能到达。今夜子时我进安固城中先行查探,你带他们在此等候。”
“末将随将军一同前往。”
“不必,你看顾好大家,自有斜阳随我一起。”
胡铁男看了看一旁紧随晋王的展斜阳,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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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章 夜入安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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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子时刚过,服过抑制“落梦”的药后,晋王和展斜阳趁着夜色几个起落间,便靠近了安固城北门。
两人面蒙黑巾一身黑衣,动作迅捷如魅影,凌波踏步跃过护城河,不过转瞬便贴近了城墙下。
四周昏昏暗暗,此时城楼上的安南蛮兵正一排排地来回巡防着,每隔几个垛口就有一个士兵持长刀把守在城头上。
晋王对一旁的展斜阳伸出三个手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三息之后再行入城,展斜阳凝眸望着晋王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双目,微微点了点头。
晋王趁着城上前排巡防兵转过城头,而后排巡防兵还未从另一边转来的间隙,足尖一点,如魅影般跃上城头转瞬没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展斜阳监视着四周,待晋王轻飘飘的跃上城头,转瞬不见,便也从另一边纵身翻上城头,几个起落,人已经鬼魅般融入夜色中的暗影里,再看不清晰。
安固城上巡防的蛮兵自眼皮底下溜进去两个人却未曾有丝毫察觉。
临行前晋王和展斜阳已经安排好路线,晋王去西南边刺史衙门,展斜阳走东北线路,打探敌情顺便伺机去城北牢营,营救城中将士。
城北牢营。
月色昏暗,一阵疾风忽起,树影婆娑间,牢营外地处偏僻的角落,一道黑影飞身而起,正是一身玄衣,黑巾蒙面的展斜阳。
只见他身形轻跃间,如一只闪电貂般从牢营外的高墙上,潜入了围墙内的一棵大树顶上,又再一次腾跃,纵到了靠近死牢外的一颗大树暗影中潜伏了起来,不过眨眼之间整个人已与浓密错叠的树影连城一片,转瞬融入其中。
来之前小义父和他研究了整个安固城的布局图,以他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不过三两下就找到了牢营所在区域。
整个安固城只有这一处牢营,若城中将领被俘,应该还是会关在此处。
他此时身在高处,不过转目之间,已经将整个牢房内外守备情况,尽数查看分明。
除却死牢外站立了两个手持长枪的蛮兵外,牢营围墙外还有两队共十二人的巡逻兵防守。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两枚银针,正待要射向牢房门口站立的两个蛮兵,突然耳朵一动,远远的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传来,他忙将银针扣入手掌,身形往树影间再隐去一分,循声望向脚步声传来之处。
暗夜中,牢营外的石板路上一片雾霭笼罩,昏暗不见光影。整个安固城显得分外沉寂。
又是一阵风吹过,树叶随风而动,展斜阳在树叶沙沙作响的间隙中倾耳细听,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此时已渐渐向牢营迫近。
他凝神静听,这整齐的脚步声中有一个声音不大相同,就像是被强行拖着的行李般,划过地面。
不大一会儿,一行五人转过街角向牢营走来,为首的应该是个队长之流,膀大腰圆,面色微黑。
他身后两个蛮兵正拖着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头发散落看不清面容之人。再后面还有两个蛮兵举着火把,为前面的人照明。
没多久耳边传来一声询问:“你们拖的什么人?”
“哦刚刚从西边大营抓到一个敌军将领,武艺倒是不错,可惜碰上了大将军他们。”膀大腰圆的蛮兵队长笑着回答道。
“刚在营里就已经被蒲将军命人拷打了一番,这不,蒲将军命我们把他送到死牢里,今夜先把他跟牢里那几个人一起关起来,明天一早大将军亲自审问。”
“哦,那交给我们吧。”巡逻兵中一个看似队长的人对旁边下属示意,两个蛮兵忙上前接过了被拖之人。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了,蛮兵换手之间,黑衣人恰好抬起脸来,那个角度正叫展斜阳看得仔细分明。
展斜阳万没想到这人竟是庞猛。
借着火把的微光,展斜阳看着面颊红肿,嘴角淌血的庞猛,胸中怒火冲天而起。
转瞬间他的这股怒意便被压下,渐渐的沉入心底。
巡防兵将庞猛带到死牢门外,一个守门兵士忙上前接过,另一个则转身打开牢门,将庞猛拖入牢里。
展斜阳早在巡防兵接过庞猛的瞬间就已经从树上两个急掠,潜在了死牢门边一处暗影中。
巡防兵前脚转身离开,展斜阳后脚就已委随两个值岗的蛮兵步入了死牢。
甫一进入死牢,一股阴暗潮湿之气便袭来,这死牢里总有种腐败的气味,加上这憋闷的空气直令人几欲作呕。
展斜阳悄无声息的委随在两个蛮兵身后,手中扣着两只银针,只待蛮兵放下庞猛便要射出银针。
死牢并不是很大,一条长长的过道,两旁是木质的牢笼,也就那么六个隔间,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两个蛮兵将庞猛带到最后一间牢房外,一个蛮兵前去开锁,另一个则不高兴的嘟囔道:“这些陈国将领不杀了留着做什么。害得老子们夜里还得在这守着,还是跟着二王子快活啊,不但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玩玩陈国的娘们儿,那滋味……”
嘴里说着还“啧啧”两声以示感叹,面上一片色情泛滥成灾的表情。
庞猛身子一动,猛然间一抬头啐了他一口血水,覆在其脸旁的头发向两边飘起,露出一张虽然红肿却仍不失俊朗的面庞。
这蛮兵没想到会有此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
刚将牢门打开的蛮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的脸奚落道:“就你这样,一个打趴下的陈国将领都能给你颜色看的熊样,二王子能看得上你,别白日做梦了。”
这蛮兵被人一奚落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忍不住放开一只拖着庞猛的手,照着庞猛脸上大力的抽了下去。
然而意料中的巴掌声并未响起,下一刻他便身中银针定立不动了。而他的手还依然保持着举起的姿势。
他旁边的蛮兵也同样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动弹不得,甚至于他脸上奚落的表情还未曾改变。
展斜阳并未用银针将他二人放倒,只是隔空用它点中了二人穴道,这时他方从牢房一旁的暗影中走了出来,两个蛮兵眼睁的大大的看着他,心中惊骇非常,面上都是骇然的表情。
这个黑衣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里里外外十四个人十四双眼睛都未曾察觉,这怎么能够让他不受惊吓呢。
展斜阳从蛮兵手中接过庞猛,庞猛神色陡然一紧,抬起询问的眼神看向展斜阳。
展斜阳冲他点点头轻声道:“我是斜阳!”
下一刻庞猛就放松了下来,肿胀的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终于,晋王表哥来了,斜阳来了表哥就一定来了。他整个人顿觉一阵轻松。
“趁蛮兵还未转移粮草,去烧了它,在西山大营的东北角。”他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几句话勉励说出口,胸口就痛得厉害。
他夜入西营刚探得粮草的位置,便被一行人围住,若不是在拷打中懂得装昏迷,只怕此时早已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展斜阳闻言,看了眼此时这唯一一间关着三个人的牢房,里面的人动都不曾动一下,显然是受了极重的酷刑,他还真没法将几个人都救出去。
“你能走吗?”
庞猛摇了摇头,他的右腿明显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曲,显然是腿骨折断了。
展斜阳有些犯愁的看着他,这样子还真不好直接带走。
他将庞猛扶起来,在牢房一处干燥的稻草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颗雪容丸和一颗范师伯所赠的生血丸喂他服下,旋即在他背后盘腿坐定,用内助他炼化药丸。
不过须臾间,庞猛的内伤就好了许多。展斜阳又迅速的将庞猛的右腿接好,从牢房门上劈手取下一截木板,截成两段将他的伤腿固定住,暂时只能这样了。
展斜阳扶庞猛靠墙坐好,让他运功疗伤,而自己也不敢多加耽误时间,一方面他担心这两个蛮兵久不出去门外的巡逻兵起疑心,另一方面既然要去烧粮草,还是尽早的好。
只是不知在庞猛打草惊蛇后蛮兵是加强戒备呢还是会将粮草转移掉。
他将牢房里面已昏迷不醒的几人伤势仔细察看了一番,给每人服下一粒雪容丸,至于他们能不能好起来,自己暂时真的顾不上。
若能将他们都救出去,凭着自己从《药王本草经》上面学来的皮毛,倒是能救得了他们。
展斜阳走到两个被银针制住的蛮兵身侧,双手一探点中他们的哑穴,随后抽出之前两根银针,目光森冷的注视着他们,凝声道:“若不想丢了你们的性命就乖乖听我命令。”
两个蛮兵在他森冷的目光中心惊胆战,连连点头。动作之大几乎将头点到了胸口之上。他们唯恐动作不大对方看不清楚。
展斜阳满意的点头道:“现在自己走出去,继续在门前值岗,不许耍花样。”说着他抬手给他们看了看手指间扣着的寒光凌厉的银针。
两个蛮兵忙乖乖的点头,整齐划一的向牢门外走去。
“没骨气的东西。”展斜阳暗中肺腑,待两个蛮兵在门外站定,他也闪身出了牢房。
其中一个蛮兵上前将牢门锁上后,捧着钥匙看着展斜阳,意思是在问这钥匙是给他还是依旧自己装着。
展斜阳不屑的撇撇嘴,接过钥匙装收入怀里,待他也站定后,指尖微动,两根银针隔空没入了两个蛮兵的风池穴,两人就那么睁着眼睛,手握长枪,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丝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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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章 五行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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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夜半……
月光昏暗,星光寥落。晋王如魅的身影迅如闪电般从暗处掠来,转瞬间已出现在刺史府一间屋顶上方。
他方才已凝神倾听,这府中除去一般蛮兵外,尚有三名会武之人。
单从这三人所处之处便可探得出,其中两人是暗卫,因为他们一个在他面前不远的树间隐匿,而另一个则藏身在树下院落中的廊柱边。
至于第三个会武之人嘛,此时正在院中的正屋里逍遥快活着。
两名暗卫不在同一个地方倒是有些小小麻烦,万一其中一人示警,势必会惊动周遭的蛮兵。
晋王心下略一思索,怕自己擒住一人会惊动了另一人,便使出点苍派绝学“五行幻影”步法,无声无息的飘然行到树端。
树间暗卫正百无聊赖的抱着一柄长剑盯着下面的屋宇,突然惊异不已地望向身后。
身后除了枝叶繁茂并无不妥,他犹不放心,锐利的眼神又疾速的四周扫视了一遍,依旧没有不妥。
暗卫心下不禁取笑自己太过小心谨慎了些。
然后下一刻,他尚未转回的头颅便定在当下动弹不得了。
晋王攸地身形从树端闪现,暗卫尚来不及看清楚那究竟是人还是鬼魅,已不见了那道身影的踪迹,宛如幻像般的感觉令他恐惧而紧张。
他甚至连向自己人示警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制住。
晋王如法炮制地施展着“五行幻影”,准备一举制住廊柱下的那个暗卫,至于那两个值岗的蛮兵去,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
此时的刺史府后宅正院内正在上演着一出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个身形偏瘦,颧骨略高,面色虚浮中透着淡黄的青年男子正斜倚在大大的红木雕花床上。
他邪肆地眯着眼,半敞着衣衫,望着面前羞怯又带着点恐慌的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女孩子正娇媚地跪坐在他身边,而另一个则伸着藕荷似的玉臂,勾着他的脖子与他调笑。
一床绿色的缎被散落在床边的脚踏上,满室活色生香!
靡靡之音忽高忽低,隔着厚重的雕花木门都能穿出去,幸而门外没有人,否则只听这些声音都能令人血脉喷张。
远处屋宇相连的廊檐外,值岗的蛮兵目不斜视地盯着这扇雕花木门,心中别提多难受了。
终于,一个蛮兵忍不住低声笑道:“这二王子看着身板儿不怎么样,也太能折腾了,就不知道明个一早,嘿嘿,还能不能下得来床喽。”
另一个蛮兵盯着对面烛光摇曳的房间,听到同伴的调笑声忍不住也笑起来:“不管怎样咱兄弟在这值岗可不算什么好活计,你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心里不难受吗?”
“哪能不难受呢。这他娘的苦差事。”
两个人虽然在聊天,可目光一瞬都未曾敢离开对面的屋子。今天大破安固城,万一晚上还有刺客什么的,这二王子可不能出了事情。
不过二王子身边据说有两个武艺高绝的暗卫在,有他们这种江湖人物在,只要不偷懒,好好值岗守夜,便没他们这些兵士什么事了。
两人谈话的功夫,一道黑影迅捷,如流矢般从树端疾掠而过,眨眼间便人不知鬼不觉地潜了过来,身形一晃贴上与正屋相连的一片廊檐,一个翻身紧贴着廊檐的黑色衣袍便与夜色浑为一体,遍寻不见。
晋王长指倏地一张,指端玄气点射而出,廊柱后的暗卫尚未确定发生了什么情况,已然被晋王出其不备的制住。
不过是须臾之间,晋王便点住了两个身怀武艺的暗卫。
倒不是这两个人武艺不精,毕竟晋王只是凭借点苍派的不传绝技又在这二人毫无防备之下出现,猝然出手才能将二人瞬间制伏。
值岗的蛮兵依旧目不斜视的看着面前不时传来莺声燕语的屋子,却不知此时已有人不动声色地潜入了院中,须臾间便制住了那两名他们以为是高人的暗卫,且几个翻掠间,已堂而皇之的从侧窗潜进了他们守护的屋子里。
此时晋王所在的屋中声音更加的诱惑人心,晋王隔着屏风,隐身在烛光照不到一片暗影里,凝眸打量了一眼床榻之上,正在女子弱柳扶风的腰身上画着圈地把玩的青年。
这青年人能住在刺史府最好的屋宇中,还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狎妓玩闹,定然不是一般的带军将领,晋王略一沉思便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方才,将整个刺史府打探了一番后,晋王最终还是回到这里,他决定将这个青年人擒获,如此他便有了跟蛮兵谈判的筹码。
他本就膝盖酸麻难耐,此时耳中又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平日里温润的性子都被激起了一股怒意,深邃的眼眸在房内烛火的映照中仿若跳跃着熊熊烈火。
晋王凝玄力于指尖,连弹三指分别隔空击中青年男子哑门穴和两个女孩儿的百会穴。顷刻间两个女孩一个倒在了床边,一个扑在了青年男子身上。
青年男子在哑门穴被点的刹那间,骇然瞪大了双眼,还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只见烛火摇曳间,面前的描金雕漆屏风旁闪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来。
他大惊之下急速地掀翻身上趴着的女孩儿,翻身跃起,然而他尚未作出下一刻的反应,一点剑光突然在他的眼帘中放大,寒光泠冽间那一点寒芒已经直抵眉间。
森森冷意透过皮肤传来,冷凝的剑尖使人透骨生寒。他不由得激灵一下打了个冷颤,双目发暗,惊惧万分!
他惊恐万状地看向对方,面上流露出示弱的神情,生怕黑衣人盛怒之下猝然出手伤了他性命。
晋王手中赤龙剑剑锋泠冽,以剑尖指着卢卡,不过稍微使了一点力,剑气便划破了他眉间皮肤,鲜血顺着鼻翼流了出来。
下一刻卢卡就面上一片死灰,眼瞳中透出惊惧之色,整个人瞬间成了一个怂包了。
晋王并没有再出手吓唬他,反而收回赤龙剑剑尖,嗤笑地望着眼前的卢卡,双眼中流露出一股强烈的嘲弄意味,就像是一只豹子在盯视着它的猎物般。
“别耍花样,否则,看是你的身法快,还是我的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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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章 六阳点穴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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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曾闻安南王共有二子,若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安南的二王子吧!”晋王压低嗓音问道。可这话怎么听都是肯定的而不是在询问面无血色的卢卡王子。
卢卡猛然张开眼,仓皇失措的望着眼前这个蒙面的黑衣人,分毫不敢动弹。
晋王将手中赤龙剑又后撤了半寸,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冷冷的凉意。
他不悦地看着卢卡衣衫不整,瘦削单薄的身子,皱眉道:“你也不必害怕,你尚且有用,我暂时不会杀你。不过,你得有识时务的自觉,否则我不介意此刻就送你上路。现在,先把衣服穿好。”
卢卡眼珠轻轻动了一下,瞥了一眼晋王手中暗红凌冽的长剑,微低下头往床内挪了挪,爬过一旁倒在床边的女孩子,捞起地上散落的长裤慌乱无章的穿了起来。
晋王将赤龙剑归入腱鞘,舒开微皱的眉宇,寒星似的双目直照在卢卡面上,冷然地催促道:“别磨蹭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屋外值岗的两个蛮兵终于长吁一口气,这二王子好歹是消停了,可真能够折磨人的,那两个城中最好的花楼-——绮云楼里送来的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儿也是怪骚的,果然是尤物啊。
这两人只盼着五更天早点来,这样就能换了岗去好好休息休息了。
卢卡一面快速的穿着衣服,一面闪动着阴鸷刁滑的眼睛,心中思索着如何才能摆脱这黑衣人的钳制,他可不信没人会来救自己,不过是这黑衣人身法诡异不知怎么地跑到了他屋里来,若是外面的暗卫和兵士能警觉点,他便不会被挟持了。
这卢卡虽然武艺不高,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很懂得审时度势,所以晋王制住他时,他刻意装作恐惧胆小的听话样子,令晋王放松警惕。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有翻盘的可能。
趁穿衣服的间隙,卢卡抬起眼皮偷瞟了一眼一旁长身而立盯着自己的晋王,晋王冷冷地噙着笑意盯着他,虽然蒙着黑巾看不清面容,可深邃的眼眸中是了然于胸的凛然神色。
卢卡心下一惊,忙露出一脸恐慌的表情,冲着晋王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晋王抬指凝聚玄功,弹指间点了卢卡周身几处大穴,紧接着他五指微张,抬手一探,一股强大的内里力便化成吸力,将卢卡的身体拉了过去。
他修长的手中犹如扣着一根无形的绳索般,就这么隔空扯着卢卡的身子,轻而易举地将卢卡扯住了身形。
直到卢卡身子如同扯线木偶般自动送上前来,晋王五指微张,一把握住了卢卡的脖领子,就那么如同拎小鸡崽子似的,挟着他丝毫不费功夫地躲过了刺史府中的兵哨,翻上不远处一间民居的屋顶。
将卢卡就那么随意的扔在了屋顶上,晋王微微掸了掸手指,心中不喜地对着被自己随意甩在屋顶的卢卡低声道:“虽然今晚月色昏暗,但也风凉景美的,你就好好在这欣赏一下美景,等我回来接你吧。
还有,不要试图冲击你身上被点中的穴道,那样除了多吃苦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这昆仑的六阳点穴大法,除了独门解穴法外,没人能解得开,更无法冲的开。”
说完晋王抬起脚尖,踢了踢卢卡那张颧骨微高肤色偏黄的脸,弹身隐入茫茫夜色中去。
卢卡待晋王远去,才敢咬牙切齿的露出愤恨神色来。
他怒火中烧地暗骂着高菏。高菏这蠢货,究竟是怎么安排人护卫他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闯入内院,将他随手掳走。
还有,父王安排的那两个追随他的随身暗卫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都被人擒住掳走了还没有出现?不是说这两人是父王身边暗卫里功夫了得的吗?
他却不知道晋王早已在决定擒他后,便已经将他那两名所谓功夫了得的暗卫制住了。
卢卡心中不停的骂着那帮蠢货,却也未曾闲着,他强行凝集全身功力,试图冲向被点中的百会穴。
胸腔里的玄气方一凝聚,被他全力引导到腹部,一阵铺天盖地般的痛楚便从四肢百骸袭来,他浑身上下肌肉一紧,疼的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晋王倒是没有夸大其词地骗他,相反的晋王故意提醒他可以凝气冲穴,无非就是故意让他吃些苦头。
昆仑的六阳点穴大法,是三百年前的昆仑掌门柳星寒结合阴阳之气的变化,聚玄气于少阴少阳,使的阳极生阴,阴极生阳,逆转人体周身大穴,使得被此点穴之法制住之人,周身玄气从少阳逐渐变为少阴,从太阳逐渐变为太阴,相互逆转不可翻驳。
一旦穴道被制若不运功凝气冲穴尚好,若然运功则周身气血逆流,四肢百骸如寸寸断裂般痛不欲生。
晋王当年师从柳星寒后人柳天赐,与这一代昆仑掌门沈孟平乃同门师兄弟,因此才能求得大师兄沈孟平收展斜阳为入室弟子。
这套六阳点穴大法,当今天下除了他自己,便是只有大师兄沈孟平才能解的了的。
晋王在刺史府没有见到高菏,心中便不免有些焦急。
他知道此番蛮兵攻城掠地,侵占安固城,并且布下了如此一招妙棋,声东击西吸引着韩元昌的兵力,必然是高菏亲自前来了。
整个安南属国,满打满算之下,也就这高菏还能与他一较高下,所以他很不放心展斜阳,怕他好巧不巧地直面上高菏,以展斜阳此时的功力,对战高菏只怕要吃亏。
以他对展斜阳的了解,那孩子肯定会将他的告诫当作耳旁风,必然会深入敌营的。
展斜阳的武功在江湖上的青年一代中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可若是对上像高菏那样成名已久的将军将领,尚有诸多欠缺,而他对敌经验更是极少的。
况且若高菏身边尚有其他高手,展斜阳若一人对上高菏倒是能脱得了身,可若是对上高菏之外还有其他高手,只怕会有闪失。
今夜夜查敌情,能顺手挟持了安南国的二王子,已是意料之外了,但斜阳却千万不能有事。
晋王将自身的玄气全然提起,身形一晃而沓,快得如流星飞矢般向西山掠去。只眨眼之间,已在十丈之外,不过瞬间,踪迹全无。只留得一树暗影,一片昏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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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章 诡异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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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势如电光般向西山急掠而去。
此时的城中即使是蛮兵的巡逻兵也没几队,晋王又是一路星射而去,在暗夜的掩映下,直如一道星矢,迅快地纵掠在暗夜中,一路上都未曾被蛮兵发觉。
晋王不过刚接近西山的蛮兵大营,尚未到得大营主门前,“轰”地一声炸裂之声冲天而起,地面都为之一阵晃动,下一刻整个西山大营的东北处便是一片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沙砾,尘土飞扬。
晋王停止急掠的身形,站在一处高地上凝眸向火光处看去,夜色下,天幕被熊熊烈火照亮了半边天际。
方才那一声炸裂,正是唐家堡的霹雳雷火弹被引爆的动静。这种只有婴儿拳头大的雷火弹威力惊人,饶是性情淡然地晋王当初都被它的爆破之力震撼到无以名状。
当初唐毅唐堡主将那十颗霹雳雷火弹交给自己时,自己其实没有太相信这雷火弹的威力,总觉得小小一颗弹丸怎能如他而言,一但引爆,撼山动地。
可当他亲眼目睹了唐毅将其中一个微型版的雷火弹当着他的面,在城外一处无人的山谷内引爆时,他才始信这雷火弹真的如唐毅所说“撼山动地”。
斜阳当时就跟他讨取了两颗,未曾想今夜他居然会引爆了一颗雷火弹。
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这雷火弹一颗便可以炸破城门呢。
雷火弹炸开后的火势凶猛,蛮人兵将在最初地动山摇般的炸裂中惊呆了。
许久,西山大营处才传来了一阵阵的怒吼声,咆哮声,惊呼声,尖叫声……
这些声音夹杂着初始的爆破声远远传了开去,更多的是慌乱无助的蛮兵扛着木桶等工具在汲水救火。
然而,即使是蛮兵人多势众,可干燥的粮草却经不住一点火星,不过转眼间便付诸一炬。
晋王无奈的笑了起来,这斜阳还真的是不省心啊,火烧敌军粮仓,若在平日绝对是大功一件,可在如今这情况下啊,蛮兵没了粮草,哭的可绝对不会是他们,而是这满城数万的陈国百姓啊。
混乱的蛮兵中,一身蛮兵布甲的展斜阳优哉游哉的看着彻底被大火吞噬的整个兵营粮仓,微微勾了勾唇角,向大营南边的主帅营帐溜去。
还真没料到这唐堡主的雷火弹这么好用,不过是在距离粮草不远的兵营里引爆,都能引起这么大的烈火,看来回头得好好研究研究这雷火弹了。
此刻蛮兵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人人都在向粮仓的方向奔去,而他却在错身间向主帅营帐而去,也没有人留意到他的不对劲。
看着被烈火付诸一炬的粮草,两个将官打扮的蛮人将领面色难看地对望了一眼,还未曾来的及开口讲话,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怒意十足的声音:“你们是怎么守护粮仓的,大将军此刻正好在军营,你们想好了怎么向他交代吧。刚刚那一声爆炸是怎么回事?放火的人呢,抓到了吗?”
“蒲将军!”
两个蛮人将领,齐转身形低垂着头颅等着面前副将军的进一步训斥。
蒲将军气的白眼一翻,喝问道:“问你们人有没有抓到,这时候装什么鹌鹑呢。”
“并未,并未发现敌人行踪。”
“什么?”蒲将军气得一脚踹在了答话的将领腿上,气呼呼的问道:“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给你们把刺客送上门来?还不带人去严查捉拿敌人,将功折罪?”
这些蠢货,若不是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他简直想一刀将这些蠢货给解决掉算了。
展斜阳不过一会的时间便溜到了主帅营帐的后方,他抽出袖中藏着的小巧匕首,凝力一划,厚实的帐篷就被他手中的匕首割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出入的缝隙。
这种蛮人营帐不同于陈国的军备帐篷,这种帐篷是有两重帐布的,里面一层较为透薄,外面的则极为柔韧,两重帐布围起来,既保暖又不透风,倒是比陈国军营里的帐篷好用舒适。不过也只有蛮人高级将领才能用这样的帐篷,普通兵士所用都是单层帐篷。
展斜阳正待拉开帐篷的切缝闪身钻进去,突觉得一股暗风蓦然袭来,他心下一惊忙欲闪身,一股劲力把他硬生生地逼迫在原地。
展斜阳心头大跳,惊讶莫名,对方的功力竟然如此惊人,他直到此时都未能察觉对方身处何处,可对方这一击看似缓慢,却又从四面八方涌来,潜力十足避无可避。
展斜阳忙运功抵御,但他直觉得自己的内力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办法触及。
正当他惊魂一刻,这股巨大的潜力却缓缓的散去,如同来时那般无处遍寻,终是消失于无形。
展斜阳心脏“砰砰”直跳,暗道一声“好险”,在劲风消散的间隙,翻身钻入了帐篷里。
他刚刚接近主帅营帐的时候已经探查过了,除了帐外有四个蛮兵守着外,此时帐中是没有人的,这偷袭他的人并不在营帐左近,竟然能发现他并隔空向他发出一掌,绝对是高人。
只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原由,他进了营帐后竟未再做出进一步的反应。
展斜阳心中骤然紧张起来,却不退反进,他握着匕首,凝神划开营帐内的帐布,闪入帐内。
营帐内十分宽敞,一面是屏风隔开的休憩区域,另一边是一个不大的单边书桌,桌上放着一应的纸墨笔砚。
展斜阳向书桌边走去,桌上,一纸信笺引起了他的注意。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大将军启:
多年筹谋今已现成果,只待上元时节,将军至西域一行,共商大计。
局时安南,北燕,南楚三国联盟,方能坐分天下。
月拜帖
这信笺明显是刚刚拆封,一旁的信封和拆信刀上的封泥都还未打理。
看来是雷火弹引爆,粮仓被烧的动静过大,此间之人来不及处理就急匆匆出去了。
展斜阳又将书桌打量了一番,顺手将桌上的一个木制鱼形桃符拿走揣入怀中,这才从原路闪身往帐外走去。
他怕刚刚暗中的高人再次偷袭,将一身玄功凝聚周身,形成护盾般的天罡之气,这才步出外面一层帐篷。
然而这一次,却未曾遇到偷袭。
展斜阳心中甚是不解,说是偷袭确也不像,这人若真的有心偷袭,方才那一下便不会突发而又骤止,何况这人在一击未中之后,竟然再无半分动静。
奇哉,怪哉!
破天荒第一次遇到这样奇怪举动之人,且还是个自己都未能察觉的高手,使他不能不心中暗暗纳罕。
想不到这蛮兵之中会有此高人,更想不明这人真正目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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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章 牢中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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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此时的西山大营,除了四处搜寻敌踪的那般蛮兵手中的火把外,又恢复了起初寂静。
月影西移,已是五更时分。
展斜阳出了营帐,一路向营门外潜身而去,待来到营外一处旷地上,他回身看着此刻乱哄哄的军营,朱唇轻抿,眼睛里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似笑非笑间一把拽掉身上的蛮人布甲,露出了里面一身黑衣,向牢营方向急驰而去。
蓦地,一个温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怎么,火烧粮仓好玩吗?”
展斜阳去势不减,转目望去,晋王不知何时已经跟在距他一臂之间的距离里。
他转身一把拉住晋王的衣袖,露出一脸纯真笑意,眼中流转的傲气和冒进丝毫不见。
“什么好玩啊,小义父。我这是给蛮兵找点事情做做,怕他们闲的发慌。否则,蛮兵真以为咱们大陈的地界是随意能踏进来的吗?”
晋王眼眸一沉,长眉微挑,丝毫不留情面的问他:“你觉得蛮兵没了粮草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知道小义父你是担心他们为难城中百姓,可蛮兵就算是没有损失粮草,又能善待了他们不成。咱们也不会继续由着这般蛮兵虐杀陈国士众,对吧。”
展斜阳凤眸湛然,魅惑的眼角微微上挑,接着道:“兵法有云,制敌,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我今晚本就打算大闹安固城,我要让这些蛮兵觉得我们的人无处不在,无所不能,要令他们不管何时都得如履薄冰。这样我们才能争取时间,好好筹谋一下该怎样夺回安固城。”
晋王无奈又宠溺地望着眼前这张年前的脸庞,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孩子倒比自己看的开。
他终是轻轻地对展斜阳点了下头,没再吭声。
虽说展斜阳这番说辞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但也有几分道理。况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幸好他还有一颗棋子握在手中,看来多年前埋在安南的那颗小火星可以引动了。
展斜阳一路拽着晋王衣袖与他相携而去,已经将庞猛的情况跟小义父说了。
小义父对这个表弟一直都是面上淡淡的,但他知道其实小义父心里是最最看重情谊的。
否则也不会在庞猛来安固城时刻意修书一封命唐参将等人助他。又将安固城中五千兵将交托给他。
小义父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护得庞猛周全罢了,毕竟长公主夫妇只有庞猛这一个独子。
此时的城内更是万籁俱静,巡逻的蛮兵整齐划一的在街上走过,牢营门外倒是不见了那两队巡逻蛮兵。
展斜阳心下微微讶异,难道这一会儿的时间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成。
死牢外的两个蛮兵依然保持着被展斜阳制住时的样子,一动未曾动过。
展斜阳与晋王在快接近死牢门口时,斜刺里突然杀出一队蛮兵来,展斜阳拉着晋王衣袖的手放开的同时,六枚银针便破空而去,直接刺入这队六人的蛮兵章门穴,连针吞没。
晋王则在展斜阳抬手射针的同时,身形急转飞身跃向另一面暗影中,手指隔空轻弹,不过眨眼之间,暗中正待杀出的另一队蛮兵亦毫无悬念的被点中百会穴。
不过弹指一瞬间,两队十二人的蛮兵均被制住,一个个木立当场,动弹不得。
展斜阳凝神静听了一下,确定再无任何人迹,这才轻笑出声:“就凭你们,也想暗中埋伏本公子?笑话。”
话音落地,傲然地转身走到方才向自己使眼色的蛮兵面前。
这蛮兵之前被他用银针制住,口不能张,身不能移,恐惧担忧的脸上满是恐惧,他瞪大双眼望着未覆面巾的这张略显稚气的脸庞,不知道这年岁不大的少年要做什么,要把他怎么处置。
“别怕。”展斜阳伸手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嗤笑道:“看在你方才向我示警的份上,我呢,就饶了你,可是不知道他们……呵呵,会不会轻易放过你。”
这蛮兵恐惧的惨白面容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原以为向这少年示好能逃得一死,却不料却被这少年坑了。
要早知道这少年没打算杀他们,他何苦多此一举,刚刚好端端的使得什么眼色呢。
展斜阳嘴角牵起一抹嘲弄地笑容,转身掏出怀中钥匙开了牢门,先晋王一步步入牢房。
晋王知他是担心牢中有埋伏,蒙着黑巾的脸颊上不自觉溢出笑来。
牢房尽头,正在运功疗伤的庞猛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忙抬头向来路望去,牢中昏暗不明的火烛照耀下,展斜阳年轻的面庞映入眼帘。
在他身后徐徐走来的那个的黑衣人,不用猜便是晋王表哥了。
只有晋王表哥才能有那样一双眼眸,明亮深邃,温润清澈。
两道长眉下,那双眼睛如秋水,似寒星,看起来是那样的温柔,又是那样的明澈,淡淡的看着你,就能令你不住的沉沦。
庞猛激动爬起来,扶着栏杆用左腿撑起整个身子,向牢门口挪去。
他足有两年未见过晋王表哥了,每两年一次回京才能见到的表哥,如今就站在他面前,久违的情绪袭上心头,他只觉得心中大石此刻才真的落到了地上,肩头的担子终于不会越来越重了。
晋王亮晶晶的黑色瞳孔里晕出了一圈温暖,他越过展斜阳,疾走到牢门口接住了庞猛摇摇晃晃的身子,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表哥!”
“是我。”
再无多一句话,边关浴血,重见亲人的种种心绪都在这四字之中。
展斜阳待小义父扶着庞猛出了牢房,又进里面仔细察看了牢中几人的伤势,给每人再次服下一粒雪容丸,然后对外面的晋王道:“小义父,这几人伤势严重,一直昏迷不醒,只怕不好带他们一起离开。”
“若有马车呢?”晋王问道。
“小义父不是想赶着马车堂而皇之的走出安固城吧?”
“正是。”
“小义父有什么好计谋?”展斜阳眼放精光的望着他的小义父,大摇大摆的赶着马车出城,想想都好玩又刺激。
“你们在这等我半刻钟,我去去就来。”晋王说着扶着庞猛将他的手递给展斜阳。
展斜阳扶住庞猛,笑着摇摇头道:“庞大哥这回可是吃了苦头了,等我回头替你出气,抓他几百个蛮兵也打断他们的腿。”
晋王也不管他胡说八道,迅捷如星般纵身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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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今夜,安固城中之事已然闹将开来,蛮兵亦不会再放过城中百姓,事已至此,今夜那就索性大闹一番安固城好了。
正如斜阳所说,不给蛮人找些不自在,他们真的以为陈国的疆土是他们能随意践踏的。
晋王的身影如流星魅影般像刺史府方向掠去。展斜阳则趁此时间替牢中诸人推宫活血,使药丸更快速的发挥药效。
二王子卢卡浑身湿透地躺在刺史府不远处民居的屋顶上,他痛昏过去至今才幽幽醒转。
抬眼望着灰蒙蒙不透一点光亮的昏暗月色,他心中震怒而彷徨。
自己好端端的王城不呆,非要跟着高菏跑到这陈国来征战,这不是自讨苦吃吗?高菏这蠢货,人人都说他智计无双,那他怎么没料到自己会在刺史府重重防卫下被人擒住。
他不信邪地再一次尝试引周身真元冲击身上穴道,然而还未曾将真元凝聚,他又一次痛昏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不知过去多少时辰,卢卡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即使是初夏时节的南方地界,这样浑身上下水嗒嗒也难受的不行。
果然如那黑衣人所言,根本无法冲破周身七处被点大穴,方一调动真元强行冲穴,浑身上下便如同五脏六腑错位般颠倒眩晕,且腹内犹如刀绞,四肢百骸宛若寸寸断裂,真元在周身上下乱窜一气。
终于,卢卡心灰意懒的闭上了眼睛,这下他真的学乖了。
他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只能这么乖乖躺着,等着要么被自己人发现,前来营救他;要么,那个黑衣人去而复返,回来处置他。
这边,他才正想着黑衣人究竟去了哪里,那边晋王如星矢般疾掠的身影已飘然而来,落在了卢卡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就知道你这种人,定然是不会听我忠言,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在这边呆着,怎么,这滋味好受吗?。”
晋王望着如从水中捞出的卢卡,温润深邃,宛若繁星的眼眸中透出点点笑意来,若他不在临走前说那番告诫之语,这二王子只怕还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强行运行真气企图冲破被制的穴道。
可他就是说了,且是故意那么说的。
这些蛮人坑杀了陈国那么多的将士和百姓,真以为就这么算了不成。
这些不过只是小小的惩戒,这些仇他必然要蛮人十倍百倍偿还,而他的棋局尚未开启呢。
晋王抬手一探,将卢卡的身子带起,弹身向刺史府疾落而去。
刺史府在徐骞的奢靡之风中,建造的极度豪华,仅仅是一个马厩都宽阔地犹如小型的练马场,晋王将卢卡一把丢在了后院马厩的草料堆里,便掠向前院。
他选了几处离民居尚远的屋宇,扯了帘幔就那么随意地放了几把火,待火势蔓延开来,又故意弄出极大的动静来,惊动着整个刺史府的蛮兵,直到他们发现四面着火。
“不好了,着火了。”
这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嗓音在刺史府里里外外的上空飘了起来,一忽儿的时间满刺史府已是一番兵荒马乱了。
晋王看着蛮兵慌乱地提着水桶扑火的蠢样,轻扯嘴角笑了起来。
马厩里,他留下了四匹马,将一旁那驾明黄的四驾马车套好,又一剑将其余的马匹缰绳挥剑斩断,抬指在这些马屁股上隔空弹了一下,众马便吃痛受惊,腾身纵起,从打开的后门狂奔而去。
接住他又回身从一旁马厩的草料堆上将二王子卢卡隔空拎下来,甩在了马车里。
他一直都是个温润之人,总让人有种淡然处之的感觉,可他甩卢卡的动作可谈不上丝毫温润。
马车门都尚未完全打开,卢卡就那么如同一个包袱般被晋王甩进了车厢里。他的脑袋“哐”的一声砸在了车壁上,只觉得金星四散,头晕眼花,再无法睁开眼睛。
晋王就这么潇洒自如的驾着马车一路向牢营驰去。
一路上奔向刺史府的巡逻兵远远看见这驾四马拉驰的黄帐马车,虽然昏暗天际间,半掩的车门边坐着的那个驾车人,整个人几乎都藏在了车门里面,让他们看不清装束面容,可这些蛮兵也都只是静静地立在街边墙角,只等它过去了才继续向刺史府奔去,根本没有任何人有上前盘问的打算。
二王子那种阴晴不定的性子还是莫要去随意打扰的好,何况这个时候刺史府着火,二王子命人驾车而出,也说得过去吧。
大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竟都这样不约而同的任由马车从眼前走过,直至消失。
卢卡若知道这些蛮兵会这样想,怕是得后悔的撞墙了,只因在安南的京都宛城,从来没有人敢随意阻拦他的马车上前盘问,因为每一次都会被他的人不由分说狂虐一场。
这不知道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呢。
晋王也未曾料到这马车如此好用,直到到了牢营内,跟展斜阳将几个受伤地将士弄上马车,他都没有办法不感慨这事。
月黑,夜黯,一城昏暗,半府烟火。
今夜的安固城热闹的有些过分,可城中的百姓直如昏死过去般,未敢有半点异动。
平民百姓家不见得都能在蛮兵入城后安然无恙,刚一入城的蛮兵还是砍杀了不少百姓的,尤其是那些未有先见之明跟着一同逃离的富户人家,和一些大的商户银楼,差不多都被蛮兵洗劫一空。
但幸而蛮兵的那个大将军后来传了命令,不许随意屠杀百姓,才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这对于整个安固城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了。能从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蛮兵刀口之下躲过一劫都是万幸。
只是不知道这种幸运能有多久,更不知道蛮兵什么时候能放过他们。
这些安逸度日的百姓早已肝胆俱裂,吓的紧闭门户,只恨自己不能上天遁地,好逃过此劫。
这些百姓,今夜不知经历着怎样的胆战心惊和痛苦不堪,一夜纷乱间究竟有几个人能睡的着觉?只怕多数都是怀抱儿女亲人,瑟瑟不成眠吧。
但他们心底深处还是企盼的,希翼的,这些动静肯定是陈国的将士弄出来的,这么说来他们就要打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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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章 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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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刺史府这一番火光冲天的动静远在西山驻扎的蛮兵大营都看到了。
消息传到主帅营中,正在召集下属,部署防范的高菏接到禀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身而起,平日里稳若泰山的面容上露出震怒神色:“你说什么?刺史府大火!”
“是。”
“混蛋!”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长桌,一句话来不及交代,率先向刺史府方向飞纵而去。
帐中其他的将领急忙商量了两句,其中两人跟在高菏身后向刺史府奔去,另外的将领则忙着集结兵马,安排后续事宜。
高菏此刻忧心如焚,怒火冲冲,他只盼着二王子平安无事。
虽说二王子此人一向与他不对付,可他毕竟是安南国未来储君唯一人选,若他有事,汉王卢狄便会以当今大王没有子嗣为由,逼大王立他为储君。
真若如此,他高菏在安南也就无路可走了。
当年他和汉王之间的恩怨,汉王怎会不计较。所以二王子一定不能有事。
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烦乱,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究竟安南城内尚有多少潜伏的暗探和刺客?
高菏都有一种自投罗网的
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意之下中了敌人圈套,他们故意放自己这些人入城,好来个瓮中捉鳖。
不过旋即他又否定了这想法,不过是被一两个陈国刺客闹一场,自己就多疑起来了,倘若真是计谋,哪个人能任由敌方坑杀城中这么多将士而不动声色呢,也许他自己能,但陈国的人,妇人之仁,却是不会。
月色西垂,高菏望着远处仍在燃烧着的刺史府方向,更是心焦。
急待到了刺史府外围,跃上了未曾着火的一处房顶,看到着火的四处都是整个宅邸的边角屋宇,二王子卢卡所居的正院未曾被波及,高菏才略微放下心来。
可下一刻他便觉出不对。
这处院落他刻意加强了守备,这些守备的巡逻队和值岗的兵士即使在刺史府如此混乱的状况下,依然紧守着院子。
一切从表面上看去都没有什么问题,可这恰恰正是问题所在。
以二王子的阴郁心性,在如此嘈杂混乱的境况中定然不能安然入睡,他能不起身斥骂,甚至大闹一场就绝不是他了。
可,如今二王子的卧房居然黑漆漆一片,黯然无光,无声无息,这不合情理。
高菏骤然紧张起来,急忙向二王子院中扑身而去。他情急之下大叫一声:“二王子!”,便已落在了院中。
蓦在此时——耳畔一丝极为微弱的破风之声传来,高菏心头大震,连忙收住急去的身形,提气单脚点地向后退去。
暗夜中,一个黑色身影急如奔雷闪电般映入眼帘。这人一身黑衣,脸蒙黑巾,手持暗红玄铁长剑,迅如闪电朝自己当胸一剑刺来。
远处随高菏身后追赶而来的两员大将见有刺客袭击大将军,均是一惊,其中之一高声暴喝道:“抓刺客!”
底下从高菏现身起就怔愣的巡逻队和值岗的蛮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欲将高菏二人围住。
晋王手中赤龙剑一震,幻起一片剑影,刚上前而来的蛮兵便已在剑光破空而起的暗红剑影中纷纷倒地。
剑气所及之处,一片枝残叶落。
血,开始从他们的脖颈间涌了出来,昏暗暗的院落里那些灯笼的光影中,鲜血的颜色乎而就似泛了层淡淡的黑色,看不分明。
高菏急退的身形也被一片剑光笼罩,他心知这蒙面黑衣之人剑法诡异,武功了得,倒也不敢大意,忙闪身避开剑光,双手握拳凝聚玄功,徒手向剑光中击去。
一片暗红剑光被他凝聚真元一击而出的拳法震荡的出现了碎裂般的波光。
然而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剑光并未被他这一击震散,高菏这才发现自己仍是低估了面前这个黑衣人。
他暗自咬牙,身形一矬,倒掠着向身后的廊柱旁躲去,只听得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想过,他刚倒掠到廊柱的背面,剑光凛凛间那一人几乎无法合围的廊柱就被剑锋划成了两半,这侧的廊檐就这么轰然倒塌了下来。
高菏在廊檐倒塌的一瞬间,掘地而起,飞身跃出,可廊檐倒塌时的烟尘还是让他格外的狼狈不堪。
想他高菏已是安南第一刀客,武艺超绝,竟然有人能一剑斩杀十四个安南兵士,并刺穿他的衣袖,更在他飞身躲开之际,剑斩廊柱。
这份功力已是相当罕见,当今天下能令他高菏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人究竟是那几个里面的哪一位?
心念电转,不过一刹之间,高菏借着廊柱倒塌的一瞬间,已抽出腰间弯刀,他望着眼前身形修韧,隐隐中却透着些微悠然自如,从容不迫的蒙面人,后退的去势已转,手中弯刀一刀斩出。
刀芒耀目,剑刃破空。
“呛!”的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响彻长空,一刀一剑对撞而鸣。
虽说刚刚蒙面的黑衣人是在其不备之下偷袭,才使得自己狼狈不堪。可高菏再不敢大意,更不会有丝毫保留的用尽全力挥起手中弯刀。
一刀方才斩落,另一刀便已斩来,刀刀催人。
长剑劈风落,弯刀斩长空。
晋王和高菏的身形此时早已看不清楚,只见得暗夜流光中,剑影刀光,精芒耀眼。
霎那之间,剑气纵横,刀气凌厉。
这一番争斗可苦了随高菏身后赶来的两员蛮兵大将。
以他二人的本事和能力,若在三丈开外,尚还好些,可他二人偏偏举刀前来相助高菏,一个照面都未曾和黑衣人碰上,便觉气血翻涌。
高手论武,岂是他们能轻易接近的。
这两人倒都是聪敏无比之人,但觉得不对劲,便相视一眼急忙向战圈之外逃脱出去。唯恐走的晚了再受波及,那就得不偿失了。
晋王和高菏这番刀剑相接,你来我往看似眨眼之间,却已缠斗了三十多招。
晋王是有心对无心,他有心拖住高菏诸人。因为此刻的斜阳已然驾着他送去的那驾豪华马车,载着一车的伤员和早前被他擒住的安南二王子向北城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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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3章 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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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手中赤龙剑,剑影翻飞,以快到不能再快的速度一招接着一招刺出,夹杂着阵阵剑风,滔天剑气如虹,不断涌出,硬是把高菏逼在院中。
高菏将体内真元尽数调出,玄纲之气注入弯刀之上,挥刀迎上。
他手中弯刀本是玄铁精铸,削铁如泥。此时对上晋王手中赤红的玄铁剑却也占不到分毫便宜。
劲气如山,寒芒如海,剑网刀光。此刻的天际渐渐转白,晋王膝头的痛痒酸麻感也渐渐消失。
他不由得心头大定。只要这双膝不拖后腿,高菏也耐他不得。
高菏手中弯刀一轮急功,幻起一片刀影,大片刀光化成漫天寒芒,一斩而出,此时他人随刀动,凌空向晋王扑来,高菏作为马背上的将军,陆战功夫虽然不弱,长处却在掌指,而非刀剑。
面对晋王奇诡无伦的剑术,却有点形形见拙,并无必胜契机!
因而他才想要在刀剑相接之间以掌力制胜。
晋王在一刹那间,惊觉对方刀劲不足,便已看出对方心思。
便索性按计就出,在对方刀势稍缓的间隙,连发三剑。这三剑宛若流风逐月,追云逐电,非但使高菏无法逼近自己,还直逼得他身形向后退出了两步。
高菏只得收回掌力,横刀硬接这三剑锋芒。刀剑相交宛若击鼓雷鸣,寒芒电掣。
高菏只觉得周身真气大震,不禁遍体生寒!这黑衣人究竟是谁,如此高深莫测的武艺?
高菏身后两个将领早已被这场刀光剑影的争斗惊住了。他们一直以为大将军战无不胜,当世难有匹敌,竟不了今夜就被他二人遇上一个。
两人慌忙对视一眼,暗自点头,其中一人悄悄隐身离去。
晋王抬起眼皮看着远遁的背影,并未发出声音。
他暗忖此刻展斜阳即使遇上阻力应已出了城,方又挥剑而去,手中赤龙剑对上高菏的弯刀,“铮”的一声,龙吟虎啸。
高菏只觉得虎口发麻,凝神聚气迎上前来。他未曾料想这黑衣人内力宛若滔滔不绝般,丝毫不减。
黑衣人那双清澈幽深的双眼总令他不由得失神,这越发勾起他的好奇之心,想要一窥究竟。
双目炯炯望着面前的黑衣人,高菏突然弯刀回撤,须臾之间又电光上挑,这一下子出其不意,晋王躲闪不及瞬间被挑去了面上黑巾。
然而此时高菏的心中却不似意料中那般满意,这张脸太过平凡普通,与他以为的那张脸不同。
他不能想象为什么这双深邃悠远的眼睛是长在这样一副面孔上的,这张脸并非不好看,只是太过普通,太过平凡,让人即使看了无数眼都很难记得住。就像是不多不少刚刚好的人为拼凑一般,毫无特色可言。
高菏怔然地看着对面的晋王,目光微显失落,心中怅然若失。
这就好比是原本以为的天香绝色突然变成了普通的路人,让人心生遗憾,只觉得骤失兴趣。
晋王长睫微眨,盯着对面身材魁梧的高菏,手中赤龙剑剑尖之上,寒气森森,剑光逼人。
“怎么,可还令你满意?今夜,你我之间就到此为止,还是必须一分高下?”
高菏手持弯刀,暗咬钢牙,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瞄了对面的黑衣人一眼,目光不由得盯着他的眼眸长叹道:“今夜,我们大意了。”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二王子的卧房,展眉问道:“那屋中之人此刻在何处?”
此时他已然确定二王子已被面前这黑衣人擒住。
晋王面上泛起了个微笑,淡然道:“在很安全的地方做客。”
“说吧,你的目的为何,别跟我说是要我们撤出安固城。”
“安固城你可以不撤,但你要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日后的后果。”
晋王手中赤龙剑已经回到鞘中,他望着对面的高菏,忍不住笑出了声:“而且,如今不是你们愿不愿意撤出我陈国地界,撤出安固城,而是......我陈国愿不愿意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坑杀我陈国那么多士众,我们能就这么算了不成?这个代价你们也需记得,不日我定要你们加倍奉还。”
“大言不惭。此时,你们的百姓还在我手上,而你......”高菏简直七窍冒烟,心火旺盛,他怒斥道:“你以为抓走了屋中之人,你又能走得掉吗?”
“就凭他们?”晋王回身打量着那帮手持长枪,正向他疾奔而来的二三十蛮兵,飒然一笑,“你若想他们早点送死,那我便成全你!”
最后一个字仆离口,晋王归鞘的长剑已然一剑斩出,剑芒未到蛮兵面前,寒气已先触体。
电光火石间,一道刀芒激射而来,金铁相撞,刀光剑影在空中乍闪,高菏神色惨变,他没料到黑衣人这一剑不过是看着凶险,其实只是虚招,而他却凝出半身内力去斩断这剑芒。
剑芒不过刚碰上刀光便自行隐去,而他这一刀已然收势不住,生生的拦腰斩断前面十余蛮兵。刀芒的残影宛若无数枯叶,缓缓散落在四周。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至,高菏目眦欲裂,握刀的手青筋暴突,阴鹜的脸上一片惨然。
晋王还剑归鞘,面凝笑意地对着高菏摇头道:“真是经不起我随便一激啊,多谢你替我料理他们了。剩下那些也都交给你吧。”
余下的蛮兵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不过眨眼间被拦腰斩成两截,浑身泛着冷意,僵在了原地。
“当啷”一声,不知谁的兵器掉落在地,晋王长笑出声,而高菏的脸色已如锅底。
“你究竟是谁?”高菏越发确定眼前这张平凡普通的面容不是真的,这人笑起来时的眼眸太过明澈,这般明澈温润的眼眸他曾见过,在那乱军之中。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果然是你!”高菏这一刻才真的觉得心头骇然,若这人只是一般的武林高手,他高菏还不至于放在心上,自己的营中便有一位当今武林难得一见的高手。
可这人若是他,那么,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那可是十三岁时就能斩杀他们安南两万骑兵,于乱军之中取了大王子头颅的晋王陈玉。
没错,也只有陈玉,才能来的这么快,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进来安固城,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擒住二王子。那么今夜西山大营的那场飞沙走石般的爆裂和大火,也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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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4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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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高菏禁不住想,若能在此将陈玉拿下甚至诛杀的话,不但可以去掉心头大患,而且也可以折去陈国一条臂膀,同时这也是一件扬名天下的快意之事。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盘算究竟有多少胜算能将陈玉一举击杀,只有击杀,他的胜算才大一些。
这些想法不过是心念电闪之间,他面上却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既然你擒住了屋中之人,想来已是知晓了他的身份,那么说说你的要求吧。”
高菏一面拖延着时间,一面暗自从腰间摸出来一枚毒镖,扣在手心。
“放出城中百姓,待百姓退后百里,我自会放了你们的二王子。”
“只此一件?”
“只此一件。”
“我能信任你吗?”
晋王轻笑一声,坦然地望着高菏,点点头道:“若然你手中的暗器此刻不朝我打来,你便能信任我。”
一句话出口,高菏只觉得背脊发凉,脸皮滚烫。
对于像他这样成名已久的将领,要么明刀明枪地与人在战场上对决,要么就撂下战书约战,像此刻这样一面引敌一面打算暗袭的事情真的早已不曾用过了。
不是未曾用过,而是久已不用,至少在这二十多年间从未如此,因为他已不屑如此。
他是这片大陆诸多国家中数一数二的将领,不是绿林鼠辈。
这种毒镖在他成名之后的这么多年来也不过用了一次,而那唯一一次便是他带军援救大王子时,意图射杀眼前之人。可惜,当时他的毒镖只射杀了这人身边的一个随从侍卫。
如今被陈玉这么淡然的叫破心思,高菏只得按下了方才的思量。
既然陈玉已然看出端倪,他再想取的先机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若然不能一击即中的制对方于死地,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的好。
只是,此番任陈玉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二王子带走,他心有不甘。
他浓眉微皱,笑出声来,对着晋王拱手道:“既然你已经划好道了,那我便答应了你,只是,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将人带出这安固城。”
“这不劳高将军费心,我既然能进的来,自然出的去。”
晋王淡然地瞥了一眼周遭那些远远持着长枪的蛮兵,又撂下一句话来:“忘了告诉高将军,此刻你们的二王子早已出了安固城,至于在哪,还是等将军明日将城中百姓尽数释放再说吧。”
高菏气得脸色乌黑,足有半刻钟的功夫都说不出话来。许久,他终于将心中那股憋闷的怒气压了下去,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晋王好筹谋,好思量,高某佩服。高某也深知留不住晋王大驾,可还是少不得一试。还望晋王好自珍重。“
“彼此。”
晋王云淡风轻地,仿若聊天气般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又将高菏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怒火勾起。
高菏满脸厉色,眼含怒火。若然眼光可以杀人,此刻晋王只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暗夜过去,天露微白。
这一场夜探至此结束。
新的一场争斗这才开始。
晋王心下小心提防着高菏,面上却看不出端倪,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方才离去的那个蛮人将领应该是去搬救兵了,那么此刻便是离开的最佳时候。
高菏和晋王想法一样,刚刚蒲副将离开他也看道了,他想着少顷定要布下天罗地网,让晋王有来无回。
“怎么,小义父他们还没答应你的条件吗?哎呀,那他们那个二王子只怕是等不得了,咱们那些热血将士只怕要一人一块地将他给活剐了。”
突兀间,近旁树上传来了展斜阳凉凉的笑声,晋王和高菏同时抬头望去,长长的凤眸弯弯地,隐隐还带着点邪肆,端得魅惑人心。
高菏怒火中烧地望着树稍站立的少年,今夜的自己实在过于大意,这少年何时而至他却未曾警觉。
下一刻高菏宛若苍鹰掠向展斜阳身在之处去,双掌凝聚玄攻,一掌击向晋王,一掌击向树端展斜阳。
几乎与此同时,晋王身形也紧随而至,若飞燕惊鸿,如风追影般并不接高菏掌力,而是向侧方游移开去,紧追高菏。
不过眨眼之间,高菏与晋王已同时跃上树梢,只在咫尺便能触及展斜阳的衣裳。
晋王心中焦灼,后发而先至,在高菏的长臂探向展斜阳的刹那,手腕向上一翻一抓之间,长指扫向高菏手臂。
展斜阳此时业已笑盈盈双掌运力一推,一股劲风,扑向高菏。
高菏疾转身形,在晋王指风距自己手臂寸许时,闪身避过,双掌猛推,与展斜阳双掌迎上。
霎那间两股掌风在空中相碰,四掌尚未相接已是树摇叶落,劲风扑面。
晋王只觉心头“砰”地一声,人皮面具下的脸瞬间煞白。
四掌相接瞬间晋王突然出手,左手迅疾压住展斜阳手腕,右手飞起迎上高菏左掌向外一带,左手瞬间又抵住高菏已然攻到身前的右掌。
这两掌接的迅如闪电,高菏和展斜阳心中都是一惊,方才二人出手都是运上内力,却轻而易举间便被晋王卸去。
晋王和高菏双掌方一相触,高菏心中便是一震,当即缩手,后跃退回院中,说道:“晋王神功,高某佩服!”
“谬赞。”
高菏眯了眯眼,看着晋王问道:“你方才所说可还算数?”
“当然。”
“好,正午之前,这城中百姓我尽数放出北门,但,你要保证二王子毫发无损。”
“可以。”晋王点头应允。
高菏心知以晋王功力,自己一人绝然拿不住他,只得咬牙对着外围的兵将怒喝一声:“让他们出城。”
此话一出,这边刚带着数千兵士围上前来的蒲将军傻眼了。
他刚刚跑回营中召集了上万兵力,已将这刺史府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要大将军一句令下,便要将这黑衣人擒住,他不信这黑衣人有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在万军之中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由着他走了......他心中直想翻白眼。大将军今夜可真是,失败。
“多谢!”展斜阳冲着他笑的豪情壮志,跃下树梢,挽着晋王衣袖,相携而去。
“怎么又回来了?”
“没什么,将他们都弄出城了,我就回来看看。”
展斜阳并不想说是因为担心小义父。他还一直没来得急告诉小义父,敌军之中尚有一个武功极高之人。
眼睁睁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高菏只觉得脑门上青筋都突突直跳,这个坑栽得真是不值。若不是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废物,他高菏怎会如此憋闷。
晋王二人一路如踏无人之境般,在蛮兵的刀雨枪林下,洒然而去。
回到营帐的高菏接到回禀,得知晋王二人出了城,便下令手下蒲副将安排兵士去挨家挨户地将陈国百姓集结起来,在正午之前放出城去。
而他,抽出腰间弯刀,看着刀刃上泛着蓝光的刀芒,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下定决定地还刀入鞘,转身向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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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5章 百姓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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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营帐的后面有一片紧挨着的小帐篷,此时最远处一座帐外,高菏拱手道:“凤先生,高某有事相商。”
一连说了两遍,帐中才传来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进来。”
高菏往里走去,不大的帐中,一个白发飘飘,银须垂胸,神态甚是潇洒的黑袍老者在帐中的毡毯上盘腿而坐。
高菏走到老者近前躬身作揖再施一礼道:“凤先生,昨夜火烧粮草之事先生想必已经知晓,却不知先生可曾发现什么不妥。”
凤天渡双眼蓦地睁开,目炬如电,他徐徐打量着高菏,直到高菏心中已然不悦,才暗哑地回道:“不曾。”
说毕从毡毯上起身,走到一旁椅子上坐定,示意高菏在另一张空椅上落座,“怎么?昨夜大将军吃了暗亏?”
昨晚整个军营闹得那般天翻地覆,连他的营帐都未能幸免,离他营帐这么近的地方,他凤天渡能没有察觉?
高菏有心想骂娘,却又忍住。这人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实在是惭愧,高某一时不察,令贼人火烧了粮草,并掳去了二王子。”
凤天渡捋着长须大笑起来,眼中光芒闪烁:“看来大将军还是太过于自信了。不过让眼高于顶,鲁莽冲动的二王子吃些亏,却不算坏事。”
“凤先生就莫要再取笑高某了,高某当日将先生请来,就是希望先生能助高某一臂之力。当今武林,除去先生,也就只有昆仑沈孟平;华山欧阳子,点苍白云龙能与您一争高下,今次二王子的安危要仰仗先生了。恐怕需先生亲自出马才能制敌。”
“老夫早有言在先,除去你遇到性命之忧,绝不轻易出手,你那个二王子跟老夫有什么关系,你求我作甚?”
“先生此番随我来陈,不就是希望我替您找到沈孟平等人一雪昔年之仇吗?我答应先生,只要将二王子平安带回,我高菏定然倾尽全力助先生了却夙愿。”
凤天渡眼中霎时透出浓浓的戾气,这高菏恐怕是太自以为是了,他若非答应了月儿那丫头,凭他高菏,也能请得动自己,也配跟自己谈条件。
“老夫只身一人就能对付他们,何须你相助。”
高菏真想拂袖而去,可晋王陈玉功力深厚,眼下他能求助到的也只有这人了。
说真的他对陈玉不放心,他不信陈玉能毫发无损地将二王子还回。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若陈玉待陈国百姓悉数退出,再突然出手对二王子不利,他只怕回救不急,昔年大王子的事已令他追悔莫及,此次他绝不能接受再发生类似事件。
他需要凤天渡的帮助,至少能保证二王子的安全。
“不知凤先生需要怎样的条件才能答应高某?”
“一万两黄金。”
“好,高某答应先生!”高菏几乎是一顿一蹦地吐出这几个字,什么狗屁武林第一侠客,什么狗屁世外高人,这些年若不是他们安南收留他,养着他,他也不过是岌岌如丧家之犬。
真以为自己还是武林大帮凤鸣阁的阁主呢。
今日的阳光似乎分外的明亮。
安固城北城门内外,此时简直如一锅煮开的粥一般,乱哄哄。
陈国的百姓此刻仍不可置信地在蛮兵的监视下向城外走去。
先时,他们都还走的极为缓慢,可直待出了城,过了护城河,远远看到对面身着黑色鱼鳞甲,刀戈林立,挽弓在弦的陈国骑兵,才发了疯般向他们奔去。
呼啦一下子,数万百姓老幼相扶,携家拽女地仿若开了闸的洪流般,奔涌而出。
晋王温润的嗓音在玄气的包裹下远远荡开,“大家莫要推搡,千万不要着急,小心老人和孩子。”
这一声温凉水润的嗓音如有蛊惑般,令百姓推搡拥挤的步伐为之一顿,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壮年人都自发的站在队伍后排,将老弱妇孺护在当中,向前奔去。
展斜阳心下忽然感动开来,在这城破家亡,亡命逃跑的时刻,这些人还是没忘初心,心存善念,回护弱者。
这就足够了,也值得将士们浴血奋战保护他们了。
直至城中百姓都奔涌到近前,晋王与一干众兵士跃下马背,向数万百姓行了个军礼,这些百姓即使流离失所都未曾落泪,却在这些将士的军礼下哭出声来。
正午时分,城中百姓在五百兵士的护送下,远离了安固城。
虽然蛮兵不许他们带走任何财物,但尚有性命留下,已是侥幸。也有一些老人一步一回头,看着这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池,心中悲痛,但没有一个人拖后腿。
五百兵士将自己的马匹让给了孤老幼童,护着他们,向镇远城退去。
晋王昨夜回来时已经交代了韩瑛前去镇远城报信,只要行至半路,自有刘胡安的人前来接应。
安固城外,高菏骑在马背上,身后一众将领带着两万兵士,戈戟林立,杀气腾腾地望着对面的陈国兵士。
晋王握着长刀,一马当先。身后展斜阳骑在马上,手中一只弩箭瞄准了背绑双手坐在马上的卢卡。
高菏一众安南兵将只觉得浑身浴火,可形势迫人,他们只能先保证二王子的安全。
“晋王殿下,如今已如你所愿,陈国百姓尽已出城,殿下是否该信守承诺,放人了。”
晋王对他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抬手示意展斜阳放人。
高菏心中暗松一口气,只一个二王子就足够令他们束手缚脚,投鼠忌器了。
展斜阳抬腿踢了一脚卢卡的马屁股,马匹嘶鸣一声,向前奔去。可他手中的弩箭却至始至终未曾放下,始终瞄准卢卡背脊。
直待卢卡所骑马匹距离高菏剩下二十丈不到的距离,展斜阳手中弩箭“嗖”地一声射将出去。
高菏面上神色骤变,腾然起身跃出,直抢上前。
下一刻,一个黑袍人自蛮兵队伍中一闪而出,去势如电,在弩箭射中卢卡的瞬间,一掌劈落,箭羽势头一转,径直没入地面。
再看卢卡,已然被黑袍人夹在腋下,向高菏处腾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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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35
[title] => 第36章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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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一箭射出并未再做何反映,直到黑袍人出现,电转之间救走卢卡,他才回头去看晋王,果然如小义父所料,这蛮兵中的高人现身了。只是这白发飘飘的黑袍人他却不认得。
晋王看着黑袍人的背影,沉声问道:“尊驾可是凤先生?多年未见,先生风采依旧。”
凤天渡将卢卡朝高菏一掷,站定在蛮军面前,头也不回地朗声回应道:“想不到十数年未踏入大陈,方一回来,就有人认出老夫。”
“先生当年名动天下,又岂是能轻易让人淡忘的。只是,先生难道忘了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不成。”
凤天渡猛地转身看向对面身着白色战袍的年轻人,邪肆的眼中精光夺目。
晋王眸眼幽深,带着浅浅笑意望着他,喟叹一声道:“先生此番重返,是故土难离,还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凤天渡自嘲地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些年,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犹如过眼云烟自眼前掠过。
那个一袭蓝衫的蹁跹身影也自眼前闪过。若不是沈孟平,他当依然是凤鸣阁的阁主,也不会落得这番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回的下场。
“老夫自问已无力掀起一场武林之战,可沈孟平的项上人头我却是取定了。其实,我若拿住你,沈孟平必然会现身,可我欠翩翩一命,也欠天赐一份情,就饶了你。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母亲好师傅。”
“翩翩”和“天赐”两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的刹那,晋王身形禁不住一晃。这十几年间他久已未闻此名。
玉翩翩,那是他的母妃。
柳天赐,那是他的师父。
而能如此称呼母妃闺名的,天下间几乎没有几人。父皇算一个,师父柳天赐算一个,眼前这黑袍的凤天渡算一个。
从小,师父柳天赐便手把手教他练剑,习武,不但教会他所有昆仑绝学,还将几个好友门派的绝学硬是讨来尽数传授给他。
像点苍的“五行幻影”步,华山的“长空飞流”剑法,雁荡的“青云掌法”,这些所有自己傍身的绝学,都是来自师父。
可师父每年只在三月间来一次,每次只住一个月,这一个月他与师父同餐共宿,跟着师父习武练功。
有几次,师父便是与眼前这凤先生一起来的,凤先生也教会了他许多武学,可自从母妃去世之后,师父再没有来过。
凤先生也是自那一年起,性情突变,成了武林中人人畏惧的魔头,武林各派中顶尖高手,无数黑白两道人士,死在他手中的多不胜数。
直到师兄沈孟平振臂高呼,集结黑白两道人士讨伐他,将他一举逐出中原。
这一次,他来,又将如何?
“十三年前,老夫曾在被沈孟平击败时说过,此生,此仇必报。如今就是老夫前来一雪前耻之时。”
“凤鸣阁乃是洞庭大帮,先生当年与家师情若手足,何以如今却要为虎作伥,助安南蛮夷侵扰我大陈。”
“休要多言,老夫自有斟酌。大陈与安南的征战老夫不会多加干涉......”
“凤先生!”高菏急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不管凤天渡心中作何打算,怎能在两军阵前划下立场。
凤天渡目光如炬地瞪视着高菏,转身腾空而去。
高菏抱着昏迷不醒的二王子,调转马头向安固城内走去。
晋王但笑不语,这高菏似乎总在盘算,又总是棋差一招。他真以为卢卡换回去就算了,卢卡身上的六阳点穴大法,没有他和师兄沈孟平,别想解开。
而如今安固城中已无陈国百姓在其中,他还有什么可以制约自己,要挟自己地。
今日便是他攻破安固城之日。
晋王与胡铁男,展斜阳等将官坐在篝火旁,一边烤着肉干吃着干粮,一边在部署策略。
“高菏为人,过于谨慎。他此刻也定知不能死守城池,故他必要与我们正面一战。赢了,他便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镇远城,输了,他也可以选择退入迷雾森林,令我们遍寻不获。”
晋王手执一支烧了一半已经灭掉的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地图,分析着当前的局势:“此处离南城门最近,是迷雾森林必经之路,需派三百骑兵在此堵截。
而东门这里,是内腹之地,直通锦州。锦州城有徐骞带走的一万四千兵马,还有原本的两万兵马,高菏应当不会选择深入其中,以身犯险,但不可不防,就派一百骑兵在山端守着。
幸而此道是谷地,两面高山之上只要有人把守,若高菏不深入尚好,一旦深入,只从山间滚下巨石就能阻断他前后军呼应,切断其路,攻其不备。
至于西城门,再派两百骑兵守着,只要蛮兵败退突围,便冲杀过去。
高菏最有可能的就是以六万兵力对我们三千五百骑兵,这样胜算大一些。
若想以少胜多,我们需占据有利地形,这北城门外,地势开阔平坦,却是绝佳之地。如此地域,才能发挥我铁骑军快速机动,猛烈突击的优势。
故此我军需要布下鹤翼,锋矢二阵,两阵相辅,首尾呼应,将他们包入阵中,由我亲率五百骑兵将蛮人斩杀。”
胡铁男诸将领均点头称是。
晋王指着迷雾森林、通往锦州城的山间以及西城门,对坐在展斜阳左近的三名将士吩咐道:“这三处由你三人各率兵士前去埋伏,若敌人退后,便将他们阻拦在当地,我们自会前来夹击。若然敌军退回安固城,你们就只管守着便好。”
三人领命各带兵士而去。
一旁的庞猛迫切地看着晋王道:“表哥,我只是一条腿受伤,马背上还是可以杀敌的,我也要出战。”
晋王沉吟片刻道:“那你自当小心,你就随着胡参将一起包抄敌军左翼吧。”
傍晚时分,高菏果然派人送来战书,要与晋王在安固城外一决高下。
晋王欣然应允。
两军对垒,鼓声震天,战马奔腾,气势恢宏。
旷野间,夕阳映照,晋王当先一骑立于众骑兵之前,长刀迎风而立。墨色的刀身闪着耀眼的厉芒。
“众将士听令,今日与我击杀蛮夷,讨回安固城,还我大陈疆土。”
众将士听得晋王之言,个个意气风发,同声敌忾地将手中刀戈在地上顿去:“击杀蛮夷,还我疆土!”
霎时间,呼声震天,战马嘶鸣,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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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7章 蛮兵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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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高菏身在万军之中,抬眼向不远处端坐马背的晋王看去,银盔银甲锃亮耀日,目光深邃锐利,英气逼人,手执墨色长刀,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王者气势。
许多年后,高菏再回想此时的晋王陈玉,回想这场战争,总是忘不了他马背上的英姿和那深邃的目光。
高菏手中弯刀高举过顶,身后鹿角车营架戈、戟于车前,弓兵弩箭位于其后,两万步兵手持刀枪,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向陈军冲杀而来。
晋王手中长刀向左一挥,身后胡铁男率一千骑兵从左侧向安固城外的蛮兵包抄过去。
晋王手中长刀向右一指,身后展斜阳率一千骑兵从右侧向安固城外的蛮兵包抄过去。
晋王手中长刀柄上青虎向地面一顿,其余五百骑兵在其身后列队成箭矢的样子,转瞬之间两千五百骑兵已列成阵势。
呐喊声起,两军对杀,片刻之间,已厮杀在一起。
箭雨纷飞,然而陈国的两列鹤翼变化多端,威力无匹。竟以两千骑兵将蛮人六万兵马分割成两处,令他们相互不能照应。
高菏在战圈之外凝目向战场上看去,鹤翼变化精微,联袂纵横。
展斜阳和胡铁男二人率领手下骑兵奔腾不息,片刻间,一个方阵被切割成两个,而两个方阵又被阻隔成了四个,前排鹿角车和后排弩箭弓兵霎时被割裂,余下两万步兵也被切割成两块。
他尚未来得及变换阵型,晋王纵马在前,手中长刀手起刀落,前排被切割开来的骑兵纷纷落马。
晋王身后五百骑兵,紧随其后,亦是手起刀落。不过转眼之间,遍地鲜血,满地尸身。
高菏催马上前,手中弯刀高举,一旁手执令旗的将领,挥动令旗,蛮将被割裂的众方阵忙改变队形,首尾相接逐渐形成一字长蛇阵。
然而晋王和五百骑兵并未给他们喘息组队的机会。几乎是一刀一个,纷纷将蛮兵斩落马下。步兵更是丝毫没有回手余地,要么被一刀砍杀,要么被马蹄践踏。
此时蛮兵的弩箭弓兵都无法派上用场,直被展斜阳与胡铁男的两队骑兵斩杀。
血染沙场,落日余晖。
这一波斩杀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直到高菏亲率两万弓步兵前来营救,四个被割裂阻隔,左右前后无法相救的方阵,已被晋王诸人斩杀过半。
过半,就是五百对一万,一个陈国骑兵至少也斩杀了数十个蛮兵。而展斜阳和胡铁男将两千弩箭弓兵和前排鹿角车也尽数歼灭。
这一战,方开始,高菏已然惨败。
余下万余蛮兵随着前来营救的高菏一起突围出去,丢盔弃甲地向安固城奔逃。
身后,晋王铁骑猛追不舍,又不知斩杀了多少蛮兵。
直到高菏率众奔到距离安固城一矢之地,城头弓箭手纷纷射箭援助,他才放下心来。
回身看去,晋王就在不远望着他,那张平凡普通的脸因为那一双眼眸而顾盼生辉,“高将军,这不过是送你的一份大礼。”
晋王指着城外的京观厉声道:“这个,我陈国将士不会就此作罢。而你们,今日休想逃脱,束手就擒吧。”
高菏尚未作出任何反应,下一刻,展斜阳、胡铁男的两千骑兵已搭弓弦上朝队伍中射来。
晋王一催乌云,马声嘶鸣,乌云直如腾云驾雾般向蛮军奔去。身后五百骑兵紧随其后。
高菏忙指挥众将迎战,将弯刀插回刀鞘,反手抽出马背上的长枪,一催胯下良驹越众而出,上前迎战晋王。
晋王长刀一抖,与高菏枪头击中。
高菏只觉得虎口发麻,长枪几乎撒手。这一下他才明白,晋王陈玉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高菏一拧枪杆,调动玄纲之气分心刺向晋王。晋王玄气凝上刀背“当”地一声,往外一拨。
高菏心道不好,忙回撤长枪,却晚了点,手中长枪再握不住脱手而飞,晋王长刀刀刃将他战袍都划了道口子。
高菏手失长枪再无法应战,只得一夹马肚回身败走。
蛮兵见晋王如此悍勇,尽皆骇然。眼见主将败下来,都跟着退了下去。
晋王长刀竖立,回马高喊一声:“攻城!”当先向蛮兵追去。身后骑兵也个个奋勇,人人争先。
展斜阳此时脱离马背,飞身跃起向城头纵身掠去。几个起落,翻上城头。
手中长剑一面挥动砍杀城上弩箭手,一面抽空将蛮人旗帜砍落。
一路上再无箭雨阻止晋王众人的步伐,高菏直待大半兵将跨过护城河,已经顾不上身后其余步兵,慌忙下令拉起吊桥。
晋王一提乌云缰绳,用膝盖一夹马肚,“呼“地一下,腾身而起,越过了蛮人步兵,蹿上了吊桥。
高菏忙拔出弯刀去迎晋王手中长刀,晋王并不接招,一旁自有紧随的展斜阳挡住。他手中长刀挥起,一刀下去便砍断了吊桥上的缆绳。
“啪!”的一声绳断桥落,后边骑兵斩杀了蛮人步兵,呼啦一下子奔了过来。
蛮兵再无心恋战,只管奔逃,一下子,已成空城的安固城内外全是如无头苍蝇般的蛮兵。他们决计未曾料到这城池得来快,失去的也快。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搜刮完城中财物。
高菏败退,此时城门大开,晋王在城门前望着城中纷乱四窜的蛮兵,命胡铁男的骑兵将城门堵着,自己带五百骑兵奔入,继续砍杀蛮兵。
城头上的蛮兵早已被展斜阳斩杀,展斜阳此时已带着自己的一队骑兵奔向了南城门,蛮军兵败,此处是最重要的突围之路。
“大将军,咱们从南城门突围吧。”
高菏回头看向蒲副将,点头道:“蒲将军请速带亲卫军接二王子与凤先生,咱们马上便走。”
蒲副将点头带着一队亲卫军向刺史府而去。
高菏待蒲副将离开,回头向身边诸将士望去,此时六万兵士只剩下三万不到。
看着众兵士一片丢盔弃甲,仓皇失措的样子,高菏心灰意冷。原来这些年绸缪都是云烟,一遇到陈玉,瞬间崩塌瓦解。
少顷,凤天渡抱着卢卡随蒲副将等人而来。
高菏对凤天渡抱拳施礼,恳切地请求道:“二王子就拜托先生了,这份人情高某铭记。答应先生的事待杀出安固城,定当奉上。”
说罢又转过身对众兵士们道:“众兄弟听令,现在我给各位开道,往南门外闯。大家护着二王子跟上,与我一起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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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8章 岁贡的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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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高菏此时握在手中的长枪是手下递上的一杆普通长枪,他单手策马,倒提长枪朝南门奔去。
高菏在前,蒲将军殿后,凤天渡抱着卢卡在中间一匹马上坐定。刚出南城门,展斜阳便带着一千三百骑兵拦住高菏等人去路。
双方霎时混战在一起,残阳如血,血染山河。
蛮兵此时只想突围,无心恋战,与陈国兵士相比,毫无斗志,又被展斜阳这么一阵冲杀,登时乱作一团,军心摇动。
展斜阳一方直杀得蛮兵尸横遍野。待得晋王和胡铁男等人带兵将赶来,蛮兵死伤更多。
高菏长枪挑落一个陈国将领,回头目眦欲裂地朝凤天渡叫到:“凤先生,此时难道还待袖手旁观不成?”
凤天渡皱眉看着浑身浴血杀敌的高菏,想到答应月儿那丫头的事情,只得将卢卡扔给身后蒲副将,从一旁陈国兵士手中一把扯过一杆长枪,枪把后怼,这兵士直接摔下马背,下一刻便被乱马践踏成泥。
凤天渡和高菏一左一右护着蒲副将二人向迷雾森林方向而去,一路斩杀了无数陈国兵将。
三万多突围蛮兵,待到迷雾森林近前,只剩下两万左右。其余的,或奋力抵抗,尽被砍杀;或抛弓下马,弃械投降。
此时的高菏勉励坐在马背上,脸上血色全无,他腿上有一处枪伤正在咕咕淌血。但他没有时间管它。
眼看就要进入迷雾森林了,高菏转头高声向身后追随的将士叫道:“兄弟们,进了森林分散而走,不要聚集。”
众蛮兵心下明白大将军这是有意要他们分散陈军兵力,当下均是纵马狂奔,撒腿狂跑。
然而正在这时“嗡”的一声响起,高菏还未回头,一支长羽箭当胸射到。这箭势头凶猛,比一般箭矢力道强了不止半点。
“大将军当心!”一旁的将领挥刀格挡,却一下子被箭的力道震的手臂发麻。
高菏心下一惊,忙向马侧翻去,箭矢擦着他的背射向后面,被凤天渡挥枪震飞。
下一刻,晋王纵马从林旁闪身而出,身后呼啦啦一众骑兵,手中都是弩箭。
“高将军,去路已断,还是请投降吧。”
“做梦!”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要大开杀戒了。”
“陈玉,休要猖狂,高某今日战败,自是技不如人,但凡高某不死,便誓要卷土重来,杀你们片甲不留。”
“那么,我就真的不能放你离开了。”
晋王长刀握在手中,看着高菏道:“安南自来都是我大陈属国,你们却三番四次扰我边境臣民,屠杀我陈国百姓。十年而已,你们便再次起兵杀戮,真当我大陈好欺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高某无话可说。但陈国这数百年来,对安南只知征缴纳贡,强征赋税。安南百姓过的是何等凄惨陈国知道多少?我们不反,难道等着被你们继续搜刮奴役,活活饿死不成。”
“一派胡言!”晋王斥道:“早在一百五十多年前,我太宗皇帝在位时已经下旨不再要各属国纳岁,别国均不纳岁,怎会单漏安南?这百多年来你们纳岁给谁?”
蛮兵将士听到这些话,均是一愣,都把目光投注在高菏身上。若眼前这陈国将领所说属实,那这百年来,纳贡的赋税去了哪里?
安南臣民自出生就知道,他们需要年年缴赋,岁岁纳贡。因此国库长久空虚,臣民日子凄苦。
连刚出生的婴孩都要缴人丁税,不生孩子还要缴纳翻倍的罚金,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可若这一百五十多年安南都未曾向陈国纳贡,这一切便成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当朝者对所有安南百姓的阴谋。
那么眼前这人呢,他知道吗?他一定知道,他是安南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怎会不知道安南没有向陈国纳贡这样的大事。
高菏额头冷汗淋漓而下,他心中的震撼不比身后众兵士小。没有纳贡,怎么可能,那他每年眼睁睁看着装好的那些东珠玉器,金银珠宝都去了哪里?那一车车的贡品都去了哪里?
他猛然惊觉,缓缓转回头看向身后众将士,这些人的眼中充满疑惑和愤恨。他几乎想咆哮出声,他不知道,他并不知道。
可就连蒲副将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不信任。一役突围竟是这样的结果不成?
他有心想辩解,然此时陈军重围,箭拔弩张,又岂是辩解释疑的时候。
高菏心下纷乱复杂,晋王却是一派淡然神色。
蒲副将贴近了高菏一分,声音压的极低,语速极快地说道:“大将军,你速带二王子突围出去,不用管我们,我们来帮你们开路。”
晋王微笑不言,只是看着高菏,如今这两万蛮兵性命都在高菏一念之间。
高菏看着蒲副将道:“高某一生最看重信义,如今怎能抛下兄弟部将,一人逃走。”然后转头冲晋王厉声叫道:“安南男儿,宁战死,不投降!”
“高将军,有一事我有必要告诉你。你们的汉王卢狄,此时已经篡位了。”
高菏怔了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地看着面前之人。
晋王不再多话,一挥手,身后弩箭如蝗而至。
高菏、凤天渡手中长枪抡圆,一面抵挡箭矢,一面带着蛮兵继续向林中奔去。
有二人在前开路,被晋王等人的箭雨射中者并不算多。而事实上晋王在高菏和凤天渡几人逃进迷雾森林后便抬手制止了继续射杀蛮兵。
他有意放走高菏他们,他相信他今日所说岁贡一事已令蛮兵心中存疑,待他们回到安南,这事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既然高菏要逃回安南就随他去吧,正好可以和卢狄狗咬狗,何乐而不为。
他一方面要墨离派在卢狄身边的居士常铮游说卢狄,趁高菏在外征伐时起兵谋反,一方面又放高菏突围而归,想来短期内安南便会掀起一场内乱,又有多少精力和兵力再来大陈侵扰。
至于安南的王位最终归谁,与他陈玉无关。他只要知道最后的结局,这一方天地间只能由大陈统领,而大陈只能是他陈玉的,就足够。
晋王回身向展斜阳望去,展斜阳那一身被鲜血浸染的战袍在最后的余晖下,泛着微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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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方带兵入安固城整顿未几,林世仪、莫云飞带着一万精兵到了安固城下。
此时天色昏暗,城上把守的兵士找来胡铁男亲自辨认了林世仪二人和林世仪抛过护城河的令牌,胡铁男才放他们入城。
“殿下,末将来迟了。”被粗粗规整过的刺史府正堂里,林世仪二人拜见了晋王。
“林将军不必多礼,永兴城离此甚远,倒不是你来的晚。”他又转目望着满脸疲惫神色的莫云飞笑到:“莫少侠一路辛苦,斜阳此时正在后院你可自行去找他休息一下。”
莫云飞连忙告退而去。
晋王请林世仪落座,将安固城当前情况大略跟他说了一下,此时安固城因徐骞出逃无人理政,晋王和林世仪商量后觉得镇远太守刘胡安离此处较近,可以让他先行暂代管理。
这边刚商量定,胡铁男那边就派人来回,徐骞父子和安固城其他官员带着逃兵又回来了。
这真是神佛都要被气到七窍生烟。晋王修长圆润的指腹在桌上的茶杯盖上画着圈,与林世仪对望一眼,笑了:“既然他徐骞回来了,这烂摊子就还是撂给他吧。叫刘胡安派人把安固城的百姓送回来。我倒要看看他徐骞打算如何跟这些百姓交代。”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夏日的南方,晴空万里。火红的太阳把人们照得两颊生辉,安固城内外都像镀上了一层金。
城内外早已被打理干净。那些遭蛮兵屠戮的士众尸身也都被深埋。整个城内被洗刷干净,征战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徐骞站在城内广场上,面对着一城百姓,他刻意将自己弄的狼狈不堪,全身上下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寥落。
面对着数万百姓和一干陈国兵士脸不红心不虚,七情上面地说着:“……并非本官弃城而去,这都是误会,当时我就跟手下庞参将说明白了,我们只是前去搬救兵,准备重整旗鼓再杀回来。没想到这位——呃,陶将军竟然如此神勇,我的救兵尚未搬来,陶将军已经带着人马将安固城夺回了。”
徐骞自来潇洒恣意,又生得儒雅端方,这样衣裳脏污,头发胡须未曾打理规整,居然有种莫名的颓然,令人心生怜悯。
又这么真情流露,眼含热泪地跟百姓解释,竟也有不少人都选择相信他。
人群中此时传来一声刻意捏着嗓子的质问声:“徐大人既然是前去搬救兵,怎么还带着家眷和守城兵士一起?”
“对呀。还有一车车的金银细软怎么回事?”一旁亦有人捏着嗓子接话道。
“误会呀,误会。”徐骞一下子眼泪汪汪,“那些金银是打算送给锦州百姓和兵士,用以换取锦州兵力的。而且若我不带走城中兵士,他们的下场岂不是也和剩下的那些兵士一样,会被蛮人屠戮。那到时谁来保护安固城,保护大家哪!”
“若城中守军不出逃,安固城未必会破,又何来兵士被杀戮?”庞猛一身布衣拄着一个简易的木拐从人群中走出来。
展斜阳和莫云飞亦从人群中徐徐走出。
“纵使徐大人舌灿莲花,巧口舌黄,可真相只有一个,就是徐大人一干不顾城中百姓死活,弃城而逃!”
“庞猛,休要中伤本官。你速来与本官不和,无非是想在此落井下石。但公道自在人心,本官无需与你争辩。本官早已上书朝廷,将其中原委禀明圣上,圣上自会裁夺,由不得你污蔑!”
“啪,啪啪”晋王笑意盈盈地拍着手,望着向中京方向一拱手,说得大义凛然的徐骞道:“徐大人果然是高人。既然大人回来了,这安固城一应庶务还是由大人处理定夺吧。我们还得返回镇阳关,那里的蛮兵怕还没退去,就不多加逗留了。”
徐骞看向晋王,一面寻思这陶将军其人为何之前并未听说,一面不动声色地陪着笑脸道:“既然如此,辛苦陶将军和诸位兄弟了,待徐某安排妥当众百姓之后,一定亲自派人去镇阳关相帮。”
晋王道:“不必客气,但庞参将和其余四位将领受伤极重,正巧我这军中有一位当世神医,这几位我先带走,等他们痊愈了再让他们回来。不知徐大人意下如何?”
徐骞自认向来识人极准,却也摸不清眼前之人,心下不悦却不露声色道:“既然陶将军如此说了,那就要他们跟着将军去吧。只是这事情我必然也要向上禀明。”
晋王看着还在话语中想要拿捏自己的徐骞笑了一声,转身走掉了,连一句拜别的话都懒得跟他说。
徐骞望着那道身着灰袍的修长身影,总觉得这人不若看到的那般简单。
城中百姓被徐骞一番安抚,也都渐渐平息怒火。散去回家了。
毕竟大战刚过,众人其实最关心的还是家中的财物损失多少。其他,只要家人都留得命在,也都能放得下看得开。
胳膊始终拧不过大腿,何况是他们这些布衣百姓,况徐骞承诺两年内安固城赋税减半,这也算一种变相的补偿吧。
只可惜那些富户,不但家宅被毁,人也全无,倒还不如这些贫穷的布衣。
晋王、展斜阳骑着乌云和盖雪在前,其余骑兵追随在后缓缓前行。
这一役,晋王带来的四千骑兵也损失了一千多,毕竟这不是墨离的黑旗营,能以一敌百。
安固城中守备军如今死伤无数,城内一片混乱,晋王却不便插手,没有权利就没有办法言说。
他已命林世仪在安固城逗留数日,以徐骞这种专捏软柿子捏的性子,有林世仪在旁盯着,才能真的安安份份地于明面上将安固城好好布防打理一番。
晋王打算前去镇阳关包抄关外蛮兵。高菏等人退的匆忙,只怕此时镇阳关东面悬崖下那些蛮兵尚未得到讯息。
晋王一行依旧走的夹林道,只是这一次是白日,明显比晚间好走许多。
展斜阳明亮的眼睛灿若星河,露出崇慕之色看着一旁的小义父。
安固城之役他才真的明白,小义父十三岁年少成名绝非侥幸,更非偶然。
晋王回头看了一眼展斜阳,湖水般深邃的双瞳泛起一丝笑意,这么多年了,斜阳终于长大了,可以陪着自己浴血沙场,奋勇抗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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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0章 帝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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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一行回到镇阳关,韩元昌和刘胡安已经接到韩瑛传来的消息,等候多时了。
刘胡安自晋王离开的第三日便相助韩元昌,二人内外夹击已将镇阳关外的蛮兵尽数击退。
在韩元昌有意无意的暗示下刘胡安已经知晓了晋王身份,却仍装作不知。
晋王一行回来,自然镇远城的兵士见过刘胡安这个太守方返回镇远,而镇阳关的的兵士直接返回营地。
韩元昌将晋王等人让入衙署,先行派人安排了受伤的诸位安固城将士,晋王才随韩元昌在厅堂落座。
卫信见晋王和展斜阳都未曾受伤心中方定。
晋王在镇阳关耽搁了四日,这四日徐骞的请罪折子连同邸报都送到了明宗帝手中。
气势恢宏的金殿之上,明宗皇帝陈文昊端坐龙椅之上,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折子合起,望向位列两班的朝臣。
文臣武将前几排站立的二人,身着紫色朝服的展洛天和一身绢铠的郑容站在映入他的眼帘,眉目俊朗如昔,风华无双。
明宗帝低沉的嗓音缓缓传来,问道:“展爱卿,这次晋王远赴蜀中接斜阳回京,你知道吗?”
展洛天忙出列回道:“臣知道。”
明宗帝又问:“可斜阳去了镇阳关你知道吗?”
展洛天神色肃然,未敢迟疑道:“臣确实不知。”
明宗帝缓缓点点头,道:“那么你觉得晋王此刻身在何处?”
当着这文武百官明宗帝有心问他,展洛天叫苦不跌,晋王身在何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方才明宗帝才说晋王人在蜀中,可这肯定不是真实情况,否则何必有此一问。
答蜀中必然不是皇上想要的答案,可若答镇阳关……那就是晋王不顾皇命私自前往边关重地,若此间只有皇上和自己二人,倒也不是不能回答。
在这两列重臣,文武百官面前,叫他展洛天说什么好呢。
展洛天只能装鹌鹑,躬身行礼,片言不答。
幸而,明宗帝并无心为难他,见他不答话也不做追究,将手中折子递给一旁侍立的善公公,继续道:“昨日,徐骞上表请罪折子,称安固城被安南攻破,将士百姓死伤余万。
折子中提到一位陶姓将军英勇善战,竟然带着斜阳以四千骑兵兵力收复安固城,击退安南名将高菏。郑爱卿,这陶将军如此英勇无畏之人,怎么之前并未听说?!”
郑容心下一惊,他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他,但凡能领兵四千的将领,兵部怎会没有报备,没有造册,可还真的没有,他郑容也是头次听说此人啊!
可皇上能相信吗?
身为御史大夫,身兼总领西南数州军事的节度使,安南犯边,安固城失守,晋王争战安南,夺回失地,这些他郑容知否?
“启禀皇上,陶将军这次,这次……”
皇上前面铺垫那么多,这陶将军,不用问众臣也都猜到是哪个了。可郑容能说明白吗?
明宗帝眉头轻挑看着一众大气不敢出的臣子,沉默许久,轻声道:“罢了,你也不必这些那些了,既然安南退兵,就即刻召他和斜阳回京吧。朕也正好见见这英勇善战的陶将军。”
展洛天和郑容直到明宗帝离开很久,殿中诸位同僚散去多时,方才对看一眼转身向金殿外行去。
帝王之心,自古难测。
展郑二人才走出金殿,善公公一路小跑而来,胖滚滚的身子跑起来居然十分轻盈:“二位大人留步,陛下在昭华殿,宣二位大人前往。”
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各自叹息。
晋王,那是皇上的逆鳞。凡事一旦涉及晋王涉及贤妃,皇上总是不会轻易放过。何况如今的晋王,已渐渐脱离了皇上掌控之中。
昭华殿,明宗帝独坐桌案前,一身明黄圆领常服,低头垂眸望着桌案上的邸报,双目冷厉,神色不愉。
展郑二人来到大殿外停步,善公公先行入内,轻生禀道:“陛下,展相国和郑大人到了。”
“宣。”
善公公将大殿的雕花木门尽数打开,宣二人觐见。
展洛天二人进来大殿,入眼的便是边上扔了一地的奏章。二人站在一侧,进退两难。
明宗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日无言。展郑二人只能在一旁静立陪同。
许久之后明宗从邸报中抬头,看着眼前儒雅斯文长身玉立的二人,问:“如今是不是朕不问,你们不说?晋王奔赴镇阳关你们之前不知,难道昨日邸报送至兵部你们仍不知?”
平平缓缓一句问话却教展洛天心脏狂跳不已。皇上熟知他们就如同他们熟知皇上一样,藏不住掖不着。
虽说晋王此刻并未在镇远城现身,但展斜阳现身了,展斜阳这九年来被晋王宠惯的眼高于顶,目下无尘。
这世上能使得动展斜阳的,他展洛天怕都不一定,除了晋王哪个有这本事,瞒是瞒不住了。
“臣确实不知,不过是昨夜猜想了一番。然而臣猜想的也都是皇上您掌握之中的事情。”
“嗯,郑容。你现在说陶将军是怎么回事?你身为西南节度使,你下辖范围内出现一位这么英勇的将领你竟不知?”
“皇上明鉴,这,臣确实不知他怎么突然会跑到镇阳关上。但他所做均是为国,并无私心。”
郑容只推不知,他没指明所说是谁,只用一个“他”字替代,至于这个他究竟是哪个,就不便自己言说了。帝王家事,外臣如何参与。
看着眼前两个圆滑世故的幼时伴读,明宗帝又是头痛又是无奈啊。
他强自忍着心中不快斥责道:“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御史大夫,你们只惯会耍太极,不管如何,郑容你即刻给我把人召回京。”
明宗帝说的是我,而不是朕,展洛天和郑容才将心中忐忑放下。这就是将晋王此番镇阳关之行当作家事来处理了,毕竟离京之后私返边关是重罪,这也算是天子又一次的妥协吧。
郑容心中无比郁闷,召晋王回京,没有明发旨意,让他一个御使大夫、西南节度使怎么处理?真是不好办啊。
展洛天比郑容更郁闷,他的小儿子这些年总这么跟着晋王前后,他这当爹的越来越掌控不住,日后……
日后难讲!
展郑二人走后,善公公急忙跑上前撅着肥硕的屁股费劲地将地上奏折捡起来。
“善宝,你说朕这些年留晋王在京是对还是错?”
善公公将手中奏折在桌案上摆放好,笑的一张老脸皱成菊花,揣摩着皇上心思,斟酌着小心翼翼道:“奴才寻思着皇上其实是希望晋王多陪伴您的,否则晋王身在何处皇上不都一样能掌控。至于这些年晋王留京,奴才蠢钝,倒觉得是好事。晋王既能修心养性,又能常进宫慰籍皇上,承欢膝下。”
“你个老东西,跟你也白说。”明宗帝笑骂道。
“皇上不嫌奴才蠢钝愚昧,奴才能听听皇上心事,被皇上骂两句奴才也开心。”
明宗帝被这没皮没脸的善宝逗乐了,心下大慰。
正如善宝所言,玉儿在哪,都在他掌控之间。但只有在中京,他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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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1章 晋王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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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接到郑容的召令时,已在安排回京一应事宜。
随郑容的召令一同而来的还有一封私信,展洛天给展斜阳的家书。
展斜阳匆匆看了信上内容,便将信递给了晋王。明着是家书,实则是展郑二人给晋王的告急书。
繁冗的两大张纸上无非就是一个讯息:天子震怒,身份识破,晋王速归。
晋王两指捻住信笺,长笑一声道:“你爹和郑容还真是好哥俩,做什么都同进退。这番示好我还真得接受。”
展斜阳狡黠一笑很是欢喜:“他们这不仅是示好,更是向小义父表明立场,小义父也算得上是囊括四大门阀了,如今陇西李氏,荥阳郑氏,浔阳展氏都已经向小义父示好,而清河崔氏为崔合求娶我姐姐,那早就是站了队了,何况这崔合常跟姜戎哥哥走动。”
晋王失笑道:‘你这么为我着想感觉真像我亲生的,倒不像是你父亲的儿子了。若你父亲知道不得被你气倒。”
展斜阳忍不住一翻白眼,微赧道:“小义父胡说,你十岁上倒能生的了我不成?也不过是欺我当时年幼无知,哄的我甘心情愿当了儿子,现在还得意忘形了。”
晋王脸上微红,打住这个话头,转移话题道:“此间事了,如今安南汉王卢狄被常铮鼓动,举起谋反大旗。安南内患纠葛,没个两三载都不得安定下来,既如此我们就即刻返回中京吧,也好让我的好父皇能早日安心睡个好觉。”
展斜阳看着晋王两颊绯红,且红色渐渐蔓延到了颈间耳郭,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小义父生的也太斯文好看了些,若不是这些年常跟着他前后,真的不能想象出这种温润空灵的人会是这种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样子。
看到展斜阳失神的望着自己,晋王面上更是赧然,忙将一旁小陶的人皮面具戴上,转身往屋外行去。
晓行夜宿,也不过七日时间,晋王、展斜阳和卫信已经回到中京晋王府邸。
莫云飞和庞猛被晋王留在镇阳关,莫云飞要去陪林士仪收编独龙岗众匪,而庞猛还需好好养伤,晋王叫他就留在镇阳关,庞猛不肯,说养好伤便仍回安固城,死盯着徐骞父子。
晋王府邸是中京城西,正阳大街上最大的一座府邸。整个正阳大街只有两户宅院,一座是晋王府邸,一座是晋王送给展斜阳的宅院。
展斜阳的宅院是间五进五出的小院子,如今并无一人住,只开着一个角门。
本来整个正阳大街都是晋王府邸,展斜阳幼年时晋王为他刻意从王府中划出一片地来,修建了这个宅子。
府宅之间有个长巷,错开着两扇角门,不论是晋王府的人还是展斜阳宅子里的人进出都十分方便。
展斜阳半年住王府,半年住相府,这宅子基本上是空置的,但仍然留着一应仆妇管家照应。
晋王原意是想待展斜阳年满十五就让他住在这宅子里了,离自己近也方便教导照料,展斜阳却从没想过搬过去的事情,一则年纪还不到,二则晋王府跟他家没两样,哪有到年纪就把自己赶出去的道理,他没同意过。
晋王三人前脚到晋王府中,小陶姜戎一行也随后进了京。并非赶巧,不过是在途中两方人马便已联系沟通过。
小陶一回京便去了节度使府衙报道,而晋王则安逸地找了个书苑看书写字,等着明宗传旨召见。
展斜阳歪坐在雕漆黄梨木书案旁,右手支着下颚看着低头抄写经卷的晋王,左手捻着墨锭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研着,洮河绿石映着他圆润的指肚,莹润好看。
晋王将手中紫毫在砚台上润了润,一笔落下,他抬眼看向展斜阳。
展斜阳见晋王看他,心下一惊,连忙望向晋王笔下的五云笺,神色讪讪笑起来。自己磨的哪里是墨,写出来的字里居然还有水渍。
晋王无奈地从他手中接过墨锭,修长的手指轻缓地夹着墨锭,研磨起来。
展斜阳看着晋王修长的手,在绿如蓝,润如玉的砚台上磨出点点墨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晋王手下一顿扬眉望他,展斜阳急忙坐正身子,努力屏住笑意。
“说吧,又有什么值得你乐的?”
“不能说。”
“嗯?”晋王这个嗯字尾音刻意拉长上挑,抬起下巴看着展斜阳的笑颜。
“想到一个词,小义父别生气。”
“说吧。”
“红袖添香!”
晋王磨墨的手轻轻一顿,手中墨锭折成两段。
展斜阳自知又失言了,起身欲跑。
“回来。”晋王放下手中折成两段的墨锭,低头抚着衣袖轻声道:“慌什么?”
展斜阳回身坐回原处,谄媚地望着晋王讨好道:“小义父,斜阳乱说的,别罚我。”
“不罚。”
展斜阳明显松了一口气,小义父惩罚的方式太独特,总是叫他打扫庭院。
若只是打扫整个王府庭院也没什么,关键是要对每一个遇到的人说一句:“我又犯错了。”
太丢人!
“卫信!”晋王靠向椅背,叫着门外的卫信,拇指轻搓着食指上豆大一点墨痕。
廊外倚着栏杆的卫信将正吃着的玉蔻糕塞进姜戎口中,并把一整碟子糕点都给了他,匆忙走进书房。
“这中京城如今有多少官员家有贵女待字闺中?”
展斜阳跟卫信对看一眼,均是一愣。
卫信想了想道:“五品以上的京官怕是有三十来家家中都有待字闺中尚未婚配的小姐吧。”
“嗯,年满十三未到十五的有多少?”
“嗯?”卫信更是纳闷不已,心说我也不是官媒,闺阁小姐的事情怎么知道。却又不能不答,胡诌道:“应该有十六七个吧。”
“你去找人查查清楚,给我个详细名单,另外打听一下各人品性样貌。”晋王看了一眼展斜阳勾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展斜阳直觉不妙,拦住欲往外走的卫信,转脸看着晋王,小心翼翼问道:“小义父这是要给我说亲?”
他可没觉得小义父是在为自己找义母,这十三到十五的年纪什么的怎么听都觉得让人不安心,但愿是他想多了。
晋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点点头道:“这两年我也是疏懒了,倒是没给你好好打算。你方才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想着在你十五岁之前得把你的终身大事定下来,这样,我回到雍州才能——放心。”
说罢,晋王对一旁目瞪口呆的卫信轻声道:“还不快去!”
卫信美目流转间大略猜出这斜阳不知又怎么惹得王爷不快了,对着展斜阳一笑,将展斜阳捉着的衣摆抽回来,戏谑道:“恭喜少公子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如花美眷。”
说罢笑吟吟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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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2章 无奈地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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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皱着鼻子,对着幸灾乐祸的卫信背影生气,暗自咬牙切齿,却不敢对晋王露出半点不满神色。
晋王随手拿过一旁经卷看了起来,也不理他。
展斜阳思忖了许久,忽又笑了起来,正待说话,晋王放下手中经卷,起身向一旁书架踱去,就是不打算搭理他。
展斜阳紧随在后道:“小义父且听我说。”
晋王停下脚步并不回身,展斜阳上前两步来到晋王身侧笑道:“按说小义父考虑斜阳终身,斜阳不敢有异议。只是斜阳长到快十五了还未有义母,哪里有子行父前的道理。不若小义父先找个义母给斜阳吧。”
晋王冷笑道:“竟是要你这为人子的替我这为人父的着想了,不敢当。你既有这些心思应该用在你展家人身上,如今你既已回来中京,明日便回相府去吧。”话毕径自从侧门而去。
这话本来是展斜阳想来逗晋王玩的,却不知怎么就惹恼了晋王,他一下子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站在当地。
傍晚十分宫中传召,晋王带着卫信去了皇宫。
入夜,晋王薄酒微醺从宫中回返,一进王府大门就问管家常平:“斜阳睡了吗?晚饭吃的什么?”
常平一怔,迟疑道:“少公子不是随王爷一起去了宫中吗?”
晋王往里走的步伐一顿,温和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怒意,音调不由自主抬高了:“你何时见到他随我出门的?”
常平被晋王双眸盯得心下发虚,一面回想着展斜阳身在何处,一面躬身答道:“奴才下晌忙得厉害,并未见到少公子随王爷出门,此刻少公子在何处奴才未曾留意......”
晋王忍了忍,转身向里奔去,离开时撂下一句话:“你这管家的职务也别要了,忙不过来要来何用。”
常平一下子像被抽取了筋骨般,欲哭无泪地泄了气,平日温和的爷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卫信拍拍他肩膀,缓缓往里走去。
别说常平了,今天下晌到现在,哪个没被王爷斥责过。就连驾车的姚叔,都因为回来时赶车赶的慢了,被王爷斥责一通。
如今自己只能夹着尾巴,但愿斜阳早点哄好王爷吧。
可是要命啊,傍晚宫中的家宴上,一众皇子就没有不被王爷讥讽嘲弄的,这还是他温润贤德的晋王殿下吗?
晋王一路疾奔向书房,王府的书房少说也有五个,他和斜阳之前呆的书房在望月轩,是整个王府的最西边。
晋王府邸本就人丁稀少,入夜时分,西边除了一溜排的灯盏外寂寂无声。
若不是顾及身份,晋王恨不得施展玄功纵身而去。已是戌时,斜阳不会还呆在那里吧?
展斜阳果然还在望月轩的书房里,甚至都没有挪动一步,从日暮时分直到天色昏暗,再到此刻书房内漆黑一片,他都未有所觉,兀自呆在原地,懊恼伤心。
书房门被晋王一把推开,下一刻他急切地身形便卷了进来,展斜阳回身之际已经被晋王一把抱入怀里。
晋王温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焦躁和担忧,痛心地问道:“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这里?你分明是故意令我担心难过是不是?”
展斜阳埋首在晋王颈间,用力感受着晋王温暖的怀抱,许久居然“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晋王抱着展斜阳的手臂越发用力,只想把他揉入怀里不留一丝余地。一下午见不到斜阳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此时碎裂成空。
近十年,斜阳从未在自己面前这般示弱,自幼都未曾在他面前落过一滴眼泪的斜阳,此刻却哭得犹如婴孩。
晋王只觉得心头痛彻,却不知该如何哄他,只能一遍遍轻抚展斜阳的背脊帮他顺气,一遍遍对他说:“别哭,别哭,你要怎样我都答应你……”
展斜阳哭了少顷,抬起眼睑望向晋王,只在晋王眉眼间看出担心和心痛,这才放心下来,渐渐止住哭声。
又过了一会儿,展斜阳终于缓过劲来,双手紧紧拽着晋王衣袖不放,晋王无奈地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着泪痕。
“饿吗?”
展斜阳摇摇头,然而肚子却同他唱着反调“咕噜咕噜”叫起来。
晋王噗嗤一声笑出来,望着神色赧然的展斜阳,轻声细语道:“走吧,随我去吃点东西。”
说罢,拉着展斜阳一路向大厨房行去,陶然居是晋王长居之处,里面有小厨房,平日都是小陶在用。
此时小陶被郑容召去军中并未回来,卫信又不知跑去哪里了,晋王只好带着展斜阳去了前院大厨房。
进了大厨房,晋王看了眼尚留着火种的一溜排开的灶膛,对正在看火切菜的宋妈道:“你忙你的,不必管我们。”
宋妈点点头去一旁将一个炉火上的锅打开,这是做给王府护卫的宵夜。
晋王翻看了一下灶头上的各个蒸笼,从其中一个蒸笼里端出一些菜肴,又从另一个炉灶上端出一个炖盅来,将他们放在一旁食盒中,对红着眼睛,目光随着自己游走的展斜阳笑道:“今晚先将就些,吃些宋妈做的饭菜,明日待小陶回来叫他做你爱吃的菜肴。”
展斜阳一听这话才笑了起来,这意思就是明日不会让他回相府了吧。
展斜阳也是饿坏了,少年人本就能吃,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地将晋王带走的饭菜吃了个精光,晋王宠溺地将炖盅放在展斜阳手边,“喝点鸡汤。”
展斜阳舀了勺鸡汤喝了一口,味道不如小陶做的,但也还不错,一口气将汤连同汤渣喝干,接过晋王递来的布巾满足地叹道:“现在才觉得饿了,方才真的不饿呢怎么就吃了这么多。”
“行了,休息一下,我叫常安伺候你沐浴。”
“今晚我要跟小义父睡。”
“不准。”
“那我要睡小义父外间榻上。”
“不准。”
“我又要哭了啊!”展斜阳明目张胆地望着晋王威胁道,这分明就是拿准了晋王的软肋。
晋王想到方才哭成那样的展斜阳,看着如今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头,强自忍住心中泛起的不忍,无奈地点点头。
展斜阳喜笑颜开地攥着晋王的手,一脸得逞的惬意满足。
晋王心中暗叹:被他拿捏成这样,日后该如何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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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3章 初次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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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二日清晨,展斜阳还未起身,晋王已从内室出来。
展斜阳转头看着穿戴正式的晋王问道:“这么早,小义父去哪里?”
“今日休沐,你爹和兄长都在家中,我送你回相府。”
展斜阳一翻身从榻上爬了起来,小义父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出尔反尔呢?不是说今日要小陶做自己最爱吃的菜肴吗?怎么又要送走自己?
晋王连忙将展斜阳用薄被裹住,责备道:“人前的样子都是装的不成,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虽说入夏,昨夜毕竟下了一场雨,也不知道注意点身体。”
“我一听小义父说要送我回去就慌得不行,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展斜阳裹着薄被撅嘴道。
“难道你半年外出,归来都不去拜见父母吗?”
“哦。”
晋王看着神情恹恹的展斜阳,温言哄道:“总得回家拜见父母,见见兄姐吧。你若不想在家住还跟我回来便是。”
“哦!”展斜阳一把将薄被甩脱,快速地穿着外裳,笑的开心不已。
晋王和展斜阳从屋中出来,卫信远远地望见他们,见二人神色都是欢喜,才撇嘴上前。
饭厅里,卫信拿着筷子跟展斜阳打架,展斜阳筷子伸到哪,他就将筷子伸到哪。展斜阳一口东西吃不着,他却能边喝鱼粥边抽空夹上一筷子小菜,边阻挡展斜阳落筷。
晋王也不管他们,径自喝着碗里的鸡丝粥,眼不见心不烦地样子。
他觉得没事让卫信欺负欺负斜阳其实还蛮解气地,省得日后被斜阳拿捏着自己,只能自己气得心肝疼。
展斜阳半天吃不上一口东西,撅着嘴将筷子往桌上一撂起身跑了。
卫信刚好夹起方才与他争夺的水晶饺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眼尾上扬看向晋王,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晋王微微别开脸只做不见。
斜阳怎么可能饿到,若他猜的不错,现在斜阳定然跑去吃姜戎的份例了。
晋王的马车转过城东,送展斜阳到了相府门外,展洛天带着长子展博阳,次子展逸阳已在府外等候多时。
展斜阳在马车里远远看到父亲和兄长,心头暖暖地,未等马车停下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打开车门,向车外跃去。
驾车的姚叔幸而早有心理准备,放慢了车速,否则得被展斜阳这猛然一下吓坏了。
晋王微微笑着,看着已然奔到展洛天面前的斜阳,眼中透着暖暖的和煦柔软,任何时候他都希望斜阳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能永远这么幸福下去……
马车缓缓停到相府门前,自有仆人上前放好脚凳,还未来得及挑起车帘,正在同父兄说话的展斜阳眼角扫到,忙松开握着父亲的手,转身笑盈盈地去替晋王挑起车帘,服侍晋王下车。
展洛天在小儿子转身的一瞬间眼尾禁不住抽了抽,下一刻忙带着儿子仆人上前恭迎晋王。
车门打开,车帘掀起。
晋王姿态端雅地步出马车,垂眸看了眼展斜阳伸过来的手掌,轻轻握住,轻撩长袍,从容优雅地踏着脚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正待行礼的展洛天笑道:“相国大人半年未见斜阳,这些虚礼免了吧。何况今日我们只算家人,并非君臣。”
“王爷说的是。”展洛天嘴上答应着,却仍旧带着两子将礼施完。
因为晋王到访,展锦萱并未露面,展斜阳的母亲苏氏已在丫鬟仆妇的陪同下候在了二门处。
一番客气想让,将晋王让进了相府前院正厅,在首位坐定。诸人也并不十分拘束,氛围倒是极好。
毕竟因为展斜阳的原因,晋王也是常来相府的,私下里确实也没有太过疏远生分。
展洛天身材高瘦,下颌长须,儒雅风流,言行举止十分得体。苏氏姿容秀丽,温柔端庄,与展洛天夫妻二人坐在一起,确是璧人之姿,神仙眷侣。
展斜阳立在晋王身旁,笑意盈盈地讲着蜀中见闻川地风光给父母兄长,直逗得他们笑不可抑。
晋王在相府直盘桓到了傍晚,用罢酒宴稍作休息,才起身准备离开。
展斜阳不肯留在家中,想随他一起回去,晋王看了他一眼,眼神迷蒙地笑问:“明日我一早还要进宫,你许久未回家中,多在家呆些时日吧。”
展斜阳却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伸手拽紧晋王衣袖,摇头耍赖道:“小义父这么晚回去,又饮了不少酒,斜阳不放心。还是斜阳亲送小义父回去吧,明日斜阳再回家中。”
展洛天只觉得这次不止眼尾抽了,竟连眉头都跳了起来。
晋王脸上噙着清浅的笑容,转脸看向展洛天,清润的声音响起:“相国大人见谅,今日确实多饮了几杯水酒。”
展洛天忙上前长施一礼,一脸歉然道:“倒是臣下考虑不周了,确实由斜阳送王爷回府臣下才放心,王爷就不必拒绝了。”
说罢,又对晋王身旁的展斜阳笑道:“你好好服侍王爷,不要总这么只知贪玩,明日早些回来。”
“是,父亲。”展斜阳开心不已地点头答应。
晋王这才在展府众人的恭送下,扶着展斜阳上了晋王府的马车。
晋王的双驾马车空间十分大,内饰并不华丽却极为舒适。里面铺着两层毡垫,毡垫上还铺着极为柔软细腻的毛毯。
此时晋王斜倚着靠背歪在毯子上,笑吟吟地看着展斜阳,因着他的关切,心情极舒畅。
他今晚确实喝多了几杯,有点醉意朦胧,此时看着眼前正在小桌几边替自己泡茶的展斜阳,望着那双清澈清华的凤眸,心中的渴望越来越清晰。
他不禁闭上双眸,任心中情思若颤栗的羽睫般轻轻抖动。
展斜阳将泡好并吹凉的茶盏递到晋王唇边,揽着晋王的肩头将他半扶起来,轻声说:“小义父,喝杯茶醒醒酒。”
晋王抬起眼皮,深邃迷人的眼睛直直望进展斜阳的眼中,手扣在展斜阳腰侧,一个使力,将他拉进了自己怀中。
原本坐着的身子突然被晋王使力拉着摔到了他怀里,展斜阳手中的茶盏一下子倾倒了晋王一身,还好茶水已吹凉了,可即使如此也还是很有些温度地。
展斜阳叫了一声:“小义父。”慌忙要坐起身检查晋王被烫到没有,晋王却紧紧箍着他,不给他移动半分。
展斜阳趴在晋王身上,不由得抬头向他面上望去,对上了一双眸光流转,星眸闪亮的眼睛。
那眼中深邃而波涛汹涌的光芒令人震撼。
晋王的脸渐渐在展斜阳眼中放大,直到,两片温润的唇,覆上他的……
展斜阳只觉得脑中“轰”地一下,下一刻就什么也反应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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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4章 醉意朦胧月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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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心若擂鼓般咚咚直跳,脑子里顿时一空,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所有的思想和感官都汇在了那两片温润的紧贴着自己的唇片上。
他的一双凤眸睁的极大,好半晌他都惊地不知道如何呼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更不知道是他们哪一个先反应过来,四片紧贴着的唇骤然分开,展斜阳终于找回来一点反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耐住心中的波澜,微微垂下了眼帘看向晋王。
晋王紧箍着展斜阳腰身的手臂紧了紧又松开,他没料到今晚自己会如此失态,不知是酒意醉人还是人心自醉。
他隐忍了这么久,为何会突然就这样表露出来了?他深深地呼出口气,闭上眼睛向后仰躺下去。
展斜阳愣愣地看着晋王,半晌转不开目光。过了不知多久,才强自找回声音,嗓音有些干涩地说:“小义父,你没事吧?”
晋王依旧闭眼躺着,轻轻地笑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醉了。”
一缕发丝覆在他脸颊上,黑发衬得面色更显白皙,展斜阳怦然的心突然就变得一悸。
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弄不清楚是什么。他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讨厌小义父那样子亲他,甚至还很是欢喜。
“我,我还能再要一个吗?”
晋王一时间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斜阳再要一个什么?他觉得在马车的微微晃动里有点儿眩晕窒息。
见晋王没有反应,展斜阳心下暗暗堵着,不上不下地难受着,脑子一热,俯身亲向晋王。
清浅的吻,落在晋王微合的双目上,他明显感觉到晋王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他俯身抱住晋王温暖的身体,细细描绘亲吻他的眼睛、眉毛、脸颊、唇角……
晋王喉咙一紧,一个翻身将展斜阳压在身下,下一刻开始吻住了他。
晋王温暖润泽的唇在展斜阳凉凉的唇上,若蜻蜓点水般轻轻摩挲、辗转、微碾。他只觉得马车内越来越热,心中越来越空,眼神也越来越迷离。
然后,他终于不甘心只是这么亲他,轻启舌尖,将展斜阳的薄唇抵开,用柔软的舌尖撬开了他的嘴唇,长驱直入。
唇舌相逐,凤眼迷离。
混合着晋王口中醇酒清香的亲吻,竟是如此地悱恻,如此地缠绵,令人浑身发热,四肢发软,展斜阳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上晋王的体温隔着层层布料传过来,不知是晋王还是自己的温度,火热地仿若要灼烧整辆马车。
两个人忘我亲吻着,马车突然晃了一下,停了下来。姚叔在车外低声道:“王爷,到府中了。”
晋王和展斜阳在姚叔不大的声音中分开,展斜阳被晋王亲的泛红微肿的薄唇形成一层薄薄的水润光泽。
半晌,姚叔听不到晋王吩咐,只得站在车外耐心等候。
又不知过了多久,晋王低沉醉意地吩咐道:“直接将马车赶去陶然居,然后你就回去休息。”
姚叔怔了一下,回说“是”,照着吩咐去做。今晚王爷怕是酒醉地厉害了,他心想。
马车一直驶进陶然居,卫信闻声出来,姚叔跟他打过招呼,转身对着马车行礼,离开。
卫信伸手撩起车帘,正待去打开车门,车厢内传来晋王低低缓缓的声音:“卫信,你去休息吧,不必服侍了。”
搭在车门上的手一顿,迟迟不肯收回,卫信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将车帘放下,转身离开。
车内的另一个人是谁?斜阳还是其他人?王爷是醉了还是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看到,知晓?
卫信纷扰的思绪万千,却只能化作一个个疑问,将它们压住,遏止。
直到听到卫信关上房门,晋王才牵起展斜阳的手,将他带下马车。
由始至终,展斜阳的眼神都落在晋王微微泛红的脸上,他在姚叔开口说话后便一直怔若石像般不知如何是好。
他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小义父是喝了酒醉了,他却半滴未饮,可他怎么觉得自己也醉了?
他怎么能亲小义父,这样的事情发生后,他该怎么同小义父解释,他是在什么样的境况下作出这般有辱斯文的事?
月影灼灼,微风徐来,花木影影绰绰,晋王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圣洁。
今夜,良辰,两个人谁也不会遗忘。
今夜,醉醺,不知谁的酒意更浓。
晋王今夜究竟有几分醉意,几许真心,他比谁都清楚,他其实就是突然不想隐忍了,他怕,怕忍到最后,身边这人不知会陪在谁身旁。
他此刻轻牵着的手是他此生唯一希望能握到老死那一刻的手。
不,直至老死他都不会放掉。
不知从何时起,情思深种,扰乱心扉。他一个人隐忍,遮藏,一天天看着身旁这个少年渐渐长大,越发芝兰玉树,明眸焕彩。
他不是不知道这是违背礼法常伦的行为,可他还是未曾忍住,在今夜,吻了他!
那双薄而微凉的唇,一如他许久以来心中所思那般美好,他的渴望那么深,怎能浅尝即止,所以在斜阳亲他时他加深了这个吻,且欲罢不能。
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满足亦如此空虚,那种感觉就好像缺失了一块的心得到了填充,却又将他缺失的地方扩大到了极致,微小的填充不能满足。
他想要更多,更多……
世间百态,人生如寄,多数时候人总不得随心所欲。何况是爱,何况是孽爱。
晋王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些情思扼杀在萌芽间,可忍不住,放不开,纷纷乱乱令人惊异,他日日夜夜都无法抗拒自己的心。
他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可他却只想这样,这样才能与斜阳白首不相离。
他爱他,除却生死轮回,他便不能放手,即使是面对斜阳最亲的父母兄长,他都不能接受他们从自己身边带离斜阳。
不知这九年多来,究竟是因为斜阳黏着他太久,还是原就是他离不开斜阳,总之,他不想不愿不许任何人分享他的斜阳,占据他的斜阳。
没错,不许!
所以当斜阳说要他找个小义母给自己时,他会痛心,会置气。虽然他也知道那不过是斜阳逗弄自己的玩笑话。
他气斜阳不懂自己,更气自己不能放开斜阳,近几年他处心积虑的对斜阳好,做什么都要让斜阳知道,为了什么?
为了斜阳那颗赤诚之心,更为了生生世世,此生此世将这个人留在身边,陪伴自己。
如今既然这人还是懵懂无知,那么他不介意多一些讯息给他。只是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得到回应,这一丝回应令他沉沦其中,再难回头。
只是,昨夜宫中与父皇私下里的一番谈话,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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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5章 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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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九重宫阙,高阁之巅。
明宗高坐真丝楠木的龙椅之上,平日里贤君之仪几乎被站在大殿上一身莽袍的晋王气得保持不住。
晋王温文有礼依法有序地评述缓缓在大殿上响起,令明宗帝和一旁站立的太子陈恒心下均不舒服。
他没有抨击,没有斥责,没有煽情,不过是将镇阳关、安固城的事情平铺直叙出来,可满朝文武听到安固城外的京观却没有一人不唏嘘伤感。
那些人除去他们陈国的铁血男儿,更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布衣百姓。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儿臣却不知该当如何处理徐骞,如何处理安固城那些逃逸的官员兵将,还请父皇示下。”
明宗帝袍袖内的手紧紧握住龙椅上的扶手,这玉儿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选在今日早朝上弹劾徐骞,让自己和太子下不来台。
难道自己前日晚间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耳旁风不成?他偏要跟自己对着干呢!
他这么说就是令自己这帝王威仪扫地,如今还有哪个大臣会不去想,究竟晋王如何得知这远在西南边陲的情况?
是晋王手伸到了那里,还是晋王自己去了现场?
处置徐骞,如何处置?若真要揪出人来惩处,那安固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官员将领都得处置,安固城谁来主理。这么多空缺如何补齐?
明宗真是被晋王气得不轻,脸色泛青地盯着晋王,两边百官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未听未闻,不动声色。
“非其士民不能死也,上不能故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信,故士民不死也。如今徐骞之事若不核查,不赏不罚,日后,叫天下臣民如何相信国之法度。国无常强,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还望父皇能尽快作出决定。”
明宗帝的天子修养尽数崩裂,拳头狠狠在扶手上的龙头间敲了一下,起身拂袖而去。
满朝上下望着愤然离去的帝王,目瞪口呆。
这还是第一次,明宗帝在朝堂上气愤离开,这下子他们才发现,原来终年不上朝堂的晋王能一番言辞就令他们的贤君暴怒。
晋王抬头望了一眼高处空空的龙椅,转眼看向太子陈恒微笑地向他点点头,率先离开了大殿。
今日拜晋王所赐,满朝上下都早早回了府。
晋王回到陶然居发现展斜阳竟然未曾起身,依旧在外间榻上睡着,卫信则在对过的躺椅上躺着,也睡着了。
这两个人真的是很惬意舒心啊,哪像自己天微亮就起身上朝,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面与父皇据理力争。
晋王失笑着走过去轻拍了拍展斜阳的脸颊,低头笑问他:“怎么还未起来呢?昨日不是答应你爹娘早些回去吗?”
展斜阳就着晋王温凉的手心蹭了蹭脸颊,咕哝着睁起一只眼看了一下,心说:你没回来呢我怎么能走。我得确认你不会因为我昨夜的无状而生气呢。
可嘴里却咕哝着回答的是:“昨夜睡的不踏实,早起就没起得来。”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晋王说罢欲起身离开,一只胳膊却被展斜阳紧紧抱在双臂间。
展斜阳黑亮的眼珠子泛着明亮的光泽,宛如黑色的明珠般凝视着他,睡意全无。
晋王的目光是那般的温和清亮,温润如玉的脸上谦谦笑容依然挂在唇间。
展斜阳禁不住抿了抿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晋王眼神微变,转眸看了眼对过躺椅上的卫信,不知何时卫信竟也醒来,正淡淡地笑望着他们二人。
随着晋王眼神看过去的展斜阳忙松开了抱着晋王的手,神色慌张地暗思究竟被卫信看到多少。
“你也是,这一大早的躺在这里做什么?也不盖张毯子。”晋王自若地起身责怪着卫信。
卫信伸了个懒腰,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羽睫下的黑青暗影怎么也遮不住:“爷起的早,又不要我陪着进宫,那我就来守着这位小主子啊,谁知道一会功夫竟然睡着了。”
昨夜三人当中究竟谁能睡得安然?反正不是他卫信。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四更。直到看到展斜阳熟睡在外间榻上,心方定。
“既然都醒了叫姜戎摆早饭吧。你今日去郑容那边看看,叫他把小陶给我放回来,我晋王府的厨子好端端去他那做什么将军。”
卫信和展斜阳一想到平日最爱玩闹的小陶此刻苦着脸在军中服役的样子,相视一笑,各自起身。
刚用过早饭,宫中传旨,晋王又忙匆匆入宫,临走时吩咐姜戎将展斜阳送回家。
展斜阳不情不愿的张嘴欲反对,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确实也许久没在爹娘身边承欢膝下了,可自己走了,小义父岂不是又孤孤单单的,嗯,还好有姜戎哥哥卫信哥哥他们。
不知晋王入宫和明宗帝谈了什么,宫中一连下来两道旨意,一是派祝靖饶接替徐骞安固城刺史一职,一是宣召以徐骞为首的安固城中十三名官员赴京述职。
旨意一下,满朝风向骤变,然而还在众人没想明白明宗帝心思时,又传来一道圣旨,这倒是一则喜讯。明宗帝为七皇子陈轩钦点陇西李氏家主李祺之女为正妃,七皇子封为梁王。
这一下一众官员又是好一番审时度势,私下揣度。如果帝王有意选择李氏,是不是就是有打压展郑之心呢,树大招风,这几百年来展郑之势扶摇直上,帝王能没有任何想法吗?
可当有人看见随母姐前往相国寺上香的无双公子后,大家又渐渐将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了下来,有展家的这位无双公子在晋王身边,只凭这些年晋王对他的宠爱,展氏风头正劲,又有谁能轻易撼动。
不管满朝上下大小官员如何揣度时事,徐骞一行终是进了京。
这些日子晋王也不去宫中,只在王府里转悠,或抄经读书,或下棋练剑,最终徐骞会得到什么样的惩诫都与他无关,徐骞这般跳梁小丑自己并不放在心上,自己想扳倒的始终是太子陈恒,而徐骞还派不上多大用场。
但就算如此,他也要逼着父皇表态,否则国无法度,将失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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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6章 禅师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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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夏日将逝,云高天淡。
护国寺后殿的一间禅房内,晋王手中执子与弘慧大师坐在蒲团上适意地下着棋。
卫信在一旁坐着,喝着茶,悠闲自在。他抬眼看了看立在晋王身后的展斜阳,唤道:“少公子,要不要也喝上两杯?这个可是大师的珍藏啊。”
展斜阳只当听不到,暗忖,怎么就这么馋嘴猫似的。到哪都要将人家的好东西翻出来呢,嗯,这一点跟莫师兄挺像的。
晋王笑着落下一子,道:“大师果然棋高一着,受教了。”
弘慧大师笑眯眯地抚着长须,摇头道:“王爷让着老衲罢了。”
晋王轻轻一笑,“大师今日要谈什么经?”
“今日不谈经,今日论道。”
晋王挑眉,微笑着看向弘慧大师,“天下佛道并存,本似一家。怎么,大师今日竟是要对陈玉讲道。”
“正是。”弘慧起身,抬手引晋王步出禅房,向护国寺后山慢慢行去。展斜阳、卫信随在身后。
“悉听教诲。”
“王爷,千百年来,佛道互相融合,时而碰撞,时而消长,分分合合间,自然会有诸多相辅相通之处。”
“正是。佛法有云,四大皆空。而道家则讲求“无心”、“无形”、“无物”,二者确实相通。不知陈玉所言可对?”
弘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叹道:“正是如此。道经有云:道之在我即为德。又云:德者得也。无形的道是大道,无形的内在之德是上德。执着之者,不名道德,世人若能安分守己,善保自性,摒去一切尘障,乐道报德,自然灵性升华,福寿无边;而若一味执着,一事一物自困愁城,只能不明事理、不能自拔。”
护国寺后山上绿树成荫,野花绽放,弘慧将晋王带至山巅一处,指着远处的中京城问道:“这一方城池,于上位者是权力是欲望是征伐之地。可于黎民百姓不过是安居之所。敢问王爷,他日,这城池内外,安否?”
晋王眸光闪烁,望着远处的中京城,细细品味弘慧的话,深思了一会问道:“大师所言,是大师本心,亦或是他人之言。”
“老衲本心。”
“那么,陈玉答应大师,这一方城池,绝不令它生乱。可是,这天下,不止陈国。”
“只要王爷能保得大陈安定,其他,终有一日都会安定。”弘慧缓缓拨动着手上佛珠,慧黠一笑。
下山的马车中,展斜阳枕着晋王膝盖,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紫玉佩,一边撇嘴道:“弘慧大师分明就是受人所托,说了这么一番话,不过就是为了不让小义父争权夺利。我才是不信他的,什么佛法论道,简直胡扯八道。”
晋王忍不住笑道:“就见你日日胡扯八道了,到好意思说得道高僧胡扯八道。”
弘慧所言究竟是何人授意晋王心中雪亮,这是迟早的事情。为人臣子者,不听诏令,不尊父训,哪个君王会容忍。
所言不过是提点,已是客气。更何况父皇借弘慧大师之口所言,其实没有什么不对,若自己能安守本分,做一代贤王,辅佐兄长,恐怕对陈国百姓来说更好。
只是,他日,陈恒登基,能一如故往地对自己,对自己在乎的人吗?自己的存在难道不会是他眼里的一根刺?
飞鸟尽而良弓藏,自己怎么能,又怎么敢将这些在乎的人交托给别人。不能,绝然不能。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马车外骑马而行的卫信敲了敲车窗,探身问道:“王爷,是先送少公子回相府,还是直接回王府。”
展斜阳一下子跳起身,扒着车窗,掀开帘子对着卫信吼叫:“我不回家。都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小义父了,我要回晋王府。”
卫信气的直抽抽,“感情少公子好久没见到王爷是我的不是了?冲我吼什么劲。”
“哼!”展斜阳冲他吐舌笑道:“反正就是不回去,谁让你多嘴一问呢。”
“前几日听说少公子去相国寺上相,被哪个官家小姐拦住来着?我想想。”
卫信凉凉地说着,自问自答道:“哦,想起来了,是总兵霍大人家的小姐吧?还有谁来着?正好前些日子王爷让我查访各家未出阁的小姐,我都忙忘记了,这就回府好好整理一翻。”
展斜阳气的简直要跳脚了,若不是隔着马车,他一定会跟卫信拼命了。无端端非得翻起旧账吗?回头小义父又生气了,他找谁哭去。
晋王终于看不下去了,拉着展斜阳坐下,笑道:“行了卫信,别欺负斜阳了。”
卫信无奈的望望天,心道:惯吧,宠吧,早晚得无法无天。口中却不咸不淡地答应着:“遵命,王爷。”
展斜阳见小义父为自己撑腰了,越发得瑟起来,开心的跳到车窗边,故意撩拨卫信:“怎么,没话说了,其实我还真忘了问了,卫信哥哥你说你这么老了,怎么还不娶妻生子呢?”
卫信攥紧缰绳,真想敲掉展斜阳满口的糯米牙,果然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展府,展洛天闻听前来送信的晋王府家丁回说展斜阳今日留宿晋王府时,眼角又忍不住抽了抽。头痛啊,这儿子究竟是谁的,怎么都说养女留不住,自己养个儿子还不是留不住。
一如往日,晋王沐浴后,手执书卷靠着椅子看着,展斜阳拿着雪白的布巾,为他擦着头发,卫信则在一旁点着熏香,晋王只点檀香,淡淡的香气,一如他的人,淡淡地又暖暖地。
一旁的榻上铺放着展斜阳的被褥枕头,不用说,今夜又是他争得守夜。
卫信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该自己知道的,就不能知道,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可他却实在忍不住,去想,去探看。
自那夜王爷醉酒而归,马车驶进陶然居起,每一个斜阳住在外间的时日里,他都要在夜半起身,徘徊院外。所谓何事,不可言说。
今夜究竟自己又要起身几次?卫信失落地看着宛若画卷的一双璧人,将一旁的烛火拨亮了一些。一双美目迷离,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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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7章 梁王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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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梁王府邸自明宗帝颁下旨意,划分下来也不过月余时间,便已缔造完毕。在中京城西边旭安大街上,府邸豪华气派自不必说。
八月初五日,梁王陈轩大婚。十里红妆,金玉焕彩。
大婚之日,自晨起时分,整个中京城便家家户户彩灯高挂,处处张灯结彩。
晋王早早带着卫信到了梁王府邸,七皇弟成婚,身为皇兄理应早些前往帮忙主持大局,何况自己还是这桩婚事的促成者。
直到了梁王府前,陈轩亲自率众出迎,晋王下了马车,只见府门大开,大门上门灯朗挂,从门前往里一溜排大红灯笼挑起,地上红毯铺就,府门前人来人往,一旁香车宝马已排成长龙,足有三四里远,客送官迎,百般热闹。
他笑着对陈轩道:“一切可安排妥当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少不得要累坏了,没事迎我做什么。”
陈轩一身暗红龙纹长袍,肌肤雪白,笑着挽起晋王手臂道:“不过是娶个正妃罢了,这排场虽说比娶侧妃大了些,也都能应付自如,怎么还好意思劳烦三皇兄早早前来。”
晋王笑道:“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晚间再来。”说罢做势转身要走。
陈轩忙拉住他陪笑道:“别别别,三皇兄,我就这么一说,假客气,你怎么就当真了。你能来早些我求之不得呢,虽说一应事务有人安排总管,可我还是需要三哥你呀!”
这“三哥”叫的晋王心下暖暖的,他一面笑着一面随陈轩往府中行去。
果然一天都是忙忙碌碌的,晋王帮着处理了好几起临时发生的事故,天色微暗,吉时将到,月夜中灯明火彩,光艳夺目。
梁王府中,北侧跨院里,晋王正在更衣,卫信前来回禀,称平西王陈贤书和镇国公王世明听闻晋王在此,特来相见。
晋王忙起身迎接,这平西王陈贤书是晋王的叔辈,与明宗帝同宗,而镇国公王世明则是展斜阳的外太公。
晋王直迎到院外,与二人相见。
镇国公八十有二,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但身体硬朗结实。他见得晋王仪表非凡,面如美玉,目似星辰,心下暗赞不已。
镇国公与平西王上前相见,晋王伸出手来挽住两人手臂,依私礼相拜道:“镇国公万万不可,您是斜阳外太公便是陈玉长辈,陈玉受不起。王叔就更不好折煞陈玉了,该是陈玉前往拜见二位,怎好托大叫二位长辈前来。”
不论是面对叔父平西王还是面对镇国公,晋王皆有礼有度,亲切谦逊,并不妄自尊大。
一番相让,三人入内坐定。
镇国公笑着对平西王赞道:“想我差不多有十多年未回京了,镇日只守着漠北,这些年常与亲友等闲话时说起王爷,均赞王爷为人谦逊有礼,才貌双全,堪称贤王,如今总算是再见到了。也算不枉此行了。
晋王面上笑意盈盈,陪着二人闲话家常一番,等着看二人前来见自己所为何事。
然而直至梁王府下人来请,三人都只是在闲叙。
梁王大婚,帝后并未前来,只颁下旨意赏赐了新人诸多金银玉器、珠宝首饰、古玩字画。晴婕妤位份不高也不能亲自前往,一并随帝后赐下不少珠宝首饰。
礼部按照规定进行着大婚仪式,晋王诸位皇子按品就坐。太子陈恒坐在首位,下手本应是二皇子和晋王,可偏二皇子未曾封王,所以很是尴尬。
晋王却也不甚在意,干脆直接坐到了平西王一桌上。这桌上本就都是他的人,如今加上平西王和镇国公,反而自在。
晋王席间并未饮几杯酒,忽闻一缕淡淡木樨香气若有若无飘至。他回身望去,身后只有卫信,再回首,一抹清香似有若无,终是不见。
晋王抬首向相隔四排的席间望去,展斜阳正好也向他看来,只见他金冠束发,面若皓月,正兀自笑望着自己。晋王眼眸中暖若秋水,盈盈如波。
酒席过半,晋王微感窒闷,起身离席,卫信打算相随,被他制止:“我就在外面走走,散散酒气。你不必跟着。”
展斜阳正在应付着身旁人的问话,再抬头发现小义父已不在席间,卫信则在一旁静立。他一愣,笑着对一旁公子打了招呼,转身也离席而去。
晋王出了席间,也不知是不是今日起的早了,一日间都在忙碌应酬,只觉有点昏昏沉沉,鼻间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木樨香气。
他在外面转了几转,并未见到一株木樨花树,也不知这花香从何处而来。
转的久了,他竟不知不觉离摆席处越发远了,此时他身处之地被一座假山石块阻隔,灯烛也少,没有方才走来的地方亮堂,耳畔只听得流水淙淙,也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这边。前路越发昏暗,他不由得回身往来路上行去。
然而,一回身从一旁假山上转出一人来,拦住了晋王去路。红衣飘逸红裙曳地,盈盈伫立,眉目含情。一股木樨的清香扑鼻而来。
晋王一惊,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人,他走得茫无目的,遇到人并不稀奇,可遇到女眷却是不对,这里是男宾就席的北面园子,离女宾所在西苑甚远,怎么就会有女眷突然现身。
他稍一怔愣,再抬眸时只觉得木樨香味浓郁,眼神竟已迷离,而那袭红衣已近至眼前。他急忙向后退开,可他退一步,红衣女子上一步,退无可退,他的背抵上了假山石块。
一阵眩晕,他忙定住心中惊愕,调动真元,打算施展轻功掠去,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他周身玄气真元尽数无法调动。
瞬间晋王惊出一身冷汗来。自己何时着了道了,竟然没有一丝端倪。这世间能轻易使自己中招的人太少,何况是在他和卫信眼皮子底下。难道是那股淡淡的木樨香?
没错,定是那道木樨花香。八月正是木樨飘香之季,所以初始闻到花香,他都未曾放在心头,只以为是爱花之人摘了两捧木樨花随身携带,却未曾想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自己竟然会着了道。
若方才叫卫信跟着倒也没事,卫信身上带着不少药丸,偏自己一时心中不耐,独自离席,却遇上了这般境况。
他强自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漫了出来。迷蒙的双眼一下子清醒许多,这才抬眼细看,这红衣女子,竟是梁王妃——李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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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8章 芳心空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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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看清阻住自己的人是李嫣然后,激怒出声,冷冷喝道:“你不在你的婚房呆着,一个人跑来这里做什么,如今你是梁王妃,自要有分寸。”
“梁王妃?我从不想做什么梁王妃,这一切都是你附加予我的,可你究竟有没有问过我是不是愿意?”李嫣然笑得宛若春花,美艳绝伦,眼中却有着浓浓的失落伤心。
晋王闻言神情就是一滞,冷冷地喝道:“你待怎样?”
李嫣然又上前一步,晋王周身真气已经无法提起,此时正是她一尝所愿的时刻。她微微倾身,抬头望着眼前的谦谦君子,雅致端方,如玉如兰。
一眼,她就为他动心。再一眼,她为他动情。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自己尚未做完美梦便寸寸芳心碎裂。
这些日子她过了这一生最难熬的时光,一日日生不如死,可她依旧强忍住泪水嫁了过来。只因,陇西李氏不能允许她不同意,爹娘即使再疼她亦不能允许她反对。而他,身在中京,只有嫁入中京,嫁入梁王府邸,她才能再遇他。
美目流转顾盼生辉,李嫣然几乎贴到了晋王身上,定定的望着这张让她魂牵梦萦,思念不歇的脸,好一会儿方低诉道:“我这么爱你,你为何忍心伤害我?”
晋王抬手想去推她,被这么一具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只觉得一阵燥热难耐,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情欲火焰,双目半眯,水汽氤氲。
他知道这一定是李嫣然给自己下了药的缘故,他是血气方刚的成年男子,软玉温香在怀,又被迷晕,即使定力再好,久呆下去也难保不会失了分寸。
李嫣然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踮起脚尖将红唇贴向晋王唇畔。
温暖的呼吸扑面而来,夹杂着君子的木檀香气。李嫣然只觉得自己已然醉了,心满满的都被温暖填充。
晋王撇开脸,李嫣然的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柔柔软软。
他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下,咬破舌尖强自得来的清醒渐渐退散。
李嫣然轻轻笑着媚眼含羞,又将红唇送上,晋王脑中纷乱不知如何是好,他有心想喊人来,却又顾及七皇弟面子,正在他觉得自己今天难逃劫数,成为李嫣然板上鱼肉时,李嫣然突然身子一歪,向一旁跌倒。
今夜的惊异实在太多,冷静淡然若晋王都有些紧张起来,他差点儿惊逸出口。展斜阳的身形从旁边的山石后转了出来。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晋王微眯上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难耐的情欲,一双美目迷离沉醉,令人怦然心动。
看着小义父长睫下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的熊熊烈火,展斜阳心蓦地一动,那夜的亲吻袭上心头。
他又是气又是惊又是怒,小义父在做什么?自己来得太快还是太慢?是不是惊扰了小义父的好事?
他心中又气又恼,面上却丝毫不显,亮若星辰的眸子显得格外生动,他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眉眼不羁地望着晋王,双目炯炯有神,隐隐闪着顾盼风流的味道。
“小义父好雅兴,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扰了你的雅兴呢?”
晋王又羞又急道:“别胡闹斜阳,我中了迷药,现在浑身难受,一点力气没有。”
展斜阳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奔上前来,一脚踹开了地上的李嫣然。当然他并未看清那是李嫣然,就算看清也一样会踹,只怕踹的还更狠。
他伸手搭住晋王手腕,从怀中掏出一颗雪容丸放入晋王口中。早知道当日的玉容丸不送给莫师兄就好了,现在自己周身上下都是补血补气增进内力疗伤的药物,还真没有什么解毒丸。
这雪容丸只能调解气息固本培元,解毒却是不能的。
晋王渐感不支,全身力气都被抽走般难受,倚着展斜阳的肩膀,低声说道:“将她送回婚房。不要声张,坏了七弟脸面。”
展斜阳这才知道地上躺着的红衣女子竟是新娶的梁王妃,他直恨不得多踹这个女人两脚。她想做什么,想坏了皇家颜面,还是想让小义父兄弟反目成仇,这个猪脑子的笨女人。
“小义父你独自在此没问题吗?”展斜阳咬着下唇犹豫着。
“没问题,你速去速回。”
将晋王扶着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定,展斜阳心中不忿地夹起李嫣然向中央庭院的婚房掠去。
直到避过一干丫鬟仆妇喜娘,将李嫣然丢在了雕花大床上,展斜阳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床上躺着的美人,他不怀好意地露出一抹坏笑,想打他小义父主意,定要你后悔莫及。
晋王只觉得自己晕沉沉似乎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正靠在展斜阳怀中,身下是厚厚的毯子,这是马车,他的马车。
耳畔传来展斜阳的声音,“小义父,感觉怎么样了?”
晋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低语:“难受。”
展斜阳本来堵在胸口的怒气全都消散,心疼的轻拂晋王眉眼,道:“有我在。”
车门被卫信从外打开,他伸进来一只药瓶,气息不匀的道:“少公子,这是我赶回王府拿来的解毒丸,快喂王爷服下。”
展斜阳伸手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小小褐色药丸,递到晋王唇边,晋王抬起眼皮看了眼药丸,吞下。
卫信忧虑地望着晋王白皙的面庞,忍了又忍,还是关上车门,放下帘子,靠着车辕的另一半坐了下来。
一旁赶车的姚叔关切地望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半掩着的车门,没有吭声。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这些下人好多嘴的,虽然王爷从没把晋王府上下哪个当下人待。
马车急速行驶在中京大街上,哒哒的马蹄声在午夜响起,此时尚热闹的梁王府中,新婚卧房内,梁王陈轩正迷迷茫茫地揽住了梁王妃。
合卺酒没饮呢,王妃就睡熟了,他口干舌燥地看着梁王妃的娇颜,心中鼓动燥热。也不知道斜阳这小子临走前给自己灌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越发觉得心中渴望不断,情难自禁。
被翻红浪,鸳鸯锦帐,散落一地的红色衣襟华服,都被一室暖玉生香包裹。
这个王妃,梁王很满意,也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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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49章 迷药难解心难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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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夜半,晋王迷迷蒙蒙的昏睡着,却又睡的十分不安,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翻来覆去的难受,展斜阳和卫信就守着他,一个帮他拭汗,一个给他喂水。
“姜戎已经带人去查了,这事没这么简单,一个弱质女流在诺大的梁王府邸,竟能不动声色的给王爷下药,还能适时出现在王爷面前,说没人相帮我绝然不信。”
“我也觉得定然还有幕后操纵者,只是一时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能安排的这么周密。而且这人怎么知道梁王妃对小义父的心思。这人难道一直在咱们身边不成?”
卫信正握着调羹的手一抖,水滴到了晋王唇边。他慌忙拿布绢擦拭,想了一下摇头道:“不会,咱们的人都是十多年甚至更早之前追随着王爷的,不会。何况还有墨离的黑旗营和玄锋营,若不是亲信可靠之人,墨离必然会查得出来。”
“那么,就是有人提前做了功课,真是这样倒好查了。”
卫信点点头继续用调羹粘着温水,滋润着晋王的嘴唇。
晋王一直迷迷糊糊的并不是不清醒,却也不是很清醒。展斜阳将《药王本草经》翻来覆去的查阅,却不知他究竟中了哪种迷药,无方可解。
只能按照大多的路数,给他施针。他也不过是无师自通学得皮毛,真要说有多大医术却是没的。
晋王所中的是迷药,展斜阳和卫信的意思是不便让府医插手,二人这么服侍着他,却也是苦不堪言。因为晋王此时面色如潮,白皙的脸颊红透,皮肤开始慢慢泛红,时不时还会难耐的从喉咙底部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声。
晋王皮肤滚烫,整个人看上去非常不舒服,在床榻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从容淡定,大气磅礴都消失殆尽,此时的他显得分外无助和软弱。
展斜阳怒火中烧,恨不能此刻冲到梁王府将李嫣然揪起来狠狠的锤打一顿,虽然事实上他不会打女人。这个女人,还是教训的轻了。
实在见不得小义父这么无助可怜的样子,展斜阳咬牙说道:“卫信哥哥,要不,要不给小义父找个找个——找个女人来吧。”
卫信手中调羹“当”地一声落入玉碗里,他疯了还是斜阳疯了,他猛然回头看向展斜阳,眼中净是不可思议。
展斜阳被他看得紧张起来,诺诺低语道:“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或者你让府医来看看。”
“不行!”卫信决然地拒绝,王爷这幅样子怎么能让外人看到,即使是最亲近的姜戎他都不肯,何况府医。
展斜阳眼眶都要红了,这么看着小义父难受,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小义父从喉咙里发出的难耐呻吟声,声声叩打着他的心头,他慌乱极了。
晋王的神智愈发迷糊,这药劲久久不散,展斜阳不知换了多少布巾,而卫信就没有停止过给晋王嘴边喂水。
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特别难熬,四更天,卫信又给晋王喂了抑制“落梦”的药,晋王本就被药迷倒又伴着“落梦”,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斜阳……”不知过了多久,晋王半梦半醒间叫了一声展斜阳,卫信一愣抬头向晋王脸上瞧去,展斜阳也忙放下布巾握住晋王手,“小义父,我在这。”
“斜阳,别走。”
晋王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面前的展斜阳,低语:“别走。”
“我不走,我一直在。”展斜阳眼圈都红透了,从他第一眼见到小义父起,何时见过他这么脆弱不堪的样子。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蠢女人所赐。
“斜阳,斜阳。”晋王一遍遍的低声叫着展斜阳的名字,这两个字从口中逸出,浑身的难耐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卫信低头端着碗起身,快速道:“水凉了,我去换点温水回来。”便慌乱地出了内室向屋外走去。
展斜阳犹自没有回过神,目光呆呆的应了声,抬头看了眼一旁桌上温着的水壶,卫信哥哥这是要去哪倒水?
卫信出了晋王卧房却并未离开,而是靠在门上,闭着眼听着里面的动静,绝色的容颜透着些许凄凉。
晋王努力睁着眼,看着眼前的展斜阳,轻声问道:“斜阳,是你吗?”
“小义父,是我。”瞬间红了眼眶,展斜阳抬手抚上晋王脸颊,依旧滚烫。
“斜阳,我有很多话存在心底......。”
“我知道,小义父,我都知道,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不,你不知道。”晋王迷离而深邃的眸子看着展斜阳,眼底划过一抹轻浅地笑意,想起了那个懵懂稚子的斜阳。
“我想说的不是皇权不是王位,是你!”晋王的声音沙哑,有着些微的虚弱,脸泛红潮,目光却格外坚定。
是自己?展斜阳有点反应不过来,低下头,正好跟晋王的目光相对,一瞬间他惊疑不定,是自己的什么?他目光微闪,问道:“小义父说的是我?”
晋王缓缓点了点头,反手将展斜阳的手攥紧,低喃着:“这么些年了,我都快要忘记当初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接近你,要认你为义子了。我曾以为就是为了你浔阳展氏,后来我却越来越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为你,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展斜阳听了这话心中欣喜,对着晋王温柔一笑,他曾一直以为小义父是为了浔阳展氏和定远侯府接近的自己,即使后来小义父因为他不愿再牵扯展氏和定远侯府进来,他心里都是有着一丝失落和无奈的。
他不是不介意,只是这小小的介意在小义父大大的心意面前,低到了谷底。现在,当他听到小义父这番话,才知道原来小义父只因为那个人是自己才愿意认他,接近他。他不能不开心,不能不感动。
“有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这近十年间,你陪我度过的时日,没有你,没有卫信、姜戎和墨离,我只怕会愈加的心坚若铁,冷硬如冰。可有了你们的陪伴,我却多了太多的重担,即使我已有万全的打算,却也会怕若有一日我赌输了,而你们将陪着我沦入万丈深渊。所以,斜阳,这一次我回去,你莫要跟着,你等我,等我站在那个位置上好吗?”
“不好。小义父为什么你只为别人着想,为什么不肯让我跟你并肩呢,我不想什么都不做,我不想什么都帮不到你。”
晋王抓着展斜阳的手并没有多少力气,展斜阳这么激动地一挥手,他的手掌就是一空,心也跟着空了。
“斜阳,听话。”他虚弱地一笑道:“不要令我担心。”他浑身的热量并未消散,又地一轮的热气又渐渐聚来。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由自主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卫信去倒水怎么还没回来,好渴。
展斜阳的心神一荡,强忍着将目光从晋王唇边挪开。那一晚的意乱情迷浮上心头,他忍不住又想亲吻小义父了。那种滋味,对于展斜阳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犹如上瘾般欲罢不能,想忘却难忘。
他觉得自己也和小义父一样浑身开始热了起来,开始口干舌燥。他的唇又一次吻上了他的。
柔软的唇覆上自己的,晋王情不自禁地逸出一声呻吟,脸色变得更加红润,眼神愈加迷蒙。展斜阳慢慢侧躺了下来,紧贴着晋王的皮肤感觉越来越热,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可是他却觉得这么亲吻着小义父很美好。
晋王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一声叹息,滚烫地身体忍不住向展斜阳贴去。这些年,他看着展斜阳一日日长大,一日日的越发俊逸潇洒,他越来越怕有一天,展斜阳会有自己的家,会义无反顾离开他,像母妃那样突然离开他。
他一直渴望完完全全的拥有他,让他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陪着自己,他想把斜阳据为己有,只准他属于自己一个人,他渴望的心都在颤抖,却又知道这样是不应该的,他不能教坏孩子,尤其是他付出心血养成的孩子。
可他的寂寥他的渴望那么深,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不被世俗所允许的,可他还是想就此在斜阳的吻里沉沦。
展斜阳回想着那夜小义父亲吻自己的样子,然后学着那夜的样子吻着晋王的眉眼,脸颊,唇,他觉得心里好满足,原来自那一夜亲吻之后他日日盼的就是这一刻,就是这样,只有他和小义父,而小义父属于他自己。
温润的唇湿润着晋王火热干燥的唇,晋王身上的火非但没有消散,还越来越多。他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远远不能抵御那猛扑而至的业火焚身。
今夜,他已经难以说清究竟是李嫣然给自己下了药的原由,还是心里深藏的那份情的原由,总之他只想就此放纵自己,不再想这究竟适不适合,该是不该。他真的累了。
展斜阳诧异地望着被自己亲了亲就昏睡过去的小义父,心中暗道,早知这招奏效,他早些下嘴了,至少小义父不会那么难受,而自己和卫信也不会那么担忧。也不对,要是卫信在,自己还怎么好意思去亲小义父呢,他忍不住又亲了一下晋王,终是抱着他睡了过去。
屋外的卫信,直守到日出东方,天光大亮,才挪动着僵直的步伐,缓缓向外走去。
夏日终逝去,往者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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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50章 中秋月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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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一场秋雨已至,陶然居的抱厦厅里,展斜阳端着一碟子点心,围着晋王讲着笑话。晋王则歪在躺椅上,搭着一条薄毯,看着他温温和和笑着。
卫信捧着一捧书卷徐徐而来,放在晋王身旁的小几上,笑道:“这是我刚去翻捡的几本书,都是王爷平日里爱看的,这两日正赶着下雨,王爷也无事可做,就看看书吧。”
晋王点点头,笑问:“姜戎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因此事跟梁王妃有关,顾及着梁王面子,姜戎也不好闹得动静太大,只能暗暗查访。不过却是查到了当时给王爷下药的小厮,只可惜他已失足落水了。”
“好毒的心思。”展斜阳放下手中糕点,捡了一块递给晋王道:“这样的女子做了梁王妃,对梁王来说可不是福气。”
晋王推开展斜阳递来的点心,摇头叹息道:“是我当初疏忽了,并未细查此人品行。没曾想陇西世家的家主会育出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嫡女,倒是我对不住七弟了。”
“同小义父有什么干系,这样的女子心思藏的那么深,怨不得我们看走眼。”展斜阳复又嘻嘻一笑道:“要不怎么都说小义父才情横溢太过耀眼呢,这些女子趋之若鹜的上赶着,可不就是小义父太惹眼了。”
“又胡说。”晋王瞥眼瞪他,双眼亮如辰星,心下却觉好笑。
八月十五团圆之节,宫中传旨命晋王赴宴,因是家宴,晋王实在不耐见到梁王妃,称病并未入宫。
明宗帝派善公公亲至晋王府赐宴,因是大节,展斜阳回了相府,晋王也就带着卫信、姜戎一起饮宴。
唐宁儿这些时日,都由李祺送来的两个丫鬟伺候,晋王又在回京后给她请来一个教养妈妈照料。
今夜过节,晋王念着她年岁尚小,不必顾忌男女大妨,本要她一起来陶然居饮宴,她却推了,直说想一个人在芷汀苑呆着。
晋王也不好多加勉强,心疼小姑娘年岁不大独在异乡,无亲无故,命宋妈带了些宫中赐下的适合小女孩的菜肴送了去。
月上中天,凉风而至,用过晚宴在花园中漫步赏月的晋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对跟在身后的卫信道:“也不知此时斜阳在做什么。”
卫信抬眼看了看晋王,思忖道:“应该也是在园中赏月吧。”
“嗯,他那里肯定比晋王府热闹多了。”
......卫信不知如何接话,半晌无语。
每年都是这样的呀,但凡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展斜阳总还是要回相府的,毕竟他上有高堂,总不能真的就一直留在晋王府邸,但节后第二日他都会来给王爷磕头,陪王爷补过节日的。
为什么,今年王爷会倍感孤独呢,卫信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始终只能是那个站在王爷身后的人,而不是立在他身旁的人,那个能与王爷携手同行的人,此刻究竟在做什么?
月华如水,一缕袅袅琴音悠悠传来。
晋王和卫信同时回身,月光下,隔湖相望的地方,展斜阳头戴紫金冠,身着一袭锦绣白袍,长发披肩,端坐在桌旁,缓缓拨弄着琴弦,笑盈盈望着晋王。
晋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牵起,绽出一抹温暖笑颜,眸中华光闪动,心中叹道:他来了。
漫天月华,都仿若照在了展斜阳身上,晋王眼中只看得见他,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等候都值得了,至少,今夜他等来了。
有人欣喜,有人寥落。月上中天,秋菊飘香。
晋王缓步向展斜阳走去,跨上湖间的九曲桥时,他终是忍不住纵身而起,飞掠到了他身边。
在展斜阳身侧撩衣坐下,他笑望着他,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就像许久以前,他缠着他要学琴那样,手把手陪他弹奏一曲。那时候他总是抱他在膝头,教他弹琴,作画,写字......
如今他已长大,仍然在他身旁并未走远,足矣。
清风徐来,明月映照。覆上那温暖的手指,他突然有种醉意自心头涌出。这样的日子,能永远下去多好,没有纷争,没有权谋,没有算计,没有——分隔两地。
一曲奏罢,展斜阳笑盈盈看着他的小义父,问道:“这一曲有没有进步?”
晋王点头,牵起他,缓缓向前走去。转眼就要十年了,终是要分别吧?不知从何时起,他越来越不舍了,哪怕这一别不过是短短时日,他都舍不得。
对斜阳沁入骨髓的感情,令他犹豫不决,一再的在中京耽搁。他也曾想过要么就带着斜阳一起去雍州好了,夺位罢了,怕什么,有他在自然会护得斜阳周全。可一旦失败,斜阳那些至亲还身在中京,又当如何,他不忍为了自己的私心,令斜阳身陷两难境地。
卫信曾问他,即使留斜阳在中京,以自己和斜阳的关系,难道皇上就一定会顾忌展氏而不对斜阳出手吗?
这一步他早已思量过,父皇若为陈国大业着想,便不会轻易动展氏,至少目前不会,否则就是动了陈国的根基。
这些年陈国靠着展郑这些世家大族兴盛,而世家靠着帝宠壮大,千丝万缕,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若父皇为了钳制自己而拿展氏开刀,只怕最后会失了世家拥护之心。那对自己只有利而无害。
晋王转头看向展斜阳,心中游移不定。不知究竟是计划搁置的太久,还是自己越来越懦弱,究竟是放不下,还是舍不得?
他想起弘慧大师的一翻话来:万般皆浮云,世人多磋磨,诸多放不下,万事转头空。
若,能保得他们周全,自己何必执着。这天下终究还是陈家的天下,不管上位者是谁,只要能容得下他陈玉,容得下他爱护之人,他争什么。
黎民苍生,百岁兴亡,他希望看到的不是登高一呼,百邦归顺,而是世人均能安居乐业,人人都能和此时的自己一般,心存幸福。
晋王牵着展斜阳漫无目的地在府中缓缓走过,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身旁的人是他,足矣。
他陈玉究竟爱展斜阳什么?他爱他,赤子之心,单纯善良,更爱他温暖开朗,在他曾渐渐枯涸的心里注入一缕缕甘泉,使他重生。
斜阳给了他十年相伴,给了他十年温情,这十年他才会一如故往,未曾被心魔缠绕。
没有斜阳,无论是谁,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一个。他并未有什么龙阳之好,他只爱斜阳,无关男女。
或许斜阳就是他缺失掉的那一部分,有了他,自己才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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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51章 陈恒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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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太子陈恒此时来访,实在有些出乎晋王意料。徐骞等人进京后,他曾在府中候了几日,都未见陈恒前来,这会子他来,却不知何意了。
徐骞的事,明宗帝只在朝堂之上当众斥责一番,罚了三年的俸禄命他回府闭门思过,暂不入朝,却并未降职。朝堂内外一开始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后来也渐渐的不做声了。
晋王这段时日一直未再入朝,闭门谢客只称养病,陈恒还是登门了。
卫信将陈恒迎到了廷轩阁,而晋王跟展斜阳依旧不紧不慢地在陶然居下着棋。
“小义父打算让太子等多久?”展斜阳落下一子,问道。
“下完这盘棋吧。他毕竟是太子,为人也谦逊温和,虽说众兄弟间我和他最不亲近,却还是不能不敬着他。”
“小义父猜他今日来做什么?”
晋王摇了摇头,落子,起身。
展斜阳倾身向棋盘望去,棋盘上局势分明,自己又输了。
廷轩阁离陶然居并不是很远,晋王慢慢行来,想了许久太子的目的,终是不能确定。
直到太子陈恒说出此行目的,晋王都有些不可置信。陈恒竟然想让他替皇太孙陈瑾瑜教学。
“承蒙太子殿下看得起,只可惜臣弟打算返回雍州,没有多少日子留在中京了,只能令殿下失望了。”
“三弟,你我自幼年纪相仿,本该是最亲的兄弟,可从来只有我寻三弟玩耍,你对我始终都不曾敞开心扉。我常思究竟为何令你不肯与我亲近,却实在想不出缘由。今日我来,只是为了瑾瑜这孩子,这天下学识渊博的没有几人能胜过三弟,难道三弟就不能全一全我这番为父之心?”
晋王禁不住笑起来,真是被自己这个兄长逗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好歹一个王爷,难道要沦落到帮他教孩子的地步。
“殿下误会了,并非臣弟不肯教导瑾瑜,实在是臣弟才疏学浅没有这份能力。莫说宫中太学,就是国子监那些祭酒大人,都可以胜任教导皇太孙之责。”
究竟这是太子自己的意思,还是什么人给他上了套。叫他陈玉来教导一个七岁孩童,真是笑话。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教,扔给他做什么。他还未曾娶亲,未有孩童,怎么会教个孩子。
当然此刻的晋王却是忘了,他十五岁起就开始带孩子了,还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且教得他才情横溢,名满京城。
太子面上难堪极了,他未想到晋王真的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此刻他坐在上方,望着一旁的晋王,心中波澜起伏。
果然,那个人说对了,晋王不会答应。晋王不肯答应是真的对这天下有所求了。那么他该对付他吗?他不想,他多希望晋王能一口答应下来,并悉心教导瑾瑜,这样那人就无话可说了吧。
晋王低垂眼眸,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这一招,只怕又是一个针对自己的局,究竟是谁呢?以太子心思资质而言,他也无非是被人利用的那一个。
若今日他答应了陈恒的要求,他们的好父皇心中只怕更放心不下了,连皇太孙都握在了他陈玉手中,父皇能高枕无忧吗?
晋王看着上座面色忽青忽白,游移不定的太子,心下暗自叹息,终是不忍道:“不管殿下今日究竟所来为何,也不管殿下受了何人诱导,臣弟都不会答应殿下的要求。可若真的只是为了瑾瑜好,臣弟倒是愿意修书一封,请师兄顾清明顾先生来为瑾瑜教学。”
太子慌乱的抬眼看向晋王,面色渐渐泛红,许久终是点头道:“如此,多谢三弟,三弟费心了。却不知三弟打算何时返回雍州?”
晋王看了看厅外的一树木樨花,无意识地轻拂着衣角,动了动唇,笑道:“我已上书请旨了,怕就是这几日了吧。”
太子起身行到晋王身旁,想抬手拍他肩膀,却背着双手未曾伸出,最后只剩下一句斟酌半天的话:“三弟珍重。”
送走太子,晋王并未返回陶然居,而是去了芷汀苑。
唐宁儿正坐在院中望着天空发呆,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心头喜悦,忙回头看去,晋王一袭蓝衫徐徐走来,姿态端雅。
“王爷。”她忙起身拜下。
晋王温和一笑拦住她道:“宁儿不必这样,我就是来看看你。另外还有一事我要征询你的意见。”
“王爷请讲。”唐宁儿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晋王的脸,轻声道。
晋王看着娇娇小小又清瘦了一分的唐宁儿,半蹲下身抬眼望进她眼中,轻声询问道:“我要回雍州了,想带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唐宁儿急迫的点头“嗯”了一声,像是怕晋王没看明白一样,又点了点头快速回答道:“宁儿愿意。”
晋王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眼光越过了她看向远处,应诺道:“宁儿放心,我一直都在派人寻找唐堡主寻找唐家堡的人,而你跟着我,会很安全。”
“宁儿知道。宁儿信王爷。”
晋王笑了一下,点头道:“我会叫宋妈她们帮你收拾行囊的,你安心随我回雍州,那里比这里好玩,还有,要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说罢,晋王再次抚摸了一下唐宁儿的发顶,转身离去。
唐宁儿看着那一身蓝衫的修韧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外,泪珠滚滚而下。
这些日子,他总会时不时地来看望自己,每次他来,都是自己最盼望的也是最开心的,有他在,自己才不会觉得孤寂无依,有他在,自己才能心有所盼。他答应过她会一直找祖父他们,祖父信他,她也信!
离开芷汀苑,晋王并未返回陶然居,而是独自徘徊在湖边,不时地他会向湖对岸望上一眼。中秋那夜,斜阳就是在对岸抚琴,而他那时候多想就这么一辈子跟斜阳待下去。可如今他终是要离开他了,当斜阳知道自己的决定时,会怎样?会不会震怒,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不再理他?
十年辛苦筹谋,他不想放弃,也不可能放弃。晋王将修长的食指抚向唇畔,那里似乎还有挥之不去的余温,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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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请旨返回墉州!
明宗帝为晋王和梁柔赐婚!
一石足矣激起千层浪,何况一石大过一石。
晋王是什么人物,那是多少芳华正茂的闺阁千金梦寐以求的良人,当朝太师梁承的孙女梁柔天资绝色,却甘为晋王待字闺中,迟迟不肯嫁人。如今已过芳信年华,年近二十,竟得来泼天富贵,被晋王求旨明宗帝,钦点为晋王妃。
中京城一时掀起轩然大波。展斜阳听到消息时正在陪母亲赏菊,他不可置信的扔下手中捧着的瑶台玉凤,回身揪住了二哥的衣襟,目眦欲裂道:“你说什么?你说皇上给谁赐婚?”
展逸阳一把扯开他的手,不解的问他:“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不知道呢,怎么晋王殿下连你也瞒着了。”
展斜阳牙关紧咬,乍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恍恍惚惚不可置信。稍许,他终是回过神来,挥手将整盆紫龙卧雪亦扫落在地,不管不顾地向外急掠而去。
“逸阳,快跟着呀,还愣着做什么。这孩子好端端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范氏心疼的望着展斜阳远去的背影朝二儿子叫道。
展逸阳头痛的追着展斜阳而去。
这三弟,不就是晋王选妃没对他提起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连大哥最爱的瑶台玉凤和紫龙卧雪都摔碎了,回头大哥回来,他可怎么解释呢。以大哥对斜阳的宠爱,又要把这帐强按自己头上了。一盆花千余两,还无处可寻,想想都令人心痛啊。
陶然居的大门被展斜阳“咣当”一声砸开,卫信和姜戎拿着细软行囊的手就是一顿,该来的还是来了。
卫信忙上前拦住展斜阳,笑道:“少公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去。”
“卫信,你给我走远点。”展斜阳怒冲冲地伸手推他,连哥哥都不肯叫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自己来这套,有本事就把自己拦住,若拦不住,他今天就不会善罢甘休。
卫信尴尬地回望姜戎,对姜戎使着眼色,可惜姜戎根本不肯接收他的求助讯号。
一袭白衣,萧索疏离。晋王的身影出现在屋前,低声对卫信道:“让他进来。”
展斜阳满目怒火地盯着那道白色身影,眼中是心痛,是不甘,是被人愚弄背叛后的愤然。
晋王并不看他,转身进了书房。展斜阳回头怒瞪了卫信和姜戎一眼,抬脚往书房走去。他的拳头紧紧捏着,周身散发着兜也兜不住的暴戾之气。
随在展斜阳身后而来的展逸阳苦闷的拍着额,对卫信和姜戎连连致歉。卫信笑着带他去了外院,有些事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一时间书房内异常安静,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轻到几不可闻。
展斜阳以为自己会暴跳出来,以为见到小义父会不顾一切地质问出口,结果什么也没有。步入书房那一刻,他就整个儿垮了,他感觉脑袋阵阵发懵,心慌意乱。
刚才还满是怒火的眼底染上一抹酸楚,他终究还是没有任何理由任何身份来阻止这场赐婚。哪里有义子阻止义父成亲的道理,他只觉心中悲凉。一抹笑意慢慢的绽放在唇角,他低不可闻地说了声:“小义父,恭喜你。”
晋王一手扶着书架背对着展斜阳,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心却忍不住抽了一下,恭喜?他恭喜他?晋王想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展斜阳双腿发软地靠着书桌,望向小义父的背影,心止不住地颤抖着,眼眶红红的,他竟是连一句话都不肯说。不管如何,自己是他的义子,难道他给自己找个小义母竟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他不是不给他成亲,不是不给他娶妻,可为什么他是最晚知道的那一个,为什么这一切要别人来告诉他,他只想听他说。
长久的沉默,空气仿若变得越发稀薄,展斜阳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双眼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背脊,几乎要在他背上燃起两道火来。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虽然对他来说毫无预兆。
“斜阳。”
晋王一声轻而淡的叫声出口,展斜阳却是一个激灵。他以为自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却只是眼眶红红地睁着。这声斜阳跟许许多多的斜阳都不同,里面有深深的歉意和无奈,他听得出来。
晋王转回身,俩人的目光在空中胶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流转回旋。
“斜阳。”
展斜阳撇过脸,不忍再看晋王,他的小义父面上有着比他还酸楚的伤痛。
“小义父,什么也别说了,我懂。”
展斜阳缓缓站直身子,向晋王走去,天子赐婚,不得抗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缓缓上前靠在了他的肩头,像无数个撒赖的日子一样,双手紧抱着他,哽咽道:“小义父,我都懂。”
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呢喃着,一遍遍重复的都是:“我懂。”
晋王却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向书架靠去,他的心宛若刀绞般疼痛,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终是走了这步棋,伤了他。
那么他之前又何必去勾起他的心,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如今却是落得两两心伤。
沉默了许久,展斜阳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爱她吗?”
晋王一愣,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染上厉色,他爱她?怎么会,那是墨离的爱人啊。
可是,他不娶,父皇就不允他离京,这样他何时才能完成他的心愿。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发颤,一点一滴地被伤痛覆盖蚕食。
“你何时知道皇上想给你赐婚的?”展斜阳松开拥着晋王的手臂,抬眸看他,乌黑眼眸中的颜色更加深沉了一些。
“何时?”晋王强行站直身子,扯了扯嘴角,“入京那日的晚上。”所以他才会在当晚忍不住吻了他。这么久了他都瞒着,斜阳会更气更恨吧。
果然,小义父瞒了自己这么久,可他明知道皇上会赐婚为什么还要招惹自己。
这些日子,他年少的纯净情愫全然投在小义父身上,渐渐地他以为自己和小义父这般模样会是世间最美好的情意,如今却全然破碎不堪,凌落一地。
人生无邪少年时,自此,他还会再动情吗?展斜阳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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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不清楚究竟那日自己和斜阳是怎么分别的,他原以为此一别多不过半载,少则三四月,却不知一别两地,几乎天人永隔。
晋王领旨归雍,静待翌年五月大婚。
离京时,送行的人排了老长的队伍,却没有那道他最想见到的身影。
他在万千人影中回首,遍寻不获。他不是没有去找过他,可他避而不见,他趁着月色潜入过相府寻他,仍是没有见到他。
晋王辞别送行众人,坐在宽厚的马车里,他最后一次撩起车帘向外看去,朱雀门外人影憧憧,却看不到他的斜阳。
晋王撩着车帘的手指,轻轻颤抖,终是放了下来。他却不知,他缓缓放下车帘的一刹那,展斜阳的身影出现在了城门。他不曾看见!
嘉元三十五年秋,晋王在滞留中京城十年后,终于踏上了去往雍州的路途。
晋王走后的第十天,展斜阳一骑绝尘离去,向西北而行。
嘉元三十五年冬至日,太子陈恒于长乐宫宴客,席间有人建议太子少师展博阳当场作画,展博阳推拒不掉,起身向书案走去,执笔挥毫泼墨写意,不消片刻便画了一幅山水画出来。
诸人纷纷上前欣赏,赞赏不息。
陈恒对这个太子少师是很倚重的,他知道,展博阳的太子少师在,他的太子之位就在。
如今晋王返回雍州已两月余,朝堂上那些常日里还私心盯着晋王府的人渐渐都成了自己的座上宾。
他只要依旧保持着往日的温良敦厚,太子之位便高枕无忧。
东宫夜宴,明宗帝早早在晴婕妤处歇下了,今夜他其实很想去玉琼台看看,走到一半儿却举步不前,终是回转。
自从贤妃去后,他再未踏入玉琼台半步,这些年留着玉儿在京,他以为总会盼来贤妃入梦。可多久了?十三年了,他一次也没梦见过她,他想她入梦,却怕她入梦。
如今玉儿去了封地,他倍感孤独,果然是登高则孤寂。哪怕后宫三千,却没有一个能进入他心底。
原以为拿赐婚能唬住玉儿,却没成想他竟然就答应了。他又一次失算了,这个儿子他从未看得懂,果然看不明白。他不是没想过将这天下交付玉儿,可这是大陈的江山,不是他陈文昊一个人的,他不能随心所欲。
冬至已过,新年将至。一场接一场的鹅毛大雪飘落,中京城内外银装素裹,朝堂上明宗帝失神地望着一侧的太子,眉头皱成一团。
不知近日是怎么回事,太子越来越糊涂了。他顾及太子颜面并未严惩徐骞,只命他在家中闭门思过。今儿太子居然上书求他复徐骞职务。
他这几个儿子全加起来都不如一个玉儿,可偏偏他最不能立的便是玉儿。
本以为今日朝堂所奏之事也就这样了,却不料监察御史张子栋赫然出列,上本弹劾太子陈恒与东宫三师于冬至夜宴请宾客,期间太子少师展博阳明为作画,实则绘出一幅颍川方山图,画中一处直指帝王龙脉,有隐隐剑指乾坤之意。
明宗帝闻言双目轻眯,看向展洛天,笑道:“竟有此事,却不知展爱卿有何看法?”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个中原委只怕需要犬子自行言说。”
展博阳拜倒在地,面上神情坚毅,陈情道:“皇上明察,一时兴起之作,却不料监察大人居然也能拿来当众言说,博阳自感心伤,却不好多加辩驳。”
展博阳,展斜阳!明宗帝不过心思电转便想透此中关联。心下暗叹,玉儿果然是步步为营,一点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啊。
这一次究竟是该由着他,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朝堂上一阵静默,展博阳跪在当地也是心中思绪翻涌,自己做事已经是足够谨慎,却还是无法控制事情的发展。这明明就是有心人早早给自己划下了道,不管自己当时做了什么样的画作,甚至是不作画,也仍然不会逃过此劫。
这有心人是谁,有何深意,他却想不出来。若说是晋王,只针对自己一个太子少师有何用,并不能撼动太子之位。若说是其他人,又会是谁呢,目的何在。
展洛天眼尾抽了抽,黑须掩盖下的唇角微扬,晋王还真是用心良苦啊。这是早早的就要把他们展氏摘出来呢,还是现如今就要让他展氏站好队呢?
直到展博阳觉得膝头酸麻,才听明宗帝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起吧,日后作画要仔细些,朕念你年少,此次就不多加追责了,但你这太子少师之位……”
展博阳忙以头叩地道:“臣资质有限,请皇上为太子另觅良师。”
“允了。”这一次,父皇就顺了你的意吧。以后的路,还是你自己选择,自己走吧。明宗帝心中暗道。
太子少师辞官,便是一波动荡,也有想借此机会接替展博阳入驻东宫的官员,也有洞悉一切渐渐疏远东宫的官员。
展博阳干脆日日在家陪妻儿相处,倒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当他与父亲私下谈论,确定此事为晋王所为时,也是感慨万千。
太子数十年的担忧思量,不是毫无道理。皇上看似早早立了太子,却任何时候都不忘培养晋王,只要与晋王有关,皇上便又是忌惮又是不忍又是纵容。
朝堂之上风云突变,展家明面上还是如往常一样,虽说展博阳辞官闲赋在家,展斜阳远走西北昆仑,但宰辅重臣的展洛天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自太子少师展博阳辞官,东宫少师一职就一直空缺,明宗帝好像也忘记了此事一般,久久不曾重新任命。
自此一事,太子陈恒心中惶恐不安,总是觉得自己太子之位朝不保夕,但父皇心意他却揣摩不透。
这日,大雪纷飞,宫城内外一片白茫茫,太子只带了一个随从,轻车简随出了宫门,私下去了安平街的一处民宅。
宅门前,太子下了马车,随从奴仆上前轻叩了三下门板,未几,一个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婢应声而来,浅笑着将头戴兜帽身着大氅的太子迎入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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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54章 黑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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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太子陈恒私下里再次探访安平街的民宅,明宗帝听着暗卫首领回报,正在批阅奏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道:“继续监视就好。对了,晋王最近动向如何?”
暗卫首领面色微红却不敢隐瞒,“禀皇上,探查不到。”
这下明宗帝执笔的手不止顿了一下,他抬眸望着眼前的暗卫首领玄英,眼中含着一道厉色,声音却甚是温和:“探查不到?是什么意思?”
玄英忙单膝下跪道:“皇上,属下无能,可这些年属下等就从来没探查到晋王殿下讯息,除非,这些讯息是晋王殿下想给属下探查的。”
明宗帝将手中紫毫搁置在笔架上,一只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这个玉石笔架,这笔架是她送给他的,他还记得当时她语笑嫣然的对他说:“我要你每日批阅奏折时都能看到它,看到它就会念起我哦。”
如今斯人已逝,物是人非。
明宗帝挥挥手轻叹道:“行了,玉儿的能耐我还是知道的,你们自去暗中监察吧,但不管何时他的安危最为重要。”玉儿是她在这世间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了,否则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曾爱过并一直爱着的那个人,是梦。
玄英领命退下,明宗帝却无心再批奏章,缓缓地步出御书房。善公公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此时的陈恒,正坐在民宅的会客厅里,与他对坐的是一道窈窕动人的身影,一袭黑衣,乌发微卷披肩而落。
“姑娘天资聪颖,运筹帷幄,本宫的将来就要仰仗姑娘了。”
“太子殿下过誉了,月儿不过是一介孤女,蒙殿下赏识看中,又于危难中救月儿一命,月儿自然会为殿下分忧解难。”纤纤玉手轻抬,替太子陈恒斟了杯茶,语音婉转清丽,再看面上,黑纱遮覆,看不清容貌,只知年岁不大,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欲语还休。
陈恒自问不是好色之徒,却也常在这双眼睛里失神。
“殿下此番前来实在是不智之举,先不说皇上有没有命人暗中注意殿下动向,只此时大雪纷飞之际殿下却冒雪来访,这般动静,此处宅院月儿怕是无法呆了。”
陈恒心中一凛,暗叹自己果然还是太过焦躁了,只是,如今没有展博阳在侧,他总是不安心。甚至他有一种感觉,哪怕只是呆在此处,什么也不做,都比呆在长乐宫踏实。
“本宫唐突了,如今该如何是好还望姑娘指教。”
“月儿私心以为,太子可以与太子妃商议一番,不必蛮她。日后有什么事还是陪着太子妃到凤瑞斋相见。”
凤瑞斋?那家中京首屈一指的珠宝店铺?据说分店遍布大陈。太子温和的眼中光彩乍现,这月儿姑娘果然不是普通人物,说什么一介孤女,只这三进的大宅,数十个奴仆,再加上凤瑞斋,他陈恒真是捡到宝了。
“皇孙既已拜顾清明先生为师,却不知这顾先生如今居住在何处?”
陈恒心中高兴,举杯抿了一口茶,朗然笑道:“如今顾先生就住在长乐宫。日日教习皇孙,实是认真负责。”
“嗯,这顾先生,殿下也要多留心,毕竟他是晋王介绍来的。”
陈恒面上笑容顿时一僵,疑惑地看着面前之人,顾清明会是晋王的人?似他这样的大儒,会站队吗?他以为顾清明只是跟晋王相交甚好。
“月儿也不过是提醒一下,并无佐证,但不可不防。另外,近日月儿也曾留意晋王动向,他自到雍州后,常日里除了在雍州各处巡查外,暂时没有其他动作。但,晋王之心你我均知。所以殿下手中的府兵不能令他们懈怠,不知何时就会派上用场。若晋王起兵,殿下便可勤王保驾。”
“姑娘说的是。”
“皇上那边,自有前朝后宫之人在这几日不动声色地替殿下讲话,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
陈恒的心都被这些消息惊到不能跳动了,这月儿姑娘的势力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大吗?前朝后宫都能插上手!
素手纤纤,将陈恒杯中凉茶换过,婉转的声音依旧好听:“殿下可知刘承华?”
“吏部郎中刘承华?”
“不错,若殿下有急事需要帮助,尽可找他相帮,后宫他的胞妹刘淑妃也可信任。”
陈恒喜不自胜,起身长揖拜下,道:“姑娘大德,陈恒铭记于心。他日定会相报。”
“殿下不必如此,天色渐晚,殿下回吧。月儿也要尽快搬走了,日后还是去凤瑞斋相见吧。”话落,起身抬手相送陈恒。
陈恒也不便多呆,又急忙带着侍从返回长乐宫。
待陈恒去久,黑衣女子才缓缓摘下面上所覆黑纱,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庞露了出来。
陈恒尚未回到长乐宫,明宗帝的口谕已经传到,宣召太子前往昭华殿。
陈恒顾不上歇息,慌忙奔向昭华殿,还不住询问前来传口谕的小太监:“父皇宣本宫可知什么事?还有什么人在?”
小太监哪里知道这些,一句答不上来。陈恒性情素来温和,见他全然不知,也不为难他,只是快速地往昭华殿而去。
昭华殿是明宗帝的寝宫,一旁昭阳殿则是他处理政事,批阅奏折之处。
如今昭华殿内,除了明宗帝还有向来不受宠的王皇后在座。陈恒进得殿来,见到父皇母后均在座,竟然有点不可置信。都多久了,父皇和母后终又同座了。
王皇后这么多年是常居春熙宫,万事不问凡事不理。并不招摇,也不多事。宫中庶务都交由刘淑妃和平贵妃共同打理,即使是对他这个儿子也都不多加干涉过问。无争无夺才能稳坐后位,才能回护王氏家族。今日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昭华殿。
陈恒心中忐忑,却尽量不在面上显露,拜见过帝后,等着明宗帝开口。
明宗帝看着面前长身而立的太子,这孩子是诸多皇子中最像自己的,俊眉朗目,性情温和,唯一不像的就是他比自己敦厚老实,心思不够,聪敏不足。
“传你前来,就是想当着你母后的面问问,你今日去外面究竟做什么事了?”
陈恒默默垂首,没有答言。他实在没有想到父皇会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且当着母后的面。
经月儿姑娘一番提点,如今他确定父皇确实在监视着自己,那么自己去做了什么,父皇怎么会不清楚,当着母后有此一问,岂不有伤父子情分。
母后比父皇尚大了三岁,已年近五旬,虽然保养得宜看着也就四十不到,可母后确实年纪大了,父皇也年纪大了,他也不小了,三十而立,而他明年就三十了。
三十岁的太子,还坐不稳这位置,他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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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55章 西山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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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陈恒心中七上八下思绪良多,实在不是滋味,明宗帝和王皇后也没有太好。虽说明宗帝和王皇后没有太多感情,总是有些少年夫妻情分,何况这皇后倒也贤惠,生的儿子也温和谦逊,教导的也算出色,只是不能跟玉儿比。
明宗有时也觉得自己是不是魔怔了,是不是凡事只要牵扯到陈玉,牵扯到贤妃,他都会无措又彷徨,如今玄英的回报令他忧心不已,他也担心自己百年之后陈恒登基会对玉儿不利,可这陈国的天下,他传给任何一个皇子都行,唯独不能传给玉儿。
明宗帝终是暗自叹息一场,对立在当地的陈恒道:“大陈自高祖皇帝开国至今,已有近六百年,每朝都是立嫡,你是朕和皇后亲生,嫡子之位,又是长兄,故在你十岁上朕就立你为太子。如今一晃也有快二十载,朕从未曾想过动摇你的太子之位,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何苦钻营。莫说你不是那快料,就算你谋略无双,只冲着你这番私下动作,朕该不该惩处你,甚至——废了你?”
陈恒满面泪痕,撩衣跪倒在地,心中却是无比凄凉。若父皇肯早早对自己交心,他但凡知道父皇心思,有何至于需要钻营,他不过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太子,坐久这个位置了,心中害怕失去了。
气氛甚是凝重,王皇后面色苍白。她轻咬着嘴唇,望着面前拜倒在地的儿子,充满无力感。
这些年,皇上对她母子倾注的心思加起来都敌不上晋王半分,难怪恒儿会害怕,多少时候她也在偷偷暗自琢磨,究竟皇上的心思是什么,可惜这个人她从没懂过。
“皇上,恒儿自幼良善孝顺,若有什么地方让皇上不高兴,臣妾代他领罪。”王皇后起身徐徐拜下,目中隐隐闪着泪光,自己真的在这个儿子身上倾注的太少了。这次不管何事,就让自己来帮他分担吧。
明宗帝看着比自己尚年长三岁的王皇后,心中也是不忍,毕竟他对太子教导的也太少了,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他又怎忍心责备皇后,真算来,他的不是更多。
可他能说这些都怪自己不成?明宗帝暗叹太子不够优秀,语气稍缓地继续对陈恒道:“你性情温和敦厚,作为帝王也许少了魄力,但守成足够。可这几年看着你的行事为人却愈发糊涂。为君者不一定要有无上智慧,却不可鲁莽盲目。大权在握更要有气魄胸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切不可被人左右。
上位者若被人利用,被人左右,怎能安定国家,怎能保我大陈基业永固长存。你自去长乐宫闭门反省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宫半步,除了长乐宫中人,也不许与任何人随意接触。”
陈恒只觉得一道惊雷劈面而来,这算什么,软禁?当朝太子被禁?
太子被禁的事情不消半日就传遍宫廷朝野,明宗帝有心将事情扩散,为的就是要看清朝堂内外那些人的动向。那些还想着钻营审时度势的人又是一番惊异。而像展洛天、郑容这样的则从来都是八风吹不动,私下里究竟怎样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嘉元三十五年,接近尾声的年夜里,明宗帝在独自前往玉琼台的路上感染夜风,毫无征兆的病倒了。
一时间,满朝上下想什么的都有,玉琼台那是贤妃生前居所,久无人居,虽说每年翻修但总是缺少人气,如今明宗帝夜访玉琼台病倒,难免会让人不将此事跟太子被斥联想到一起。
钦天监冯渊在明宗帝病倒的翌日,进了一趟宫,当时昭华殿只有他和明宗帝二人,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道。只是明宗在冯渊离去后当即下旨,命太子带其前往西山礼佛。
被禁的太子终于得以出门,并是代皇上敬佛礼事之事,自是喜不自胜。
西山护国寺,那是陈国的国寺,从京城到护国寺骑马不过半日时间,因此西山礼佛当日,太子除去带了二十余宫门太监宫女外,还带着太子亲卫和禁军侍卫共一百人。另外,京兆府和京畿大营随行亦有一百人护着随行祭品行李。
太子礼佛,据钦天监和礼部所言需要半月,因此带的行李物资也不少。一行人马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宫门奔西而去。
因着连日来的大雪天气,路面冰雪厚厚堆积,虽然已经放晴有三四日了,但路上依旧结了冰,因为太子礼佛事出突然,并来不及细细清理,虽说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礼部派人早早清扫过了,却仍有不少结冰和泥泞之处,实在是很不好走。
原本半日的路程直到正午还未走出三分之一。天寒地冻,即使是铺就了厚厚毡垫毛毯的温暖车厢都觉得挡不住寒风肆虐,骑在马背上的那些侍卫军官和行走在路上的宫人更是苦不堪言。
车队行至西山脚下的一处空地上时天色已暗,太子陈恒所乘坐的马车右侧轮胎陷入了一处泥泞,陈恒在车上一个颠簸,差点撞上车壁。
一旁护卫的太子亲卫首领和副官均是措不及防,忙翻身下马,请陈恒下了马车。
侍卫统领带着数十人一起前来抬车,这冰天雪地的傍晚,手伸出来简直能冻掉了,他们却还要将深陷泥坑的坚重马车抬出来,手一碰上车轮,就立马失去了知觉,此时若要让他们再去握刀拿剑,只怕都握不住了。可这种活计他们不做,难道指望着东宫那些亲卫军做吗?
陈恒裹着披风,站在马车旁不远,夜空中寥落的几颗星辰晦暗不明,只有北方一颗灼灼生辉。今夜上山恐怕不是明智之举,他回身对着身旁的内侍和亲卫首领吩咐道:“夜晚山路难行,况有积雪,今夜在这谷地找一避风处安营,明晨再行上山吧。”
“是。”内侍刚答应下来,皇太孙陈瑾瑜从一旁的另一辆马车上下来,行至陈恒面前施礼道:“父王,今夜要在这里休息了吗?”
陈恒摸摸他的头,温和一笑道:“是的,没有想到路途难行,耽搁了,只能夜宿山脚了。你一片孝心跟着父王为你皇爷爷祈福,可是不能喊苦称累啊。”
“父王放心,儿臣当然不会抱怨。儿臣也想为皇爷爷斋戒祈福。”
“好孩子。”陈恒深感欣慰,赤子孝心,竟比自己还重。他这个儿子总是好的,比自己聪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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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55
[title] => 第56章 惊遇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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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寒风凛冽的冬日,冷风瑟瑟,厉青柔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握着一把短剑,向陈恒走来。寒风吹起她紧束的秀发,额前几缕刘海被夜风吹地扬了起来。
正好陈恒回头向厉青柔的方向看来,望着这京兆衙门里的唯一女捕快,有点失神。
这人他若没有记错,是三弟身边那个姜戎的未婚妻吧。这次京兆尹怎么会派她来随护?
这时,电光火石间毫无征兆地,几支利箭自一旁山石间破空激射而出,直奔陈恒胸口而来。
厉青柔大喝一声:“殿下当心!”神色凝重地纵身跃起,手中短剑已经快如闪电、势如惊雷般向箭矢挡去。太子亲卫首领秦群也在下一刻将陈恒父子带离了原地。
在箭矢距离陈恒方才所立只有一步之遥地界,厉青柔将几支箭斩落在地。这箭分明就是袖箭,短小精致,足有六支,在雪地上闪着黝黑地光泽。
不过是瞬间之变,箭矢已被厉青柔斩落在地,那些保护着陈恒的太子亲卫和禁军侍卫已纷纷提刀将陈恒和陈瑾瑜父子护在当中。
一旁的宫人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有人行刺太子!一时间惊呼出口。
陈恒将陈瑾瑜紧紧揽在怀中,看向身前不远的厉青柔,正待要开口,下一刻,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来,只看行动就知道这些人都是懂武功的。
鬼面人将陈恒一行围在了当中,远远地其中一个貌似首领之人举起左臂,对着陈恒声音森冷地道:“殿下最好要他们不要反击,我们这些梅花袖箭威力可不一般。”
“笑话,不反击等着你们来宰不成?你们也太托大了,分明就是找死。”太子亲卫的首领冷笑着接口。
陈恒看了看鬼面人人数,与自己所带人数相比还少了一半,心中稍定。
他只担心瑾瑜年幼怕他受到惊吓,低头看去,瑾瑜正好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他,他摸摸瑾瑜头顶,安抚地笑道:“莫怕,有父王在。”
陈瑾瑜点点头,回给他一个微笑。
鬼面人手指在手腕子上一按,与方才相同的黑色袖箭激射而出,这一次又是六支连发。
其余的鬼面人也都扣动扳机,射出箭矢。漫空飞羽破空而至,护着陈恒的亲卫、侍卫均挥刀迎击。
鬼面人一连射了四五波箭,每射一波,他们便强攻一轮,而在最后一波箭射出时,陈恒身边的护卫圈已缩小了一半范围。不少人都在强攻和箭矢中倒地身亡。
须臾,短兵相接,两方人马终是战在一起。太子亲卫首领秦群直接迎战鬼面人首领,他一面打斗一面对禁军侍卫首领和厉青柔等人命令道:“莫要心慈手软。”
厉青柔答应一声弹射而去,挡住了两个扑将上来的鬼面人。
厉青柔作为京兆衙门的捕快,虽不能说武艺超群,却也是身经百战的。
这次随行太子殿下前往西山,本来和他们京兆衙门没太大干系,也不知上面怎么安排地,最终还是安排了他们二十名捕快随行前来,而她正巧就是捕快中的带队之人。
陈恒这边的护卫武功再是高强,也只能保证不让那些鬼面人靠近他们父子二人。其他人能不能护得住便要看造化了。
一些随行伺候的宫人和文官就在这场刺杀中不幸遇难了。
一时间尸身遍地,鲜血四溅。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夹杂着寒风令人禁不住心中发寒。
一波惨烈地厮杀过后,终是陈恒一行稍据上风。鬼面人首领一声长啸,带着手下极速向来处退走。
大家都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秦群将长刀入鞘,疾步向陈恒走来,单膝跪地禀道:“殿下,刺客虽败走,却很有可能即刻就会再集结人马回转而来,属下觉得不如连夜上山为妙。属下背着您走,让副官背着皇太孙。”
陈恒哪里还有什么意见,忙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陈恒负在秦群的背上,陈瑾瑜负在亲卫副官背上,由厉青柔等人前后回护着往山上行去。
护国寺的弘慧禅师那是有道的高僧,且神功盖世,只有到了寺里,才是最安全的。
雪地路滑,山路崎岖。虽说前往护国寺的山路是刻意加宽的,但当初为了显示对神佛敬意,自高祖皇帝起便开始重新修葺的护国寺却将上山的路修成了阶梯,每九十九阶是一小段,象征着久久归一,一共一千零八十个小段。
如今虽因太子陈恒前来寺中早早地铲除了台阶上的积雪,可仍是滑得很。
背着陈恒的秦群年纪约三十五六岁,一路背着太子殿下,也不见他多费力,依旧健步如飞。
转眼间,已经登了大半的山道,众人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一群为数更多的鬼面人却已将他们拦在了当地。
众人一惊,背着陈恒的秦群便要回身向回路奔去,此时身后却也都尽是鬼面人。
他们被阻隔在了山间,前后都是敌人,腹背受敌。除去一战,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陈恒想着,心越发凉了,他抬眼看着被薄毯盖住了的瑾瑜,焦急地对秦群道:“秦群你和黄副官护着皇太孙突围出去,不要管我了。”
亲卫首领秦群咬牙道:“属下的职责就是护卫殿下和皇太孙,你们哪一个属下都要护好,殿下不必担心。”
说着他又对紧随着自己的侍卫首领和厉青柔道:“你们两个在前给我开路,我们向侧方突围。”
厉青柔和侍卫首领点头向黑衣人攻去,秦群和黄副官紧随在后。
陈恒已经被刺骨的寒风吹的整个神经都麻木了,若不是秦群背着他,他此时只怕一步路也走不了。
又是一场比刚才在山脚下还惨烈的厮杀,鬼面人将碍事的侍卫捕快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陈恒伏在秦群背上,回头看去,黑蒙蒙地只能看到人影憧憧,耳中不时传来惨叫连连。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他此时根本无暇去想究竟是谁想要他性命,为什么要他性命,他脑中纷纷绕绕,一片混乱,唯一记得的就是瑾瑜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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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57章 落雪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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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鬼面人见陈恒等人在向西侧的山林间退去,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想法,瞬间一群鬼面人围将过来,这一次他们人数上明显占据上风。
袖箭一支支射来,前排的护卫有的被砍伤有的被射杀。
秦群顾不上别人,只是一面催促着厉青柔两人,一面也不断地挥着长刀奋力地斩杀着敌人。
然而任他武功盖世,背上背着一个身量高挑的成年男子,始终是有所束缚,施展不开。他一颗心在不停地下沉。
鬼面人首领看出被围在中间的两人背着陈恒父子并不能施展拳脚,便只是钻着空子对付他们,至于厉青柔几人早被一群黑衣人缠住。
厉青柔眼中寒光闪闪,着实被鬼面人缠斗地分不开身。一个不察,一名刺客手中剑刃擦过了厉青柔的脸颊,她只觉面上一痛,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手中短剑一拧,直接将刺客扎透。
“撤”,秦群大声疾呼,背着陈恒继续向西面山林奔逃。
雪夜路滑,他们又都疲于奔逃,侧面的山林间积雪厚重,每一脚踩下去都能陷进去半个小腿肚,秦群心中也渐渐焦急起来。
幸而自己这些人举步维艰,鬼面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怎么左转右转地在林中奔逃,渐渐地身后的鬼面人越来越少,秦群等人心中暗自庆幸。
厉青柔回身看去身后也就二十来个鬼面人了。索性对秦群道:“大人带着太子殿下先走,这些人我来拖住。”
“还有我们。”侍卫统领等人也都站了出来。
秦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郑重道了一声:“多谢!”这些人因为不是东宫侍卫,他多不认识,即使认识也没几个能叫出名字来,可此刻他认认真真盯着这些面孔看了一眼,今夜一过,若有幸再见,这些人他都会视为生死兄弟。
厉青柔这边最多也就剩下十个人了,且有两个还有伤在身。看着他们向鬼面人迎去,秦群将背上的陈恒向上推了一把对黄副官清喝了一声:
“走!”
黄副官猛然间醒悟了过来,身形一随着秦群向前继续奔去。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在何处奔逃,耳边的喊杀声已听不见了,身后也没有了追兵,但是秦群两人仍然在没命似地的飞掠着。
他不知道厉青柔他们究竟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鬼面人的埋伏,他不敢沿着大路向护国寺奔逃,只能在山林间凭着记忆和感官向山上行去。
他没敢停歇,他也没敢告诉身旁的黄副官他受伤了,如今腰侧的伤口越来越痛,可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不敢停歇,他怕自己一但停下步伐,就再也撑不下去了。太子不会武艺,在这种白雪皑皑的山林中,他是寸步难行的。如今他受了伤,如果鬼面人再追了上来,只有黄副官一个抗敌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要摆脱追兵,就只有深入山林,虽然前路难行,但也不是不能逃脱。
背着陈恒一路飞奔,他腰侧的那道剑痕处才流出的血都有些许冰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了,却仍旧咬紧牙关向前奔去。
秦群正自低头向前冲进,眼角余光突然瞄到寒光一闪而来,在他的前方猛然间一道剑芒凌空向着他劈了下来。
“小心!”黄副官向左侧闪开躲避。
秦群也略微横移开去,因为腰侧的伤势,他只堪堪移开了尺许距离,虽然他已经向旁边横移,可剑气仍旧扫过了他的侧边,他禁不住身形摇晃了一下,忙强提真气咬牙又向侧面急剧地躲避开去。
而后面此时也出现了六七个鬼面黑衣人。前有封堵,后有追兵,黄副官面色憔悴心中禁不住慌乱起来。这时斜刺里奔出两人来,正是厉青柔和侍卫首领。
两人急向秦群后面的几个鬼面人而去,瞬间与他们战在一起。
秦群此时脸上颜色已是苍白,再也顾不得其他紧咬下唇,一手托住陈恒一手长刀舞动向面前的鬼面人攻去。
黄副官身形猛然纵起,与秦群一起攻向鬼面人。这一次交战不过一会儿时间,虚空里一个洪钟般的声音蔓延了过来:“何人在护国寺范围内大开杀戒,还不速速退去。”
这道声音对于陈恒等人真的是不吝于天籁之音,秦群心中大喜过望,这个声音定是弘慧大师了。
几个鬼面人心中便是一惊,对面昏暗的夜色看不分明但隐隐有几道人影向这边奔来,来势奇快。
“撤!”
鬼面人速度极快地向后退走,来得不管是不是弘慧本人,今夜都恐难得手了。
秦群见鬼面人退去,终是强撑不住,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厉青柔眼疾手快将他扶住,陈恒在他背上一个颠簸也吓了一跳,忙让他放下自己。
秦群放下太子陈恒后,再撑不住眼睛一黑倒了下去,幸好有厉青柔扶着他,并未摔到地上,却也晕了过去。
不过时一息之间,陈恒一声闷哼,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身后,一枚飞镖射入他后背。
彼时,厉青柔正扶着秦群,而黄副官正好迎向对面而来的护国寺僧人,而就这千钧一发之际,鬼面人首领撤退之间向陈恒投来一杯飞镖,正中陈恒后心。
陈恒几乎和秦群一前一后倒了下去,他的面孔变得痛苦,扭曲。而他也最终跌入了侍卫首领的怀里,陈恒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年幼时他坐在身着明黄龙袍的父皇膝头,父皇神色温柔地对他微笑,原来他也曾这么得父皇喜欢吗?他都早已忘记了,大概是从他五岁起,父皇就再没有抱过他了吧。五岁,应该是贤妃入宫那年吧!
这些日子,他禁足在长乐宫,回想起自己近三十年的岁月,总觉得恍惚,父皇当日的斥责言犹在耳。自己无能,只希望瑾瑜能够出色优秀。
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了他渐渐合起的眼睫上,渐渐地融化成水,变成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又是一片雪花落在他脸上,又凉又冷,如同他渐渐失温的心。
很快漫天大雪,转眼就白茫茫的一片,这一场西山祈福,究竟是祈福还是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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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58章 晴空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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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太子在西山礼佛途中遇刺,消息传回中京,尚在病榻上的明宗帝刚服用的药汤吐了一地。
这儿子他没有多爱却也不是不爱,那毕竟是他陈文昊的长子啊,他一下倒卧在了靠枕上,眼角滑下两滴泪来。
一旁服侍着他的刘淑妃和平贵妃惊得手中羹勺差点掉到地上,太子遇刺,那么皇太孙怎么样呢?她们尚未来得及跟皇上回禀皇太孙私自随同前往西山的事情呢。
这下,究竟该如何是好。二人身后的晴婕妤眉目转了两转看着躺倒的皇上,心中却在想太子如今生死如何,太子若死了,是不是晋王就会取代太子的位置,那么究竟是谁刺杀的太子?。
“皇上?皇上?”一旁的善宝公公看着面上颓然的皇上,心下戚然,轻声叫着皇上。此刻,皇上不能再有事了,不然还真的要乱起来了。
这嘉元三十五年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明宗帝声音暗哑地转脸看向善宝,问:“太子,如今生死如何?”
“正在急救,具体奴才并不知晓,前来禀报的侍卫身在殿外,只是皇上如今身体不佳,奴才不敢叫他进来细说。”
“速速叫他前来回话!”明宗帝焦急地强撑起身子道。
“是。”善宝忙转过肥胖的身体,向外急跑而去。
侍卫跪在明宗帝龙床前,低着头颤抖着声音,将事情细细禀明。明宗帝听到皇太孙陈瑾瑜也在其中时,挣扎着坐直身子大怒道:“谁准许瑾瑜前去的,你们当朕是死的吗?这么天寒地冻的时节你们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去西山吃斋礼佛,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派江太医、贺太医速速前去救治太子,治不好都不要回来了。”
一番怒斥,明宗帝面色不显苍白反而一片潮红,气喘吁吁。
面前众人跪倒一地,均忐忑不已。他们何时曾见过皇上对太子和皇太孙这般上心过,可这次雷霆之怒,无人能够承受的起。若太子真的……那谁也不会好过。
“宣齐王,秦王、梁王、郑容,展洛天,苏衡,徐骞。”明宗帝气息不稳地对善宝道。
直到齐王五人急急赶到殿外,明宗帝才挥手命地上的刘淑妃等人起身退避。
明宗帝挣扎着坐在龙床边,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微汗,面色潮红,嘴唇却乌青,他双脚未着锦袜,搁置在脚踏上,望着齐王等人,厉声问道:“太子西山礼佛这般重要的事情,究竟是谁安排的护卫?皇太孙又是何人撺掇的?你们给朕交代清楚。”
当地立着的都是陈国的首辅重臣或太子的至亲,如今却在明宗帝这番质问下,呐呐无声。
事发突然,他们也都是刚刚接到信息,尚来不及推敲查探,如今被明宗帝问在面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徐骞双眼偷瞄了两旁的郑容和展洛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皇上啊,您可要给太子殿下和皇太孙做主啊,他们可都是臣的至亲啊。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臣和太子妃也不能独活了啊。皇上啊,您想想好端端太子怎么会遇刺,他出事了对谁最有利啊,其心可诛啊!”
明宗帝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强忍着眩晕道:“行了,你也别哭了,朕自然会处理此事。”这徐骞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上来就先不管不顾的给自己上眼药,太子出事对谁最有利,这么说来自己的儿子但凡有一点心思都会有嫌疑,那玉儿呢?
展洛天眼尾又抽了抽,徐骞这老小子,真的是惯会演戏,唉,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呢?真的会是晋王不成?
“齐王,太子的事情就由你和展爱卿一同查审,太子的安危最重。”明宗帝吩咐道。
“臣弟领旨。”
“臣领旨。”
待二人退下,明宗帝又看看一旁的郑容和苏衡,思索了片刻,道:“晋王回雍州已有四月余,朕甚为想念,如今,太子遇刺,朕又病卧不起,苏爱卿,予你一月时间,速将晋王带回。”
郑容闻言差点忍不住抬头看向明宗帝,一贯淡漠的脸上露出惊愕质疑。皇上这是已经怀疑晋王了啊!
苏衡躬身领命,临去前看了一眼一旁的秦王和梁王。
“祈儿和轩儿,你们两个速速前往西山,待太子伤势稳定,将他接回宫中静养。你们不必前来回我,太子伤势稳定之前,就在那里呆着,护卫他和瑾瑜周全。”
五皇子秦王和七皇子梁王亦领命而去,此时明宗帝面前只剩下了郑容一个,许久明宗帝缓过了气,对他低声道:“郑容,今日太子遇刺之事,你有何看法?”
郑容不敢稍作怠慢,急忙回道:“事出突然,臣不敢妄加推断,具体事宜还需看齐王和展相查过之后才能确定。”
“是吗?那么你心中都没有什么怀疑之人?”
“臣不敢。”郑容一躬到底不敢抬头,皇上独留下他,究竟是想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朕命你去查一个人,你好好给朕查来,朕既然要你去查必然是已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你只在明面上查就行,暗地里玄英会查的,你予以他方便即可。”明宗帝说罢,轻道一声:“玄英。”
一旁暗影里一身黑衣的玄英显露出身形。郑容忙起身又对玄英拱手,虽说玄英明面上的职务比自己低,可他是皇上最信任的人,自己不能不敬让着。
玄英忙冲郑容一拱手,道:“郑大人不必客气,您随我走吧,具体的情况我会告诉大人的。”说罢,向明宗帝躬身拜下,率先出了殿门。
直到宫中此时只剩善宝一个,明宗帝强提的一口真气才散尽,他缓缓躺下,善宝急忙上前扶住他,帮他垫好枕头盖好被子,又将他双足抱在怀中搓揉着,劝道:“皇上万不可多费思量,龙体要紧,这些事皇上安排了,就由齐王他们去做吧。皇上早日养好身体了,才是奴才的福气,天下的福气,太子殿下也会安然无恙的,皇上莫要焦心。”
明宗帝轻叹一声无奈地问他:“你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谁说皇上错了,皇上运筹帷幄指点江山,怎么会错呢。”善宝急忙辩道。
明宗帝无语地看了看他,抬起右脚踹了他一下,“就你能。”
善宝呵呵一笑,继续给明宗帝搓着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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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雍州古来便是九州之一,雍城位于大陈西部,北枕千山,南带渭水,东望长安,西扼秦陇。
当年明宗帝将雍州赐给晋王就是看中雍州土地肥沃,经济繁荣又接近西域,是西北贸易极具昌荣之地。
近十年在墨离诸人的治理经营下,如今的雍州更加繁荣,人口鼎盛,富裕昌盛,无论是经济还是贸易都极为繁荣。
雍城街市的繁华比之中京城略有不同,因着地处西部,城门建造地较为开阔大气,且整个雍州城只此一门向东而开。
其余城墙皆依山而建,在山峦的绵延起伏下更显壮阔。这个是当时墨离特意征询了晋王意见,和精通水经地质的工匠一起仿照镇阳关的城墙而建造的。
原本的老城墙倒也没拆除,只是如今都是四门中开,不再防守,可以随意进出。从老城墙至新城墙之间大约有三十里地均划入了雍城范围。以高大的城楼起,两边沿路都是军营与军户,地广粮稠,规划布局合理。
步入老城门,始觉繁华喧嚣,人烟阜盛。双层甚至三层的楼宇在街道两侧排列,有统一规划的酒肆、茶坊、客栈、脚店一条街,有蔬菜肉食农副产品一条街市,有专供各地甚至西域蜀中等处来往客商贸易的坊市,还有各种作坊铁铺农贸的街市,车马穿行,人流川息,无不显现出九州之一的雍州繁华之处。
雍城的晋王府比中京城的更加富丽堂皇,设在雍城最南处,这处是当时的青城掌门清冲道长特意指定之处,据说正是紫气东来,河山拥帝王的暗龙脉处。晋王虽不信这些,但也就按照清冲的意思将王府选在了此处。
这日,已是隆冬,在外巡查唐家堡诸人多时的阿九终于传回讯息,称在蜀中峨眉左近一处谷地发现唐家堡众人行踪,如今众人被羁押,他独自一人不能救出。因事关重大不敢擅作主张,故传书回雍请示墨离,请搬兵前往。
晋王闻信,派了姜戎和卫信带了黑旗营十人前去相助阿九营救唐家堡众人。
姜戎的青骢马借给了莫云飞他只得又寻了一匹好马,和卫信一起直奔蜀中峨眉而去。
因还不知具体情况,晋王将消息封锁,也并未告知唐宁儿,姜戎卫信走了后,他并不能安下心来,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前几日,墨离才回禀说十三传来书信。展斜阳此时已安全抵达昆仑,镇日只跟着师父沈孟平,他已传信命岳东贤即日去昆仑与展斜阳作伴,有岳东贤与斜阳一起他也不会太过担心斜阳整日无聊,太过寂寞了。沈师兄作为一派掌门哪有那么多时间陪着斜阳,而他始终无法放心他。
卫信和姜戎带着黑旗营十人抵达峨眉山脚下的一处小镇时,阿九已在镇子口等候多时。阿九身旁还有几人,看装束是青城派的少侠。这个,阿九倒是在传回晋王府的讯息中不曾提起。
几人并未进镇子,而是直接去了镇子旁不远的一座寺庙。此寺庙并不是大庙宇,因是傍晚并无香客,一行人直接进了庙宇后角门,来到一处独立的幽静禅院。
一番客气引荐,卫信才知原来阿九也是在昨日再次暗探谷地时与青城派的六位少侠相遇。因为他们身着青城特有的袍服,阿九一眼便认出,遂暗中跟随几人,当得知他们是奉了清冲掌门命令暗中追查唐家堡诸人踪迹到此,方上前与他们相见。
卫信客气地向为首的江廷和薛城拱手,谢过他们这么久以来的奔波劳碌。江廷为人正直飒爽,笑道:“大人不必客气,莫说是为晋王办事。只是身为武林同道,我青城上下也不能看着唐家堡出事而不理会。”
待说到目前谷中情况时,江廷和阿九几人同时露出了难看的神色。
“如今据我们多次打探,确定了唐家四十余人目前均在谷中。但俱被控制,失去正常言行,成为一具行走自如的傀儡。”江廷道。
“控制他们的是魔教大祭司?”
“正是。”
“魔教控制他们的目的何在?”姜戎不解地问道?
阿九神色有些尴尬,不太自然地躬身道:“实在是因为怕打草惊蛇,未敢上前详查。”
卫信点点头道:“如今天色已晚,正是我们前去查探的好时机,我们再去探查一翻吧。”
江廷和薛城忙拱手道:“大人带上咱们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卫信欣然应允。虽说是初见,但青城几个少侠的名头在江湖上还是很响亮的,除了目前尚在镇阳关的莫云飞,江廷和薛城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有他们相助却是再好不过了。
入夜时分,卫信姜戎一行潜进了阿九所说的谷地范围。黑旗营本就做的是暗中刺探敌情的事情,阿九便是黑旗营一员,他们兵分三路,阿九和姜戎各带着黑旗营其中五位一组,卫信与青城派六位少侠一组,分别自东,南,西三处向谷中潜行。
这谷地十分开阔,据阿九他们所说,夜里谷中灯火全无,白日里也只能看到唐家堡的人在谷中行走,均是统一行动,被魔教的黑衣教众押解,向北面一处山洞内行去,却不知是去做什么。
谷地中央,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的有一排超大的石屋成方形建造,连起来就像一座城堡般差不多,此时暗夜中石屋灰白的颜色倒是能瞧得清楚。
冬日的夜间,即使是蜀中谷地也冷气逼人,卫信跟在江廷身后,一面向石屋潜行,一面打量着四周。这座山谷并不是一般那种绿草茵茵的谷地,多数都是突兀的石块,偶尔在一些泥土覆盖处有些许并不青翠的枯草。
为什么谷中都是石块,而且隐隐有开凿过的痕迹,卫信终是忍不住低下身,将一块半大的石头拿起来仔细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硝石味扑鼻而来,他心下一惊,这里怎么会有硝石!
越靠近谷中央的石屋硝石的味道也越浓列,其中还隐隐夹杂着硫磺、木炭的味道。
此时卫信已经明白过来魔教控制着唐家堡诸人在此做什么了,制造霹雳雷火弹!唐门最厉害也是最为隐秘的武器。
究竟西域魔教是怎么知道唐家堡雷火弹的事情,如此大手笔费尽周章所为会只是单单的称霸武林吗?卫信自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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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0章 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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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处山谷远离城镇和交通要道,本就隐蔽,因此夜间并无多少人把守。
卫信等人本想着若方便的情况下就直接将唐家诸人救出,可待他看到唐家人如今的境况时,实在是大惊一场,无法行动。
所谓傀儡与自己所想并不相同,这些傀儡并不是缺乏了自我意识行动自如的人,而是没有控制者的命令他们便如死尸一般瘫倒不动,若是唐家堡只有十来人数,他们这些人就把人先弄了出去再说也无不可,可四十余人,就算是一人背一个再扛一个也是不够的。
并未惊动谷中的魔教教众,卫信三组人马又原路返回了谷外。
在一处远离谷地的山坳里汇合,卫信也不禁颇为无奈,他看了看姜戎又看看阿九,道:“如此情况之下,即使我们将人都弄出来,却不好护送,倒不如先留几人暗中保护他们,我们即刻返回雍州向晋王殿下回禀。”
他又转身对江廷和薛城等人道:“六位少侠几月来也辛苦了,此时既已查出唐家堡诸人行踪,获悉目前他们皆算安全便也不急在一时了,晋王殿下自然会想方营救,几位少侠也可先行回青城向清冲掌门复命了。日后但有需要相助,再来请诸位少侠出山。”
江廷和薛城点头与卫信诸人告辞而去,卫信留下了姜戎诸人,一人快马加鞭急速赶回雍州,他方才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需要他当面对晋王言说——西域魔教竟然控制了唐家堡诸人制造唐门的霹雳雷火弹,那么这一次绝不是一场简单武林纷争。
西域魔教,这些年倒真的没有过多的关注过,没想到如今居然会玩出这么大动静。
卫信一回到雍州就直奔晋王府,到了侧门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递给门前的侍卫,疾奔向晋王院中。
晋王正在听墨离回禀自中京传来的讯息,监察御史张子栋几人已经在冬至夜将展博阳引入瓮中,只等择日上书弹劾。
“张子栋这人虽然算不得是多清正廉明,但也还算正直,没想到你倒把他也拿下了。如今他这样一弹劾,只怕父皇再不会重用他了,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晋王笑道。
墨离轻笑一声,眉目舒朗,“我哪里有这本事拿下他来,这都是芊芊的能耐,张子栋不爱财又不贪色,还对仕途没有多大兴趣,偏偏喜欢附庸风雅,喜欢跟芊芊交心,将她视为知己红颜,如今芊芊跟他说一他绝对不会说二的。”
晋王点头笑道:“你手下这些人,我都很放心。”
卫信敲门进来,晋王看着他一路风霜的样子,忙让他赶紧坐下来,又倒了一杯暖茶递给他:“先喝杯热茶暖和一下。”
卫信接过茶杯,也不客气,捧起来喝了几口,才道:“王爷,目前唐家堡的情形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很多。不单单因为他们着了魔教大祭司的道,如今变成了傀儡,更严重的是,我在夜探谷地时发现,那座山谷是个天然硝矿,里面除了硝石外,我还发现了木炭粉和硫磺。“
墨离看向卫信,问道:“你的意思是这跟唐门的霹雳雷火弹有关?”
卫信点头看向晋王,这事情得王爷拿主意。
晋王手指在茶盅盖上慢慢绕着,两圈后手指轻敲了一下盅盖,站起身道:“你先下去洗漱休息,墨离飞鸽传书去青城山,找范师叔讨问解鬼王蛊毒的良方。”
说罢,晋王起身向唐宁儿居住的留芳斋行去。留芳斋是晋王特意传书给墨离为唐宁儿修建的,原本留芳斋这里是一大片的空地,预备了给展斜阳平日间练马的,后来晋王传书要墨离将它改造给唐宁儿做了院子。
唐家诸人这些情况他得亲自告诉宁儿。这些日子唐宁儿总是安静地呆在留芳斋,三个月来从未踏出过留芳斋半步,晋王偶尔来看看她,也只是略站一会儿便走了。
西北的冬日总是干燥而寒冷,今年冬天也只下了一场大雪,如今整个雍州上下都是晴空一片,倒也还算舒适。
晋王在留芳斋院中见的宁儿,院中有几株白梅此时已绽出了花苞,枝头点点白色疏影横斜。
远远地唐宁儿自后院快步行来,晋王一袭白色狐狸锦披风站在阳光下,笑望着她,眼神温柔,目光清澈。
“王爷。”她抬头看向他,脸上粉粉地,入冬后她终于长了些肉了。
晋王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对她道:“唐堡主他们找到了,都还活着。”
唐宁儿卷翘轻盈的睫毛微微轻颤,她心中的震撼和喜悦已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楚了,她顿了顿,抬头望向晋王眼底,爷爷还活着,父亲他们也活着,唐家堡众人都还活着,她无数次梦中惊醒都以为这世间只有她和小弟两个人了。如今晋王来告诉她,他们都还活着,这真好,真好!
晋王修长的手指在唐宁儿的发顶抚了抚,温和的嗓音低低道:“宁儿,唐堡主他们和你当初一样也中了蛊毒,所以我已经传书给青城派范师伯,找他讨要解毒的良方,你先再等几日,待我们配制好了蛊毒的解药,我立刻着手安排人马救回你爷爷他们。”
唐宁儿点点头,如今这世间她最为信任的便是晋王了,她信他能够将爷爷他们安然无恙地救回。
晋王接着说道:“配蛊毒的解药需要宁儿你身上的血液才行,可因为你是药人体质,我曾翻阅过典籍,如你这样自带药人体质的人世间罕有,每一滴血液对你自身而言都极为珍贵,每日采血不能多于十滴,否则也会对身体有损伤,更甚者会有性命之虞。如今救治他们便要伤及你的身体,你怕吗?”
“我不怕!”唐宁儿目光坚定地望着晋王,微微笑道:“如今是救治我最亲的人,我当然不怕。”
“好孩子。我的意思是每日只需取你指尖三滴血就可以了。这样也只需半月余就足够配制蛊毒的解药了,正好这些日子我也可以着手安排人马救回你爷爷他们。所以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害怕。”
还要再等半月余?唐宁儿此时哪怕一天都嫌多,却要她再等上半月,她怔怔地望着晋王,不知该说什么。
王爷说需要时间安排营救,她能理解,可每日只采三滴血她其实不能理解,既然说了一日不能超过十滴,那么就每日采十滴好了,这样只需要四五日就能配齐解药了呀。
她这半年等着家人的消息,有多煎熬王爷不会不知,可如还要她等下去,她真的一日都不愿意多等了。
可最终她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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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这边着手准备人马营救唐家堡诸人,很快青城派清冲掌门便传来回信,结果令晋王也始料不及,范裴义竟然不在青城,他自自己离开后不久就带着徒弟柳忡下山了,说是去北方至寒之地寻些极为珍贵的药材配制什么解药。
什么解药?晋王想来除了自己身中的“落梦”不做它想。范师叔行动不便依然远走北方,为自己寻求解药,晋王心中极为感动。
可如今解蛊毒的药方又该如何是好?
墨离看向卫信,沉思道:“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先将人救出来,再想办法。”
卫信摇头道:“谷中遍布硝石硫磺等物,若然强攻只怕魔教教众会狗急跳墙,万一他们引燃这些炸药,可就危险了。只有派人带着解药潜入谷中,解了唐家堡众人的毒,叫他们和我们里应外合,才能兵不血刃的将他们救出来。”
书案后静坐的晋王此时抬头看向卫信问道:“你说,我们能不能自己研制一下解药呢,药王谷的《药王本草经》斜阳不是交给你了吗?”
卫信目光一亮道:“这个办法不错,我是不懂医的,可是府中有懂医的府医和会制毒的宁儿啊,而且宁儿曾经呆在范先生身边见过他配药救治她弟弟。叫他们来一起研究看看也好。”
自此白日唐宁儿便和府医赵医师一起在晋王腾出来的院落里研究解药。
每日清晨,晋王会亲自到留芳斋从唐宁儿指尖采集三滴血液,如此十日后,终是将解药研究了出来,但这解药究竟有没有用,因为没有人能够试药,究竟药效如何,赵医师也不敢保证。
晋王只好命赵医师配了五粒不同剂量的药丸,派卫信带着五粒解药再去一趟蜀地,让他将药分别喂给唐家的五个人,确保解药能万无一失。如此,这时间上只怕又要拖延了。
而自从解药药方研究出来后,唐宁儿就明显的在留芳斋呆不住了,她只觉得度日如年,而每日三滴血的采集也实在太久。
这日,晋王如往常一样清晨便到了留芳斋,因为宁儿的特殊体质不能被人知晓,晋王都是亲自来采血的,即使是亲密如卫信墨离,不管他们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晋王都没有打算说。
这一次唐宁儿并没有在梅花树下等他,晋王愣了一下,向唐宁儿居住的屋外行去。
还没到屋外的连廊就听到里面细细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小姐,你这样子不让府医来看看是不行的,奴婢们承担不起啊。”
唐宁儿微弱的声音传来:“淳儿,不要去,不能让王爷知道。”
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晋王欲敲门的手指停在了门扉间。小姑娘的事情恐怕也不是自己好探听的,是不是应该稍待片刻再来呢?
晋王正待离去的脚步还未抬起,耳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声:“小姐。”
晋王再顾不得避忌,忙推门而入。入目便是穿戴整齐明显着要出门的唐宁儿倒在地上的情景,他脑子嗡了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女婢淳儿怀中的唐宁儿抱起来,向一旁的榻上放去,口中还急迫地吩咐因自己突然出现而吓呆了的淳儿,“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府医来。”
看着榻上薄被中面色苍白嘴唇也全无血色的唐宁儿晋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宁儿这是怎么了?
“难道……”晋王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这时唐宁儿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面前长身玉立的晋王殿下,她慌忙咬牙坐起身,一旁的晋王见到忙伸手扶住她。
“王爷。”
晋王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一分,拂了下淡青色长袍,轻声问道:“好点了吗?等下府医就到了。”
唐宁儿闻言慌忙强自站了起来,低语道:“不用让府医看了王爷,我好多了。我还要去看看府医制出来的药。”说完紧攥着右手就要出门。
晋王低声喝道:“站住!”唐宁儿方立定身子,晋王一步跨上前来握住了她的右手,将她衣袖捋起来,细白的手腕上裹着一条白绢,晋王小心翼翼地揭开白绢,胳膊上一条血痕触目惊心,尚未完全愈合。
晋王神色看似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眼中有着丝丝伤痛,这孩子究竟有着怎样刚毅坚强的性格。
他深沉地看着唐宁儿,一字字问她:“宁儿,你这么着急的取血,宁可损伤自己的身体也不管不顾,可你若有什么问题,又置我于何种境地,你究竟要我怎么对唐堡主他们交代?”
晋王的话并不严厉,且充满了无力感,这几句话听在唐宁儿耳中感觉就像是闷雷一般,唐宁儿明亮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说:“王爷,我,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我只是担心药剂还是不对,所以想多提供点血液。”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不成言了。
晋王终是忍不住闭了闭眼,不忍心看她无助又坚忍的小脸。这一次是自己发现的及时,后面呢?宁儿这样的性子倒是跟斜阳一般,刚强坚毅又让人心疼。
他目光深邃温暖的看着娇娇小小的唐宁儿,胸口里涌动着一股热潮,再也无法忍耐,脱口道:“你若有事了叫我怎么办?”
唐宁儿明显一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去,王爷说的是什么?
“王爷是在说我吗?”
晋王的脸微微有些变色了,他目光转开,眺望着北方,没回答。他说的究竟是谁!
晋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低叹道:“宁儿,我在替你担心,我担心你会受伤,你这么聪敏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另我不放心呢,我会遵守承诺,会将唐堡主他们救回来,更会护你周全,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这些事情还是让我们大人来做吧。你这些天究竟背着我取了多少血液?”
唐宁儿面色苍白却带着笑意,将腰间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半个手掌大的玉瓶,双手递给晋王,虚弱而无力地笑道:“就这些。”
晋王握着唐宁儿递来的瓷瓶,握在手中的仿若不是装了半瓶的鲜血,而是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
晋王温润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温和而诚恳地笑道:“谢谢你,宁儿。”
府医来了之后晋王并没有让他替唐宁儿把脉,只是命他开些温补的药材给唐宁儿调养身体。又吩咐唐宁儿的侍俾淳儿去小厨房给她熬雪燕补补血气。
这一次究竟能不能护得住身边的人,他又一次忍不住望向北方,那里有一座冰原,有一片雪域,有他最牵挂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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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2章 宁儿添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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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这两天每天到留芳斋的次数多了起来,虽然每次呆的时间还是不多,早午晚却都要来看看唐宁儿才能放下心来。
一个九岁的孩子,他不得不多上点心。
卫信到达峨眉后和姜戎、阿九三人,夜间潜入谷地将解药在五个唐家人身上试了,然而结果很令人失望,解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其中一人看似神思清明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太大效果。卫信心沉了下去,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几人研究的药到底差了什么?
收到卫信传书的晋王久久不能平静下来,若无药可解,只能智取了。
谷地中究竟有没有制造好的雷火弹,如果一旦暴露了行踪,会造成多少伤亡,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墨离沉吟片刻问道:“王爷,要不要再让赵医师试一试?”
晋王点点头,吩咐道:“赵医师这边就再继续试试解药剂量吧,另外你调二十个黑骑军待命,少不得我得亲自去一趟。”
“还是让属下去吧。”
晋王抬眼看向墨离好笑道:“你还是在雍城好好呆着督造明月楼吧,明年五月梁柔就要来了。”
墨离平日里一本正经板着面孔的样子乍然消散,神情凝重而复杂。
晋王忍不住又笑起来,拍了拍他肩头,去往留芳斋。尚未走到留芳斋门前,侍婢淳儿就慌慌张张小跑了出来,面色惊慌不已,远远看见晋王忙奔上前去噗通跪下磕头道:“王爷,小姐不见了。”
“什么?”晋王脸色瞬间一变,望着不住叩头的淳儿道:“什么叫小姐不见了?你先起来不许哭了。”
淳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面抽泣着一面哽咽着说道:“昨夜奴婢亲自服侍小姐睡下的,可今早起来就发现屋子里没有人,奴婢以为,以为小姐在院中散步,可奴婢几个和徐妈妈找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小姐人影。”
“整个留芳斋都没有?”
淳儿慌乱地猛摇头,心中害怕极了。她本是陇西李氏买来调教的女孩儿,就是专用来送给一些李氏想巴结的达官贵人的,当日李家主将她和另一个女孩儿佳儿一起送给晋王,晋王就把她们安排着来伺候唐宁儿了。
虽说唐宁儿不是这王府的正经主子,可小小年纪乖巧懂事,从不多麻烦人,她们跟着她也只做一些端茶递水的事情,且不用伺候那些说不清会是谁的男人,这都是她们的福气造化,可如今唐宁儿不见了,晋王这么看重疼惜唐宁儿,会不会因此责怪她们没有照顾好主子呢。
晋王脸绷得紧紧的,看了一眼淳儿,抬脚向留芳斋行去。淳儿亦步亦趋地在身后紧跟着他。
因为唐宁儿素来喜欢安静,又不肯多说话,晋王只在留芳斋安排了四个小丫头和两个看门的老妈子,然后便是淳儿两个侍俾和中京城买来的那个徐妈妈了。
如今她们这些人都六神无主地在留芳斋前院,可却不知该干什么。晋王看着这些见了他就纷纷抖作一团地丫鬟仆妇,脑门都疼了,“你们谁最后一个见到宁儿的?”
淳儿忙走前几步对着晋王道:“昨夜守门的两个妈妈都说没有见到小姐出去,也没有人夜里起来见到小姐的?”
“宁儿外间榻上没有人守夜吗?”
一旁一个皮肤匀净三十来岁的女人跪倒在地,抖着身子道:“昨夜是奴婢陪着小姐的,可也不知怎么地,昨夜奴婢睡的格外熟,夜里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这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晋王无奈地冲着众人摆摆手道:“都下去吧,你们的失职之处自有管家来惩处,现在先呆在个人屋子里不要出来。”
“阿三,速叫墨离带几个人来把留芳斋里里外外给我仔细搜寻一遍。”
一旁的暗影处一片黑色衣角一动,转眼不见。
晋王府是什么地方,定不可能有人潜入并把宁儿掳走,何况是在他的雍州地界上,只要有陌生人方一露面,墨离他们便已经会盯住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宁儿自己偷跑了。
宁儿为什么要跑掉,因为自己责备了她?还是,蜀中谷地!
晋王浑身一凉,脸色骤变,宁儿怎么敢这么任性大胆,这里距蜀中多远她究竟知不知道?
墨离带着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在留芳斋查探了一遍,最终只发现唐宁儿少了两套冬装和一件灰鼠皮的斗篷,还有两百两银子,除此再无其他。
晋王沉住气静下心想了想,转身疾步向王府前院走去,诺大的晋王府这么多暗卫,竟能从眼皮底下丢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不成?
每日清晨晋王府邸只有两班马车会出去,一是西侧角门上的泔水车,一是每日北面角门,从庄子上送新鲜蔬菜瓜果来的牛叔的车。泔水车离留芳斋很远,那么就只有牛叔这条线了。因为留芳斋在王府的北边,离王府后院并不是很远,若宁儿要出去走这里最方便。
要详细了解晋王府的防署安排并找准时机混到牛叔的马车上,并非易事。宁儿这孩子当是早就有走的打算了,并非因为前几日自己的责备才一时冲动行事。
这些年遇到多大的事都不会自乱阵脚的晋王陈玉这一次,却纷乱烦躁的不行。他实在不能不担心,宁儿只是个孩子,还那么小,只身一个人从雍州到蜀中,他如何能放心。
晋王直接吩咐墨离亲点三十名黑旗营的黑旗军分路去寻唐宁儿,牛叔那里他打算亲自去。
雍州城外的大道上,晋王胯下的乌云疾奔而过,长衣当风,神色匆匆。
墨离带着十名黑旗军紧跟在晋王身后,一并所骑都是宝马良驹,风驰电掣般的飞纵而过。
清晨至今也不过两个多时辰,牛叔的马车离开王府便会直接返回城外的庄子,以小丫头的心性和聪明劲儿怎会一直呆在牛叔马车上等着被带到庄子里。
墨离手下不过去城内车马行打听了一番,就探出了唐宁儿的行踪,小丫头也算谨慎了,并不单独出面,居然花了几个钱叫一位大婶带她去雇车。
只是雍州城的车马行那些人多精明,一眼便看出来是唐宁儿自己要雇车了。
雇的居然是脚程最快的青布小车,晋王听完回报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又着急,这宁儿让他省心惯了,如今一旦不省心就是找大麻烦给他啊。
晋王除了一路疾奔向蜀中,沿路追踪查访唐宁儿的下落,实在是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宁儿究竟知不知道蜀中峨眉在哪个方向,又知不知道这路程究竟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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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半日时间,行在晋王之前的墨离便传回来讯息,唐宁儿的马车居然没走官道而是向西折去走了近路的山道。
晋王看着西面连绵起伏的大山,强行抑制住自己焦躁的心,更不迟疑地向山路奔去。这山路从来就不太平,宁儿可千万不要有事。
晋王心下又焦又燥又痛又惜。雍州到蜀中连绵起伏的群山环绕,宁儿放得官道不走便是在防着自己的追踪了,自己还是对她用的心太少,关怀太少,沟通太少,否则宁儿为何不跟自己直言不讳,为何要出此下策。
天空这时开始飘起雨来,绵密的雨丝冰冰凉凉落在脸上,晋王在细雨里仰起脸,一双温和的眼眸中透着浓浓的担忧,脸色苍白得过份。
这雨下的真不是时候,纵马疾驰中雨水拍打的面颊生痛,眼睛越发睁不开来。可晋王一行却没有一个人迟疑停顿。
天色渐晚,雨势却越发的紧了,马匹上晋王诸人身上的蓑衣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早已浑身湿透。
墨离看着面色略显苍白神情更加严肃的王爷,终是忍不住大声说道:“王爷,这雨下得越发大了,我们还是找个山洞避避雨吧。”
“不行,正因为天色已暗我们更不能停歇下来,况且入夜之后山间寒冷,宁儿一个小女孩也不知道有没有带够御寒的衣物棉被。”
“王爷,以我们这些马的脚程不该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唐小姐才对,会不会她也找了地方躲雨呢?”
这倒是有可能的。即使宁儿不同意躲雨,车行的车夫也不能不躲雨,他们没必要为了赚钱而拼命,这样的大雨夜他们恐怕不会拼命赶路的,不过若重金酬谢就难说了,这宁儿啊真是不知道世事险恶呢。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雨越发大起来,而天色也更加模糊昏暗,雨中的琉璃风灯被吹的哗哗摆动不停。
前方打探的阿七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实在不能再坏了,唐宁儿的马车在前方转角的山缘边凭空消失了。
为什么说马车凭空消失,因为车辙不见了,车行的马车有特质的车辙,每一家都不一样。他们之前还能看到浅浅的车辙,如今大雨倾盆兜下的现在,原本应该更加清晰的车辙居然没有了,这也太诡异了吧!
晋王额角禁不住突突跳起来,凭空消失,这怎么可能,一辆马车一匹快马两个大活人……
雨帘中晋王的脸几乎看不清楚,但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依然透着坚毅果敢,他一催胯下乌云疾纵向阿七所说的山缘。
人可以消失,车辙也可以消失,但宁儿却还做不到这么布局精密,否则她也不会这时候才想起来将车辙掩盖住。
那么,只有一样那便是她真的出事了,而能将她连人带马车弄走便绝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或者土匪山贼,究竟是什么人会好端端对付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儿?只是巧合还是冲着晋王府冲着他陈玉来的,又或者是宁儿被什么有心人获知了药人身份?
大雨磅礴,波谲诡异,晋王的一颗心紧紧揪着,总觉得自己似乎一时不察钻进了一个套中,如今正有人在一点点对着套口收着口,他不禁快速电闪般又将自唐家堡出事以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究竟什么人能西打一锤子,东敲一榔头地令自己疲于奔命,应该不会,怕只是自己多心了,否则这人岂不是才智达天下,才能令他陈玉也入瓮而不自知?!
山缘边,没有车辙,也没有车辆滑下去的痕迹,就是正正好走到这里嘎然而止了,然后凭空消失,真的是凭空消失,除去嘎然而止的车辙,什么痕迹也没有,没有脚印更没有拖痕划痕和强加掩饰的痕迹。
大雨倾盆而下,渐渐地晋王眼前的车辙也被雨点子砸得稀巴烂,晋王自乌云上翻身跃起,纵向了一旁的山石上,足尖一点几个起落便在山头落定。
山头有一株斜伸向山路的巨大松树,冬日的松树依旧苍翠挺拔,亭亭如盖,褐色的树干虬曲苍劲,足有海碗粗细。相隔不远还有一株所差不多的巨大松树。
晋王站在山头向山下的路上望去,正好两树之间便是车辙最后消失的地方,他不禁勾唇一笑,跃上树干,上面明显有两道勒痕,不过是这样的手段,倒叫他方才高看了两眼。
紧随晋王身后的墨离跃上了另一株树干,然后向他点点头道:“应该是将绳索和滑轮事先绑在了树干上,马车本就不大,这么被吊上来也不会太费力气,武功高强的,一个人就足够了。”
晋王点点头,吩咐道:“叫阿七留下,其他人先行赶往卫信处,我们从这边追踪。”
墨离看了一眼晋王指着的山林,转身领命而去。
也不过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头上青色布帘的马车便已出现在晋王三人眼中。
阿七忙上前查探,车中此时倒卧着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正是车夫,马匹如今也是倒卧在地。
阿七一阵推功活血,车夫悠悠醒转,神色有片刻的迷茫,看着眼前三人愣愣地,直到晋王开口才反应过来。
“你送的小女孩呢?”
车夫茫然的摇头,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到了这里的?是谁带你到这里的?”
依旧是茫然的摇头,少顷他不确定地说道:“我昨日还在车行里等客,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边,这是哪里?你们说的小女孩又是谁?”
墨离上前翻看了车夫的眼皮,对着晋王摇摇头道:“不是伪装,应该是被什么药物迷失了心智,忘了之前的事情。”
晋王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向前行去,墨离在转身之前将一锭金子扔在了车夫身旁,不管怎样他总是遭了罪的,就当是一点补偿吧,何况还有一匹马呢。
暴雨依旧纷落不休,冬日山间的气温越来越低,晋王三人不得不运起玄刚之气将身上的寒气冲散,衣服烘干。
如此行走在山间林中,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天色昏暗依旧不散,晋王只觉得浑身都有点疲惫时,一面寻着痕迹追踪,一面四处打量地形的墨离突然顿住身形,神色古怪地向晋王看去,晋王抬眼看他,下一刻一个黑影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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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4章 玄铁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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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昏暗的雨夜林中,怎么会有人影出现,墨离未及多想,便向人影处追去,晋王和阿七也急忙追上前,可是这人影实在异常鬼魅,只是追逐却总是眼看着追上时便凭空消失般不见了踪迹,下一刻又在三四丈外出现。
明明是有心人故意引他们前行,可不追踪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晋王此时的膝盖开始酸酸麻麻的刺痒难耐,他心中一怔,才惊觉已是四更天,忙探手向怀中摸去,脚下却未曾有半分停顿迟疑。
没有道羲茶相配,这解药便化解的极慢,晋王纵掠的身形渐渐落了下来,身后的墨离急赶上前将他扶住,对赶来的阿七道:“你照顾王爷,我去追他。”
“不必,阿七也去帮你,我运功化药也很快的。”晋王摇头道。
墨离和阿七却全然不听他的,一个强硬留下,一个急掠向前。
晋王也不再迟疑,忙坐在地上运功将药物催化,阿七一只手掌抵在他背上,温暖的热流顺着手掌将内劲源源不断地输入进他体内,须臾,晋王收住功力,阿七也适时收回手掌。
“谢谢阿七。”晋王徐徐起身向阿七致谢。
阿七面上竟有些许害羞,低头笑道:“王爷说的什么话,阿七承受不起。”
晋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一起向墨离离去的方向行去。
天色已经微亮,一夜不歇地追踪着黑色人影的墨离此时却已经追丢了人。
这天下间能让墨离追丢的,这是第一个,晋王随后赶来,看到一脸苦闷的墨离,毫无诚意地安慰他道:“不是你功夫不到家,是人家对此处地形熟悉。”
墨离抽抽嘴角,看着自家主子,十分无力。王爷这究竟是着急还是不着急啊。
“既然他有心引我们至此,必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肯定还有后招,我们不如在此静待片刻,正好也可以休憩一下。”
晋王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倒不像是说给一旁的墨离阿七,而是刻意说给一边的山石的。
墨离心下一惊,向一旁山间看去,除了灰白的石头什么也没有。
这时,山壁间深处传来了一阵轰鸣声,下一刻一旁的山石竟然向一侧打开,一道山洞映入三人眼帘。
山石嶙峋,一个硕大的山洞霎时间露了出来,墨离抽出腰间长刀,运起玄气护住周身,率先无声无息地掠进了山洞,瞬间消失在洞口。
晋王和阿七也运气跟在墨离身后,三人的呼吸声几不可闻,洞内昏暗,也不知道蜿蜒着走了多久,前面终于透出了一丝亮光。
墨离回看了晋王一眼,三人继续朝光亮处前行,待走到近前,三人神色都是一怔,里面居然是一个天然的矿山,而三人所在的山洞,就在矿山的半山腰。
此时山下,四处堆放着的都是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块,乌黑乌黑地玄铁石块堆得满满半山脚,而矿洞口约有五个装备精良的私兵正握着皮鞭督促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进出。
玄铁矿!墨离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这人引我们到此处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论他目的为何,此时既然来了便没有不管不顾的道理。”晋王说着先行向矿洞掠去。
墨离将阿七留着守在山洞口,自己则运起玄功向山脚的矿洞边潜行而去。
身形急掠间晋王二人便到了一个单独守在矿石堆旁的私兵身后,墨离长臂一伸,私兵被他挟持住,拖向了矿石背后的暗影中。
“你们是谁的兵?”墨离望着眼神中充满恐惧的私兵冷然低声问道。
“小,小的不知。小的只知道,我们是,是张统领的兵,但张统领是谁的人,小的就不知道了。”
“这里有多少兵士?”
“两千。”
晋王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正巧私兵感应到了晋王的眼神,偷偷看去,心中大骇,忙补充道:“是两千人,不过大都不在矿山上,而是在距此十里左右的山谷中。我们这两班是这个月才安排着,轮换守矿看管那些矿工挖矿的。”
墨离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们在这里挖了多久了,挖出来的矿石都运去了哪里?”
私兵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晋王,晋王眼中厉芒一闪而过,他紧张的一抖,结巴道:“差不多,差不多六年了,挖出来的矿石都是运到十里外的谷中,那里,那里有七名铸造兵器的大师,他们,他们在不断地铸造各种兵器。”
大手笔啊,六年间究竟能锻造出多少玄铁兵刃,这简直比他晋王府墨离手下的黑旗营和玄锋营还厉害呢。
“如今矿中有多少兵士?几日之后会轮到下一班人来换?”
“目前我们这班是三十人,这才轮换到第二天,还有八天才轮到下一班人来换我们。”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啊,谁能料想到天寒地冻被派来守矿,还能遇到刺客呢,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换得活命吧。
也就是说,这矿山即使是被整锅端了,至少还有八日时间才会被发现。晋王挥了挥手,墨离手下一个用劲,私兵的脖子便被拧断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这倒也不算太痛苦。
接下来,晋王和墨离便潜行到了洞口的几个私兵处,墨离手起刀落,五个私兵转眼人头落地。
不到半刻钟,矿洞内除了矿工外,私兵尽数被晋王和墨离斩杀,而那些被催赶着挖矿的矿工,早已抖若筛糠。
墨离招手叫来阿七,将这些矿工聚集在一起,看向晋王,眼中带着疑问,这些人究竟该怎么处置呢?
晋王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一旁有一个不大的山洞,问着身前一个面色黝黑,发髻几乎虬结在一起的矿工道:“那个洞是做什么的?”
“临时的仓库。”这矿工年岁并不是很大,最多也就三十左右,他看着面前这张略显温和的脸,胆战心惊地答道。
“先将他们押入仓库里由阿七看管,你即刻飞鸽传书命玄锋营来将这处矿山接收了,顺便将十里外的山谷缴了。看看究竟是谁的手笔,既然能在这雍蜀交界处养了六年的私兵,挖了六年的玄铁矿,便不会只有此一处私兵,好好给我探查一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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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5章 漓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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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墨离将调令飞鸽传书回了雍州玄锋营,而晋王和他也未再多做耽搁,继续向蜀中方向行去。
此时因为雨夜黑影的故意引导,晋王心中更加不确定究竟是巧合还是布局了。这人的目究竟是什么?不像是对自己示好,却又不像是与自己为敌,是敌是友暂无任何端倪?
追踪唐宁儿的线索也在夜间被黑影带离了最初的轨道,如今除了继续向蜀中关押唐家堡诸人的山谷行去,再无更好的选择。这算不算是有心人故意将自己引向蜀中呢?
如若宁儿不离开晋王府不曾失踪,或许解救唐家堡诸人的事情最终都只会是卫信去处理,他甚至没曾想过要派墨离前去,更枉论自己。不是不重视唐家堡诸人,而是对卫信放心。
本以为卫信足够应付,可若从头到尾这些都是蓄谋已久的陷阱,那么卫信还能应付得来吗?自己这鱼不上钩,这钓鱼的人能轻易罢手吗?
想来唐家堡诸人或许只是个诱饵,而自己是不是才是那个最终要被收的尾呢?
晋王不禁失笑起来,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吧。
没有了乌云,自己和墨离这般骑着从矿山得来的普通马匹,速度不是一点半点的慢啊。不过自己还有心思琢磨个中头绪,倒也算得上是打发时间吧。
大雨渐渐停了,虽然还是寒气逼人,却没有之前那么阻碍视线了。
晋王和墨离脱掉了蓑衣斗笠,继续向前方行去。
不久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城镇,这镇子不大,却是川蜀边界,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饭馆坐定,墨离点了几个小菜,两人一边吃着一边休憩。
“爷,咱们这坐骑实在不行,我去看看骡马市上有没有好的马匹吧。”吃完饭墨离对晋王低声道。
晋王点头应允,墨离叫来店小二结账,顺便向他打听骡马市的位置。
小二笑嘻嘻接过墨离多给了一两的银子,鞠躬道:“两位大爷这可是问对人了,咱这清风镇上哪里来的骡马市啊,但是镇子西边有一户许姓的大户,庄子上倒是养了不少的马匹,大爷可以去他那里瞧瞧能不能买到马匹。”
墨离闻言笑道:“多谢小二哥指点了,我们骑来的两匹马麻烦小二哥帮我多喂些草料。”
“一定会,一定会。”小二收拾好碗盏杯碟,客气地躬身退下了。
这时,一旁桌边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两位想要宝马良驹,我这里倒是正好有两匹,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随我前去一看。”
晋王侧目望去,眼神不由得就是一缩。这人,竟然长得如此秀雅好看。
一身墨色长衫,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秀气却又雅致端方。
墨离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放在晋王手旁的左手尾指,晋王淡淡笑起来,冲他点点头。
“既然这么巧兄台就有宝马在此,在下当然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这就随兄台前去一看。”墨离起身拱手笑道。
墨色长衫的青年面上一僵,看了眼一旁端坐不动的晋王,唇边绽出一对梨涡,浅笑道:“兄台请随我来。”
未几,两人已一前一后走了回来,墨离冲晋王眨了下眼睫,又再次拱手对墨色长衫的青年道:“多谢兄台割爱,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请!”墨衫青年攥着手中钱袋,亦拱手笑道。
直到翻身上马,走出去数十里,墨离才低声对晋王道:“却实是位姑娘,并无喉结,耳垂上有耳眼,且像是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不能确定是不是昨夜的黑色人影,昨夜的人穿着大氅,看不出身形。”
“无妨,若真是同一个人便还会再出现的,我们静等着就是了。”
话落不久,远远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晋王笑对墨离道:“来了。”
两人本就没有策马疾奔,所以身后的马匹不过须臾便追了上来。
矫健白马上端坐的正是小饭馆里卖马的姑娘。冬日的阳光并不明亮,偶尔还有阵阵寒风吹来,白马衬着墨色长衫,极为洒脱飘逸。
追上晋王后,来人也刻意放缓了马速,不疾不徐跟在一旁。幸而这会他们走的官道上并无行人车辆,三骑并行倒也不碍事。
三人就这样不声不响,不紧不慢地纵马前行,一路上也没有人开口,不急不缓,好似闲庭信步般恣意。
可每个人心中却都未曾平静,都在研究着身旁之人,确切地说是晋王和墨离在研究着这姑娘。各种真假难测,是敌是友?
沉默良久,终是白马上做男子打扮的姑娘先行开了口:“在下漓江月,未曾请教两位公子如何称呼?今日有幸相识又恰巧同路实在有缘,既然搭伴而行了,总得认识一番吧。”
晋王笑着轻勒缰绳,放缓马速,向漓江月笑道:“在下陈玉,承蒙姑娘一路相帮,在下感激不已又犹自疑惑,不知姑娘所求为何?”
漓江月粉面含笑,眉目轻柔地瞄了晋王一眼,道:“相帮谈不上,不过是卖了两匹马给公子,我也是赚了钱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而已。”
晋王神态自然,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不再言语。既然不肯承认,那就不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该承认的时候她自会承认。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般多的巧合,巧到自己需要好马,这漓江月就恰巧要卖马,不多不少正好两匹。自己一路去往蜀中,她也恰巧同行。既然都没打算用心来遮掩这些所谓的巧合了,还偏不说透不承认。
晋王不禁失笑,这姑娘的心思可真是太活泛了些,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难以捉摸。
墨离忍不住试探地问道:“在下墨离,想请教姑娘,独自一人前往何处?”
“蜀中。”漓江月看了一眼晋王,笑道:“访友。”
晋王笑而不语,微挑长眉道:“倒是与我们的行程相近,既是如此姑娘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一路上也好相互照应。”
漓江月拱手道:“如此多谢二位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月儿就不客气了。”
不拘小节!说得好。晋王笑吟吟点头,继续催马前行,只是这一次提起了马速,墨离紧跟其后,一旁的漓江月也不多做耽搁,三匹良驹风驰而过,扬起一片微尘向蜀中而去。
这一次,不知又会有怎样一番波谲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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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6章 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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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峨眉蜀中,先晋王一步的黑旗营诸人已经与卫信和阿九诸人汇合,此时的谷地情况,卫信也都探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未曾想到如今又出了唐宁儿的事情,不禁令他倍感头疼,如今只能按兵不动,等着晋王的到来。
漓江月一路跟着晋王二人,直到了峨眉山边的小镇都未曾有离去的意思,晋王和墨离也像是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般,没有开口让她离开。不管是敌是友,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是好的。
卫信见到晋王身后的漓江月,一双美目微微闪过一道光,向着似笑非笑瞧着自己的晋王一点头,道:“爷一路辛苦了,先随我去休憩一下吧。”
晋王点头,转身对阿九道:“这位月姑娘麻烦你给她安排一间房。”
漓江月向晋王拱手相谢,随阿九向庙后面行去,而卫信直接将晋王带到了后院一间极为幽静的禅房,晋王在蒲团上坐定,看着卫信这才收起笑脸,问道:“可有宁儿消息?”
见卫信摇头,他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轻抚着衣襟一角道:“我也知道只怕难寻,宁儿十有八九就在跟我来的姑娘手中。只是,我没有证据,找不出破绽,如今她既然跟来,且未打算离去,少不得我要跟她摊牌了。”
卫信心中暗凛,紧紧盯着晋王的手指,欲言又止。
晋王既然已打算了与漓江月摊牌,便没有多做耽搁,梳洗一番便打算去寻漓江月,不料她先行了一步。
晋王在禅院中的石桌旁坐定,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问道:“姑娘年纪不大却颇有胆识,一路随行虽与姑娘相谈不深,但陈玉却无欺瞒之处,但不知姑娘有什么事是没有告诉在下的?”
漓江月眼神灵动,顾盼间望向晋王的脸色微红,叹道:“月儿此来便是打算向晋王殿下陈情的。”
“愿闻其详。”
“殿下不必多心,月儿是友非敌。月儿不过是四处游历时很巧的机缘下在中京城与殿下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殿下应该早已不记得了,不提也罢。而更巧地是,月儿前些日子无意中发现了秦王的玄铁矿,有心想上报朝廷,又没有实凿证据,想到矿山离晋王封地较近,便略施小计,将殿下引了去。并无恶念,不过是想借王爷的手将私矿铲除。”
秦王?倒是没想到这个矿竟是五弟秦王的。晋王淡然一笑看向漓江月:“姑娘倒是有大胸襟大气概,心怀天下的武林女侠,陈玉失敬了。只是不知道姑娘又是怎么潜入我晋王府,鼓动的宁儿,如今又将宁儿那小丫头怎么处置了?”
漓江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芙蓉般秀丽的面颊上染过一丝红晕,她斜睇了晋王一眼笑道:“殿下口中的月儿倒成了奸佞小人了,月儿自问还没有那般本事能够潜入晋王府邸,宁儿姑娘的事真的只是巧合,那小姑娘月儿可未曾伤害她,不过是又将她送回了晋王府。”
这句话一出口,不禁晋王,就是一旁站着的卫信都是一怔,唐宁儿若回了晋王府,怎么还没有消息送来?
许是为了证实漓江月的话般,墨离适时的出现了,手中正攥着一张纸笺,晋王当着漓江月的面打开来,上面只有八个字:宁儿平安归府,勿念。
晋王将纸笺递给身后卫信,笑看着漓江月道:“多谢姑娘相助。只是不知道姑娘下一步要怎么帮我?”
这晋王,居然如此直白地单刀直入,竟叫自己一时接不上话来。漓江月粉面微红地笑道:“殿下这般询问倒叫月儿不知该作何反应了,但凡有殿下能用到月儿之处,殿下只管吩咐就是。”
晋王眼眸低垂,有意思,又将球踢回给了自己:“陈玉便不与姑娘开玩笑了,此番陈玉来蜀中目的,看来姑娘已经知晓,姑娘一路上并未刻意隐藏这些细枝末节便不是有心隐瞒,那何不痛快些大家也讲的清楚明白些,这样陈玉也不至于一面要救人,一面还得防着姑娘有什么暗手和后招。”
“殿下明人不说暗话,那么月儿也没必要打机锋了。没错,月儿本就无意瞒着殿下,殿下所行,月儿均知晓。月儿身份不宜相告,但绝无异心,不过是自唐家堡事发至今也在暗中追查罢了,个中缘由恕月儿不便相告,但此行月儿与殿下目的相同,也不过是希望借助殿下之力将唐家堡诸人救出,而秦王的玄铁矿便是月儿向王爷投诚的投名状。”
好一个投名状,晋王几乎要为漓江月喝起彩来。可他陈玉是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三言两语和一个区区玄铁矿就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莫说是这身份不明的漓江月,就是相识数十年的身边人,哪一个不得墨离亲自调查一番。
晋王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更巧的是,月儿知道魔教教众人人身上都有一只蛊,而偏偏月儿有控制这蛊的不二秘法,所以殿下若然要进谷救人,月儿便真的可以帮到殿下。”
她看着晋王眨着长睫笑道:“因为是不二秘法,所以月儿需要先行进谷中部署一番,而唯一需要殿下相帮的地方就是,谷中不能留有其他人,毕竟秘法是家传的,不能轻易示人。”
简直一派胡言,卫信凝眸瞪向漓江月,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以,既然姑娘有这本事,但试无妨。”
晋王笑了笑也果真拍了拍手:“姑娘豪爽大气,既然姑娘如此说了,陈玉也便这么信着,今夜希望姑娘不会令在下失望。”
“殿下大可放心,唐家堡的事情,月儿一定全力相助,只是,殿下得信得过月儿才行。”说罢,她笑盈盈盯着晋王眉眼,看得毫无掩饰之意。
“好说,看姑娘的诚意了。”晋王不咸不淡模棱两可的回她。
“如此,月儿先行离开,需要一些时间部署一下,失陪。”
待漓江月离开禅院,卫信在她方才坐过的石凳上坐下,看着晋王,喉头滚动许久,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晋王好笑地看了看他,勾唇道:“你自有太多难言之处,不必强迫,有些事即使是你说了,也不见得会控制住它的发展,别让自己难过。”
卫信长眸闪过一道华光,看着晋王,许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她是我姑母的人,半点不能信。”
晋王点点头,起身负手离去,漓江月此人,他并未曾想过相信她,这世间他能信的人,也不过是唐毅、卫信、姜戎、墨离、岑末和斜阳,其他人,都不能全信,也不敢全信,哪怕是他那个高坐皇位的父皇。
然而不信不代表不能用,卫信未曾出口的犹疑他也都看出来了,卫信的身份有太多不能言说的事情,他必然不会勉强,他这晋王府上下,这寥寥无几的几个至信,哪一个没有自己故事哪一个没有自己的无奈,何苦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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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7章 北燕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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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眼看着晋王转入禅房,眼神越发的晦暗不明,漓江月,她究竟要做什么!
他忍了又忍终是转身疾步出了禅院。他的心中犹如百爪千挠,万般情绪在内心翻涌奔腾。
转出了禅寺的一段白墙,远远地漓江月的黑衣衣角便露了出了,他面色冷凝放缓了步伐,一双美眸冷冷地盯着她,眼睛乌黑,既冷漠又淡薄。
她的突然到来,生生打断了他十多年的梦,梦醒了,是不是就可以悄然离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心中渐渐泛起一股烦躁狠厉。
漓江月慢慢踱向他,一对浅浅的梨涡挂在唇角,直到走近卫信,裣衽一礼笑道:“多年不见,世子可好?”
“还不错,终究是还活着,比之前的十几年活的像个人了。没如了姑母的愿,她老人家一定夜夜不能安枕成眠吧。”
漓江月笑道:“世子真是会说笑,您还没回去,大燕还没复兴,公主殿下又怎么能够睡得踏实呢,她日日为您挂心,为大燕劳碌辛苦,可您实在太令她失望了。临来之时,公主殿下让月儿带话给您,世子在晋王身边多年甘为属下,究竟有多少把握晋王他日当上陈国的君主,会回头相帮与您?若没有十足把握,就回去吧,这里有月儿在。”
卫信嗤笑一声,问道:“你觉得你们打得这些算盘,晋王不知?别再为了一个已经没落的燕国钻营了,如今的北燕只要好好治理,不会太差,不如让臣民安然度日更实际。”
“世子真是被晋王磨的没有半分霸气和胆识了,越是这样,晋王其人越叫月儿感兴趣了呢,您说月儿能拿得下他吗?”
说着她嫣然一笑,伸手拨了拨盖住眉毛的微卷刘海,一双清澈的眼眸泛着波光,向卫信望去,霎时间整个人增辉添彩,倾城之貌也不过如此了。
卫信没有半分喜悦更无半分欣赏,冷凝的脸上布满寒霜,竟然想肖想王爷,做梦!
他暗咬着唇角,长臂一伸,将漓江月揽入怀中,乌黑的眼眸魅惑地勾着她,笑得撩动人心:“怎么,难道你想嫁的不是我吗?”
漓江月单手抚上卫信揽着她腰身的手,轻巧地一个转身从卫信怀中挣脱,展眉一笑道:“世子别这样,月儿只会是这天下霸主的女人,哪怕是公主殿下当年将月儿指给过世子,若世子永远甘居人下,那么月儿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卫信美眸微微眯起,脸上笑意更浓:“多年未见,你的雄心壮志越发大了,真是可惜了你的女儿身,若身为男子,只怕这天下你也要参合一脚,一争到底吧。”
漓江月笑的更加清纯柔媚,一个女人能集清纯和柔媚于一身,本身便是足够令男人动心不已了,何况还是一个肤白貌美的绝色佳人:“世子实在是高看了月儿,月儿始终也只想做男人背后的那个小女人,只是这男人必须是站在最高位置的那一个。”
够了,这女人,真是厚颜无耻。
卫信突然失去了跟她这般唇舌相击的心思,不耐烦地转了话头,问道:“你此来目的为何?”
“世子问的好生奇怪,月儿的目的和您一样啊,一直都是以复兴大燕为先。”
卫信美眸轻轻眨了眨,单手捏住了漓江月小巧的下巴,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别跟我来这套,是你自己来的还是姑母派你来的,她想做什么?”
“公主殿下最近身体越发不好了,之前派来那么多人接世子,世子都不肯回大燕去,所以公主殿下派月儿来陈国,一来是通知世子尽早回去,二来是命月儿来此,能帮助晋王做些事情,换得他日大陈对我大燕的扶持和帮助,世子不要想多了。”一面说着,她一面轻掰着卫信的手指。
卫信抽回手,漓江月雪白的下巴上已经浮现了几个淡红的指印,她浅笑着问道:“唐家堡诸人关押的山谷世子探查如何了?我的人回说世子已经在谷地周边部署了层层兵力,今夜难道世子不打算给月儿一个立功的机会吗?”
“你?”卫信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她的人,那些姑母培养的死士,她何时接管了,姑母难道真的老糊涂了不成,这些死士也能给别人指使,“你打算怎么做呢?”
“世子是担心谷中大量的雷火弹和炸药?你知道吗,那些东西也是我们的,若不是被你们发现了,要不了多久它们便会运到我们大燕了。”漓江月笑靥如花地贴近卫信,在他耳边低低道。
卫信挺拔的身躯就是一僵,看来他真的是离开燕国太久了,久到他差点以为自己是陈国人,久到他几乎忘了,他的姑母大人与西域魔教曾有的纠葛,久到他居然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来,唐家堡的事情跟燕国有关,跟漓江月有关,跟他的姑母有关,那么晋王知道了以后会作何感想,会信他吗?会对他失望吗?
他只觉得整个人有点昏昏然,这些年他以为在陈国在晋王身边才算活着,竟已经渐渐忘了他的家国,究竟漓江月有多少真亦有多少假,这些事情他渐渐都判别不出来了,他感到一阵慌乱,转脸看向漓江月的侧颜,眸中终是生出了熊熊烈火,“把凤翼给我。”
漓江月一句反驳和迟疑都没有,浅笑着将袖中的一枚玉珏递给他,只是在卫信接住后补充了一句:“十多年了,如今才想起来凤翼终究是有点迟了呢,世子。”
卫信攥着玉珏,冷凝地看着她道:“也许还不迟呢。”说罢,不再管她,径自离去。
看着卫信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白墙转角,漓江月又拨了拨刘海,挡住了一双秀气的远山眉,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眸轻眨,笑着向镇子的方向行去。
晋王盘坐在蒲团上,静静的闭着眼想休憩片刻,可门外那时轻时重徘徊不去的脚步声,令他不能静下心来。他暗自喟叹,轻声对门外那个就要把地面转出坑来的人道:“卫信,你进来吧。”
卫信停下脚步,终究是推开了房门,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十分明朗,晋王的脸一半在明处一半隐在暗处,他看着晋王,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晋王面上含笑,声音低沉而温润:“你若想说就说吧,若不想说就不说,不要为难,你没有说出来的,墨离也都会查到,不用太煎熬。”
卫信点点头,转身关上房门,走到晋王另一边的蒲团上坐定,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问:“爷,若有一日你发现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尽数坦白,你还信不信我?”
晋王颇觉无奈,怎么卫信会这么谨小慎微起来,这一点也不是他的性格啊。他笑着点头:“信。”
卫信一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晋王简简单单的一个信字,却是对他最大的承诺。他再无顾忌,缓缓将心中诸多烦忧道出。
“爷自小跟着贤妃娘娘寻医问药,不知救过多少人,爷救过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有很多人都记得爷的好,也有更多人都忘了,可卫信不忘,卫信这条命是爷捡回来的,若没有爷,卫信二字这世间何处寻觅。”说到动情处,他脸上早已不见了焦灼和冷凝,被一片深情代替。
晋王扬着温暖地笑看着他,没有接话,此时,他适合做个听众,无需插言。
“爷和贤妃娘娘一直都知道卫信身世,可从未想过将卫信挡在心门之外,从来在晋王府邸,卫信都是跟爷平起平坐,同桌吃饭那一个。这些,爷和贤妃娘娘的恩典,卫信不敢忘,也不会忘。可如今,卫信怕是要回去了,爷会不会失望?”
晋王依旧笑着,摇头道:“你回你的国家,是早晚的事情,什么时候你想回去,都可以,你来告诉我,我就很开心了,只是如今你回去,需要我帮忙吗?”
“爷如今也是步步艰辛,卫信不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忙,还要离开已经深感难耐了,北燕的事情,卫信自己能处理,爷只要用的上卫信,任何时候只要爷开口,卫信万死莫辞。”
“卫信,你好好保重自己,接管好北燕,我这里很好,你放心。”
放心,怎么能放心,除了自己还有谁最了解爷,谁能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谁能明白他的喜怒哀愁,谁能懂得他的心事!
原本斜阳在的话自己还能放心一些,至少有斜阳在,爷会真的很放松很开心,可如今,爷为了不牵扯展氏进来,弄了个真真假假的赐婚出来......
斜阳不在,自己也要回北燕了,姜戎和墨离两个大老粗,能照顾好爷吗?岑末在就好了,偏这几年他被爷派去了南楚,爷的抱负未展,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了,叫他怎么能放心。
这些话卫信没有诉诸于口,有些话不是他能对晋王说的。
只能在今夜,先将唐家堡诸人救出来吧,既然漓江月说了谷中是他们的人,应该就很安全了,救出唐毅,爷好歹还能多个忠心耿耿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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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8章 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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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在晋王身边直坐到了天色渐晚,才起身准备去安排些饭菜给晋王。
吃过晚饭,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黑旗营那边便已经送来了关于漓江月其人的资料,虽然不多也足够令晋王和墨离
惊讶了。
没想到漓江月居然有这么多的身份,更没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有这么多手段和途径,晋王暗自好笑,这姑娘竟然不只是在自己身上筹谋,而真是撒了好大的网呢。
太子陈恒,五皇子秦王,七皇子梁王,晋王一边听着墨离的汇报,一边仔细回想着这大半年来的种种迹象,甚至想到更远之前,这一串儿的事情似乎隐隐都因为漓江月其人浮出水面来。
一个女子,用的手段和心思却比他这男子还要强上一些,不是说手段高明,而是手段狠辣。
这个看上去娇媚动人的姑娘家,她能为了向自己投诚而折了秦王的私兵和玄铁矿,那么转脸就能将自己当作筹码送给其他人,更甚的是将自己置于死地。
手段不见的多高明,难得的是她有这份胆气敢在大陈诸多皇子身边周旋。
凤瑞斋是吗?自己就送她一份大礼吧。她这也算是帮了自己,否则太子陈恒也不会被斥责禁足了。
“卫……墨离,你说咱们的异宝阁若和凤瑞斋打擂台,胜算多大?”
墨离一愣,琢磨了一下道:“这种事情得让岑末来合计一下,我觉得胜算很大。异宝阁并不是只做金银珠宝,咱还有个王牌的设计团队呢,全大陈乃至南楚、北燕都有咱的店,还有芊芊和胭脂昶丽坊在那里坐镇。”
晋王点点头,他只是习惯性的想问卫信,可开口之后才想起来,卫信此时不在这儿,以后,卫信也不会在了。于是改口问了墨离。
墨离迟疑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只是这凤瑞斋算是北燕的买卖,卫信那边,爷是个什么打算?”
“我再想想。”
好吧,墨离果断地闭上了嘴巴,因为卫信的身份摆在那里,王爷举棋不定也是情有可原的,谁让王爷面上不显。心却是软的呢。
蜀中的夜来的也是极快的,当漓江月再次前来请晋王前往谷地救人时,晋王已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临行前他叫过墨离,安排了新的任务给他,随后只带着姜戎、卫信和阿九一起。
山谷外,随在晋王身后的姜戎十分不解地看着卫信,这家伙今夜是怎么回事儿,浑身都冒着丝丝凉意,虽说是寒冬腊月了,也不至于就这么被冻成个冰锥子了吧。
卫信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不好好走你的路,看什么?”
“没看什么。”姜戎撇撇嘴,摸摸鼻子告诫自己,离他远点吧,省得被冻着。
晋王一行来到唐家堡诸人被制的山谷,漓江月对在山谷口等着的一个黑衣女子打了个手势,黑衣女子忙上前行来,对晋王拜下细声软语道:“晋王殿下,谷中的魔教教众已经被我们制住并统一关押,不知殿下是在此等候还是随我们一起进谷中救人?”
未等晋王答话,卫信道:“殿下就不进去了,我们去把人救出来就行。另外,谷中那些雷火弹不许乱动,黑旗营的人自会去处理。”
黑衣女子快速地瞧了眼一旁的漓江月,又看了看晋王躬身道:“是。”
“殿下既然都到了这里,难道不打算亲自将唐堡主救出来吗?”漓江月适时拦住了欲要离开的黑衣女子,问道。
卫信回身瞪向她,冷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月儿没想做什么,月儿猜想,殿下一路随我们到了这里,一定是想亲自将唐堡主救出,不是吗殿下?”
这是当自己是昏头昏脑给予挑唆吗?甚至都不愿用心思来设计,可她还真就是说对了,自己既然来了,又怎么会不进去呢。
不进去,这漓姑娘的小心思岂不是白费?!
晋王不禁好奇,不知道究竟是这谷中有什么机关埋伏等着自己,亦或是有更大的危机等着自己。
“前面带路吧。”晋王对着黑衣女子轻声吩咐道。
卫信面色就是一变,他太了解漓江月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女人,究竟被姑母如何训练,他比谁都清楚。
临出发时他就阻止过王爷,可惜王爷不听他的,如今到了这里,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这遍布火药和雷火弹的山谷,总是令他惴惴不安,黑旗营的人也因为之前漓江月的话被王爷撤出了山谷,万一有个什么事情,他简直不敢往下想,王爷怎会愿意兵行险招呢,如今山谷里都是漓江月的人,难保这不是她在布陷阱给王爷。
卫信紧紧地跟在晋王身后,只恨不得能拉着晋王衣袖一并同行。这样,万一有事他才能快递反应过来。
诺大的谷地里,此刻不再是卫信他们上次来时那般乌漆麻黑,此时的谷中风灯高挂,虽算不上亮如白昼却也灯火通明。
远远便看到了两排垂手而立的黑衣女子,年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不到,一个个花容月貌站在那里,姜戎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跑到了芊芊的昶丽坊。
阿九带着黑旗营的人直接去了雷火弹存储的方向,姜戎和卫信则带着两个下属,护着晋王一路跟着漓江月的人来到了那排方形排列的石屋前。
漓江月玉手轻抬,将半掩着的木门推开,对晋王道:“殿下,这间屋子里的人便是唐毅唐堡主了。”
晋王点头向里看去,屋内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的那个面容憔悴,骨瘦如柴的人叫晋王差点认不出来,竟赫然是唐毅。
他缓步前行,走到床边,看着双目紧闭,面色乌青犹如死去般的唐毅,不可置信。
短短半年时间,那个五旬不到雍容不羁的唐毅,如今怎会是这样一个骨瘦如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生气的老人,晋王袖中的手紧紧攥住,强自忍住了心中的情绪,目光紧紧盯着床上那具宛若尸体的身体,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盖住了唐毅。
这石头搭建的屋子,冷若冰窖,魔教的人连一床被子都没有给他们,晋王弯下腰轻轻抱起了床上的唐毅,面容上是从未见过的冷意,紧咬牙根,他甩出一句话来:“吩咐下去,魔教诸人一个不留。”
姜戎抬头看了眼此时的晋王,点头答应。
一个不留,王爷是有痛恨。
门外的漓江月仿佛没有听到晋王的吩咐,也仿佛未曾看到姜戎随自己属下的黑衣女子离开的背影,牺牲区区几十个教众而已,能换来晋王殿下的信任,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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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69章 山谷中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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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小心的抱着唐毅向山谷外疾步走去,卫信紧跟在他身后,此时其他事情他都不打算管,只一心防着漓江月,护着晋王安全。
“卫信,你派人将其他唐家人接出去,顺便去和姜戎将雷火弹接收了。”晋王没有说出的话是,他并不放心漓江月的人。
卫信迟疑了一瞬,轻轻点头,转脸看向漓江月的眼中满是警告。漓江月冲他莞尔一笑,目光中充满了戏谑。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终是离开了。可他却未曾想过,这次的离开差点儿令他和晋王天人永隔。
就在晋王抱着唐毅走到山谷口即将出谷时,山谷内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一声爆炸,整个山谷一瞬间都地动山摇了起来,大片的烟尘腾起,碎石纷纷而落的声音夹杂着轰鸣声呼啸而过,晋王和刚刚被姜戎换回来的阿九惊骇地回头看向爆炸的方向,面上血色顷刻全无。
卫信和姜戎还在谷中未曾出来,而爆炸的方向赫然就是方才姜戎和卫信去往关押魔教教众的地方,亦是放置雷火弹的地方。
爆炸的声音太响了,漓江月的耳膜都有种嗡嗡声,她不可思议的看向谷中,不知怎会发生爆炸。
这个时候,身边的晋王已经将唐毅交给了一旁的阿九,飞身急向爆炸方向掠去。
整个山谷外围留守的黑旗营的人都是一惊,纷纷向山谷方向奔来。
漓江月瞠目地望着转身又奔向谷中的晋王,猛然间反应过来,也急掠向晋王的方向。
越接近爆炸地地方,越是满鼻腔的硝石硫磺木炭的味道,空气中烟雾缭绕,碎石沫子到处都是,几乎看不清一丈之外的境况,呼吸也极为困难。
晋王忙运功屏气,身形却未落下分毫。谷中此时正有漓江月的人抱着唐家堡中人向外跑来,他忙抓住一个捂住口鼻欲往山谷外跑的黑衣女子,高声喝问道:“卫信呢?你们北燕的世子呢?”
世子?什么世子?黑衣女子怔愣着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
晋王见也问不出什么来,忙一把放开她,继续向谷中央冲去。他的声音包裹在玄气中远远荡开:“卫信、姜戎......”整个谷地本就极大,声音又被爆炸后的杂音夹杂着,不甚清晰。
靠近爆炸处晋王才发现,爆炸之处便是唐家堡诸人白日里制造雷火弹的山洞附近,此时的山洞已经被纷纷炸落下来的山石震塌,还有诸多不大的石块在向下滚落。
漓江月用绢帕捂着口鼻追上来,一把拽住了晋王的手,晋王冷冷地看着她,尚未来得及挣脱开,漓江月在他耳畔大声道:“跟我来,昨日我的人在石屋那边发现还有其他入口。”说着带着他向石屋方向行去。
过了不到片刻的功夫,晋王和漓江月二人便来到了之前的方形石屋附近,这边的烟尘少了很多,漓江月直接带晋王到了其中一间石屋,挪开屋中一张桌子,一个拾级而下的入口愕然露出来。
漓江月不知在哪摸了一下机关,通道里墙上的两盏灯盏一下子全亮了起来,这灯居然是鲸鱼眼,晋王看着灯盏不由得想起来镇阳关外的龙蜥脚爪来。这两者都是极为稀罕难寻的东西,最近出现的却有点频繁……
“《述异记》中有记载云:'南海有珠,即鲸鱼目瞳,夜可以鉴,谓之夜光。’这鲸目取亮堪比夜明珠。不曾想如此难得的东西漓姑娘也会有。”
漓江月一愣,便明白晋王这是怀疑这山谷与她有关了,她听了这话脸色微微红了一些,继而笑道:“不知晋王殿下是从哪看出来的?”
“本来未曾看出,只是猜测而已,如今姑娘自己承认了,我也就确信了。”
漓江月未曾料到晋王居然是在诈自己,真的有点无力还口了。
这通道不过是当日为防万一多留的两个出口中的一个而已,方才那边山洞被炸塌,漓江月并没有即刻告诉晋王另有通道,一来是怕晋王多心怀疑,二来便是并不想去救晋王下属和卫信。
然而此时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居然带着晋王往被炸的山洞而去。卫信,还真是让她小觑了,没曾想他会如此被晋王重视,倒是自己失算了,不该太不在意于卫信,更不该早早与他撕破脸。
晋王越来越觉得这漓姑娘有问题了,不见得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目的,但一定是有着不似她表面上流露出来的深藏着目的。然而此时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
跟在漓江月身后沿着通道向里疾行而去。不过是很短的路程,可晋王的心却焦急起来,他真怕卫信和姜戎有什么事情。
此时的山谷中,山石依旧滚落着,发出沉闷的声音,漓江月带着晋王走的这一面是没有炸药更没有雷火弹的地方,而且离方才爆炸的方向背道而驰,所以除了越往里走越显得浓密的烟尘,安全是无疑的。
蓦地,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晋王功力极好,在这各种嘈杂的声音中还是分辨出了那是兵器打斗的声响,“左侧十丈左右有动静,姑娘自己小心。”
说着晋王先漓江月一步向左前方掠去,再顾不得危险。
漓江月忙跟在他身后,可,越往前行这边的烟尘越来越大,只隔了丈余不到,晋王的身影就看不清了。
转眼间晋王已到了方才打斗的地方,只见满目烟灰漫空尘土,眼前完全是一片混沌,却根本没有人影,更妄论打斗声,仿佛方才的所有声音都只是他的幻听一般。
晋王不由得闭了闭眼睛,凝神再细细听去,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身后的漓江月也再看不见。他没有想着退回原路,依旧凝聚玄气于身,快速向前行去。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弯弯绕绕间烟尘不见。晋王不禁疑惑不解,方才人工穿凿的台阶和通道竟然不见,满目的烟尘渐渐淡去,眼前一重重的尘灰也渐渐散去,一个足有一人多高,大开的石洞洞口出现在眼中。
只是他尚未看清面前那道石门里面是什么,一声“轰隆”巨响,又是一次小规模的爆炸,晋王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只觉得胸口一痛,一阵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差点涌入口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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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0章 晋王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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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山谷中第一波雷火弹爆炸竟然会好巧不巧地炸开了一个天然洞穴,晋王未曾想会有这样巧的事情,他凝目向洞中望去,陡然间左前方又一波爆炸袭来。
瞬间,地动山摇,碎石纷纷而落。突然而至的爆炸气流瞬间震来,晋王忙运功护体,终是晚了一步,一瞬间强大的气流震伤了他的内腹。
左侧的爆炸接连不断袭来,已无路可走,右侧便是来时的路,他稍作犹豫,强自提起真气压住翻涌而至的气血,一面将全副身心放在运功护体上,一面一个闪身便要向面前的石洞开处而去。
他心下也知此时退去方是最安全的,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方才的怪异和突然消失的打斗声,以及卫信、姜戎此刻的安危他都不能不顾。
他牙齿一咬便要向石洞内掠去,却见一旁一道身影闪出,漓江月一袭黑衣,脸色苍白地拦住了他。
“晋王殿下,此时这里已经极不安全,殿下还不退走,何必执意犯险!”
“漓姑娘大可不必跟着我,此时谷中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危险,姑娘快速退出才是真的。”
“既然殿下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前行?”
“难道卫信他们不见踪影,我却自顾而去?”
“殿下是做大事之人,为何会在这小事上拘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只是一个两个对于殿下而言的贴身护卫。”漓江月不禁加重了语气急促劝道。
晋王听闻漓江月竟然连卫信的姓名都不肯提,而是以贴身护卫代言,遂转身对她拱手道:“漓姑娘还是请速速出谷吧,别平白跟着我陈玉受这份罪,再为了我那个没有名姓的属下耽误了姑娘正事,倒是我的不是了。”说罢义无反顾地向石洞中行去。
漓江月听了这话气的脸色通红,却又自知说话失了分寸,并不反驳,有心想要就此离开,却又挪不动脚步。
此时爆炸终于停了下来。
当日为防万一多留的两个出口,一个方才被炸塌,还有一个就是自己二人进来的地方,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这石洞后能有什么,不过是雷火弹炸出来的天然洞穴而已,何况卫信不见得仍在这山洞里,说不定早在爆炸时便从出口逃走也不一定,此时若然再不离开,身后的出口一旦被堵那真的是要死在这里了。
如今晋王只身进去,自己聪明的话就应该独自离去,可她却无论如何挪不动脚步。
晋王一路向这个被炸出来的石洞行去,未曾想到这山洞竟然是蜿蜒起伏的天然溶洞,越往里走越看不清洞中景象,他摸遍全身上下,竟没有携带任何能取亮的物品,只能一面走一面凝神辨别风向和细细的水流声。
除了偶尔水珠坠落的滴答声,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脚下哗啦哗啦的水声,就这样一面凝神辨位一面前行,转了几道弯后,他终于又听到了隐隐的兵器相交的声音。
他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急忙向声音处掠去。
漓江月在洞口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晋王出来,不禁着急起来。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向里而去的步伐,她越走越是生气,这晋王究竟是不是想不开,居然以身犯险。
手中用来照亮的一颗小小鲸鱼眼的光在这偌大的溶洞中也略显昏暗,潺潺流水自山岩间穿石而过,形成一条小小的地下暗河,漓江月因为进来的晚,并不确定晋王是走的哪个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沿着水流方向前行。
偌大的溶洞一个套着一个,漓江月一气儿走了大大小小五六个溶洞,终于听到前方传来的一些动静。
漓江月此刻的心思与往日迥然不同,倒也极为牵念,忙不做停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直待到了近前,饶是她经年行走江湖,见惯了大场面,仍是震惊地无以复加,石洞中居然另有他人。
此时的晋王以一敌四地跟四个黑衣鬼面人斗在一起,他身后地上躺着浑身是血,面无人色昏迷不醒的卫信。
这些鬼面人是谁的人,莫说之前晋王的人把守着山谷,就是后来她的人也未曾发现谷中还有其他人,这几个人又是从何而来?
无暇细想,她抬手抽出腰间一管碧玉箫来,翻身上前替晋王挡住其中一个鬼面人。
蒙面人中早有人看到了漓江月,也不多话便接住了她的招式,晋王虽说功力高深,却被第二次的爆炸震伤肺腑,此时一股腥甜总向嗓子眼里翻涌。
他忍了又忍,终是一口血水喷将出来。对面的鬼面人被他这一口血水弄得一愣,差一点忘记还招。
幸而一旁另外两个鬼面人见机得快,接下晋王刺出的赤龙剑,否则被喷之人一定会被晋王一剑斩杀。
漓江月眼中余光瞥见晋王愈加苍白的脸,暗叹以晋王此时状态,必然受了内伤。
她不禁心中暗自叫苦,方才的第二波爆炸中她也受到了波及,此时内力还无法全部凝聚。
然而生死一线之间她不得不轻咬住樱唇,强行提气拿出些真实功夫来。
玉箫指、打、点、戳间,绕的鬼面人手忙脚乱,突然,她眼眸中泛起一缕精光,下一刻只听她轻声说了一句:“去。”
手指轻按玉箫尾部,一个宛若飞蚊的小小虫子自她的玉箫中钻了出来,瞬间飞向鬼面人的眼睛里,下一刻对面鬼面人就一个怔愣不动。
漓江月手中玉箫再不迟疑,箫管向前一送,鬼面人应声倒落在地,眼眸紧闭。
漓江月使得竟然是蛊术,果然是跟魔教有关,晋王看了一眼倒地的鬼面人,将战圈拉开一点,把紧挨着漓江月的一个鬼面人留给了她。
漓江月上前一挺玉箫,接住晋王留下的鬼面人的招式,顷刻战在一起。
晋王此时只对付两个黑衣鬼面人,压力小了不少,忙强提玄刚之气,将内腹的伤势压制,手中赤龙剑划出一片暗红剑影,不过片刻便将鬼面人绞杀。
而这边的漓江月恰在此时也用蛊虫将最后一个鬼面人制住。
晋王顾不得许多,对她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麻烦姑娘拷问一下他们是何人所派。”说着他一手按着胸口,一手自怀中摸出一个通体莹白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瓶,从中倒出一粒墨黑色药丸来。
这是?归元丹!漓江月不可置信地紧盯着晋王手中的药丸,她绝对没有看错,她曾经见过公主殿下给那人服用过这药,这个淡淡的药香味她经久不忘,那个险些走火入魔,垂死挣扎的人就是被这归元丹救回的。
公主殿下曾说过,那人服用的是这世间最后一颗的归元丹,可以活死人生白肉的归元丹,晋王怎么也会有?
更令她震惊不已地是晋王没有自己服用归元丹,而是缓缓走到躺在水边的卫信身旁,扶起他把药喂给了卫信。
究竟是不是自己估量错了卫信在晋王心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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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在漓江月一愣神的功夫,被她制住的鬼面人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怎么会,漓江月忙回身看向鬼面人,其中一个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急向后方退射离去,她忙伸出手中碧玉萧,试图将其击中,不料鬼面人左手食指一弹,一个瓢虫大小的蛊虫向她面上急射而来。
她只来得及闪身退避,这瓢虫大小的蛊虫居然击中一旁的钟乳石,瞬间爆破开来,碎石纷纷被炸落。
这一下始料未及,晋王和漓江月均是被吓了一跳,再看时,鬼面人已不见了踪影,漓江月忙去看先前被制住的另一个鬼面人,却不料挑下面具,这人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是魔教的蛊虫,你也有蛊虫,他们也有蛊虫,你们是一伙的?”晋王淡然地扶着卫信坐起身,问道。
什么一伙的,漓江月面上气的通红,冷笑道:“晋王殿下真是心思太重,想多了。若是一伙的,方才月儿会帮殿下,那人会拿这么厉害的蛊虫对付月儿?”
“姑娘不也是轻易躲开了?”
“殿下若然不信,月儿也无话可说,月儿此时也自难辩解,只能说一句,问心无愧。”
漓江月简直被晋王气的不行,究竟自己是脑子抽了还是被施了魔咒了,居然会跑来帮他,不过是一个尚未坐上陈国皇位的王爷罢了,值得自己冒险付出,还被这样误解,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失心疯。
晋王跟漓江月说话,却也不曾耽搁他救治卫信。
强自运功帮卫信化解药力的他,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一面需要分神跟漓江月对话,一面需要注意漓江月会不会在自己运功时使什么暗招,一面要用体内玄刚之气助卫信化药,一面还需要强行压制自己体内的伤势。
这世间若说有什么事情是奇迹的话,当属方才已经气若游丝浑身浴血的卫信,面上渐渐有了血色,约莫半刻钟时间,他的眼睫轻眨,缓缓睁开了眼睛,而他身上的伤也在以肉眼微不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
洞内光线昏暗,漓江月将手中的鲸目嵌在晋王头上方的一个石缝中,从一旁的暗河中浸湿帕子,轻轻替卫信清洗着肩头的伤口。
冰凉的水沾上伤口的瞬间,卫信酸痛的皱了皱眉,绝美的面容上露出不解神色,看向她。
漓江月苍白地脸此时也没有好多少,方才第二次的爆炸并不是只有晋王受伤,她也受了伤,她看了眼卫信轻声道:“若不是晋王殿下拼着要来救你,我不会来的,你不必感谢我。”
她已不再自称月儿,在卫信面前她没来由的会流露出最初的本性,无需再伪装。所以她其实是很不喜欢卫信的,除了公主殿下,卫信就是这世间最了解她过往的那一个,总令她没来由的心中慌乱,这种感觉很讨厌。
卫信这才发现背上抵着的双掌,他忙回头欲向后看去,耳边传来晋王低低却又温润的嗓音:“别分心,用心炼化药丸。”
晋王嗓音中明显有着刻意压制的虚弱,卫信心中一凛,拧身转去看向晋王,这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晋王此时的面色雪白如纸,嘴唇上也血色全无。
“别动,卫信。”晋王眼中疲惫神色尽显,“先将药力化解,否则真是糟蹋了归元丹了。”
归元丹,王爷竟然用归元丹救了他。卫信来不及多想,急忙将内力自丹田引导至四肢百骸,又慢慢将它收回,促进药丸的分解。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卫信身上的小伤口渐渐都愈合,一些大的伤口,也都止住了血,气色也明显恢复了许多。
晋王终于得以长吁一口气,收回了抵在卫信背上的手掌,刚想扯开唇角笑一下,压在内腹的血再一次喷了出来。
卫信和正在洗帕子的漓江月均是一惊,忙去扶他。晋王终是支撑不住,轻靠在卫信臂弯,低声道:“之前的淤血罢了,不碍事。”
这样子还叫不碍事,卫信真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子,王爷要不是为了救他,何至于伤成这般模样。
他一面用衣袖轻拭晋王嘴角的血渍,一面问道:“爷身上还有归元丹吗?”
看着晋王缓缓摇头,他脑门鼓鼓的疼起来,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血肉拿出来给他服下,可如今已经被自己化解的药,还能拿得回来吗?
“沈师兄的雪容丸你那里还有的话可以给我两粒。”
“殿下要不介意我这里倒是有一种疗伤圣药,虽比不得归元丹,却也对内伤颇有疗效。”漓江月说着递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来。
卫信伸手接过打开瓷瓶,倒出一粒丸药,看向晋王低声道:“这是西域的疗伤圣药,也是难得的好药,和雪容丸一起吃效果会更好一些。”
说着他又自怀中拿出两粒雪容丸一起递到了晋王嘴边。
晋王点点头,分别吞下三粒药丸,对着漓江月道:“姑娘两次三番出手相助,陈玉定当铭记于心。只是姑娘的身份和目的陈玉依然会追查,还望姑娘海涵。”说罢,他强自坐起,施展玄功炼化药物。
卫信有心帮他,却知自己此时也刚初愈,只能在一旁守候。漓江月也不再看他们,自捡了一处干燥的石头坐下,也服下一粒疗伤药,运功疗伤。
晋王疗伤半日,终觉内腹的伤势好了许多,深知不能再在山洞中多加耽搁,自己这边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万一方才跑走的黑衣人回来,只怕不好相予。
于是他将玄刚之气散去,看着卫信和已经站起身来的漓江月道:“我们还是尽快出谷去吧。”
漓江月见他面上终是不像方才那般苍白,点头道:“此时只剩原路返回这一条道,不知方才的黑衣人会不会将通道破坏,我们确实要走了。”
三人不再迟疑,顺着方才来时的路,凭着漓江月手中鲸目急速向前行去。
然而,堪堪是到了被炸开的天然洞口附近,前方带路的漓江月便是一惊,手中鲸目陡然间掉落水中,在水中发出朦胧光影。
随后而来的晋王和卫信也是心中暗叹糟糕,竟然只顾着救人疗伤,如今被炸开的山洞洞口已被碎石堵死。此时若要出去已是妄想,晋王暗自琢磨能否运功将山洞打开,可即使能打开,此时的他却也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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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2章 困中寻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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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谷内第二波爆炸响起时,早已将唐毅唐堡主带出山谷的阿九,便已经带着人在山谷中寻找晋王几人了。可直到月上中天,他们也没有找到晋王殿下。
阿九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此刻墨离将军不在,姜戎将军不在,卫信将军更不在,他只能咬牙接下指挥黑旗营的职责。
如今,整个山谷已被他们翻了个遍却未曾找到晋王等人的身影。那么他们就只能是被困在了山洞中。
此刻站在被炸坍塌的山洞边,他发愁极了,这么大阵仗的爆炸,山间炸落下来的山石土块已经将洞口堵死,如今再叫人挖掘也需要好几日,刚刚真的不应该由着王爷一个人返回来的。
溶洞内死死盯着被封堵住的山洞口,漓江月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无奈极了,各种滋味涌上头田。
前后左右都是坍塌的碎石,已无路可走。
漓江月苦笑着将鲸目从水中捞起,转而望着晋王道:“晋王殿下现在总可以相信月了吧,至少月儿跟方才的鬼面黑衣人不是一伙吧,否则何必拼了命的在这里等候被困,早应该离开才是。”
“姑娘从出现至今确实看似样样都在帮助陈玉,陈玉本该不再怀疑,只可惜,此时陈玉仍不能全然相信姑娘,这世间总有些人,哪怕是至亲至信,也会在不经意间给予你莫大伤害,何况只是认识了区区两日。”
“殿下说的不错,月儿也不需要殿下有多信我,可是至少,殿下要知道在您未登高位时,月儿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您的事情。毕竟放眼天下,能有殿下这番魄力和能力的,寥寥无几。”
卫信接话道:“你的网撒的有些大了,小心到最后样样得不到。”
“这不劳世子费心。”漓江月笑道:“此时我们是要站着聊天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或许谷中的人会找到我们前来相救也不一定。”
晋王看了看她,轻轻勾起唇角道:“如此,我们还是四处看看,既然有暗河,总不至于就真得无路可走,与其只靠着别人来寻,不若自救。”
这点自己怎没有想到,漓江月自认为已经很聪敏,却忘了这浅显简单的道理。她衷心对晋王施礼笑道:“多谢晋王殿下提点,如此我们便顺着暗河往下游去看看吧。”
溶洞内三人相继沿着暗河往里行去,而山谷内阿九已经发现了石屋中的密道,他惊喜不已,忙带着黑旗营的人一起向密道行去。
王爷十有八九是从这里进去的,一路转行,也就走了十丈有余,大大小小的碎石赫然将密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阿九这一惊非同小可,此刻他宁可晋王殿下并未进入这密道。否则,只怕凶多吉少。
可找遍整个山谷都不见王爷踪迹,他还能在哪?
阿九再顾不上许多,大声对身后诸人喝道:“快快将通道的碎石搬开。”边讲边用手中长刀将碎石劈斩开来。
一众黑旗营的人都抽出长刀,有的劈落挖掘山石,有的将石头搬挪至别处,手中不停,只恨不得能有移山搬石之法将这密道瞬间打通。
挖掘了许久也不过才尺许距离,阿九心中苦不堪言,只得吩咐其中一个黑旗营的暗卫道:“你速去传书与墨离将军,另外王爷的事情尽量封锁消息,命人将唐家堡诸人送到安全地带。”
暗卫忙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石灰粉尘,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这边的挖掘依旧不曾停歇,而石洞中的晋王三人此时已经走到了暗河的尽头,山石阻隔,却有一道细小的缝隙通向前方,暗河水顺着不大的缝隙流淌。
晋王看着眼前堪堪能容纳一个孩童侧身而行的缝隙,和前方透出的暗沉沉的夜色,皱了皱眉头,对卫信道:“如若你我此时未曾受伤,这条缝隙倒是可以将它扩大一些,看来我们先要在此养伤几日了。”
卫信张了张口,又想了半晌,叹道小声问道:“养个两三日的伤不是问题,只要有水源并不碍事,可王爷带足几日的解药了吗?”
卫信说的是抑制“落梦”的药,晋王苦笑着摇摇头,他何曾会料到被困于此,出来救人,怎么会带几日份的解药呢。
在一旁打量四周环境的漓江月此时转过来,将鲸目嵌在一旁山石上,寻了一处山石坐定,歪着脑袋看着晋王他们,道:“如今已成困兽,月儿一介女流,唯有将希望寄于殿下和世子身上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谁能料到这一方蜀山溶洞中会困住两位位高权重的王侯世子。”
晋王盯着她好看的眉眼微微一笑,径自在她对面的一块山石上坐下,闭目运功,并不搭话。
卫信凤眸微凝,瞪向她,也径自在晋王身旁坐定。
这两个人还真是......
漓江月转头看向缝隙处,也不由得缓缓闭上眼运功疗伤起来。
晋王被困的消息传到墨离处,墨离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板上传至头顶,骤然汗生遍体,他抬手指着面前的暗卫,半晌竟不知要说什么。
“还愣着做什么,即刻拿我令牌去将阿大他们调来。”他顿了一下,又嘱咐道:“消息不得传开,尤其是不能让王府中人知晓,另外拿我令牌去找本地知州,命他派人将唐家堡诸人先行保护起来。”
暗卫一脑门的冷汗,听完吩咐飞也似地奔了出去,连礼都忘了行。
山间风起,墨离直到疾奔至谷中,才愣然顿住脚步,满目都是山石碎裂,触目惊心。
远远的,谷中石屋方向尚能看到在向外搬着碎石的暗卫,卫信曾说过这山是硝石矿,若然王爷他们此时在这里被困,当真不安全。
墨离顿时觉得肝火直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更迅捷如魅般向石屋掠去。
当初魔教挖掘山洞和地道时本就是一西一北两个方向,前后纵深极长,如今在接连两次的爆炸后,被炸坍塌的何止一小段通道,墨离望着面前堵地严严实实的通道,眉毛皱地几乎能夹死苍蝇了。
阿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将军,如今这样子,即使我们不眠不休的挖掘,只怕也得十余天的功夫,还得小心不会再有新的山石滚落和下一波的爆炸,王爷他们会不会,会不会......”
“不会,当然不会!”墨离赫然接过话头,转身紧盯着阿九,王爷肯定不会有事的,卫信和姜戎也一定不会有事。
可这话他竟说不出口,他也怕,怕那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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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3章 困中寻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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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运功疗伤了半日,终觉内伤更加轻了很多,看来漓江月给的药确实不错。
看着面色好了许多的晋王漓江月再次确认道:“晋王殿下,我们是一面打通这个山隙一面等人来救?”
不待晋王回话卫信道:“与其一直干等着不若自救。”
漓江月想了想点头没有异议。
“不知姜戎如何了?”晋王看着眼前的山隙,挂念道。
卫信闻言担忧地说:“可能比我们还危险,爆炸时我见机得快,往山洞深处躲过来。他只怕也被困在这山洞了。”
此时的姜戎其实并不在山洞中,在最初爆炸响起那一刹,他正好带着两个暗卫走向山洞出口处,本是去向晋王汇报洞中雷火弹数量的,却未曾想,山洞中央突然响起了轰隆巨响,雷火弹爆炸了。
幸而他见机得快,竟然借着爆炸的巨大气流飞身跃出了山洞,只可惜他这一跃而出并没有脱离危险地带,在爆炸的气流冲击下,伤了五脏六腑。
才闪身出了山洞外不足半丈距离,便被一块巨大的山石砸中了右腿,内伤夹着外伤,一瞬间便昏迷过去。
身后两个暗卫却在瞬间被山石活埋。
阿九带着人在山谷中寻找他们时,也是该姜戎命中注定需要受一番苦难,纷纷而落的碎石尘土将他盖了个囫囵,一点看不见。
然而他的命却真是大,昏昏沉沉间竟然醒转过来,他想动一下,身上却犹如压着万斤重量般,浑身难受,强睁开眼,却满眼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兀自想了片刻,他才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慌乱起来。他紧咬着牙关想挪动一下身子,半晌却只是动了动手指。
片刻后他终于缓过劲儿来,强提一口真气,终于将头上覆盖的碎石尘土抖落。
姜戎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被大石块砸中脑袋,可他抬眼望去,仍是漆黑一片。
这不对啊,他使出偌大的力气,抽出一支胳膊来,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一片漆黑。再揉,还是一片漆黑。他颤抖着,将手指伸向眼前,仍旧什么也看不到。
他方才好不容易硬撑起来的小半个身子,一下子砸在了地面上,一脸一嘴都是灰尘。
他心中越来越不确信,他是不是看不见了,为什么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眼睛他姜戎还能做什么,他心中越来越凉,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咬紧牙关,逼着自己冷静,面对现实。
如今山谷被炸坍塌,王爷和卫信尚不知是否安全,他不能自苦,不能自悲。
他又将抽出来的胳膊放入口中,狠狠咬了自己一口,让自己的神智更加清明一些,身上压着的碎石尘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他只觉得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喘息间心肺都是痛的,可他犹自咬紧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挪动着身躯。
所有的人此时都在密道内外,没有人知道,原来在这边的洞口处,姜戎几乎被活埋。
救援的时间总显得过的太快,三日后的傍晚,墨离盯着面前开出二十来丈的山洞密道,目色赤红。
这一次究竟要怎样才能尽快救出王爷,他只觉得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心中更加担忧的是王爷并没有带足足够三天服用的解药。
他一直都知道王爷自四更时分便会膝盖酸麻刺痒如万千虫蚁啃食,可他不去多问,王爷不想他们担心他知道,但此时王爷究竟要怎样熬过没有解药的每一夜。
阿九有心想劝劝墨离,他已经三天三夜不曾休息了,后来送来的凿山开石的工具中有一柄最大的铁锤,一送来便被墨离抓在手间,一下一下地抡起来,砸着面前堵住通道的大大小小的石块。
手中的铁锤把柄也是铁的,此时把柄上已是暗红的血色满布,墨离的手掌已被磨破。他将内力灌注在这铁锤上,一刻不肯停歇地砸着山石。
阿九夺过几次墨离的铁锤,都被他一脚踹开,他也不肯吃喝,就是这么一下一下的砸开这山洞。
这么大的爆炸下,王爷究竟会不会受伤,如果受伤能挺多久?阿九不敢说,却总忍不住去想。
看着墨离那么义无反顾,他也只好跟着一起不眠不休地将山洞凿开。
被压在山谷洞外的姜戎终于从碎石尘土中爬了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花了多久时间,晕过几次,用尽了所以力气才将覆盖在身上的碎石泥土抖落。
终于能动弹了,他欣喜若狂地想要坐起身子。然而他想挪动身子时却发现右腿被重物碾压,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已经失去知觉,这条右腿是彻底废了。
他想哭,二十多年从未感受到的恐惧和伤心纷纷袭上心头,谁能料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姜戎也会有这样一天,眼瞎腿瘸。
可没有时间容许他在这里自怨自艾,寻死觅活地难受,这山谷爆炸的时候卫信和他并不在一处,卫信还在山洞,不知是死是活。
姜戎并不敢往下想,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其实很怕卫信会有个三长两短。
他呼吸沉重极了,此时他的内腹一定受了极为严重的伤,前路一片漆黑,自己的右腿亦被砸断,姜戎觉得自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想着京城的未婚妻厉青柔,他还是一点点地向前爬去。
许是眼睛看不见时,人的感官就会特别灵敏吧,姜戎爬了一会儿,趴在地上休息时,明显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震动,一下子他被惊住了,还有爆炸不成?
可过了许久仍是差不多的频率和声响,他耐着性子仔细分辨,这更像是什么东西敲打山石的声音,此时究竟是白日还是夜晚他都不知道,可他现在能确定的是地下有人,他有救了。
在山谷爆炸后的现在,还继续在谷中敲凿的人,只能是他们的人,是来救他和卫信的。
是啊,王爷是不会对他和卫信不管不顾的。
姜戎却不知,他的王爷如今和卫信就被困在他身下的山洞中。
此时的姜戎内腹受伤极为严重,丹田内真气荡然无存,想长啸一声引人注意都没有办法,他只得凭着对身下动静的感觉,向前爬去。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坚持,只有坚持下去才能再见到青柔,只有有命在,才能再见到王爷和墨离,让他们尽快将卫信救出来。
此时究竟是白日还是黑夜他不清楚,可他能感觉到地面的暖意,应该是白天吧,而且是个大晴天呢。
早知道会有此劫难,真不应该让王爷也来山谷里呢,王爷这会儿不知道好不好。
姜戎一面咬牙坚持着爬向前方,一面满脑子想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他怕自己不这么想想,不分神,就真的会坚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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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4章 姜戎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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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不知究竟是姜戎运气好,还是墨离与他心有灵犀,一直不眠不休敲凿山石的墨离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紧握着的大铁锤转身交给后面一个正在搬运石块的暗卫,对阿九说道:“叫他们继续,你跟我走。”
阿九愣了愣,忙将手中的工具也交给一个暗卫,随着墨离向密道出口处走去。
陡然上来地面,被明晃晃的太阳照着,墨离禁不住抬手遮了遮眼,又是一天啊,他简直不敢去想,王爷究竟要怎么熬过来,如果他没事的话。
他一定没事,王爷的武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若不是身份高贵,仅凭着王爷武功他便能登上江湖数一数二的侠客榜。
墨离向阿九吩咐道:“我们这么挖凿也不是办法,你去多找几个挖坟掘墓的来,若不是不知道爷在什么方位,怕炸伤他,我真想拿几个雷火弹把这山给炸平了。”
阿九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一亮道:“我这就去把这方圆百里挖坟掘墓凿井开山的都弄来。”
墨离沉重的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叮嘱道:“多喝些水,吃些东西,你这几天跟着我也不吃不喝的,怎么行。”
阿九嗓子如被堵住般,久久不知说什么,点头便向山谷外急掠而去。
墨离抬头看了眼正午时分的太阳,这才露出来满脸的忧愁,便要转身再进密道,身后却传来阿九恐慌又惊喜的叫声:“墨将军,墨将军,是姜戎将军。”
什么?!
墨离的身形几乎如急星般射将出去,直奔阿九的方向。
姜戎!墨离自觉是一个感情不肯外露之人。也不禁在这一刻激动地无以复加,再找不到王爷和姜戎他们,这几天来他紧绷着的弦就要断了。
急掠到近前,一把抱住姜戎那一刻,墨离面色都是铁青一片,他终年握剑的手都在不停颤抖,又惊又喜地紧紧抱着姜戎的肩膀,低声呢喃道:“你大爷的,你怎么还没死?”
姜戎虚弱的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在阿九扶起他的时候就昏昏沉沉想要晕了过去,却被墨离疾奔而来一把抱住,五脏六腑都差点儿被他摇错位了。
如今还要这么问他,他真想给墨离胸口来一下子,这混蛋,关心自己就好好说关心的话,非得咒他一下子,万一真被他咒死了那可就亏大发了,自己不是白拼了老命坚持到如今。
可他扯了半天嘴角,想回墨离两句,却半个字也没说出口,累的。
是真累啊,还渴得厉害,墨离这个混蛋,也不知道感觉给自己弄点药运功疗伤什么的,傻啦吧唧就知道抱着自己。
他真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强提的一口气终究可以散了,太累了。
阿九看着被墨离接过去抱住的姜戎,满身满脸都是灰尘泥土,面容惨白憔悴,嘴唇乌青干裂……
不忍多看姜戎惨状,他忙从怀中拿出疗伤的药递给墨离,墨离看了两眼,接过来,一把将姜戎打横抱起来道:“我带他去石屋疗伤,你速去按我吩咐行事。”
“是的将军。”阿九点头,盯着墨离的眼睛保证道。
这三个没有解药的夜晚,卫信都是紧紧抱着晋王强自煎熬着。
王爷难受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帮他按摩着膝盖,没有解药,没有冰魄寒蝉,没有道羲茶,什么都没有,他简直想发疯怒吼两声。
漓江月在见过晋王第一次发作“落梦”时,就已经被震撼得不知该做什么了,未曾想这个人,这个看起来白衣飘袂,眼眸温润的男子竟夜夜受着这般苦楚,他究竟是怎么熬过之前的岁月的?
此时应该是正午了吧,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可以看出,即使是冬日,中午的太阳看起来也是很暖和的,可却照耀不到自己几人身上。
漓江月盯着山隙间透着的光发了会呆,然后慢慢蹲下身子,将手中的帕子在暗河的水中洗涤了好几遍,这才拿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捧起晋王的手,一点点地帮他擦拭上面的血渍,她擦地极为温柔,极为轻盈,唯怕用上半分力气,便会让这个男子眉头轻皱。
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呢,一定要轻点儿别吵醒他。他的十根手指上都是血淋淋的,晚上难受的时候他要么就蜷缩在一起抱着膝盖咬着嘴唇,要么就紧紧抓着地上的山石,指甲都生生抓裂开来,每个指腹都被磨烂了。
卫信给他胳膊让他咬,他却不肯,这种痛苦,漓江月是第一见到,简直比她们的蛊虫还厉害万分。
卫信半抱着晋王,抬眼看了看跪在晋王身旁的漓江月,轻声说了句:“谢谢。”
漓江月擦拭的手顿了一下,而后清浅一笑道:“谢我做什么,你从来不会对人说谢谢的,竟然会为了这么小的事情对我道谢。你很在乎他。”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肯定句。她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晋王,甚至超过了属下对王爷的感情,也超过了兄弟之情。只是这究竟是什么情,自己还不懂。
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只有利念的人,感情,对她而言多奢侈啊。
直到将晋王每一根手指都擦洗干净,敷上金疮药,包扎好了,漓江月才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低头向晋王看去,未曾想晋王正好抬起眼皮,醒了过来。
没来由地她觉得面皮发烫,忙背转过身子,向自己休息的大石走去。
“卫信。”
“爷,你醒了?感觉好点没?”
晋王此时半靠在卫信怀中,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起身坐起,苦笑道:“我真是低估了'落梦'之毒,让你受苦了。”
“爷这么说就是跟卫信见外了。这么多年都是我在替爷守夜,这些哪里是苦,我甘之如饴。”卫信的脸近在眼前,一双美目紧紧盯着自己,里面有诸多情愫翻滚,欲语还休。
晋王一惊忍不住撇过脸,卫信对他,竟不是他想的那样吗?可他的心里能容得下谁呢,除了那一个小祖宗。那个总令他牵肠挂肚,放心不下的小祖宗。
他忍不住再次向北面方向望去,虽然那里也都是山石,他的双眼却仿佛穿过了连绵大山,穿过了时空距离,看到了大片冰雪覆盖的冰原上,那个几乎与冰雪融合在一起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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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5章 定计围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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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被困时,展斜阳与莫云飞正在昆仑山的演武堂比剑,两个少年人你来我往地打了个难分难解。
大师兄岳贤东走进演武堂时,展斜阳才和莫云飞收招。
他笑嘻嘻地跟岳贤东打招呼:“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莫云飞忙上前与岳贤东见礼,岳贤东朗笑道:“收到晋王殿下飞鸽传书就往回赶了,小莫也是殿下叫来陪斜阳的吧?”
展斜阳面上的笑容僵住了,好久了,他都刻意不令自己去想小义父,但午夜梦回间,却总会有一个银盔白铠的身影入梦。
急于想忘却,就偏不能忘,这番心思,个中惦念无法诉诸于口,只能强压在心底深处。他不是不气不是不恼,却不知该如何排解诸多思念与煎熬。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念煎熬,一念烦忧。
没错,煎熬,日日夜夜被思念困扰折磨的煎熬。想忘却不能忘的煎熬,令他即使是远在昆仑绝顶,也不敢去想那个人,半分不敢想。
莫云飞见展斜阳突然不讲话,不解地看向他笑问道:“怎么,想家了?”
“斜阳想家也正常,他回家还没多少日子又跑来昆仑,正好年底你三师兄奉师父之命还需去中京一趟,你们再跟他去中京好了。”
“我不去。”展斜阳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现在回中京,岂不是更加难受。
岳贤东没料到展斜阳会拒绝自己,一愣,便又笑呵呵地揽着展斜阳肩头道:“家都不回了,怎么了?”
“没什么。大师兄,你怎么去华山这么久才回来?”
岳贤东揉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先跟我去见见师父他老人家,师父有事要交代。”他又对一旁的莫云飞笑道:“小莫一起去。”
莫云飞一愣,昆仑派的事情他一起去合适吗?
看出了莫云飞的疑问,岳贤东爽朗一笑道:“一起去吧,别担心,事关西域魔教,你们青城派也有份参与其中。”
一听这话,莫云飞这才放下心中忐忑,跟着展斜阳岳贤东一起向昆仑派的议事厅走去。
此时的议事厅上,不仅有昆仑掌门沈孟平,还有华山,点苍,雁荡和青城几大派的代表在座,而慕容世家和凤鸣阁亦有派人前来。
莫云飞心中开心不已,未曾料到青城派来的居然是江廷师兄。
三人上前一番相见行礼,在沈孟平的示意下于末首的位置上落座。
沈孟平须发花白,面上却红光满面,一身道家装束,玄袍椎髻,年纪约有五旬左右。
待岳东贤三人坐定,他方开口道:“这几年来我中原武林各派弟子外出历练,西域魔教均会在半路伏击,我们昆仑也有不少弟子折损在魔教手中。
更有甚者,自今春开始,魔教变本加厉,甚至在五月初将唐家堡一举摧毁,故而我昆仑派约各正道同盟一起相商对抗魔教之事,我的意思是于正月十五直接杀上魔教大本营,将魔教彻底铲除,不知几位有何高见?”
华山派长仪道长捻须复道:“临来之时,我派掌门交代过,一切以沈掌门说了算,我们华山以昆仑马首是瞻。”
“雁荡也没有疑义,既然我们相召而来便是打算与魔教一决生死的。”
“点苍派也没意见。”
“沈师伯所言,师侄不敢有所反驳,但是正月十五这日子是不是有些紧了?”一旁的江廷起身施礼问道。
“师侄请坐下说话。日子上,我也曾权衡过,如今是腊月中旬,到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尚有一月时间,时间上确实仓促了些,但每年的上元节,是魔教的大节日,我们赶在这个时候去就是要一举挫掉魔教锐气,给他们迎头一击,彻底将魔教铲除。”
“既是如此,青城没有疑义。”
慕容世家的二公子慕容白起身施礼道:“沈师伯这番考量也有道理,慕容家没有疑义。”
“凤鸣阁也没有疑义,另外凤鸣阁收到晋王殿下手书,称老阁主凤天渡曾在西南安固城出现,阁主请我告知沈掌门一声,只怕老阁主会对沈掌门不利,请沈掌门多加小心。”
“多谢你家阁主,这事情晋王殿下业已告知于我,我自会多加留心。”沈孟平一面捻须,一面心中暗叹,数十年的恩怨纠葛,不知何时才能解得开。师父他老人家如今究竟在何处?
一番商议,沈孟平将围剿魔教的策略详细告知诸人,每家所派出的人数也都统一定为五十人。
沈孟平接着道:“围剿魔教之事,事属隐秘,为怕走漏风声,故而山长水远地还令诸位长途跋涉而来,今日诸位就在昆仑休息一日,明日我会将这次同盟的特质令牌交予诸位。有令牌者方能参加此次围剿。”
诸人皆拱手答应允诺,随在昆仑门下弟子身后离去。莫云飞许久未见江廷,便跟着他一起走了。
待诸人都散去,厅中只剩下岳贤东和展斜阳二人,沈孟平方对展斜阳道:“你义父特意嘱咐,命你年关就随你三师兄回返中京,如今也没多少日子了,你尽快去收拾收拾吧。”
“师父,我,我也要去攻打魔教,才不要回中京呢。”
“这是去拼杀的大事,你去做什么,自有你诸师兄弟去。”沈孟平板起脸来道。
“匡扶正义,除魔卫道,是武林正义之士分内之事,师兄弟们去得我就去得。”展斜阳倔强地看着师父。
沈孟平倒被他这番话说的不知如何反驳了,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果然是被晋王殿下宠坏了,忤逆师命的事情都出来了。
他正待斥责展斜阳一番,一旁岳贤东忙将展斜阳拉到身后,笑呵呵对着沈孟平道:“师父,斜阳说的也不无道理,总不能一直把他护在羽翼之下吧。既然他要去就叫他一起去吧,当是历练好了。”
沈孟平怒瞪着面前笑呵呵的大徒弟,突然就想起了往昔自己这般维护晋王陈玉的事情来,猛然抬起右手,却是缓缓落在岳贤东肩头,叹道:“罢了,去吧去吧,只是你将斜阳照顾好,莫要有个闪失,不然你可没法跟晋王殿下交代。”
叹罢,他身形未见移动半分,探手而出,一下子将岳贤东身后的展斜阳胳膊肘子抓住。
展斜阳和岳贤东均是一惊,只听他说道:“镇日间不知道自己的能耐,真以为在中京城被人称做‘无双公子’就智计无双,武艺超群了,来来来,为师今日亲自指点你一下。”说着拖着展斜阳往后殿行去。
展斜阳哭丧着脸看着殿中央的岳贤东,用口型一遍遍对岳贤东道:“大师兄救我,救我,师父要虐我了……”
岳贤东苦笑着摇摇头,正待要说话,不料沈孟平这时猛然间转过头瞪向自己,目光如炬,他忙一下子站得笔直,板起脸对展斜阳道:“难得师父他老人家有时间亲自指点你,快去快去,磨蹭什么。”
展斜阳正哭丧着一张脸,一看大师兄的表情就知道,被师父抓包了。连忙改哭丧为笑颜,对沈孟平道:“师父连日来辛苦操劳,还是改日再指点斜阳吧。”说着狗腿地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帮沈孟平敲着肩背。
“不辛苦,一年到头难得指点你一下,怎么会辛苦。我也要看看你究竟练功练得如何了。”
好吧,说什么都跑不了了,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跟师傅走吧。这么想着,他回头给了岳贤东一个鬼脸,跟在师父身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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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6章 何处寻踪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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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岳贤东看着冲自己做鬼脸的展斜阳无奈极了,自己这亦师亦兄的,斜阳能怕才怪。师父还偏偏在私底下告诫自己不可对斜阳太过宠溺,要有威仪......
师父是太不了解这臭小子了,绝对是被臭小子表面上的温文尔雅给糊弄了。
唉!他不禁抬头望望屋顶,究竟是谁将斜阳教成如今这表里不一的刁钻顽滑样的呢?是他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就这么被困在溶洞中已经五天五夜了,为什么能这般肯定的知道时日呢,因为晋王发作了五次的'落梦'。五次,生生将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卫信比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伤十分,卫信便伤三分。
漓江月的心被这两个男子纠葛地忽上忽下,每次晋王发作时那种痛苦无助,紧咬牙关的样子和卫信心碎地几欲替之的样子都令她无所适从,原来再坚毅刚强的男人也会有脆弱不堪的时候,原来这世间不止她漓江月一个人痛苦,人人生而不易,人人苦苦求存。
说真的她不得不佩服晋王殿下呢,算得上是个伟男子了,这么难受都依然挺着,白日里就跟没事人似地,依旧跟他们说说笑笑。
这两日晋王和卫信都会利用白日的时间,凭玄功内力将狭长的山隙扩展开来一些,漓江月偶尔也会帮忙,但多数时候她都是在溶洞的地下暗河里捉鱼,他们需要吃点东西保持体力,否则再有几日出不去也会饿的手脚发软。
尤其是晋王,更需要补充点体力。
这溶洞内比外面的气温略高,倒有点温暖如春的感觉。暗河中只有两种生物,一种是通体泛红的蛙类;一种是通体粉色,略显细长的透明鱼类。
这种鱼因为几近透明,内脏和鱼脊都能看得清晰。漓江月也不知道这鱼究竟能不能吃,可是在和粉色的蛙对比之后,她还是果断选择了鱼。可能女孩子天生对蛙类还是会抗拒吧,不管她是不是曾经杀人如麻。
晋王和卫信震碎了不少的山石,内力需要恢复,便收了内功去河水里洗了把脸,坐下来接过漓江月递来的鱼就那么生吞起来。
没有一个人嫌弃它腥膻,就是这样巴掌长的小鱼,也是不能吃饱的,本就不多,又躲在山间缝隙里,漓江月都是用内力震碎了山石,将它们抓出来的。
“爷,你再吃一条吧。”卫信将手中的小鱼递给晋王。
晋王看向他,接过鱼却把它递给了漓江月,笑道:“漓姑娘这几日跟着我们受苦了,越发的清减了,还是姑娘吃吧。”
一条鱼每次都要这般让来让去,最后都是给了自己。漓江月默默接过小鱼,久久都没有张口吃下去。
十六年,自己长了十六年,却是在这偌大的溶洞中,第一次有人真的关心自己,并非出自功利之心。
晋王笑着示意她吃鱼,然后便又去山隙间将石头击碎,扩充山隙。能早一日出去都是好的。
“爷,差不多再两天就能出去了吧。”
晋王看着这山隙,对卫信点点头叹道:“两天,再有两天这缝隙就能扩大到足以让我们通过了。”
“不知道山隙外面是什么样子呢?”漓江月吃完手中的鱼也走了过来。
晋王笑道:“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不再是山洞,哪怕是悬崖峭壁难得到我们不成?”
“晋王殿下又说笑了,这明晃晃地阳光照着,怎么会还是山洞呢。殿下稍作休息,我来吧。”
“好的,那就辛苦姑娘了。”对着漓江月轻轻一笑,他便去一旁盘膝坐定运功疗伤起来。他内腹的伤尚未痊愈,这几日也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溶洞外的墨离不知道,他本以为是最正确的安排却恰恰好耽误了营救晋王。
他命阿九寻来的盗墓挖坟的人,确实有能耐,他们的专业工具凿起山石比他们这些经年练武的还要厉害。可他们开的不是山洞,是洞穴,七拧八歪地,却恰恰好错过了晋王等人被封的溶洞。
而因为这溶洞极大,一个套着一个,晋王他们又在一下接一下地碎石开缝,也并没有听到外面凿山碎石的动静,就算偶尔有点动静都被他们自己的声音掩盖了。就这样,竟然生生错过了。
直到整个山洞就快被那些挖墓凿井的打通,墨离都没有见到晋王他们,越到后面他心也越凉,他的嘴唇外生了一圈儿的燎泡,双眼中拉满了血丝,他都快崩溃了。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更不敢去想若找不到王爷,该怎么办。
一眼不错地瞪着那些人挖掘再挖掘,他的心狠狠地抽痛着,那种紧绷着的心弦此刻被以满月之势绷得更紧了,直到山洞真的在他眼前被打通,他双腿一软,几乎跌倒在地。
阿九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阿九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双眼睛通红,嘴唇上全是干裂地口子。
墨离的嘴唇颤抖了半晌,才在阿九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他回头看着阿九,脸上的悲伤无法描述。
“墨将军,别这样,王爷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阿九,你说若是王爷不在山洞,他能去哪了?”
阿九还真就认真地思索起来,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墨将军,整个人就像是丢失了主心骨一般,被抽空了,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了吧。所以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答。
墨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拍了拍阿九扶着自己的胳膊,道:“我没事。爷肯定也没事!”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开。
阿九在他转身时开口道:“墨将军,你说爷会不会早已不在谷中了?”
墨离刚迈出的脚步就是一顿,骤然转身一把揪住了阿九的前襟,问道:“你刚说什么?”
阿九被他这一下子弄得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说...爷...是不是...是不是不在山...山谷里了。”
哎呀妈呀,这墨将军好端端揪住自己,那表情,简直是太吓人了。
墨离闻言,放开了阿九的衣襟,右手握拳在左手上猛砸了一下,道:“对呀,一定是这样,爷一定是已经不在山谷里了。”
他回身看了看阿九和一众挖坟掘墓的人道:“多给他们些银两,叫他们守口如瓶,若有谁多嘴,格杀勿论。”
那些人一听墨离这么平平淡淡就说出“格杀勿论“这四个字来,心都突突跳个不停,腿肚子直打转儿。其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些,脑子灵活些的忙跪下就磕头:“将军放心,咱们什么也不知道,咱们一个字也不会对外讲。”
其他人见状忙纷纷效仿,都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向外透漏半分。
墨离点点头,命一旁一个暗卫将他们带了下去,然后吩咐阿九道:“你方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山洞里并不见半片爷身上的衣物,爷肯定没事,可能他并没有进这山洞,也可能他被什么突发事情给绊住了离开这里了,对,一定是这样。”
阿九也忙肯定地点头道:“所以我们可以安排人手一面寻访,一面将唐家堡的人先行送回雍州。”
“你下去安排一下,就按你说的办吧。我去看看姜戎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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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冬日的中京城迎来了嘉元三十五年的最后一场大雪,这场雪下了整整七天才渐渐停歇。
道路两旁的积雪早已没过双膝,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再不见往日喧嚣欢闹的景象。
中京城外的一些农家屋子简陋的,都被大雪压塌了。
展洛天这些日子要和齐王调查太子被刺一案,又要前去慰问灾民,和户部合力解决雪灾造成的损失。直忙地是焦头烂额,几天都没顾得上回家府。
直到今天好不容易忙完了灾民的安置事宜,回到相府,就接到了昆仑派送来的消息,气的他一把美髯抖个不停。
斜阳这臭小子年关居然不回来,真不知道他想怎么样,越大翅膀越硬了,自己还真是头痛啊。
刚用过午饭,苏府的管家急匆匆送来一份信函,展洛天看着这份来自苏衡的加急信函,整个儿有那么一瞬间是晕乎地。
苏衡在抵达雍州后三日间都是被晋王府的长史和内官接待,自始至终就没有摸着晋王的一片衣角。他不敢私自做决定,只好派人加急给展洛天送信,向他求助。毕竟皇上只给了自己一月时间,这连晋王面都见不着,怎么将人带回?
展洛天握着信函在书房缓缓踱着步子,眉头不由自主紧皱了起来。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晋王不会无端端地避而不见,除非晋王此时不在王府。甚至是,不在雍州。
此念一出,他猛然间顿住了步伐。这时间节点怎么会这么巧!
瞬间他的背脊发凉,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晋王他不会,不会真的不在雍州吧?那么太子西山礼佛被刺杀的事情跟他有关吗?
这念头一旦形成,就仿佛是真相一般,直叫展洛天震惊不已。他再不能迟疑,忙如一阵疾风般卷出书房,向府外走去。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么此时晋王会在哪里,回雍州的路上还是仍在中京附近?看来,他需要跟郑容密谈一番了。
且不说展洛天跟郑容好哥俩究竟谈了些什么,只这几日明宗帝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了。
常年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便沉疴难起。明宗帝在病痛中,经历了太子被刺,又经历了这场雪灾带来的救灾问题,一下子就卧在榻上再也无法起得来,镇日间离不开药物调养,平日里稍显清俊的脸也瘦下去不少,整个人一下子苍老许多。
善宝公公贴身伺候着他,原本圆滚滚的身材也瘦了几分。他担忧地看着榻上闭着眼的明宗帝,心中有些不忍和难过。
皇上也是凡人呢,从未曾想过才四十多岁的皇上会因为感染上一些风寒就病成这样。
如今太子殿下还在护国寺内抢救,皇上又病得这般严重,宫中几位太医眼看着也束手无策......
他简直不敢往下面想,若是贤妃娘娘还在世就好了,单凭娘娘的妙手医术,皇上这点儿风寒早就可以痊愈了。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明宗帝迷迷蒙蒙间听到有人叫自己,声音轻轻地悦耳动听,他四处张望,只觉得这声音就在耳边,却怎么也看不到那个说话的人。
这声音好熟悉,是谁呢,自己怎么会想不起来。他好焦急,心里慌乱极了,他总觉得自己若是看不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就一定会后悔,可眼前迷雾重重,他四处摸索着,明明这声音近在耳畔却看不见,摸不到。
他急得满头大汗,突然又听到这个声音对自己说:“你不要老是惦记我,要好好保重身体,好好照顾玉儿,不要想我。”
玉儿?玉儿?
对,这是翩翩,是他的翩翩。
“不要,不要走,翩翩!”
善宝迷迷糊糊站在一旁打着盹儿,突然被这一声高呼吓得一哆嗦。一个机灵,清醒异常地看向龙床上的明宗帝,“皇上,您怎么坐起来了,小心着凉,快躺着。”
明宗帝半坐起身子看向善宝,恍惚了许久,才长叹一口气问道:“朕,是做梦了吗?”
啊?
善宝一面扶着明宗帝想让他躺下,一面想着方才自己睡着了吗?
“朕梦见翩翩了,她居然不肯出来见朕一面。”
“皇上。”善宝见明宗帝直挺挺坐着不肯躺下,忙将一旁的衣裳给他披上,劝道:“贤妃娘娘不会不想见皇上您,那是梦,做不得数的。”
明宗帝看向他,疑惑地问:“你是说她想见朕是不是?”
善宝将明宗帝的被子掩好,笑呵呵道:“当然了,娘娘那么关心皇上,她在天有灵也在保佑皇上早日安康呢。”
“玉儿呢?范衡怎么还没把玉儿带回来?”
善宝苦笑道:“奴才的好皇上哟,这大雪天的,路本就难走,苏大人才走了七天,哪有那么快呢。说不定这会儿他还没到雍州呢。”
明宗帝一听,不高兴地瞪了瞪眼:“这苏衡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不知道朕等得心焦吗?也不知道脚底下快点儿,给他一月时间,他还真就打算把这一月时间用完不成!”
善宝笑了笑,这会儿皇上是真的惦记晋王殿下呢,这做不得假。晋王殿下要是能早点儿来中京,没准皇上的病就有起色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在雍城等得心焦的苏衡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无端端地不会是伤风了吧。
向雕花的木制窗外看了看,他离开中京时雪下的正大,可越往西北,越干燥。
今年可算不上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对于他们这些身在中京的武官来说还算好,对于边疆那些将士们而言,今年的粮草补给都不知道会不会延迟啊。
正兀自想着心事,房门被人敲了几下,门外传来了晋王府内官的声音:“苏大人,奴才能进来吗?”
苏衡忙在书桌后坐下,扬声道:“进来吧。”
内官进了门,笑呵呵对苏衡行礼道:“问大人安,我们家王爷这两天外出巡防雍州边防还没回来,已经派人亲自去催了,麻烦大人在这别院再多歇息两日。”
苏衡起身拦住内官,请他在一旁椅子上落座,发愁道:“按说,也不急于这几日,可越近年关这天气越发冷了,我离京时正赶上大雪,不知道回京的行程会不会遇阻。”
内官笑呵呵:“苏大人莫要心焦,入京的辎重物品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我家王爷只要一回来,即刻就能出发,断不会耽误了大人的事情。”
也只能这样了,苏衡苦笑着点点头,请内官喝茶。晋王不会根本不在雍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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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8章 重见天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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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还别说,这苏衡还就真相了。
让苏衡展洛天等人心焦不已的晋王殿下,这会子和卫信漓江月正在蜀山中的另一处山谷里。
未曾想到从溶洞山隙间出来,居然是个新的山谷。只是这个山谷比之前那个硝石矿的山谷小了许多,也深了许多。
终于重见天日,终于可以在林间捕猎一些野味了,漓江月忍不住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这里,装了七天的生鱼肉。此时想起那种鱼肉的味道都想呕出来,再也不要吃鱼了。
她气呼呼地瞪了眼一旁的晋王,都是他的错。不然自己能被困在溶洞里,吃这么多粉红色的小鱼吗?
算了不能想了,太怄人了。
晋王挥着手中赤龙剑在前帮忙开路,这边的荒草足有一人多高,虽说是冬日,大多枯萎,但仍杵在地上,行走间刷的人脸颊生疼。
这时,卫信远远的扛着一只山獐,几个纵掠来到晋王身边,他将肩膀上扛着的山獐放下,扬了扬手中的两只野兔笑道:“终于可以不用再吃生鱼了,没想到这山谷里除了这野兔,居然有山獐。今儿我给爷烤个獐子开开荤。”
漓江月听到他提到“生鱼”二字,胃里就是一阵翻滚,差点儿呕出来。
她忍不住嘲笑道:“世子好歹也在大燕生活了十余年,至于为这么一只山獐就乐成这样吗?真是少见多怪!”
卫信美眸瞥了她一下,抽抽嘴角继续大声对晋王道:“爷,穿过这片山谷,前面有个瀑布,要不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会?”
“好。”闻听有瀑布,晋王心中微动,虽说是冬日,却很想在瀑布里洗个澡。这一身臭的,没法说了。
漓江月闻言眼眸也是一亮,忽而又面色黯了下来,扯了扯身上的黑衣。
晋王一回身正好看到她黯然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接过了卫信手中的野兔,率先向瀑布方向行去。
穿过山谷,渐渐地便听到一片轰隆隆地声音,远远的,一道白色匹练从山腰上垂落下来,飞流直下。
待到近前,漓江月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惊到了,两岸高山直插云霄,自半山腰起,山峰几乎被烟云笼罩缭绕。一条瀑布自一个宛若人工开凿的平台高处垂落,直落入瀑布下的深潭里,溅起无数水花。
靠近瀑布的河水里居然还有叫不出名来的一种植物,绿莹莹的叶子上开着淡绿色的花,花瓣凝霜带露,在阳光的照耀下真是说不出地青翠欲滴。
“那是什么花?”她惊讶地问着前面的两个人。
晋王顺着她手指之处望去,不可置信的被眼中所见景象震撼到了。
波光粼粼的河流里不时有鱼儿跳跃出水面,一大片的绿色花朵长在水间。
他的眼眸收了收,将手中野兔放在一旁大石上,对身边两人问道:“你们看那绿色的小花是几瓣。”声音不自主的有点儿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摇曳生姿的花朵。
十瓣,一定要是十瓣,他有点儿紧张起来。
卫信听到他声音中掩不住的颤抖和紧张,忙扔下肩上扛着的山獐,足尖一点,向水面上掠去。足尖在刚巧跃出水面的一条大鱼身上一点,俯身一捞,一朵绿色的小花已经被他摘了下来。
回到岸边将手中的绿色花朵递给晋王,他低声问道:“爷说的这个难道是玄锋营遍寻不获的泽兰?”
晋王接过花细细数着花瓣,“没错,十三年前我和母妃选择大冬天的去北燕就是为了寻它,母妃曾说泽兰只有北燕才有,不知怎么这蜀中深谷中也会有。”
卫信闻听竟比方才的晋王还要激动和紧张,忙也凑过脑袋跟晋王一起数着花瓣。
其实不过是十片花瓣,何至于要两个人数,还要数几遍。漓江月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莫不是在溶洞中关疯了。
“爷,是十瓣。”卫信兴奋的叫道。
“没错,是十瓣。”晋王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泽兰是什么东西,至于让这两人开心成这样。她不解地皱着眉头,将山獐拎起来,向河边走去,刚才肚子又叫了,先喂饱肚子再说吧。满河道的泽兰呢,激动什么。
她哪里知道,晋王每夜服用的解药中就有一味是这个,而且也只有这个泽兰,早在五年前便已经找不到了,晋王府存储的解药已经所剩不多,玄锋营有一半的人马都被墨离派到了天南海北,就是为了这味泽兰。
“母妃曾说过,需天降大雪之日,采摘的泽兰入药最佳,可如今这天气,又在蜀中深谷,只怕是不会降雪了。”兴奋过后,晋王终于平复了心情,淡淡叹息道。
“只要知道这里有泽兰,回去后让墨离安排专人守着,总会遇到下雪那一天的。”
“没错。我们先行休息片刻,采摘一些晒干带回去,虽然不若雪天采摘的但总比没有好的多。”
晋王点头笑着转身想对漓江月说话,却发现不见了她的身影。他四下张望着,这才看到已经将山獐放了血的漓江月。
晋王忙上前接过漓江月手中的匕首,笑道:“这种事情还是让我们来做吧,我刚看到前面有个大石,漓姑娘若是不介意地话可以去那边休息一下。”
漓江月在在河水里洗着手,侧着脸问道:“这个你能弄好吗?”
“这点小事难不倒王爷的。”卫信将泽兰摆到一块大石上,替晋王回答了她。
“卫信,你去弄点柴火过来。”
漓江月洗好手也不离开,就在一旁看着晋王处理山獐。他的手法很娴熟,匕首顺着山獐的脖颈刺了下去,轻轻转了一圈,山獐的头就掉了下来。
接着他沿着山獐脖颈上的切口,将皮挑开一个豁口,将山獐喉管转了几下,打了个结。只见他手中匕首翻飞,山獐的胸腹便被划开。
去头剥皮挖取内脏不过是一忽儿地时间。一只干干净净被剥了皮的山獐就出现在了漓江月眼前。
比自己处理地好多了,从三岁起公主殿下就将她丢在北燕的一处密林里,让她和卫信他们十个人一起野外求存。密林里豹子,狼,野猪这些她都是宰杀过无数地,却比不得晋王手法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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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79章 重见天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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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待晋王洗好山獐,卫信的火堆也升了起来。他接过晋王手中山獐肉,拿提前准备好的树枝,将它穿好,架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晋王又手脚麻利地将两只野兔也收拾了出来,笑着对卫信道:“这个可惜了,要是有盐,我给你和斜阳腌制些兔肉片出来就好了。”话一说完,不仅是他,就是正在烤肉的卫信都是一怔。
王爷腌制的兔肉片,他和斜阳是最爱吃的,明明都是盐巴腌制出来的,可别人的手艺就是没有王爷的好。只可惜王爷轻易不肯出手。
一道微红陡然间浮上脸庞,晋王神色有些慌乱。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提到了斜阳,是下意识地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原来情入心深处,不过须臾间。跟分开多久,分隔多远并无干系。
“那什么,你先烤着,趁着这会儿我再去采摘些泽兰花带回去吧。”说着他将手中兔肉递给卫信,箭步如飞地向河岸边奔去。
“晋王殿下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急?”从河边洗了手才回来的漓江月不解地问。
卫信将晋王递来的两只兔子穿好,插在靠近火堆的地方,忍不住转过身盯着晋王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头,美眸中净是失落和悲凉。
得不到回答,漓江月顿觉无聊,便在一旁坐下来,抓着烤架的另一头帮卫信转着山獐。
许久,只听卫信说道:“自从五年前姑母无意中发现我还活着,这些年总派人来游说我回去北燕,你应该知道她在意的并不是我这个侄儿,不是我这个侄儿多令她惦念在意,而是我是北燕卫氏最后一个男丁。”
漓江月转着山獐的手不变,心中却深觉被卫信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几句话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倍感诧异,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卫信这么说,会觉得有些难过?公主殿下亲自训练出来的人,不应该是无心无情无感的吗?
一定是前几日在溶洞里关傻了,居然会被卫信一席话就撩拨起心绪。
“究竟公主殿下是惦念世子,还是需要世子,最终的结果不都是希望世子能够早日回到大燕,早日复兴大燕,没有什么不对。”
她低叹一声接着道:“这几年,公主殿下身子越发不好了,大燕她帮世子也照料了十几年,该是世子自己去接管面对的时候了。”
卫信挪了挪兔肉的位置,转头看向了正在河面上采摘泽兰的晋王道:“送王爷回去雍州,我就会返回北燕的。”
漓江月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在河面上翻飞摘花的身影,一个大胆的念头涌向脑海,她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你不会,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卫信正在凝视着晋王身影的深情眼眸就是一冷,身躯僵直地转过头喝道:“胡说什么,你现在是越发没规矩了,姑母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教导的你!”
漓江月莞尔一笑,梨涡浅现:“冷若冰山无情无欲的卫无庄,什么时候能被我轻飘飘一句话就撩拨地这般怒火大炙?只有我戳中他心思的时候。”
卫信垂下眼皮,长睫遮挡住了眼中的情绪,声音也不再似方才那般急躁,长吁一口气道:“莫要再胡说八道了,你跟我都是不懂感情的人,这种心思我怎么会有,又怎么敢有,这种念头就是对他的亵渎。”
漓江月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又眨,似懂非懂。于情事上,卫信和她都是懵懂无知的。她们的人生中只有狼的法则,只有衷心复兴大燕,她自己对权力的欲望,也是这几年转辗在各国间才生出来的心思。
烤好了山獐肉,卫信将一只前腿卸下片好,放在漓江月洗干净的枯叶上,递给她道:“你先吃吧。”
漓江月眼眉低垂,默默接过烤肉捻起一片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完,冲他笑道:“从没觉得原来不放佐料的山獐肉也可以这么好吃,哪怕是被公主殿下扔在深渊沼泽地,饿的眼冒金星时,都未曾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说的那些时光是自己最不愿想起,甚至觉得是前世的记忆,卫信又默默地将另一只前腿肉细细片好,放在树叶上摆放整齐。
漓江月捏着烤肉吃得正欢,见他这样,忍不住摇摇头,不用问,肯定是给晋王殿下的。
这么想着,晋王已经捧着一衣摆的泽兰跃上了岸,他将采摘好的泽兰放在一旁大青石上晾晒好,走过来坐在卫信身旁。
卫信见他过来,忙将手中匕首插到山獐身上,捧起刚刚片好的烤肉双手递给他,晋王淡然一笑摇摇头道:“我还不饿,你先吃吧,我自己来。”说着,拿过卫信插在山獐身上的匕首,将山獐的一只后腿割了下来。
卫信看了看手中的一大捧烤肉,又看了看他,默然捏起一片发狠地嚼了起来。
爷最近明显对自己有点避讳,这样嫩黄时刻看到他的日子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回到北燕,便是山河相隔,再难相见。
用过自被困以来的第一顿饱餐,三个人相互看了看都笑了起来。终于重见了天日,再不用一条腥了吧唧的粉红鱼都得让来让去了。
晋王起身顺着河流向前行去,方才他打量过,前面有一块伸入河流的丈余山石,这一处山石隔断间,在河边形成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池子。
他略一打量,心下暗赞,这倒是个隐秘的好地方,若不是刻意跃上岩石,池中境况便看不分明。
他仔细将山石和周边都检查了一便,确认了没有危险。转身跃回了卫信二人身旁,心思电转间对卫信道:“前面那块丈余高的山石环绕下竟有一处碧清的水池,若不是冬日稍显寒冷,真想去洗洗身上这些污垢。”
正在将火堆扑灭的漓江月闻言,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嘴巴张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踌躇半晌,问道:“我,我能去洗洗吗?”
晋王像是没听到她的问话般,又对卫信道:“这泽兰既然有了,只怕这谷中还有其他药材,你随我去对面林中看看吧。”说着他指了指远处山脚下的一片密林。
卫信会意,附和道:“爷讲的有点道理,只是有点远,只怕一来一回要个把时辰。”
“无妨,今日必然是走不了的。”说着他转身对漓江月笑道:“这边就麻烦姑娘照料了。”
照料什么?漓江月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晋王看来还真是个谦谦君子呢。为了顾及自己颜面还得绕这么一大圈儿,她浅笑着对晋王敛衽一礼道:“多谢晋王殿下。”
晋王嘴角溢出淡淡笑意,与卫信走向远处的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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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0章 月下鬼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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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待晋王和卫信走远了,漓江月才放下心来,向晋王方才所说的岩石边走去。
靠近岸边这面的岩石足有丈许高,正好阻隔了视线。岩石呈一个月牙状将三面环人,只有一面靠近水中央。
阳光此时正好撒在水面,岩石后碧清的水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的眼睛亮晶晶地,唇角的梨涡更加深了。
她惊喜的跃上岩石,左右张望了一下,快速的除去了衣衫跃入了水池中。被清凉的水包裹住肌肤的那一刹那,她不由得打了个颤,太舒服了。
她心下感激不已,晋王怕是早已存了寻个借口让自己洗漱一番的心思,倒真是懂得顾念他人的好人呢。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和关怀,很容易令人感念和心动,难怪世子会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
她一面想着一面迫不及待的打散长发,缓缓沉入了池水中。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冷彻骨,稍低的温度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除了舒服二字,她已经想不出来其他什么词汇了。
待晋王和卫信从山脚边回来已经是傍晚,早已洗完澡的漓江月正准备将中午吃剩下的山獐肉再烤一烤,见他二人回来不仅带着两只野鸡,还有一头鹿,眼睛就是一亮,忙扔了手中剩下小半的山獐迎了上去。
此时的她,虽还穿着之前的黑色长衫,却与之前的感觉迥然不同。原本覆盖着眉毛的刘海被梳了起来,露出了秀气的远山眉,乌黑微卷的长发只用一根黑色的绸带绑着,沿着肩背披下,越发衬得皮肤若雪般白皙细腻,双眼明澈似清泉,凝眸间足以令人失魂在这双深泓之中。
卫信一直都知道她很漂亮,说是倾城之貌也不为过,却不曾想几年未见,她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了。姑母挑人的眼光是不容置疑的。
漓江月冲着两人展颜一笑,梨涡浅现,“今晚是要吃山鸡还是鹿肉呢?”
“你来决定吧,或者你想都吃也可以。”晋王看着她道。
闻言,她笑得越发明媚,面上纯真的笑意几乎晃得晋王失了神,“殿下让我决定的话那就都吃吧,我都想吃点。”说着就拿过晋王手中山鸡迫不及待的去拾掇了。
晋王收回目光,转脸望了望北方,眼中掠过的都是那个人的纯真笑颜,那一张张笑颜比之面前的不知美好了多少倍。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不好,开不开心,有没有长高......
将手中的鹿放在地上,卫信走到他身后道:“爷在想斜阳了?他很好,爷放心。”
“我怎么能放心,他这次离家和之前的离家不同,我终是伤了他。他说的不错,我当年实在不该招惹他。”说完这话,他又纵身跃上水面去采摘了一些泽兰。
卫信看了一会晋王背影,拎起地上的鹿向河边行去。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不如斜阳在王爷身边。或许他返回北燕时可以绕道去寻斜阳一趟。
又是两日过去,摘好的泽兰在冬日的暖阳下也晒了半干,心中挂念谷外诸事的晋王将泽兰全都收进了漓江月递来的一个荷包里,三人便继续向前寻找出路。
他们在林中行走,并未用玄功急掠。一方面晋王内伤未曾痊愈,另一方面卫信一想到回雍之后就要离开晋王身边,便不肯走的太快。
晋王也知道他的心思,不忍催促,心中其实是有些焦急的。就这么走了一日,便差不多将要走出这个山谷了。印象中穿过山谷,翻过前面那座云雾飘渺的插天巨峰,应该就能出了这片蜀山吧。
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黄昏,他开口道:“今夜就不做停留了,我们月夜登山吧。”
“爷夜里'落梦'发作时在山间只怕不妥。”
“没关系,虽然没有制成解药,这两晚只凭着泽兰,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卫信自责道:“这次爷出门匆忙,未曾带足解药,是我的错,我不该大意,日后我不在爷身边了,爷记得叮嘱姜戎他们多上点心。”
晋王失笑道:“你这人,心思未免太重,跟你有何关系,是我们未曾料到会有此一劫罢了。却也算因祸得福,终是寻到了泽兰,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闻听他二人对话,漓江月噗嗤笑出声来。晋王看向她,等她解释。她生生忍住笑意道:“没什么,晋王殿下和世子爷继续。”
晋王和卫信被她莫名其妙打断话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夜间,蜀中山上。
自古到今,蜀中峨眉周边便有连绵不断的山峦叠翠,万壑千山。这一座无名的插天巨峰在星月辉映下更显得雄奇,人在山腰间便已经觉得离天很近,再向山巅行去,只觉得伸手便可摘下星辰。
这一次三人都是运玄功登山,到月色西垂时分,已经越过了山巅,行到了山的另一面。
夜色中能看得见这一面密林遮蔽,卫信和晋王相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手捧鲸目,面色微红的漓江月,停下了急掠的身形。
“歇息一会吧,天亮后再走不迟。”晋王道。
漓江月点点头,半夜的奔行急掠,饶是她武艺超群也是娇喘吁吁,香汗淋漓。
三人在一株被雷劈焦的古树旁坐了下来,盘膝运气歇息。
这时,一声夜枭啼叫自远处传来。未几,更多的夜枭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整座密林掀翻了一般。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啸声自更远处传来,宛若兽吼鬼嚎。晋王忙伸手将漓江月捧在手心的鲸目握住,低低道:“别出声。”
被陡然间的啸声惊住的漓江月低头望着晋王覆盖在鲸目上的细长手指,心中安定了许多。
这长啸之声发自一道白色身影,这道身影由远及近掠来,将将到达三人身前一处密林中落下,原是一个带着诡异面具白衣白袍之人。
晋王凝聚玄功瞧去,月夜下,隐约瞧见这面具一半黑一半白,宛若阴阳太极,面具上眼尾的位置有一条鲜红若血般的切割痕迹,自上而下滑到人中,就像是被人用长刀生生砍成两半一样。冬夜昏暗的光线配上这啸声尤显恐怖。
鬼面人并未发现晋王三人,身形不减地自树梢向林中落去。晋王冲卫信打了个手势,卫信领会,起身贴着侧边的山石,向十余丈外的密林处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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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1章 月下鬼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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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粉唇轻咬,黛眉微蹙紧紧靠着焦木,极目向密林处望去,只有暗沉沉的山林,其他一概看不分明。
卫信刚刚靠近林边,长啸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啸传来,满山林的夜枭又是一阵扑棱,
漓江月下意识的感到一丝恐怖,浑身一僵,禁不住抖了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中俱是恐惧和惊慌。
晋王感觉到握在手中的鲸目微微抖了抖,忙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以隔空传音对她说了句:“莫怕,有我。”
漓江月心神俱是一颤,只觉得面颊滚烫,心砰砰直跳。从来遇到任何危机都是她独自面对,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有我。”这话就像是个承诺,可以让人沦陷的承诺。
第二声长啸又戛然而止,这一次许久再未传来第三声,晋王依旧保持原样不动,又过了片刻方才的白色身影从林中跃出。
晋王飞身纵起,迎上白色身影,只来得及叮嘱她一句:“呆在这别动。”密林中又跃起一道身影,正是卫信。
白色身影突然被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夹击,也是一愣。不曾想在这么偏荒的莽莽密林中还有人在。
被晋王和卫信夹在中间的白衣人骤然停下了飞纵的身形,一道宛若金属刮磨的黯哑声音自面具下逸出:“无端端挡我去路,有何贵干?”
卫信凉凉叹道:“大路朝天,何故说我们挡你去路?”
白衣人哼了一声道:“那就请了。”
说罢就要离开,晋王却一晃身形拦住了他的去路,“慢。”
白衣人衣袍中的手紧紧攥住,问道:“究竟想要做什么?划下道来吧。”
晋王微微一笑道:“阁下误会了,我只是想请问阁下,方才那两声凄厉的长啸是阁下发出来的,不知需要在下帮忙与否?”
“不必。”话音一落,白衣人已飘然在十余丈开外。
好快的身法,晋王和卫信并不放弃,依旧紧追不舍。
白衣人急掠了稍许,回身望去,心中不由得叫苦,这凭空冒出来的两个人竟对自己紧追不舍,那个蓝衣的人离自己也不过就三丈距离。
他心中略显烦闷,不由将内力激发,急向前方加速狂奔,只想摆脱身后二人。
这莽莽苍苍的密林只觉无边无际,三人始终保持住一前一中一后的身形急掠。三人各自心中都是惊异不已,暗叹对方的轻身功夫居然这么厉害,前面的白衣人一时也不能摆脱掉身后的晋王二人,后面的晋王卫信也追不上他。
只从天色昏暗追到了天光大亮,三人仍旧是——想甩脱的没有甩脱,想追上的也并不曾追上。
蓦然,白衣人顿住身形,回转过身望向身后的晋王,待看清一路追着自己而来的人容貌,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就是狠狠一抽,衣袍下的手紧紧攥着。
晋王亦停下身形望着他,温润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解。身后的卫信在此时跟了上来。三人就这么对峙着,没有哪个想要先开口,似乎是怕先开口便是输局。
寒冬风骤,林木萧萧。在这蜀中连绵的山间,荒寂的林中,一白,一蓝,一黑三道身影就这么突兀地站在树端,身形随风而荡,相互凝视却又无人开言。
卫信是来的稍微迟的,他来的时候王爷已经和白衣人对峙了,他便没有任何思量地加入了对峙。
晋王则和白衣鬼面都在考量着对方,也在暗中观察着对方。
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晋王有点不解,他不急,就这么盯着面前之人,等他开口。
也许过了一刻钟,也许更久吧。白衣人压低嗓音,发出桀桀冷笑问道:“究竟你们一路追我不舍,所求为何?”
“难得在这十万大山的苍林中遇见一个活人,自然是想亲近亲近。”卫信亦是冷冷道,话说得漂亮,可神情却是半分不见亲近之意。
白衣人差点被他气乐了,“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咄咄逼人?”
晋王上前两步神色温和的笑道:“阁下莫要误会,我们知道有些唐突冒昧了,只是夜半休憩却突然闻听怪异长啸,总免不了好奇之心。”
说着向他抱了抱拳接着道:“阁下若是有烦难,需要人倾诉,陈玉愿意洗耳恭听,阁下若不想倾诉,我也不强求,只是,阁下深夜密林中如此诡异的行为,不得不令我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又当如何?”依旧是宛若金属刮磨的黯哑声音。
“我总觉得阁下似曾相识,可方才我想破了脑袋,想遍了曾经认识的人,也没有想出来阁下是谁。不知可否方便以真面目一示。”晋王道。
“不方便!”
晋王微微一笑,问道:“那么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铁剑先生。”
晋王施礼道:“原来是铁剑先生,久仰久仰。”
铁剑先生嗤笑道:“什么久仰,你听过我不成。”
“不曾听过,却也是久仰。岂不闻相见如故,又闻相见而恨晚。对先生,陈玉就是这般。故而陈玉想诚意相交先生。”
“原来是这个,罢了,那你现在已经认识我了,而我也知道你叫陈玉了,那么就此别过吧,他日有缘,江湖再见,告辞!”
说罢,铁剑先生一拱手,飞身急掠而去。晋王这一次并未再追,他知道,即使再怎么追,结果也只能如此了。
看着天际高挂的红日,他对卫信摇头道:“罢了,回吧,漓姑娘一定等急了。”
且说此时的漓江月,独自在焦木下转来转去,自从天色亮起她便有心去寻晋王他们,又怕这密林太大,走岔了。何况,那个白衣鬼面人令她极为害怕,她并不敢现身。
她懊恼地用足尖踢了踢身边三人合围方能抱起的树干,并未十分用力,树干却晃动了一下。她心下诧异,又用足尖踢了一下,树干仍是晃了一晃。
难道是因为被雷电劈过的缘故,这树干已经脆弱不堪了?她稍微在足尖凝聚了几分内力,一踢下去,只听“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而树干的内部并不像她以为那样只是中空,里面竟是一具骷髅。
漓江月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急忙向后退了两步。骷髅不可怕,可怕的是骷髅的面上,亦有一道和昨夜鬼面人脸上面具相同的伤痕,面部被生生砍成了两半。这样的伤痕,即使是已经变成了骷髅也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一想到昨夜自己和晋王他们就靠着这树干休憩,与这骷髅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树皮,她的头皮就发麻。
作为江湖儿女,什么样的奇异之事不曾见过,但看着这具骷髅她还是发憷。究竟是什么人遭遇了什么事,才会被人将面部砍成两半,并藏于这树中?今日若不是自己等得心焦无意中踢了两脚树干,树干又恰巧被雷电击的破败,这具骷髅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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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2章 鱼符与鸳鸯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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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虽是寒冬,上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也是很舒服的,漓江月的心却凉的透透的。她想离开,脚下却又忍不住向前靠近了两步,最终她微微前倾着身子,细细去打量那具骷髅。
不同于一般的灰白色,这具骷髅周身呈一种灰黑色,应该是在生前被人下了很厉害的毒吧。面上的伤痕导致头颅骨骼断裂,心口的肋骨上还有五个洞,排列的方式就像是生前被人用手指生生将心口处戳破留下的洞痕,三根肋骨在这样的外力下已断裂。
她看得仔细,并未发现晋王和卫信已经在离她不远的密林边了。
卫信诧异地看了一眼晋王,又看向弯着腰的漓江月问道:“她在做什么?”
晋王摇摇头,并不多言,继续向漓江月靠近,“漓姑娘。”
“唉呀!”漓江月忙将手中玉箫横到身前,拍着心口,站直身子望向晋王嗔道:“晋王殿下好端端这么喊我作甚,吓我一跳。”
“你?”卫信勾勾唇角,讽刺道:“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还会被我家王爷叫一声就吓到?”
“卫信,你看这个。”晋王见他二人斗嘴,便转脸看向漓江月方才凝视的地方,未曾料到竟然给他看到了树洞中的那具骷髅,他被这骷髅惊了一下。
卫信闻声向前看去,心中也是一惊,转脸问漓江月:“你方才就是在打量这个?”
漓江月点点头,道:“被我不小心踢断树干露出来的。”
“这骷髅脸上的伤处和昨晚的鬼面上的伤痕如出一辙。”卫信喃喃道:“这二者一定有什么关联。”
晋王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只是如今荒山寂林,也不知道能查到什么。”
卫信转回头仔细观察着骷髅,陈述道:“爷,这骷髅看似中毒,实则这毒只怕并不要他性命。而他脸上的伤痕更不会致命。”
说着他又将一旁的树干再掰开了一些,骷髅全身呈现在眼帘。这骷髅盘膝而坐,双腿胫骨被利器砍断,胸口上的五个洞尤为明显。
卫信抬起右手在他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确认道:“心口的五个洞若我没有看错,应该是指洞,这指洞才是致命伤,被人用力指穿破胸腔,只怕心脏都被捏碎了。”
晋王信手而立,点头道:“没错。你再看看他右手握的是什么。”
卫信闻言蹲下身将骷髅的右臂拿了起来。这个右手攥的紧紧地,正如王爷所说握着什么东西。
他使劲掰了掰,并未掰开这只手。那个握着的东西露出的一角像是个鱼尾,他咬咬牙用力去掰开,“咔嚓”一声,骷髅的指节应声断裂,一个小小的鱼形桃符掉了下来。卫信反手接住,打量了两眼道:“这具骷髅只看年月至少也有十几二十年了,为何这木制的桃符却没有风化?”
晋王接过他递上的桃符,一边观察一边琢磨道:“怕是用了特殊的药物浸泡过。”
他又将这桃符递还给卫信道:“总是我们发现了他,也扰了他的亡魂,还是将他葬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自卫信将手中鱼形桃符收入怀中,漓江月就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眼角余光打量到她的注视,卫信正待要起身寻一片地方安葬骷髅的身形就是一顿,美眸翻转瞪着她道:“你知道什么还是看出了什么?”
漓江月看到晋王也随之看向自己,面上又羞又臊辩驳道:“我哪里看出什么,你都说了这人至少死去十几二十年了,我又能知道什么。”
晋王笑道:“好了,去把他安葬了吧。”说着便上前将骷髅抱起,却在下一刻呆住。
这具骷髅是盘膝而坐,方才他只看到了他手中握有东西,未曾想此时将骷髅抱起,盘膝而坐的右腿上一条金色的环扣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地就想向自己脖子上摸去,此时抱着骷髅的双手都冒出了冷汗,脸上神色已不再是平淡温和,他声音飘渺而清冷,一字一句问着一旁的卫信:“这脚上戴的是鸳鸯扣......”
卫信探身向这骷髅的脚上望去,不可思议地声线都有些紧张:“怎么......怎么会?!”
'鸳鸯扣',那是上古传世的一对锁扣,宜解不宜结,因为一旦结上便再打不开,除非寻到另一枚。王爷颈间就挂着一枚,未曾想如今另一枚突然出现了。这具骷髅和王爷不知有什么关联没有。
究竟是天意使然还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晋王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抱在怀中的骷髅放在一旁一处平坦地界,然后与卫信一起为这具骷髅的主人挖起了墓穴。
漓江月的眼睛就如同长在了卫信身上一样,卫信做什么她都始终盯着她不放。
待墓穴挖好时,晋王又亲手将这具骷髅放入墓穴中。因这具骷髅一直盘膝而坐,此时已经无法将之放平,他们只能讲墓穴挖的极深。
卫信在搭手帮着晋王将其放入墓穴的间隙趁晋王不察,快速地将骷髅脚上的鸳鸯扣撸了下来。因为经年的腐蚀骷髅的脚踝处已经纤细脆弱,因而卫信轻易就将它撸下来了,并不再需要另一枚鸳鸯扣对接。
埋葬了这具骷髅,晋王想了又想,终是在石块竖立的墓碑上以赤龙剑刻下了“无名氏”三个字。
这三个苍劲有力的“无名氏”映入眼帘。他心下不禁感慨万千,人生于世草木一秋,不管生前何等富贵何等荣耀,终将在化作一抔黄土时,被人遗忘。得来的也不过是这三个字和几尺地界,除此之外,甚至没有一样祭品......
远处的山峦薄雾缭绕,在这冬日的午间寒风阵阵突起,越发显得寂寥萧索。
漓江月和卫信看着身影萧索,面上淡然的晋王也都感到一丝寥落与孤寂。似乎这孤单寂寥是能够传染的。他们想。
这时,昨夜出现白衣鬼面人的密林处又传来几声惊呼,短促的惊呼起起落落,大约五声之后骤然停歇。
晋王眉头轻皱,看向卫信吩咐道:“只怕又是什么突发状况,你去瞧瞧看。”
卫信点头,转身向密林急掠而去。
晋王又一次回头盯着墓碑看了两眼,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这时一道清越的竹笛声自密林中传来,这是卫信传来的暗号。在夹林道,晋王初次见韩瑛用竹笛传讯,就存了将这种方式拿来的心思。如今他手下众人就没有不懂竹笛暗号的。
晋王将握在手中的赤龙剑还剑入鞘,对漓江月低声说道:“卫信告急,我们去看看。”说着率先向卫信身处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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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3章 林中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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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冬日黎明前的山林显得分外的森冷。晋王和漓江月一前一后展开身形,向前方掠去,直到靠近密林边,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晋王和漓江月不由得一惊,弹身奔进林中。
密林中光线比之外界稍暗,但仍能在斑驳地光圈下看清里面的情形。此时林中的卫信正扶着一个七窍出血,双瞳圆睁的道姑运功疗伤,晋王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道姑心口处被抓伤,五个指洞尚在咕咕淌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离她不远的地方倒卧着六七具死尸,每一具死尸都和这道姑伤处相同,心口上有五个指洞,血污狼藉已渐渐凝固。这些伤处和之前埋葬的骷髅肋骨的伤如出一辙。
见晋王走近,卫信终是放弃了救治,将那道姑轻轻放下,禀道:“是峨眉派的周女侠。”
“可知道是什么人以这样残酷的手段伤了她们性命?”
卫信苦笑道:“说了王爷只怕不信,若没有弄错,应该是她们自己伤了自己。”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自卫信口中说出,晋王和漓江月却愕住了。晋王上前两步,将那道姑的双手手腕握住,仔细查看了许久,他越看越惊心,卫信讲的居然是真的。
这道姑右手布满鲜血,手指的粗细和她心口上的指洞完全吻合。他又走向前方,一一查看了其他几位道姑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是自残。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人若失去生念也有鼓起莫大勇气去自戕的,但如此残忍至极的自戕方法却是闻所未闻。
“她们应该是在失去了常性的情况下自戕的。”晋王说着起身看向身后漓江月问道:“姑娘对蛊虫颇有研究,可知这魔教有没有什么蛊虫蛊毒是可以令人失去常性,入魔疯癫自戕的?”
漓江月的脸色极不好看,幸而林中光线并不十分明亮,她略微低了低头,试图遮掩自己此时的慌乱,“晋王殿下为什么怀疑是魔教所为?或者只是她们中了某中毒失了常性,亦或者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姑娘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相告,便不要说了,我不是怀疑魔教所为,而是猜测。昨夜白衣人那两声厉啸虽然凄厉突兀,姑娘也不至于被吓成那样,除非姑娘听出了啸声发自何人之口。”
看着漓江月惊讶注视自己的目光,晋王笑道:“姑娘身份陈玉也知晓一二,姑娘既是北燕公主的义女,便应该知道公主当年和魔教大祭司的恩怨纠葛。若我没有猜错,昨夜那人便是魔教大祭司了。”
卫信闻言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漓江月的手肘,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你的投诚难道只是用秦王的私兵来当敲门砖吗?你既然知道白衣鬼面人是谁,为何不说?”
漓江月也不挣脱,脸色泛白,声音有些急促道:“那你觉得我还需要用什么来表达我的诚意?将你们带去西域月落城,灭了魔教?”
“卫信,不要为难她。”
卫信咬咬牙,松开了手,只是双眼中的怒意仍在。
漓江月活动了一下胳膊,对晋王深施一礼,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道:“晋王殿下应该早已派人查过我,殿下既然能查到就应该知道,月儿----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这几年我在大陈钻营,一面笼络人心,一面向太子,秦王示好,为的不过是他日大燕复兴大业能借助陈国兵力。”
她眉目婉转间看了看一旁的卫信,接着道:“世子这十多年在殿下身边,殿下若念及旧情.....”
“你闭嘴!”卫信长指一伸将漓江月尖细的下巴扣住,他的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声线不高却满含怒意,“这里轮不到你多嘴。”
被捏着的下颚生疼,她却笑起来,“世子不要这么紧张,月儿不过是在替世子向晋王殿下讨一句承诺啊。”
卫信捏着她下颚的手指已经泛白,牙齿禁不住都打起颤了。真恨不得将这女人的下颚捏碎了。
见卫信如此神情状态,晋王抬手缓缓覆盖在他的手上,将他的手自漓江月下巴上拿开,“不要这样卫信。即使她不提,我必也不会置你和你打北燕于不顾。”
卫信在晋王诚挚的眼眸中败下阵来,王爷这番话说出口,就是给了自己承诺,给了北燕承诺,他一直都知道,王爷即使不说,他年若北燕复兴,与南楚宣战,王爷绝不会袖手旁观。他只是不想被姑母知道王爷的心意。
这些年姑母让自己继续留在陈国,留在王爷身边为的就是这句承诺。自己不愿意说出口,不是怕王爷拒绝,而是----承诺既定,自己就再无理由留在这里,自己就要回到北燕,回去肩负该承担的责任,去继续过那些无血无肉、无灵无魂、无情无爱的日子。
他不愿,更不甘。
他不是不在乎北燕的子民,不是不想承担该自己一力扛起的重担,他只是不想过那种用痛苦仇恨浇灌,被复国报仇腐蚀的无心无欲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些年他也常常会派人去北燕,如今的北燕子民在历经了灭国屠杀后,刚刚重建了家园,过上了温饱的生活,何必再兴起征战?
上位者的权力欲望难道比家国百姓的身家性命重要?
卫信内心惶惶又冰凉,一双美眸盯着晋王的侧脸,虽然在营救唐家堡诸人之前已经做好决定要回北燕,然而此时他才有深刻的感觉,这一次自己是真的不能留下了。
已是正午时分,林中光影斑驳血腥味渐渐淡了,晋王看了看一地的死尸,叹道:“终是峨眉一派的女侠,如今在这密林中,只怕尸身也难保全,我们将她们葬了吧。”
卫信点点头和晋王一起就在这密林中挖将起来,好像今日一整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挖墓穴了吧?
这一次漓江月主动上前来帮忙,毕竟这里有这么多具尸体,工程有点浩大了。晋王回身对她道:“姑娘不用插手了,麻烦姑娘在她们几位腰间看看有没有峨眉派的峨眉令牌,将令牌收起来。这样待我们出了密林,也好着人给慧一师太送个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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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4章 卫信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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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待三人安葬好峨眉派诸位女侠,已经是下晌了。
三人一夜至今都未曾合眼未曾进食,卫信抿抿唇对晋王建议道:“爷,不若找个地方休憩一下,我去弄点猎物来。吃些东西再出山吧。”
冬天猎物本就不多,极难寻找。若是靠近水源还方便一些,晋王笑道:“还是一起去吧,先就近找一处水源,水边应该能弄到吃的。”
卫信点头称是,三人顺着密林继续前行。
在林中不远便有溪流,溪水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凌花,卫信将晶莹的冰凌抠下一块放进嘴里,冰凌立马化作冰水顺着口腔划入喉咙,凉丝丝的感觉立马消除了疲惫和饥渴。
他又抠下一大块冰凌递给了晋王,晋王无奈的接过掰下一小片,学他放入了口中,果然感觉不错。
漓江月望着溪流犯愁,见他们这样吃冰凌解渴便有模有样的学了去。
“我去寻点猎物,爷在这边休息一下吧。”卫信又抠了一块冰凌转身向溪水上游走去。
吃过卫信寻来的猎物,三人又在这密林休憩了半晚,终于在黎明破晓时分走出这片密林。
又过了一个小山头上了官道,晋王的一颗心才总算落定。
根据“落梦”发作的次数算来,被困溶洞至今应该有十二日之多了,也不知墨离和姜戎他们此刻在哪,找不到自己和卫信会不会担心。
空荡荡的官道上一个人一辆马车都没有,晋王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卫信和漓江月道:“如今我们所处地界已经与硝石矿的山谷相隔甚远,也没有必要再绕道返回了,为今之计先找一处城镇落脚,洗漱一番再联络黑旗营的人吧。”
三人差不多在正午前后到了一处叫三神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只有一个小客栈,卫信先跟店家要来三间房,又吩咐小二烧足热水给三人洗漱。
直到整个儿泡在洗澡桶里,蒸氲热气中晋王舒服的长叹一口气,他将棉布巾盖在了脸上,闭着眼睛想着事情。
从一开始失传已久的八阵图突现开始,到现在硝石矿内雷火弹的爆炸,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然而,这又不像是一个人的手笔,更像是几拨人的手笔。有想要帮自己的,也有想要害自己的,更有一些暗中伸着头窥看等待伺机而动的。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势力各自的目地并不简单,不单单只是为了针对他陈玉,否则完全可以刺杀自己,何必劳师动众布局。那么究竟是几波人,又是哪几波呢,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自己熟识的?多少敌多少友?
抽丝剥茧般的一天天缕起来,却是抓住头绪又多多少少有点纠葛不清。
晋王将盖着的布巾换了个热的,继续闭目。这些纷扰的思绪他必须理清,否则实在是太被动了,已经年关在即,没有多少时日给自己了。
西域魔教,西南犯边,西方和南方都出事了,那么北面的北燕呢?南楚呢?岂能不虎视眈眈。
房门被敲响时,澡桶里的水温也凉了,晋王将覆盖在面上的棉布巾拿下来,一面起身穿衣一面问道:“卫信吗?进来吧。”
门外传来的却是漓江月的声音:“晋王殿下,月儿有些事情需要去解决,是来跟殿下告辞的。”
听到漓江月的声音晋王正在系衣衫的手一顿,温润的眼眸中划过一道亮彩,方才千丝万缕的疑问像是有了头绪般,他扬声道:“姑娘请楼下大堂稍待片刻,陈玉有几件事需要请教姑娘。”
另一间房门被卫信打开,他看着站在晋王门外的漓江月,一瞬不瞬。
漓江月对卫信清浅一笑,答应晋王道:“好的,晋王殿下。月儿楼下候您。”旋即转身盈盈向楼下大堂行去。
望着漓江月下楼的背影,卫信美眸缩了缩,出了密林她便又开始拿腔端调了,“月儿!”他不屑的撇撇嘴,走前几步敲响了晋王的房门,“爷,我来帮你把头发绞干。”
门被晋王由内打开,他已收拾停当,半干的发披在背上,对卫信道:“你猜她为什么突然要走?”
面前的脸庞莹润饱满,面上的皮肤在刚沐浴后显得格外清爽,长睫纤纤,唇红齿白。卫信震撼的眼眸低垂,睫毛微微颤动,低沉短暂地道:“不知道。”说罢迈进屋子,拿过晋王搭在屏风隔断上的布巾,立在一旁。
晋王无奈的闭了闭眼,撩衣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卫信走至他身后,微微颤抖着手指捧起了如锦缎般的黑发,轻而又轻的将头发绞干。
“这怕是卫信最后一次伺候爷了吧?”他禁不住难过道。
晋王转头接过卫信手中布巾,拉着他在一旁凳子上坐定,温润的眼眸望着他道:“卫信,今日起再无卫信,只有卫无庄。你不必再服侍我,也不必跟着我回雍州,你可以直接回北燕了。”
卫信不可置信地望着晋王,美眸中尽是酸楚,他嘴唇微抖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忍不住失声问道:“你就这么急于让我离开吗?还是你怕什么?”
晋王温润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满目温和,“是的,我急于让你回到北燕,急于让你早日掌管北燕,这样北方才能令我安心,甚至你还可以帮我牵制南楚。南楚的昭武皇帝这十几二十年蠢蠢欲动从未间断过对北燕和大陈的侵扰。我需要你的帮助。而我不怕什么,你的心意我懂,你同我之间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然,我只能辜负你,因为斜阳。”
原来如此,原来爷一直都知道。卫信僵直的身躯渐渐缓和,郑重地对着晋王点头道:“爷放心,有卫信在北燕坐镇,北方地区爷大可放心。何况南楚还有掌握着他们三分之一经济命脉的岑末。至于其他,也只当是卫信的妄念吧。”
“走吧,不要让漓姑娘等急了。”晋王拍了拍他肩膀站起身来,对他笑道。
漓江月以为晋王无非是想问问魔教的事情,已经准备好的诸多说辞都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晋王问的居然是安南和南楚的事情。
她恍恍惚惚望着面前端坐的男子,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傲然不屑,没有孤高自傲,只有温润善良,让人心生欢喜心生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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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84
[title] => 第85章 前路漫漫(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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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王爷问的问题月儿都可以直言相告。”这时,店家送来了几样小菜和主食,还有一壶酒。
漓江月执杯为三人斟了杯酒,端起面前酒杯浅笑道:“月儿叫了几个小菜,殿下不介意的话可以边吃边聊。”
晋王笑着双手执杯道:“多谢漓姑娘费心了。陈玉敬姑娘一杯。”说着一口饮尽杯中酒。这酒不若平日喝的那些极品酒,味道有点冲有点劣质,但酒劲十足。
漓江月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晋王殿下想问的月儿差不多也都能猜到。自从被困在蜀中溶洞至今,月儿与殿下世子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有些事实不必瞒着殿下。但月儿人微势弱,个中干系又大,牵连亦广,月儿不敢轻易言说。”
“这一点漓姑娘不必担心,陈玉所问之事,姑娘能答的就答,不能回答的,陈玉不勉强。并且陈玉依然要先行谢过姑娘。”
“那么殿下有何疑问请说。”漓江月笑道。唇边梨涡浅现,眼中流光溢彩。
晋王修长的手指在酒杯边沿绕着圈,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第一件要问的是,安南攻打镇阳关和安固城是否与姑娘有关?”
这话出口,卫信把玩着酒杯的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他亦抬头凝视着漓江月的眼睛。
漓江月看了两人一眼笑答道:“晋王殿下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其实最初从安南开始部署对大陈出兵起,月儿就参与其中了。没错,这事与月儿有关,但主谋不是月儿。月儿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使者,布局者殿下想来已经猜到。”
“是南楚?”晋王依旧深深注视着她的眼睛。
漓江月点点头。她没想否认,更何况在这样一双深邃温润的眼眸中她无法否认。
卫信压在心中的石头这才落地。是南楚,还好是南楚,若是北燕,叫他如何自处。
晋王接着问道:“那么安南是前阵,南楚才是主力?”
“也算不上吧。毕竟南楚的国君心思缜密,为人又谨小慎微,没有万全把握他不会轻易出兵。”漓江月道。
一旁卫信忍不住问道:“大燕就是被南楚所灭,为何你又要帮南楚做事,是姑母的意思?她什么时候和南楚和解了?”
漓江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世子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先不说南楚灭我大燕,害我大燕子民流离失所。就是大燕和南楚没有这灭国之恨,我们犯得着为他南楚做事吗?”
晋王接话道:“你们愿意参与其中不过是为了渔翁得利。”
“还是晋王殿下通透。若安南为先锋,集结大燕和南楚一齐攻打陈国,陈国腹背受敌,会怎样?”
“当然是寻找同盟,一起对抗,那时我大陈似乎只能与北燕联手了。因为北燕和南楚有灭国之恨,且卫信在我这里,只要大陈许诺北燕足够的好处,北燕定然会倒戈相向,与大陈绞杀南楚!姑娘好筹谋。”晋王由衷赞道。
漓江月掩嘴轻笑:“晋王殿下抬举了,这个其实很明显不过了,只是当局者迷罢了。况且殿下不是业已猜到了,殿下才是慧智高华。”
“那么陈玉要问的第二个问题是,西域魔教在其中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唐家堡一案是魔教手笔?”
“殿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饭菜要凉了呢。”漓江月笑着执起筷子帮晋王夹了些菜肴进他面前的碗中。
晋王笑着点头致谢,吩咐卫信一起吃饭。这个时候她提吃饭,便是不想提与魔教有关的事情了,既然之前自己许诺说不勉强她,答或不答由她自己决定,那么就只能就此打住了。
三人匆匆用了饭菜,店家将碗碟收走换上了茶水,晋王以为漓江月定要再提告辞之事,却不想她就方才的问题又回答了起来。
“殿下有所不知,南楚这一代的昭武皇帝和魔教教主萧天是亲兄弟。”
不止是晋王,就是卫信也不太相信漓江月之言。
南楚昭武皇帝司翰和魔教教主萧天,这两人年岁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司翰差不多也就三十来岁吧,可据传萧天已经年近古稀,这两人居然是亲兄弟?
看着面前有点消化不良的两人,漓江月笑得更加欢快了,“殿下和世子不必惊奇,这个事千真万确。这是南楚国最大的丑闻,因而,并不为外人知晓。公主殿下也是偶然得知。”
“所以萧天是为了帮南楚才参与其中?”卫信按下震惊的心思,问道。
“他的心思也难猜,只怕未必是为了帮司翰。他们虽说是同父却不同母,一个贵为一国之君,一个确实魔教教主,年岁相差又多,难讲。”晋王分析道。
“正是。”漓江月点头道:“各有心思。公主殿下也不过是要我在其间周旋一二,以求找到对我大燕有利的契机。”
“那么第三个问题,姑娘是否曾帮梁王妃向陈玉下过药?”
漓江月睁着迷蒙的眼望向晋王,有点反应不过来,但她知道她应该快速回答,“当然没有。对大燕没有好处,对月儿更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做。”
“陈玉暂时没有问题要问姑娘了。既然姑娘有事要离开,陈玉也不便强留,待姑娘办完事,再来雍州,让陈玉一尽地主之谊。”说罢,晋王起身相送。
漓江月站起身向店外走了两步,旋即又回转身形,看向晋王道:“王爷急于回雍州吗?”
“姑娘有何好去处不成?”
漓江月正颜道:“如不急于回返雍州,殿下是否愿意向西而行?”
西?卫信直觉不能去,可晋王已经答应了下来,“一路向西,风光无限,陈玉心之向往。”
“爷!”卫信面带焦躁神情对晋王道:“先回雍州吧。”
晋王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笑道:“难得漓姑娘盛情相邀,当然要赴佳人之约了。”
卫信只觉得一颗心紧绷的难受,若是斜阳制止,王爷还是会义无反顾吗?他自腰间摸出一锭碎银抛入一旁柜台边蹲着打瞌睡的店家怀中,大步随着晋王向外行去。
待一路向西出来镇子,晋王回身看着冷着一张脸的卫信笑道:“你别总是板着脸了,老得快。”
卫信被他噎得不轻,半晌不知道回嘴。
晋王又笑道:“你别跟着我们了,你先回趟雍州,将我的事情告知墨离他们,然后你按我之前所说回北燕吧。另外,叫墨离派一百玄锋营往西寻我,再派五百玄锋营随你回北燕。”
晋王吩咐这些并不避讳漓江月,既然现在要一路同行,总不至于什么事情都还要藏着掖着,何况这是他有心让她知道的。
诸有再多不舍,总归是要分别。卫信向晋王深施一礼,美眸中水汽氤氲,他喉头滚了又滚,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来。
晋王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和笑道:“别这样,早晚还会再见,也许要不了多久,南楚集结兵马犯我大陈,你还要再来帮我。”
卫信点点头,终是一步三回头的向西北方行去。这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聚。
也不知终究是有意还是无意,漓江月临行时改变了主意。而晋王也在一瞬间做出了前往西域魔教的决定,只是他究竟能与展斜阳再次重逢吗?
第一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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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6章 初到月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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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大陈对其西线边界一直都不怎么管理,整个西域地界基本上只要不对大陈造成不利影响,明宗帝都会置之不理,任其发展。
晋王并不是第一次前往西域,母妃在世那些年他也曾与母妃一起,为寻泽兰等解药到过西域。那时候他们所到之处比之如今更向西方。
而今,晋王与漓江月所在之地是一座庞大的城池,这里已经离昆仑山很近。这座城池是一座古城,名叫“月落”。它的东南方是逶迤连绵的昆仑山脉,西南面是齐云山麓,两山几乎成月牙状将月落城夹在其中。月落之名由此得来。
沿着月落城一路向西北而行,趟过一条大河,穿过一片胡杨林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离城不远的沙漠地带尚能看到成片的胡杨林,再往里深入就只剩下芨芨草和一些耐旱的植物。
围绕月落城周边有六条河流,正因为这六条河流经年不歇的流淌,月落城种植业发达,经济民生比周边的城镇都要富饶的多。
这里本是西域十三国杂居之地,差不多在两百多年前,西域干木国君主因避战乱率五千三百余户臣民强行驻扎月落城,从此,月落便成为了干木国的国都。
直到西域魔教于六十年前崛起,斩杀干木国君主和诸多贵族,一举夺下月落城。自此,西域十三国变成了十二国。而在近三十年间剩下的十二国也越来越势微,如今在整个西域只有昆仑派可以和魔教分庭抗礼。
月落城是西域魔教的大本营,而如今晋王就身在月落城中。幸而,他此时面上戴着的是小陶的人皮面具,那是三天前玄锋营的阿甲为他送来的。此时阿甲所带的一千玄锋营就在靠近昆仑山下的一处草场落脚。
随漓江月前来魔教的大本营,也算是晋王行的一步险招。所依仗的除了本身的卓绝武功和玄锋营的突袭夜奔刺探能力外,还有对漓江月的两分信任。
虽只是两分,已是晋王对外人所能给予的最大程度的信任了。
漓江月将晋王和阿甲带入了月落城东处的一处庄园里。庄园外围,便是一大片的胡杨林,胡杨树高大参天。向内而行,树木掩映间一座五层高的圆形塔楼出现在眼帘。这个塔楼高足有十二丈,呈巨大的满月之形,楼内中空,里面是偌大的花园。
初见之下,晋王只觉得甚是有特色,不禁笑道:“这个宛如高塔的屋宇甚是有趣,倒是初次见到。”
漓江月笑道:“莫说在中原,即使是在西域这座塔楼也是独一份呢。这是五年前我无意在安南见到,特意命人仿建的。这种屋宇平日间住起来异常方便,倘若遇到敌袭也能自高处防守,一举两得。”
“这是漓姑娘的地方?”晋王心中微微诧异,他初时以为只是漓江月借住之处。
“没错,殿下请入内休憩一下吧。”
步入屋内正厅坐定,自有奴仆送上茶点,漓江月将手中玉箫放在一旁长桌上,笑着对晋王道:“这些日子就委屈晋王殿下在这儿暂住了。如今已是年末,再有半月便是上元佳节,那一天是本城的大日子,届时满城狂欢,还请殿下赏脸参加。”
晋王捧起桌上茶盅,拿盅盖轻轻拨动了两下浮在表面的茶叶,又将茶盅放回原处,笑道:“这次与姑娘一起向西而行,确实领略了诸多不同的风光,既然上元佳节有热闹可寻,当不负姑娘相邀盛情。”
漓江月冲晋王微微一笑,点头道:“既是如此,殿下就安心在此住下吧。”说完她对侍立在门边的一个奴仆打了几个手势,奴仆忙退下,稍许,重新捧了一杯茶来,搁置在晋王面前,将之前的茶水撤了下去。
晋王待奉茶的奴仆退下后对漓江月笑道:“倒是让姑娘费心了,方才只是不渴而已。”
盛情难却,晋王一面说着一面重新捧起茶盅,用盅盖拨动了几下茶叶,微抿了几口,“仙雾茶?”
“正是,不知如此茶叶可还入得了殿下的口?”
“《大荒列志》有记载,仙雾茶在东海之滨,仙山之巅,皇城中每年也只有几两入贡,不曾想姑娘这里也有。倒是令陈玉叹服,姑娘之前所带之鲸目,以及这仙雾茶只怕并不是巧合吧?”
漓江月亦捧起茶盅抿了几口茶,一双杏眼弯弯道:“殿下说笑了,殿下提及的鲸目和这仙雾茶不过是幌子,殿下其实想问的是镇阳关下安南所用的龙蜥吸盘吧?”
“既然姑娘提及,还望相告一二。”晋王倒也不否认,直接伸出右手做出了请教的手势。
漓江月梨涡浅现微笑道:“殿下是以为月儿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姑娘难道不是吗?”
漓江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开怀大笑,直笑得满面春光,双颊绯红:“殿下真是抬举了月儿。不过这龙蜥月儿还真的知晓一二。”
她将手中茶盅搁置在茶几上,笑着对晋王道:“殿下若此时不疲乏,不若随月儿出去走走。”
“甚好。”晋王笑着起身,示意阿甲不必跟来,随着漓江月向外行去。
两个人一直走出了这个庄园十余里范围,漓江月才缓缓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晋王。
“若陈玉没有看错,姑娘庄园中只有三个奴仆,且这三个奴仆皆又聋又哑。姑娘为何还要担心,将陈玉带到此处?”
漓江月苦笑道:“即使又聋又哑也难保他们不懂唇语,小心使得万年船,常年在刀尖火海行走,不由得月儿不多加警惕小心。”
“这一点姑娘同陈玉倒有些相同。这方圆十里渺无人迹,姑娘可以说了。”
漓江月用足尖踢了踢一旁的小石子,侧脸问道:“晋王殿下可曾听说过凤天渡此人?”
晋王负在身后的手指一动,问道:“凤鸣阁前任阁主凤天渡?”
“没错。当年他和昆仑派柳天赐号称黑白双剑,两人只比孪生兄弟还要亲近,然而,不知何故柳天赐绝迹江湖消失不见,而凤天渡几乎遁入魔道,血染江湖。”
“这个陈玉知道,姑娘所说的柳天赐,正是家师。”
漓江月闻言正在踢着小石子的脚就是一顿,一双杏核眼瞪得圆圆的。柳天赐居然是晋王陈玉的师父,如此大事为何之前闻所未闻?
她不可置信地半晌想不起来自己方才要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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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7章 赤那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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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听闻昆仑剑圣柳天赐是晋王师父,震惊不已霎时间呆立在了当场。
这么大的事为何江湖和朝堂之上从未听闻过呢?且凤先生也从未提及过。
晋王微眯着双眼望向东南方的昆仑山脉,悠悠的声音有着魅惑人心的温情笑意在其中:“漓姑娘不必太过惊讶,剑圣柳天赐却是家师。”
漓江月的神色有片刻的凝固,半晌她嘟囔道:“柳天赐那般宛若神只的人物怎么会是你师父呢?”
她的声音极小,可晋王还是听得分明,他微眯着的眼睛眨了眨,笑道:“许是有缘吧,我母妃未入宫前曾在梧州救过凤先生,因此和家师凤先生结缘。”
“不曾想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那殿下跟凤先生也应熟识了?”
淡淡的阳光落在了晋王脸上,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轻眨了一下,侧过脸庞看向漓江月点头应道:“算得上熟识,幼年时他常与家师一起教我习武。”
“这些事晋王殿下为什么肯告诉我?”她迎着阳光抬眼望向那直挺的鼻梁,诧异地问道。
“本也算不得什么辛密,只不过知晓的人太少,况这个都要瞒着姑娘,接下来在这月落城的每一日,陈玉岂不要处处小心提防了。”
漓江月望着面前这清俊温润的面容,噗嗤笑了起来:“殿下说的没错,那我也便不再遮遮掩掩了。”
她伸手拨了拨额前碎发,又复踢着脚下砂石道:“差不多是在八年前吧,凤先生偶遇一个奇人,此人与他相谈甚欢结为至交好友,这人自称久居东海孤岛,邀请凤先生前往家中做客,凤先生在安南本就孤寂,便欣然应允,却不料机缘巧合下在岛上得了龙蜥爪和鲸目。”
晋王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等机缘却为何要把它用于征战,予安南蛮夷侵扰我大陈提供助力。”
“这些就是你们陈国人的事情了,对于我们而言,只关心大燕复国大业,而我......”她说着向前走了两步,离晋王极近,喃喃低语道:“还关心殿下您是不是会喜欢我。”
晋王抬眼望向她,温润的双眸中有一丝冷然一闪而过,然后他就那么带着一丝戏谑凝视着她。
漓江月突然靠近晋王,只觉得一缕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她忙又退后了一步,有点儿尴尬有点儿心慌。这不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这么贴近,却是她第一次别扭慌乱。
那一缕淡淡的檀香味道就像是面前这个男子给人的感觉一般,温和谦逊,让人无比的放松无比的温暖。
她本想着戏谑一下他,却不曾料想自己先有些慌乱了。
晋王收回了戏谑的眼神,转而问道:“姑娘带陈玉来月落城,便是与我站在了一条线上,此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请姑娘相信我,也莫要相欺。我不知道姑娘究竟存着多少心思,我只能答应他日北燕复国我不会不管,其他的还请姑娘歇了心思。”
漓江月突然展颜笑了起来,明媚的笑颜在阳光下格外璀璨,“殿下莫要担心,月儿暂时还不敢打殿下主意。”
晋王也笑了起来,不似他平日间的微笑,他亦笑得灿烂:“如此最好,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上元节的事情了。”
月落城西南。
月落城西南有一座古寺,里面供奉的不是一般寺庙的佛像,而是一尊千手千眼的大佛。佛高三丈,正面宝相庄严,额间缀有硕大明珠,相传这尊大佛名叫赤那,是西域十三国其中一国的王子。
这王子出生时便脚踏明珠,怀若抱月,落地能言。
后来王子继位为君主后,带领臣民耕田种地,纺织养蚕,兴修水利,贤明远播。他的国家一度是西域最鼎盛的国家。
然而有一年冬日,不知是谁触动了昆仑和齐云两山山神,山神发怒,两山齐崩地动山摇,整个西域诸国几乎被冰雪深埋,有圣人出来言说,山神发怒需要有德之君身负三千六百斤稻谷翻越雪山,前去赎罪。
接下来便是毋庸置疑顺理成章的,这个已继承王位的有德君主赤那,只身一人背着稻谷攀爬雪山。三千六百斤稻谷宛若一座小山般,几乎只能看到成山般的稻谷口袋,而看不到被压弯了背脊的君主,在十三国臣民的目送下,这个君主攀上了雪山山巅后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自此之后雪山再未曾崩塌过,后来大家为了纪念这位君主,便建了这个古寺,雕刻了这个千手千眼的佛像。
人们赋予了这位君主大人千手千眼,寓意承托民间众生,视察百姓疾苦。
西域十三国一直奉这座古寺为国寺,赤那神就是他们的真神。因此不管是哪个国家强盛起来,也不管征战的战火如何蔓延,从来不曾波及到这个古寺方圆百里。
即使是魔教灭了一国,打压了十二国,这座古寺依旧屹立不倒。魔教教主萧天入乡随俗也将这赤那神当做真神供奉。
每年上元节这一日西域诸国都会在月落城举行祭祀活动,届时全城狂欢,不分国界不分善恶,都可以前往古寺朝拜,都可以祈求赤那真神庇佑。
漓江月选择这个时候将晋王带来月落城,就是向晋王再送一份人情,希望晋王能够一举歼灭魔教,这样南楚也算是失去了一条臂膀。
这对于她们大燕复国而言绝对是渔翁得利的好事情。
晋王尚在西域等着上元节的到来,却不知此时的中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陈恒在多方抢救下终是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失去太子对王皇后和明宗帝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整个朝堂上下也是一片哗然,纷纷在揣测究竟太子前往西山祈福的前一日钦天监冯渊跟明宗帝说了些什么,是不是他早已算准了太子的事情。
此时的范衡在雍州盘桓了二十余天却没有等来晋王殿下,等来的是皇上的急诏,命他即刻带晋王回京不得延误。
带晋王回京,那也要能见到晋王才行啊,范衡简直欲哭无泪,前几日晋王手下墨离将军前来说晋王已远赴西域昆仑,叫自己直接回京将此事禀报皇上。
自己能这么直接禀报吗?简直就是找死。晋王罔顾圣意前往西域,还可以说并未接到皇上口谕,可这样的话自己就成了那个办事不利的了,一月时间一道口谕都传不到,别说是带人回京了,人影都没见到,能怎么办?
看来只能听洛天和郑容的了,装病吧,自己旧患发作,皇上总不至于还要拿问自己吧。
想到这他咬紧牙关,将手中匕首调转了个儿,拿匕首柄朝着第二节肋骨下半寸处狠劲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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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除夕夜的到来意味着旧的一年即将结束,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这个除夕夜是晋王这十年间过得最不相同的。远在西域的他前几日已经收到了太子遇刺身亡的讯息,自第一次阿甲告诉自己太子陈恒遇刺,父皇命范衡前来召自己回京,再到这一次阿甲回禀太子亡故,也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却令他震惊不已。
究竟刺杀太子的是哪一波人马,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单纯的刺杀还是依旧在将自己往这波漩涡中推去?
不用想,太子遇刺定然有有心人会拿来做文章,定然会将大部分矛头指向自己。
若是自己聪明的话就不该回去中京城,任由他们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开交,一概不管才是最稳妥的。
只要不回中京城,父皇就不会拿自己如何,他必然会顾忌良多。
可真的不回去任由父皇继续缠绵病榻之上,任由中京城乱哄哄无人驾驭,任由那班文武官员如押宝般投机钻营吗?
今夜,天边稀稀落落的几颗星辰宛若晋王此时形单影只。
来西域也有些日子了,却并未前去昆仑也不曾给昆仑送去讯息,只因不想斜阳难受,更不在此时给他希望,除非能够得到天下护得斜阳安全,否则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陪着晋王饮酒用餐的漓江月眼见他走了神也不去打扰他,这样的日子适合去想念家人思念爱侣,不知道晋王殿下究竟是在想谁呢?
她抿嘴一笑暗叹一声,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在意晋王殿下的事情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子时刚过,月落城城墙四周的明灯便一盏盏地燃了起来,远远望去灯火若梦。
展斜阳和莫云飞终究是少年心性,在昆仑山上陪师傅师兄他们用过了除夕夜宴就偷偷溜来了月落城。
今夜的月落城城门大开,好方便城外的百姓进出,展斜阳和莫云飞一进城里就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了。
果然西域边陲风光无限,月落城的除夕和中原大有不同。若是在中京城两边长街上便是杂耍和商贩居多,而这里每家商铺门前却是摆着一溜而的各种小吃和酒水供过往行人自行取用,分文不取。
“斜阳你看这个。”莫云飞惊喜的拿起两个狐狸造型的假面,一个往自己脸上戴着,一个递给展斜阳。
展斜阳接过莫云飞手中的假面看着他戴在脸上的狐狸假面童心泛滥,忙也将自己的戴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假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不可抑。
一旁正在绘制假面的摊主看着面前两人也笑呵呵地。
莫云飞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摊主面前笑嘻嘻道:“这两个假面栩栩如生,老板好手艺,一点心意请老板收下。”
摊主已经年过半百的岁数了,一般一个假面也就买五个铜钱,莫云飞一下子给他差不多一两银子,直叫他震惊地抖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收了。
展斜阳见他慌乱,便劝道:“给你就收着吧老人家,大年夜的出来摆摊也不容易,多得的就买点好酒好菜带回家跟家人一起用吧。”
说着他拉起莫云飞向长街继续行去。转瞬没入人群中。
直到眼前再见不到一黑一白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摊主才放下手中正在绘制的老虎假面将碎银捏在手中。
正待将手中碎银放入怀中,耳边传来一道婉转清丽的话语:“老板,这个小狐狸的假面怎么卖?”
摊主忙将碎银装好,笑呵呵搓了搓手,对着面前的姑娘道:“因为是手工绘制的价格高一些,需要五个铜钱。”
摊主说完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看着面前一袭黑衣的姑娘。
黑衣姑娘将吹落在额前的微卷刘海拨了拨,转身将手中的狐狸假面向一旁站着的蓝衣男子面上戴去,“这个适合你。”她笑着评价道:“一只狐狸!”
蓝衣男子略显平凡的脸上卡上了假面,只余下一双深邃又温和的眼眸,里面闪着点点笑意,“既然姑娘觉得适合我,那就买了吧。”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假面,将一锭碎银递给了犹自搓着手笑得一脸忐忑又期望的摊主,“多谢老板,麻烦将你正在绘制的老虎假面给这位姑娘。”
摊主双手伸出接过碎银,转身将老虎假面又画上两笔,递给黑衣姑娘,一面笑着说:“两位稍等,这银子太大不好找零,我得凑凑。”
半晌不见回答,再抬头望去,方才仿若凭空出现的一男一女早已不见。
摊主怔愣着捏着碎银,今夜真的是这几年来最好的夜晚了,四个假面便得了两锭银子。这是遇到贵人了,一定是赤那君主保佑自己的。
除夕夜的晚上,整个月落城的人都出来了一般,满街巷的人。
戴着两顶狐狸假面的展斜阳和莫云飞与晋王和漓江月一左一右行走在长街上,渐行渐远。
今夜是除夕,民间惯有守岁这一习俗,虽然宫中多少并不多看重守岁,但是往年却需要初一一大早就去太庙祭祀。
往年多数是太子代替明宗帝前往太庙,今年——明宗帝缠绵病榻,太子遇刺身亡,晋王远在西域,改谁去呢?
善宝苦着一张脸一面跪在龙床前替明宗帝敲着腿,一面小心翼翼唤着双目微阂的皇上:“皇上,皇上?”
明宗帝晕沉沉睁开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子时刚过。”
“子时刚过,又是新的一年了。”明宗帝低叹道:“究竟玉儿什么时候才能令朕放下心呢?”
善宝没有接话,实在是不知道接什么好。他吞了口口水问道:“今年的太庙祭祀礼部早在半月前就呈上奏折了,但皇上一直压着,这会儿晋王也不再中京,皇上的意思是……”
明宗帝无力的摆摆手,叹道:“由他们去吧,既然他们觉得梁王合适那就梁王吧。”
“是。”善宝应声忙对一旁躬身服侍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放下手中捧着的茶杯,匆忙退了出去。已经不早了,要早点通知尚在偏殿等候的礼部侍郎大人,否则只怕来不及准备,便要耽误了祭祀大典。
“善宝,你说究竟是谁的过错?不是我也不是翩翩,更不是玉儿,却仍是一发不可收拾地走到了这个地步,这究竟是谁的过错?”
善宝想扯嘴笑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皇上,别多想了,好好养好身子,等晋王殿下解决了魔教问题就会回来的。”
谁的过错,他可不敢说。何况,确如皇上所言,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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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89章 错过与过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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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上一代的恩怨纠葛孰是孰非很难用一两句话说得清楚,只是这些恩怨如果还留给了下一代总是令人遗憾的。
明宗帝私心里总是希望他的玉儿能够放下防线和心结,还像翩翩在世那些年一般,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父慈子孝亲亲近近。
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愿。自从翩翩离开他们的那一刻起,他和玉儿便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屏障。这个屏障若一直存在,不禁对他和玉儿不好,就是对整个陈国只怕都不是一件好事,争权夺利皇子夺位伤的总是黎明百姓。
他最近好像总在叹气,总在妥协。唉,玉儿啊玉儿,他日只要你能够善待陈氏宗亲,善待陈国百姓,父皇就遂了你的心愿吧。
至于究竟对不对得起陈氏的列祖列宗,就由父皇去一力承担吧。
思量至此,明宗帝竟然释然了,天意如此,人力无所及,只能顺应天意了。
他抬手阻止了善宝继续捶腿的手,吩咐道:“速去把钦天监冯渊给朕召来。”
善宝忙垂下眼皮答应道:“是,皇上。奴才这就亲自去。”
他一边退出殿外一边思忖,这时候皇上突然宣召冯大人只怕是心下已有抉择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心中的人选究竟是晋王殿下还是梁王殿下呢,罢了,不管将来的储君是谁,他一个奴才想这么多干嘛。用心服侍皇上,换一个善终才是他的福气。
因为是除夕夜,中京城并未宵禁,街两旁到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善宝直接到了冯大人的府上,当他看到冯家院子乌漆嘛黑连灯笼都没有悬挂的大门时明显的怔愣片刻。
因为机密,他是只身一人前往的,却不曾想此时冯府大门紧闭,门口没有一个家丁奴仆。
怪异!善宝莫名觉得有点慌,只怕不好,莫说是除夕夜即使是平日这些府邸也不能连灯盏都不挂上,守门的奴仆都不安排吧!
顾不上许多,他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飞速地爬上了冯府门前的十几级台阶,整个人就跟个肉球一般差点儿撞上了大门,肉嘟嘟的手“砰砰砰”猛力敲打着大门,这敲门声远远传开,却始终召唤不来府中的人。
这下是真的不好了,他想。可他不会翻墙爬树啊,怎么办?
他一面使劲儿敲着门,一面绞尽脑汁想这办法,灵光一现他想到了一个人---范衡。
想到范衡他也不再耽搁,忙用比方才还要迅捷的速度扑下台阶,向左侧的范府奔去。
“嘿,别看他胖嘟嘟,这跑起来的速度还真不慢。”直到善宝的身形转过街角,冯府的屋檐上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妹妹你就不能好好听爹爹话早点离开吗?”
“我才不要呢。我要留下来看戏。”
“......”真是无语,这妹妹就是被爹爹惯坏了。小男孩无奈地看了看一旁躺在屋顶上喝着酒的爹爹,硬生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小女孩儿见无热闹可瞧,转身爬到躺着的男子身边,趴下来双手撑着脸颊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爹爹看。
男子被她直勾勾盯着看,颇显无奈的放下手中酒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小妞妞看什么?”
小女孩儿老大人的叹息道:“爹爹,为什么你要将下人遣散,又为什么你要把我和哥哥送走呢?”
小男孩忍不住拿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女孩的后脑勺道:“妹妹你真笨,爹爹说了多少次了,天机不可泄露,这些不能随便告诉咱们的。但是为了咱们的安全,爹爹才让三叔接咱们走的,偏偏你又偷溜回来了。”
“哥哥你才笨呢!”
小女孩不服气地冲小男孩吐了吐舌头,“我当然都记得爹爹说的话呀,我就是想再问问答案嘛。”
男子呵呵笑了几声,道:“你们都是爹爹的好孩子。你们记得,不管爹爹做什么样的事情,改什么样的命格,都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而只有晋王殿下有这个能力。”
他又拿起酒壶灌了两口酒,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么恣意地饮酒了。他始终是没有听父亲劝诫,走了这一步。
但他不后悔,如若天下苍生必须由那个人解救,为什么不助他一臂之力,送他登上高位。
若独用自己一个人的寿命就能换得大陈接下来的太平春秋怕什么,他们冯家自古以来就是为了这帝王将相所存在,更是为了这天下太平,推举贤王。
其实父亲当年在晋王出生时并不是没有算晋王命格,只不过没有告诉皇上拿一句自来“子不问卜”搪塞了。
毕竟那时候晋王命格太过奇特,新星初升,需要吸收乾坤正气,得给他成长的机会才行。
将壶中酒喝完,他又揉了两把小女孩的脑袋,对在一旁坐着的三弟道:“带他们走吧,离得远远地,以后冯家人再不要做这些事情了。”
他只希望他们都能做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帝王命格,算一次减一次阳寿,太苦了。
一旁容颜与他极为相似的冯盟叹了口气道:“今夜皇上相召,应当就是为了晋王立储之事,哥哥方才为何不下去见善公公呢?”
冯渊坐起身来笑得颇为猥琐:“忙什么,再怎么着急也不在这一时吧,叫我这除夕过不好,我也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吧。”他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咂咂嘴道:“这酒滋味儿淡了点,还是宫中的御酒好啊!”
冯盟无奈地摇摇头,看着一旁的一双小娃娃道;“热闹看看就得了啊,你们娘亲婶婶妹妹都在城外等着了,走吧。”
小女孩不开心地撇撇嘴,偷瞄了一眼冯渊,见他正好整以暇地望向自己,忙眯眼对着他笑了笑最终也没反驳,爹爹和三叔不一样,爹爹表面看起来很慈祥,真发起火来很可怕的。三叔表面看着凶,心最软了。
待三弟将一双儿女都带走,冯渊才起身纵下屋顶,大摇大摆的将冯府的大门打开,又回身走向了前厅,将厅中的烛火全都点燃,便四仰八叉地歪在了当中的太师椅上。
他们这些人,算得了别人的生死富贵却算不来自己的命,也罢,总要有他们的存在才能辅佐真正的真龙天子上位,保天下万民太平。
谁让他的身体流着冯家的血呢!他笑嘻嘻地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壶酒来,有滋有味地抿起来。
这样等人才不着急嘛,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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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0章 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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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善宝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到了定远侯府门前,难为他一个两百来斤的大胖子一气儿从冯大人府门前跑到了定远侯府门前,他几乎是趴在了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舌头伸了个老长,“呼哧呼哧”直喘气。
早有侯府的奴仆迎了上来,看着一身内监总管服侍的善宝,面上带笑的低声询问道:“您是善公公吗?需要奴才帮忙吗?”
善宝一个劲儿地摆手,气喘吁吁道:“找......找范大人。”
侯府的奴仆忙对另一个点了点头,另一个奴仆急忙忙进了大门,向总管禀报。
“善公公莫着急,先随我去门房用杯茶水歇歇脚。我们已经去回禀总管了。”奴仆伸手扶着善宝,将他往门房位置带去。
少顷,侯府管家就迎了过来,笑呵呵冲着善宝直道歉:“哎呀,怎么能叫善大总管在这儿坐着呢,实在是抱歉,让善公公久等了,快里面请。”
善宝摆摆手,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他一面吐着舌头一面道:“咱家没.....没时间休息,快带我去找范大人,有急事。”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是一僵,这除夕夜皇上派善公公前来侯府,而且还这般着急,不会是来责备大爷失职之事吧。
这表情也不过是瞬间就不见了,他依旧笑呵呵道:“善公公来得太急,正好侯爷也在府中,要不善公公在偏厅稍待片刻,我去禀报侯爷和大爷一声。”
善宝一听定远侯在府中,才惊觉着急莽撞了,忙暗中臭骂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静不下心来呢,本来就是隐秘的事情,还是闹出这般大动静来。
可如今再说无事退去,也是有些不妥,只好强自硬着头皮干笑道:“倒是咱家冒昧了,本是有事要求范大人帮忙,既然侯爷也在家中,实在不便多加打扰,要不......要不就算了哈。”
范家总管见他这般更是心中狐疑,怎么能就这么放他离开,忙上前佯装相邀,一手攥住了善宝胖乎乎的手,一手费力地揽着他肥硕的身躯,只做听不懂般笑道:“大年夜的,难得公公来一趟,怎么说也得跟侯爷见见吧,公公不必客气,里面请。”
着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先去回禀了,就怕善宝公公溜了,那就是他的失职了。
还好跟他前来的小子聪明有眼色,已经早一步进去回禀了。
儿孙绕膝正自满堂欢笑的定远侯突然得到善宝公公前来的讯息,忙将坐在身旁的小孙子手放开,看了看一旁的大儿子范衡,起身向小花厅行去。
范衡此时旧伤还未痊愈,前两日父亲回京得知自己的做法,一怒之下又对自己用了家法,这会儿屁股还痛呢。难为他年以一大把,孙子都有了的人了,竟被老父亲动用了家法,羞耻啊。
龇牙咧嘴地跟在父亲身后,心中却满是不安,这大年夜的,皇上不会这会儿跟自己算账吧?这秋后算账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儿诡异了?
别看善宝胖,可是也架不住范府行武出身的总管呀。据说范府上自主子下至奴仆那可都是练家子呢。
被总管一路揽着拖到了范府的花厅,善宝再不情愿也是无力抵抗了,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管家进来花厅。
定远侯年近七旬,依旧老当益壮,常年跟二儿子三儿子镇守边关,未见半分风霜色,只有一脸正义颜。
他端坐上首,范衡在他身旁站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善宝忙上前深施一礼告罪道:“侯爷在上,请恕老奴莽撞之罪,实在是着急找范大人帮忙,就忘了时节了。”
定远侯闻听此言心中一动,点头道:“起来说话。”
善宝又向范衡施了一礼,范衡还了半礼笑问道:“这么晚劳烦公公跑一趟,不知什么事情?”
善宝笑呵呵轻轻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苦笑道:“其实是老奴莽撞了,本来是奉旨去冯府的。可好端端冯府大门紧闭,灯火全无,老奴敲了半晌门也没人应门,一着急老奴就来找范大人帮忙了。”
范衡一听这话恨不得跳脚起来把善宝骂上个半死。搞半天跟自己无关啊,找不到冯渊那小子,找自己做什么,合着范府和冯府比邻而居还有这用处啊?!
真他奶奶的,莫怪自己讲粗话,这要是再晚弄清一会儿,指不定自己老爷子的棍棒又得招呼到自己屁股上,疼还在其次,主要是丢人啊。
这大年下的,正是走亲访友的时节,自己这一瘸一拐的样子,能出去见人吗?
范衡心里又把展洛天和郑容骂了个半死,自小到大这两个老小子给自己出的主意就没有一个顶用的,回回都是自己吃亏,真是交友不慎,还把自家小妹赔给了展洛天这老乌龟,范衡越想越不得劲。
定远侯捋了一把花白长须道:“既然如此,就让范衡带两个人跟你去瞧瞧吧。”
善宝忙点头哈腰地狗腿着,只恨不得再甩自己两个嘴巴子,这都什么事啊。
范衡和善宝带着六名范府家丁急匆匆向冯府而来,老远的就看见冯府漆黑的大门敞开着,待到了门前一看,好嘛,里面一片灯火通明,就差张灯结彩了。
范衡真想一脚踹在善宝圆滚滚的屁股上,可他有这心没这勇气,毕竟最近老爷子在家不能太惹是生非了,不然又是挨揍的事情。
否则换他之前的脾性,才不管他善宝是不是大内总管太监呢,先踹了解气再说。
善宝也是莫名其妙哭笑不得,冯渊此时就歪坐在正对大门的前厅里一张太师椅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这算什么事啊。
“范大人,您看您这......”善宝暗戳戳地只想翻白眼。
得,念完经不要和尚了呗,范衡气呼呼地对着对面的冯渊骂道:“你个老小子,惯会故弄玄虚,当初怎么会跟你做了邻居的?跟你拜年了啊,新年好。”
说罢,随意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转身就走。他怕再不走真会踹上善宝的屁股,说不定一时没控制好把冯渊那老小子也打一顿了。
算了,赶紧溜吧。回去还得给屁股上药呢。这个年过得,可真是有滋有味啊!
冯渊笑呵呵起身对着范衡背影长揖一礼,道:“范大哥慢走,恕小弟不送了,改日一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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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1章 盛世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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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喝你奶奶的腿,范衡咬牙切齿地想着,自己这会儿咬着牙强自忍着痛呢,不然还得一走一瘸地,都是造的什么孽呀。
他范衡好歹也是名动中京的四少之一啊,怎么沦落到如斯境地?果然什么事只要和晋王殿下挂钩就一定不得安生。
啊,呸呸呸,刚想到这他忙冲地上吐了几口口水,好巧不巧地吐在了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他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奴仆见前面走着的大爷突然心情极好地大笑起来,也都嘿嘿跟着傻笑起来。
范衡猛地一回头笑骂道:“笑,笑什么笑!没事看爷笑话还跟着笑,一群狗奴才。”
“奴才是狗奴才,那也是看大爷笑得开心,奴才跟着沾沾喜气。大年下的,奴才们也快活快活。”一旁一个奴仆赶忙上前接话道。
范衡听得心中更爽,笑呵呵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只是没摸出来一丁半点的银钱。得,忘了今儿个换了新衣裳了。
他干咳了一下笑道:“你们几个跟爷出来吃了冷风,回去通通有赏,自己去总管那里领赏就好,一个人就——嗯,二两银子吧。”
身后的奴仆一听出来一趟还有银子领,开心得眉开眼笑齐声道:“多谢大爷赏。”
范衡背着双手乐滋滋向府中行去,殊不知回去还有一顿好批,他家老爷子可没有这么容易放过他的。
他家老爷子一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尤其是将来要袭承自己爵位的范衡,不揍可不行。
这边冯渊终于跟着善宝进了宫门。
他进宫见到明宗帝时,明宗帝都已经晕晕乎乎又睡了一觉想来了。正打算叫一旁侍奉的小太监去看看善宝怎么还没回来,冯渊就跟善宝到了殿外了。
明宗帝靠坐在龙床上,身上披着厚重的黑狐狸皮外套,这还是当初和玉儿春围狩猎时得来的。
冯渊进来施了大礼后,也不等明宗帝赐座,便在龙床边的脚踏上坐定了。一点君臣之仪都不顾,明宗帝仿若司空见惯了一般,由他去了。
他这个人是能坐着绝对不会站着,能躺着绝对不会坐着的主。即使坐着一般也没个正行。
天生多了一根懒筋,没办法。跟他计较气的还是自己。
此时大殿中只有明宗帝和冯渊二人,明宗帝眼神晦暗不明,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你跟朕说实话,当年晋王陈玉出生时,你爹究竟有没有给他推算命格,他真的是帝王之星?”
冯渊抬眼望着面前脸颊消瘦的明宗帝,斟酌了一下道:“家父有没有推算臣不知道,但臣算过。”
“哦?”明宗帝挑眉看向他问道:“你算出来什么了?”
冯渊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颏,一脸严肃认真道:“晋王殿下不是帝王之星......”
“什么?”明宗帝一个激动,肩上披着的狐狸皮外套都被他抖落了下来,不是帝王之星,竟然不是!
冯渊叹息着起身将皮外套又披在了明宗帝肩头,顺便将覆盖着他双膝的锦被向上扯了扯,真是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得动弹一下。
“皇上莫急呀,臣话还没说完呢。”他无奈地抽抽嘴角,看向明宗帝的眼中赤裸裸的流露出,你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呢?你可是皇帝啊。
明宗帝气的抬手拍了他脑壳一下,道:“什么时候才能改了你这个说话大喘气的毛病,好好说话。”
冯渊又撇撇嘴道:“晋王殿下不是帝王之星,实则他是九州帝王星象。”
明宗帝这下更是激动了,九州帝王星象,那是什么?
这天下九州的霸主吗?
这是不是有点儿玄乎,这冯渊确定没算错?还是他在说笑话逗自己玩儿?
“没错,九州帝王星象。”冯渊又无奈地爬起来将明宗帝再次抖落的狐狸毛皮外套帮他披上,这一次不仅是帮他披上,还使劲儿往脖子底下掖了掖。
明宗帝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由着冯渊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冯渊接着说道;“若臣没有算错,不出十载,天下一统盛世长歌。而唯一能做到一统天下的人,只有晋王。”
这几句话冯渊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跟这位九五至尊聊天气般,明宗帝却心若擂鼓又是惊喜又是惊讶又是痛苦。
这种感觉只比打翻了五味瓶还酸爽。
天下一统盛世长歌,试问哪个帝王不想,哪个帝王不希望这是自己一手成就的大业。
然而在这九州大陆上,至今为止哪个人实现过?
明宗帝心中再无半分挣扎,既然天命如此本该顺应天命,何况这个能成就一方霸业的人还是他的玉儿。
他咳嗽了两声又问:“太子西山礼佛前夜你同朕说,太子命中有一生死劫,只有前往西山护国寺礼佛方能避过,其实你说的是谎话是不是?”
冯渊笑望着明宗帝危险地眯起来的双眼,颇感遗憾的摇摇头,道:“并不全是。只能说时也命也,若护国寺的高僧们能早一刻到,太子殿下未必会出事,他们那些高僧不是也都能知过去懂未来能掐会算吗?”
明宗帝狠狠地抽了口气,脸泛潮红道:“你就跟你父亲一样,刁钻顽劣,料定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是不是?”
“哎哟,我的好皇上,你可别这么说,臣一片赤诚之心可鉴日月。只是这每个人的命都是定数,臣哪里又能有那本事样样将其掌控。”冯渊夸张地直呼冤枉。
“别跟朕面前卖弄你的乖张了,你什么德性朕还是知道的。”
冯渊嘿嘿直笑,然后又一本正经道:“皇上说的是,臣自知有罪。故而臣今夜前来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只希望皇上看在冯家上下忠心为国为民的份上,饶了臣的家人。”
明宗帝瞪了他半晌,张口啐他道:“在你眼中朕是这般昏庸无道的君主不成?”
“嘿嘿,当然不是。”冯渊狗腿地笑着:“皇上是难得的仁君,这天下在皇上治理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行了行了,别再拍朕马屁了,你这钦天监的事儿其他人也做不了,你就安安心心继续坐稳吧。至于你的家人……”
明宗帝眼神中透出一缕精光,郑重其事的道:“只要真如你所言,十载之后天下一统,朕就放他们归隐田园。”
冯渊并没有因为明宗帝这番话而吃惊,他其实早料到三弟他们应该走不脱,如今能换得来明宗帝这句承诺就足够了。
他起身轻掸了两下衣袍,躬身拜下,口中直呼万岁。这一次他是由衷的感谢明宗帝,冯家人终于可以不再为这个身份所承担该有的责任了,这一次就让自己鞠躬尽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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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2章 相逢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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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戴着老虎假面的漓江月伴着晋王行走在月落城的坊市上,她的内心有无数的感慨,这个除夕过去自己就17岁了,却没有哪一个年像现在这样过得轻松温暖。
她的剪剪秋瞳中净是欢欣,时不时就想回过头去看一看身边这个身着蓝衫的男子,虽然只能看到他面上的狐狸假面,也足以令她感觉安心。
晋王在一处路边摆着的水饺摊前驻足,回身笑问她:“要不要吃碗饺子?出来这么久了,吃点热的暖暖胃吧。”
漓江月笑着点点头,抽出一方手绢将面前的凳子擦拭着。晋王笑着对前来招呼的摊主道:“麻烦老丈给我们来两碗饺子,两碗热汤。”
“好嘞,两位稍等,这就来。”摊主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中原人的打扮,两人手脚麻利三两下包好了三十个饺子,下到了热气腾腾的锅里。
晋王撩起长衫正待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漓江月身手拦住他笑道:“你坐这边,我刚刚擦干净的。”
晋王神色就是一愣,旋即转身坐了过去:“多谢姑娘。”
漓江月一抿嘴道:“这么客气做什么。”然后又将方才晋王待坐的凳子擦拭了一番,坐下。
待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漓江月便觉得自己真的饿了,淡淡的肉香味扑鼻而来,蒸腾着热气的饺子和一晚饺子汤,感觉比今夜在府中用的精致菜肴还要吸引人。
“我先吃喽!”她笑着摘下假面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小心烫!”晋王忙出声制止已经晚了。
“哇,好烫!”她刚咬了一下口便苦着脸叫起来。
两个人相视一眼几乎同时笑了起来。漓江月粉嫩的面颊上泛起了淡淡红晕,真是太丑了。
晋王从桌上筷子桶里抽出一双干净筷子拿在两只手中,帮她将碗中的饺子都从中间分成两半,笑道:“这样就不会太烫了,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
他只是习惯了这么照顾某个人,却不曾想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换来了身旁这位姑娘大大的感动。
不知道是方才被饺子烫的,还是被饺子汤的热气熏的,漓江月双眼中透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晋王淡笑着摘下假面放在一旁,开始慢慢夹着面前的饺子食用。
此时,晋王身后不远,走来一黑一白两个年轻人,两人均戴着和晋王放在桌案上一样的狐狸假面。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身着黑衣的莫云飞问着展斜阳。
展斜阳越过他望向饺子摊旁正在包着饺子的老夫妇,想起来之前每年大年初一小义父会亲手在陶然居的小厨房里给自己包饺子的场景,他又回头往一旁灯光昏暗处正在低头吃饺子的一男一女看去,女的面朝着自己,而男的,那道背影——
他无意间瞥过去的眼神瞬间定格在了那道背影上,久久不能移动半分。
怎了会有如此相像的背影?!他的眼眸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心头宛若擂鼓。
莫云飞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又扭头向他望去,见他直愣愣盯着某一处在看,便忍不住用胳膊拐捣了捣他:“发什么呆呢,饿不饿?”
展斜阳被他这么一捣,回过了神,幸而戴着假面,不至于太过出丑,他回转过头淡淡道:“没什么,不饿,我们走吧。”
正在埋首吃着饺子的晋王突然觉得心中微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人在某个地方呼唤着自己。
他抬头向中京城的方向望了望,又回转身向身后看了看,只见到一辆马车缓缓行过,什么也没有。
漓江月见他转过脸看向街边,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吸引你的吗?”
晋王回过头轻声笑道:“没有。”又低下头努力吃着碗中的饺子,只是这一次却觉得不似之前吃的那么有滋味了。
他又忍不住回过了头向背后望去,差不多同一时间展斜阳也向晋王的方向望了过来,可恰恰就是这般巧合,晋王和展斜阳视线之间隔了两个行人,就这么又一次错过了。
回到昆仑山已是大年初一的早晨了,展斜阳先是同莫云飞去给沈孟平磕了头,便被大师兄拖到了后院花厅中。
大师兄岳东贤送给了他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自夸道:“这个可是难得的东西,这把匕首和漠北端木华所冶的天璇剑是同一材质,都是出自端木大师之手,只可惜天璇剑流落民间太久,我等无缘一见了。”
说到感慨处,他不禁啧啧两声以示可惜,“这个是一位大师所赠,师兄就送你了,留着防身也好。”
莫云飞盯着岳东贤递给展斜阳的匕首,心说原来晋王讲天璇剑赠予青城竟然没有几人知晓。他张了张口正待说话,便被岳东贤打断了。
“小莫你别急,你的礼物师兄我也准备了,虽然没有斜阳的好,但也不差。”
说罢,他自一旁又掏出一对铁护腕递给莫云飞,笑道:“这个也是端木大师所铸,就是材质上稍微差了点,并不是斜阳匕首所用的玄天晶铁,而是玄铁,你别嫌弃啊。”
莫云飞实在没料到岳东贤如此细心,竟然给自己也准备了礼物,新年礼物。
他激动地接过护腕,自腰间解下了一直不曾离身的天璇剑双手捧到岳东贤面前道:“多谢岳师兄的礼物,这把就是师兄所说天璇剑,师兄看看。”
岳东贤未曾想到自己一直惦念的天璇剑竟然会在莫云飞手中,一时间竟然忘了去接。
习武之人爱惜兵器,就像美女爱护脸面一般,很珍惜也很小心。没错,岳东贤就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天璇剑,慢慢将它抽了出来。
剑身上点点蓝光乍现,锋利无匹,他一边啧啧赞着一边翻来覆去地瞧着,嘴巴张得大大的差不多能塞下一颗鸡蛋了。
展斜阳无语地看着大师兄,至于吗,一把天璇剑而已。显得这么目光短浅合适吗?真是给青城派长脸给昆仑跌象了,唉。
他干咳一声,企图唤回岳东贤的神智,却见对方全副身心都在天璇剑上,压根儿没有一丝回魂的打算,他只得提高嗓音唤道:“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找你了。”
这一声还真有用,岳东贤忙把抽出一大半的天璇剑插入剑鞘,转身向门口望去,哪里有师父的影子。
斜阳这臭小子,又拿自己开涮。岳东贤脸黑黑地把天璇剑递还给莫云飞,眼神还总忍不住向莫云飞腰间飘去。口中已经佯装斥责着展斜阳:“成日间就见你玩耍了,也不见你好好练练剑法什么的。”
展斜阳倍感冤枉,顶嘴道:“大师兄惯会拿这些说事,昨日刚练完剑的。”
“哦?那今日呢?”
“今日大年初一啊!”展斜阳惨叫一声抗议道。
哪里有大年初一还让人练剑的,大师兄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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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岳东贤让展斜阳练剑,展斜阳抗议不肯。
岳东贤浓眉紧紧拧在一起,双眼一瞪问道:“你这次没回中京城过年的事情有向晋王殿下告知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好像我忘了给阿三他们说一声了。嗯,等下我去给阿三传个讯儿,这事不能瞒着殿下。”
他一面说着一面向花厅外走去,口中还兀自念叨着:“对了,还要顺便告诉殿下一声,你上元节要去跟我们铲平魔教,这么大事情我怎么也忘了告诉殿下了,这要是被殿下事后知道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大师兄!”展斜阳闻言慌慌张张上前抱住岳东贤的胳膊,又着急又谄媚地跟他傻笑:“别去啊大师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被小义父知道了咱俩都讨不着好。”
莫云飞这时插嘴道:“原来晋王殿下不知道你还在昆仑山啊,那完蛋了,我江廷师兄前几日遇到阿三将军了,我想他怕是要说漏嘴了。”
“什么?”
“什么?”
岳东贤和展斜阳同时收了玩闹的心思和神色,一起转身死死盯着莫云飞不放。
莫云飞连忙双手做投降状举起,嘿嘿笑道:“没有的事情,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的,说着玩的就能拿这事吓人了?!
展斜阳和岳东贤对视一眼,齐齐向莫云飞飞身扑将过去。
莫云飞脚下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见两人默契地对视就心道不好,早一步脚底抹油溜了。
三个人你追我赶在昆仑大殿四周腾挪奔走,一片笑闹声远远传出了昆仑山四周。
昆仑山上下一众师兄弟见到三人追逐嬉闹的身影都纷纷顿足抿嘴微笑......
初一早晨,起了个大早的晋王正准备前往前院,漓江月已经带着两个奴仆走了过来。
今日的漓江月一改镇日间一身黑衣的打扮,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行走间婀娜曼妙,整个人有种明媚无限的动人姿容。
她的身后是两个拎着食盒的哑巴奴仆,漓江月踏进院中时正巧晋王打开房门正待步出屋子,她见状忙上前敛衽一礼,对着晋王笑道:“晋王殿下新年好啊,今日借殿下院中餐厅一用,咱们在这边吃早饭吧。”
客随主便,何况这是在她的府上,晋王淡笑着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漓江月向偏厅行去。
待两个奴仆将食盒中的食物一一端出来,晋王戴着小陶面具的脸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跳动。
这是什么?面团和肉丸子?
这水平,比之斜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大年初一啊,漓姑娘竟然拿这个来请他吃,这一定是跟他有仇吧?!
晋王暗戳戳地想着,面上却早已淡定如初。
“这?是姑娘包的饺子?”
是的,确实是饺子,只是饺子皮厚墩墩地还都烂了,肉馅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还都成了肉丸子。
漓江月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道:“月儿第一次下厨,没想到看着简单的包饺子,做起来这么复杂。”
她忍不住拿起筷子在碟子里挑拣了起来,挑了半晌,终于挑了个没破皮的,好小心地夹了起来放在了晋王面前的小碟子里,带着一脸期盼道:“殿下试试看。”
晋王实在不忍心打击小姑娘的自信心,鼓足了勇气拿起了面前的筷子,不就是个饺子吗,不就是皮厚了些吗,吃一个也不碍事的。
这么想着他将面前的饺子夹了起来,送进了口中。
“唔......”
什么情况?
晋王差点被口中的饺子吓到,这饺子皮厚可以接受,饺子馅没有味道也勉强可以接受,可为什么还嚼不动?
他差点要被这个饺子弄破功了,二十五年的温润生涯,差点就要结束了,他实在是太无奈了。
强忍着囫囵吞枣般将口中的饺子咽下去,他突然觉得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昨晚没事出去做什么,出去就算了,没事带漓姑娘吃什么饺子......
看着眼前一直笑盈盈盯着自己看的漓江月,晋王强压着胃里的不适,叹道:“这种事情,不适合姑娘,下次还是让下人来做吧。”
漓江月期盼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她也猜到了不好吃,可毕竟是第一次做,总是希望能得到夸奖啊。
她随意夹起了一颗饺子咬了一口,究竟有多不好吃呢?她想。
随即她用了比方才晋王还要震惊的心情,将口中的饺子吐在了面前的碟子里,真不是一般的难吃啊!
“方才您……究竟是怎么吃得下去的?”她忍不住问道.
晋王笑道:“也没用太难吃,边关打仗的时候,兵士们吃的比这个差多了,最苦的时候他们吃过草根,咽过糠菜。”
漓江月点点头道:“是啊,我幼时也吃过许多苦,只是这些年日子好了,那些苦楚又刻意去淡忘,渐渐也就不记得了。我曾经饿肚子的时候,吃过比这难吃的多的东西。”
晋王没想到漓江月小时候也这样苦楚过,心下不忍,起身对她笑道:“不若我来包点饺子,你试试我的手艺如何。”
“你会包饺子?!”
漓江月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了身,急匆匆带着晋王向厨房奔去,开心不已地道:“我方才用过的面团和肉馅应该还在,快点儿,我等不及了。”
晋王好笑地看着她,这姑娘其实也是个孩子心性呢。
不知今年的初一早晨,斜阳吃的是谁包的饺子,会不会在吃饺子时想到自己?
随着漓江月来到了小厨房,一进门,晋王淡然的面容上就是一呆,这厨房是被打劫过了吗?
满地的面粉,案板上的菜和肉也颇为凌乱,更要命的是还摊着无数奇形怪状露着馅的面疙瘩……
漓江月没想到奴仆尚未来得及收拾这一番凌乱景象,其实她也觉得哟些许疑惑,方才自己真得有把厨房弄成这个样子吗?
“晋王殿下,要不,算了吧。”她小小声地说着,恨不得立刻马上拉着晋王离开这番战场。
晋王抿了抿薄唇,勉强笑道:“不碍事,我确信你真得是第一次下厨,以第一次下厨来讲,你方才煮出来的饺子很不错了。”
“……”这个是在夸自己吧?
嗯,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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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4章 饺子与雪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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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觉得自己简直太丢面子了。为什么一遇到晋王自己就会拼命做傻事呢?之前那些聪敏机智都到哪里去了?
晋王看着面前凌乱无序的厨房,无奈地暗自摇头。叹息着将衣袖卷了起来,一双修长莹白的手伸出来,三两下就将准备食材的台面整理干净,案板上那些看不出形状的面疙瘩也被他归拢起来放在了一旁。
他又在一旁净了手,将漓江月之前备好的面团和肉馅拿过来打量了几眼,面团虽然有点硬,但是还行。肉馅倒是很细腻,可以再加点葱姜香菇之类的辅材,他转身在食材台面上找到了洗干净备好的葱姜香菇,从一旁捞起一把菜刀将这些辅材斩碎。
漓江月瞪着圆溜溜的杏核眼在一旁看着晋王手中刀影翻飞,葱姜香菇便被剁成了碎沫。
晋王将这些辅材与肉馅放在一起,在里面加入了精盐又一起拌匀,然后笑着转头问她:“会烧火吗?”
漓江月忙点头道:“这个当然会。”
晋王看了看手中面团道:“那你去重新添点水,等水开了就可以下饺子了。”
“可你还没有包呢,来得及吗?”
晋王抿着嘴笑了笑,回头抓起一把擀面杖,一会儿工夫就擀出来十几张薄薄的面皮来,他并没有回头,开口对还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动作发呆的漓江月道:“再不去烧水,我包好的饺子就要生吃了。”
漓江月惊讶的看着他捏起一张面皮放在左手掌上,挖入一块肉馅放进去,就跟变魔法一般,一个胖嘟嘟圆滚滚像元宝一样的小饺子就被他变了出来。
照这个速度,自己的水没烧开,饺子就要包好了,她心中一凛,忙去把其中一个灶台预留的火种捅开添好柴火,又给锅中加满水,便无所事事的看着晋王包饺子。
待饺子煮好,两个人就在小小的厨房里盛来吃了起来,漓江月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一边满足地感慨着:“究竟有什么事情是晋王殿下您不会做的呢?”
晋王失笑道:“我不会的事情多了。”
“不,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有殿下您不会的事情。”她嘟嘴一笑道:“您怎么会这些事情呢,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是您这样尊贵的身份。”
“所有事情,只有喜欢不喜欢做,和身份无关。”他淡淡笑着,因为那个人喜欢吃饺子,于是自己曾经花了一个晚上,向小陶学会了包饺子。每年初一的早晨,看着他吃着自己包的饺子,喜笑颜开的样子,自己就很满足很开心。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是正月十二日。
再有三日就是约定好前去围剿魔教的日子了,各大门派世家的人也都齐聚在了昆仑山上。
岳贤东忙着安排招呼各大门派侠士,终于没人盯着展斜阳练剑了,他也没有心思去练剑,因为他这两天在昆仑后山上发现了一只雪貂。这雪貂通体雪白,着实可爱就是太过胆小,他想了无数办法都没有将它弄到手。
可越弄不到手他就越着急,今天趁着大师兄忙着时他又溜到了后山。
白雪皑皑,整个后山上几乎没有什么动物的足迹,他一直走出去很远,才在一棵巨松下面发现了雪貂小小的爪印。
他心头一喜,忙将早已备好的鲜肉拿出来放在松树下,远远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这块鲜肉被他做了手脚,涂抹了迷药,只要雪貂舔上一小口,就会立马晕倒。这迷药是展斜阳凭着记忆从《药王本草经》中学来,自己制作的。为了一只雪貂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等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都没有见到雪貂的身影,展斜阳无聊的换了个蹲下来的姿势,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身旁有一道白影突现,眨眼之间,这道白影就靠近了自己,展斜阳心中警铃大作,忙翻身向斜侧方跃去,那道白影已经扑向了他。
尚未来得及再次躲闪,他已被人扣住了手腕。
这一下子惊变太过迅速,展斜阳兀自不可置信。以他的武功内力,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号的,而不是那些无名小卒,可一招未过,只是躲闪间便被敌人制住,这敌人得多高深莫测。
“什么人,竟敢私闯昆仑圣地。”他心中惶然,口中却并不见半分胆怯。
他想回身向制住自己的白衣人看去,尚未转头,手腕便被捏得几乎断裂。
一道宛若金属刮磨的黯哑声音自身后响起,这声音简直刺耳难听,令人头皮发麻。
“最好莫动,我想你也不必见到我的脸,我怕吓到你。”
他这么一说,展斜阳便更想看到他的样子了,也不管手腕处的疼痛,扭头向身后瞧去,却猛然吓了一跳。
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戴着这么诡异的一张鬼面。他怒声喝问道:“阁下究竟何人,为何私闯我昆仑圣地?还不速速将我放开。”
“小子,你的身手实在是-----差了点。”
身后的鬼面人将展斜阳的手腕松开,问道:“你师父不是沈孟平吗?他就把你教成这样。什么无双公子,你那里担得?”
展斜阳被他一番羞辱,气的脸色泛青,可偏偏这个鬼面人没有说错,他能在顷刻之间将自己擒住,就有这么说的本钱。
从没有哪一刻展斜阳像此时这般后悔莫及,第一次深觉自己没有用心练功,师父和师兄常日间总是说,一山还有一山高,叫自己好好习武练剑,可自己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他不悦地撇了撇嘴,望着眼前这个白衣鬼面人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来此不会就是为了来折辱我一番吧。何况阁下能在此寻到我,定然不是今日偶遇这么简单。”
“嗯,聪明才智倒还有几分。”白衣鬼面低声道。
展斜阳差点给他这句话气倒了,想他才情横溢,过目不忘,五行八卦无所不通在这鬼面人面前原来就是个有几分啊!
今日有这鬼面人打扰,也甭想捉到雪貂了,他想到此处转身就待离开,正当他脚步提起之际,猛可里鬼面人却先他一步将他拦在当下,展斜阳不禁真的动起怒来,抬手就将大师兄送的匕首从腰间拔了出来。
因为是在昆仑山上,他出门哪里会带什么兵器,这匕首还是因为小巧便携,才被他带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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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5章 鬼面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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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昆仑山顶上拦住展斜阳的白衣鬼面人正是晋王和卫信三人在蜀中密林遇见的那个鬼面人。
只是不曾想他竟然来了西域,且来了昆仑山。当然这些展斜阳并不知晓。
展斜阳被他拦住去路,心中气恼起来。他一咬牙拔出腰间匕首,望着鬼面人道:“阁下虽然武艺比我高,但若要强行拦住我去路,那就莫要怪我手中匕首不长眼了。”
鬼面人桀桀怪笑两声道:“你先把手中匕首收起来,我不想伤你。”
“你也莫要托大,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是你对手。”输人不输仗,即使心里也觉得自己不是对方对手,展斜阳也没打算服输。
鬼面人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毕竟还是太年轻,性情不够沉稳,不若你跟我走吧。”
“笑话,我好端端跟你走做什么?”展斜阳只觉得面前这鬼面人莫不是个疯子。
“你不答应?”
展斜阳冷冷一笑:“不应!”
说罢,展斜阳已探手将手中匕首向鬼面人身前刺去。
鬼面人不再答话,似没有任何反应般,一动不动,一双被鬼面遮挡了小半的眼中华光微闪,有一丝戏谑掩在其间。
眼见得展斜阳手中匕首已快到了他的身前,电闪之间鬼面人身形未见半分移动,已骤然飘身而起,同时将一只瘦削的手探向了展斜阳右手手腕。
这一下动作奇快,展斜阳发觉得也甚早,他并非站在当地等着鬼面人来抓扣,可任他怎么躲闪却仍在鬼面人掌握之中,下一瞬他手中匕首便被鬼面人捏在手中,手腕再一次被扣中。
鬼面人夺过匕首打量了一眼,赞道:“漠北端木华的手艺确实不错,这匕首我先帮你保管了。跟我走吧!”
说着也不管展斜阳愿不愿意,拽着他就向山下掠去。
展斜阳又惊又怒,正待高声呼救,却不料这鬼面人像是知晓他心思一般,隔空弹指将他身上数处大穴点中。
展斜阳自从十二岁跟着岳东贤行走江湖起,从未遇到过这么诡异的怪人,也从未历经这样的险境。
即使是跟着晋王夜探安固城,在安固城外大战安南蛮夷,对抗高菏这样的高手,他都没有吃过亏,此次却在一刹间被生擒,这简直令他羞愤欲死。
一直被各种光环和赞誉包裹着的少年,这一次终是吃了亏,也真的懂得了所谓的人上有人不是空谈,只凭着这鬼面人方才出手的能耐,只怕师父沈孟平出面都只能堪堪与其打个平手,妄论自己。
如今已被人制住,口又不能言,他只能认命地跟着鬼面人自西线向山下行去。其实就算他不跟着,也没什么差别,鬼面人轻而易举就带走了他。
还好就目前而言,这鬼面人都没有伤害自己,虽然像是冲着自己来的,却又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索性就跟着他去瞧瞧,倒要看他要将自己带向何处。
只是,师父师兄云飞他们要是找不到自己,只怕是要告诉小义父了。
一想到小义父他心中倍感酸涩,只怕小义父此时忙着明年五月的大婚,顾不得自己呢。
自己只怕是想多了。他暗自失笑,心中的酸涩满满的胀得难受。
他尝试着想要暗自运功将被点中的穴道冲开,却无法提起真气。
这时,拽着他的鬼面人暗哑着嗓音出声警告他:“小鬼,奉劝你不要强自冲穴,如果你听说过六阳点穴大法的话,你应该知道强自冲穴会有怎么样的酸爽感觉。”
展斜阳闻言霎时间惊愕呆愣住了,这鬼面人说的是六阳点穴大法?当今天下除去小义父和师父外没有人会的六阳点穴大法?这是他们昆仑的绝学,这鬼面人怎么会?
昆仑这门绝学修习需要特殊体质,并且本就是除去掌门外密不外传的绝学,小义父能修习已是特例,这鬼面人竟然懂?
他究竟是谁?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展斜阳其实并不识得六阳点穴大法,毕竟他自己不会,也没人拿这手法来制住他,他只是知道。
此时听得鬼面人如此说来,心中难免抱有质疑。
鬼面人一路拽着展斜阳疾纵,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两人便已从后山的峭壁绝顶上掠下了昆仑。
展斜阳无意间回头望去,身后厚厚积雪上只有自己淡淡的一双足印。
这真是一个诡异的日子,遇到如此诡异之人。他不禁沉下心来暗自感受着鬼面人握在手腕上了手温,竟然冰凉刺骨,这桩发现又令他惊异不已。
这究竟是不是人?
展斜阳复又失笑,自己这一日定是被这鬼面人刺激到了,怎么可能不是人,不过是个武林高人罢了。
也不知究竟他要带自己去往何处,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冰雪覆盖着整个昆仑山西麓,四处白茫茫一片,展斜阳和鬼面人两个均身着白衣,在这大片的冰雪天地间,简直与雪域融在一处。
下了昆仑山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鬼面人将展斜阳带到了一处与昆仑相接的山岳冰川上,冰川上竟然停着一辆雪橇,九只雪地犬拉着的大型雪橇。
这种雪橇展斜阳曾在山下见过,一般有条件的猎户家中会有这种雪橇,方便打猎,方便出行。
可他们的雪橇最多是三只雪地犬拉行,这么大的雪橇却是没有的。
鬼面人将展斜阳往雪橇上一推,桀桀笑道:“我会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乖乖睡一觉吧。”
说罢,在展斜阳怒目相视中,将他的昏睡穴点中。
然后他又将雪橇上的皮毛被褥给展斜阳盖着,催动了九只雪地犬,霎时间,向前方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便几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消失在这片冰川地平线上。
莫云飞从青城派暂居的小院子中辞别师兄弟们,一路来到了展斜阳的住处,想寻他一起去演武堂练剑。
敲了半晌门都不见有人应声,他抓抓后脑勺向昆仑后山的山巅瞧了瞧,寻思着展斜阳是不是又去后山捉那只雪貂玩了。
正待他打算去后山寻展斜阳时,岳东贤也刚刚好走进了院中,莫云飞心中暗叫糟糕,斜阳这样只怕又要被岳师兄责备了。
他硬着头皮跟岳东贤行礼,只怕岳东贤问起自己展斜阳的去处,他却不知,此时他尚在担心的展斜阳早已被白衣鬼面人带离了昆仑山,已经遍寻不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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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6章 斜阳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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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岳东贤今日忙的有些晚,正好再有三日就要潜进月落城了,他想着还是趁今天不忙来跟斜阳再交代一番。
一脚踏进院中便见到莫云飞正站在廊沿下。他脚下未停,走上前笑道:“小莫,你也来找斜阳呢?这小子在做什么,还叫你在门外等着?”
说着便要抬手推门进去,莫云飞见状心中叫苦不跌,碰到这样的情形可是躲不了的。
“岳师兄,斜阳不在屋中,应该是在后山吧。”莫云飞想了想还是不能骗岳师兄,直言道。
岳东贤正待推门的手一顿,转头向后山方向看了看,疑惑道:“这大冷天的,他总往后山跑什么跑?”
莫云飞摇摇头,心说还是不要告诉岳师兄,斜阳是取抓雪貂了,这也太玩物丧志了。
得了,也不用问小莫了,这小子,肯定是又遇到什么新奇事情了。岳东贤这么想着,向莫云飞招手道:“咱们也去后山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他吧。”
能有什么东西,也就是一只可爱点的雪貂,莫云飞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捺不住吸引展斜阳啊。
他剑眉微蹙,跟在岳东贤身后一起向后山攀援而去。
此时的后山哪里还有展斜阳的影子,就是展斜阳拿来迷晕雪貂的那一小块肉,也早不知被什么动物叼了去。
除了一串他的足迹,其他一概全无。
岳东贤和莫云飞将偌大的后山转了一个过儿,也没有见到展斜阳,这下两人觉得不对劲了。
虽说展斜阳少年心性贪玩了一点,但在昆仑山上却从不会无故不见踪迹这么许久。
莫云飞踌躇了一下不确定的问:“斜阳会不会下山去玩了?”
下山?不会。岳东贤摇头道:“不会,他若然下山定会打招呼的,这小子知道分寸,何况下山定要经过梅林,他四师兄在那边驻守,若他下山四师弟不会不告诉我知道。”
岳东贤又仔细地在后山周边观察了起来,片刻后被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痕迹。
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上,积雪与其他地方不同,明显是被碾压过的痕迹。
这种痕迹不像是足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一般,特别淡的印迹,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得见。
莫云飞这时也在另一侧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疑惑地问道:“岳师兄,难道有人攀上了后山将斜阳擒走了?”
“为何这么说?”
岳东贤这么问着,向莫云飞这边行来,这一面有一些被掩盖过的打斗痕迹,应该是有人在这里撒落了什么,引来了野兽在这边奔跑,将原本的足印通通遮掩掉了。
看来斜阳多半是出事了。岳东贤心中担忧起来,他和展斜阳的情谊实则更像是师父与徒弟,如今确定展斜阳出事,他心中的担忧和着急便忍不住流露了出来。
他暗自思索究竟是什么人才能轻而易举躲过梅林的九曲迷踪阵,躲过老四的防守,一路攀上后山绝壁?
他确信这人一定是熟识昆仑山境况的,甚至对于昆仑极为熟悉。否则,不会这么容易上来后山。
昆仑山自来明面上只有一条下山的路,可实则这后山峭壁也是一处登山之径。这条山径需要轻功高绝之人才能攀登,且无需途径梅林,而是要经过一道冰川。
山下的梅林是太师祖柳星寒当年亲自按照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布下的九曲迷踪阵,多少年来都没有人能破解,林中还有老四在那里常住。
老四并未示警那么这人变极有可能走的是西麓冰川……
岳东贤看了一眼一样焦急的莫云飞吩咐他道:“斜阳的事情只怕瞒不住,你速回前山将这边情况告知我师父他老人家。我先行向山下行去,看看山下梅林那边有什么情况没有。”
莫云飞不敢耽搁忙应声向前山奔去。岳东贤则从峭壁处向山下梅林处掠去。
被白衣鬼面人掳走的展斜阳也不知究竟昏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身在一个灯火通明的石室里,而身下居然是一张铺就着厚厚皮毛的石床。
他眨了眨眼,望着眼前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此时的他依旧口不能言,也就只是不忿地望着眼前这张鬼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已被擒住,只能看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了。
鬼面人眼中透出一丝笑意,抬指隔空在他周身几处大穴点了点,暗哑低沉的金属刮磨声再次响起:“你现在可以动了,这个石室之外仍是山洞,方圆十里范围内你都尽可随意活动,但是别想出去,你也出不去。吃的喝的自有人给你送来,这间石室就是你日后居住之处。”
说罢,白衣鬼面人转身向石室外而去。展斜阳盯着他的背影望了许久,这才惊觉为什么总觉得这鬼面人行动间有些怪异,这人竟全然是用飘的,而不是走的。
难怪他之前带自己下山一路都是用轻功急掠而行。
展斜阳起身打量着身处的这间石室,这石室并不十分大,宽丈许,深丈许。室内灯火通明的不是烛火,而是嵌在璧山的四颗明珠。
除却身下的这张石床外,只有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上面均铺着兽皮。
室中一面石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一颗巨松下有一个身着白衣之人在低头抚琴,他的身旁是一个舞剑的黑衣之人。仔细看去,巨松树干上居然攀着一只雪貂。
展斜阳只是瞥了一眼这幅画作便转过了头,可在他转头的瞬间,却看到雪貂那张萌萌的脸,他尤有点不可置信。他本是随意瞄了眼这副画作,此时却不由得仔细分明的再次细细看了起来。
这雪貂这般攀着巨松倒转头的萌样子,简直和自己之前要捕捉的那只雪貂如出一辙。
这怕不是巧合吧?
他又上前两步,仔仔细细将这幅画看了看。陡然间他发现这幅画中的背景就是昆仑后山山巅。
这个发现让他震惊万分,这鬼面人究竟是谁,带自己来此做什么,他和昆仑又是什么干系?
要找他问个分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方才鬼面人离开并没有将石门关上。
出来石门,展斜阳发现外面有两条道路,一左一右通向前方,两边石壁上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颗明珠嵌在山石上,作为照明之用。
此时这石室外一个人影也没有,展斜阳想了想,选了左侧的路向前走去。
路两旁还有四五间石室,其中有三道门是大开的,里面满满堆砌着许许多多的箱子,其余的门都关着。
展斜阳向前一路行去,只想找到那个鬼面人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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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7章 九曲迷踪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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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沿着石洞的通道走了不出五丈远展斜阳便惊觉出不对,明明刚出门时眼前是一左一右的两条笔直道路,为什么行走了片刻前方变成了一道山壁,顺着曲折蜿蜒的道路缓步前行,片刻他惊觉已在不知不觉间在其中兜起了圈子。
展斜阳暗自责备自己太过大意,以自己的见识不应该在步入这阵法时未察觉出端倪,实在还是御敌经验过于浅薄了。
他轻抿薄唇脚踏九宫,抬手凝聚真元向右侧石壁缓缓推去,双手瞬间穿石壁而过。
果然是幻像,这是——九曲迷踪阵。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山洞中为何会布有九曲迷踪阵?
九曲迷踪阵是昆仑山的绝学,是三百年前曾太师祖柳星寒与当时的蜀中唐家堡堡主一起研究出来的。
如今昆仑山下的梅林就是他二人以此布局的。这山洞中为什么会有一个布局不大却颇为繁琐的迷踪阵?
九曲迷踪阵自然难不倒昆仑出身的展斜阳,他只是惊诧于此处何故会出现这迷踪阵。
他一面脚踏方位向前行去,一面在脑海中极力搜寻几百年来与昆仑有关的人,事,物。
这几百年间昆仑派的人物和大事件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个遍,每一代都没有什么问题,唯有那个宛若谪仙的人物......
那位长者展斜阳一直遗憾无缘以见,但怎么会是他呢,这个鬼面人跟他怎么能扯上关系,定然不是!
展斜阳在心中又暗自否决了自己的念头,那位长者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会是现在这般样子。
决然不是!
展斜阳脚下不停,按照五行九宫之法向前而行,忽然间,一只枯瘦苍白的手自右侧石壁上伸出,迅捷如魅爪般向他探来。
他忙身形向后掠过踏在天辅星位置上,抬眸向石壁间望去,方才的手已然不见,石壁已变成了通道。展斜阳愕然不解,这九曲迷踪阵居然不似昆仑山下那般,这阵法比之昆仑梅林中的阵法更加诡异绝伦,莫测高深。
他正待再次向前行去,这山洞突然间再次变幻了,霎时间他的周边全是水域,整个人仿若置身于一片汪洋间,早已不见了方才的山洞与石壁。
他身处方寸地界,周遭均是汹涌澎湃的汪洋大海,只觉一眼望不到边际。
展斜阳心中明白,自己此时所立脚下方寸就如同起起伏伏的孤舟,随时能被一个惊涛飓浪掀翻。
竟然是迷踪阵套着万里海域阵!他的凤眸圆睁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此时辽阔海域间,还是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可他知道若一步踏错,便是灭顶巨涛呼啸而至。
展斜阳在瞬间将这万里海域阵打量了一番,这时他背后猛然有一股掌风袭来,这掌风并未做任何遮掩,就这么瞬间袭至。
情势危急,已由不得展斜阳再做任何犹疑,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真元,以星矢般的速度向海域虚空间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似踏在浪花顶端,却是他在危机时刻做出的最佳反应。
这一脚并不是随意选择的结果,这是根据八卦的坎、离、兑、震、巽、乾、坤、艮八个方位推衍的。
虚实相生,正反互用,展斜阳只顾得在瞬间从中找出这万里海域阵阵眼所在,一步踏出,不是破阵便是万浪滔天灭顶而来。端看危急时刻是否能及时作出准确判断。
这一脚刚刚踏出,猛然间四周景物再变,他整个人已从惊涛骇浪中走出,周边犹自复原成山洞与通道。
展斜阳忙向左侧行五步,退右侧一步,再向左行三步,本以为就这么有惊无险地闯出阵法时,周边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他面上神色骤然一变,这一次身处之处已是黄沙漫漫,飓风呼啸而至,漫天沙尘几乎迷住了双眼。
漫天黄沙的世界中,正东天空一轮太阳高挂,正西方是一座若隐若现的海市蜃楼。
而他正立于这二者之间。
“这是两仪黄沙阵......”
顷刻,只见无数飞剑自海市蜃楼间激射而出,向着他身处之地而来。
展斜阳目光陡然一紧,若任由这些飞剑迎面而至,只怕自己顷刻间便得变成个刺猬不成。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两仪黄沙阵的阵基所在。此时如果再有三人与自己一起倒是可以运用四行之法,站在正南正北正东正西四处将阵眼捣毁,可如今只有自己一人,却万万做不到。
他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太极动生阴阳,天地万物也不过一阴一阳而已。正东太阳为阳,虚幻的海市蜃楼为阴,十合数数可分为五五之数,而阴极阳生,阳极阴生,奇数为阳,偶数为阴,阴之所终阳之所始,太阳相反,而一为阳之始,二为阴之始,因此应是太阴为一,太阳为二。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一瞬之间,思定后他不再犹豫,微阖双目防止飞沙迷眼,脚下向西方踏出一步,再向东两步,如此行走了五步之后,变换成向东一步复向西两步再前行五步。
片刻,并未感觉到飞剑穿身而过,他自知这两仪黄沙阵已然破去。
再睁眼,又是身在山洞间,他回身向来处望去,仍旧是长长的一条明珠嵌壁的通道。
他急速按照五行九宫之法向前方掠去,却在行出一丈之后周遭景物再次全然变化。
这一次是莽荒密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密林环抱。四周昏暗如晦,雾气蔼蔼,茫茫一片。
在山林雾气掩映处,一角殿宇露了出来。一缕诡异怪谲的音韵自殿内传出,音韵忽高忽低,忽急忽缓,忽喜忽悲,忽厉忽伤。
展斜阳心中泠然一惊,这飘忽莫测古怪波谲的不似琴音,倒像是管萧,却又与管萧不同。
这一缕音韵自密林殿宇传出,一声声如音波般叩打着他的心房,声声将他心房紧紧围绕。
忽而这韵律转成了凄婉动人心魄的曲调,一声声如诉如泣,缠绵哀伤。
使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是谁,这样凄婉哀伤?
是谁,这般孤寂无助?
又是谁,如此地惨烈悲怆?
密林遮天,浓雾蔽日,渐渐地一行清泪自他凤眸滑落,一行复一行,重重行行都是隐忍和悲伤。
没来由的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银盔白铠的身影,这是谁?
他拼命得去想,这个身形为什么这般熟悉,究竟在哪里见过,可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踏出,想靠近这个银盔白铠的身影,可他踏前一步,这身影就后退一步。
他缓缓向前又走了一步,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他的神祗,是他的小义父!
他再次向前踏出了三步,却惊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须臾之间,银盔白铠的身影自他面前消失不见,而他的身躯在飞速地向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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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8章 慕容若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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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一阵地动山摇过后展斜阳脚下的地面向下极速坠落,脚下此时已是万丈的无底深渊。
他想,他要死了。
可临死之前他都没有触碰到小义父的一片衣角,他悲痛欲绝,感觉有万千重物压在心头,痛楚又悲凉。
他闭上双目,蓦然间,自他凤眸间滑落的不再是珠泪,而是血泪。
突然,一声极低极为温润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天地无情人间有义,堪不破就百死不求仁。”
这是谁的声音,这是什么意思。天地无情,人间有义。什么情,什么义?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不止是双眸在滴血,而是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渗出血珠,他脑中一片混沌,只记得那道银盔白铠的身影......
展斜阳的身躯快速的在向万丈深渊坠落,而此时的昆仑山上下早已经因为他的失踪纷乱起来。
整个昆仑派上下诸位师兄对于这个最晚入门,年岁最小的师弟都是相当喜爱的,可是如今人莫名失踪了,怎能叫大家不心急如焚。
岳东贤早已经带着诸位师兄弟将昆仑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因展斜阳失踪当日沈孟平与华山派长仪道长在闭关中,莫云飞尚未来得及把这事禀报给沈孟平,岳东贤也就按着了没有再向师傅禀明。
他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在明日之前将展斜阳寻到的。没错,明日便是上元节了,却依旧没有展斜阳的任何讯息。
他和莫云飞曾沿着后山峭壁向冰川方向寻过斜阳踪迹,但是却丝毫发现也没有。
展斜阳留在雪地上的淡淡足迹早已经看不到,而冰川上有无数的小冰川在缓缓移动,怎么能找得到踪迹。
今日已是正月十四,临近傍晚岳东贤无奈地对四师弟道:“叫诸位师弟都回来吧,明日上元节攻打魔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叫他们好好休息准备好。”
莫云飞在一旁听到后,张口欲言被一旁的江廷拦住。
他看了看师兄,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这两日莫云飞几乎都没有好好歇息过,他和展斜阳年岁相当,性情也极为相似,难得的至交好友,如今斜阳不见踪迹,且知道是被人掳走,让他如何能定下心来。
可他也知道江廷师兄拦着自己不让自己讲话是对的,岳师兄已经焦头烂额了,找人并不容易,何况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这昆仑派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一而再的有人不见踪迹?
莫云飞心中烦闷不已,冲厅上众人打了声招呼,低头向厅外行去。
迎面撞上一人,他还未来得及出声,只听得一声脆盈盈的“哎呦”之声响起。
紧接着被撞之人抬手指着他的鼻尖道:“你没有长眼睛吗?横冲直撞的跟头蛮牛一样。”
莫云飞心头火起,抬眸向对面之人望去,不禁面露狐疑之色,面前俏生生立在当地,右手揉着左侧肩膀的人他认识。
不,也不算认识,这张脸他认识,可这个人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这张脸酷似程若影,没错,就是他在西南收编的独龙岗上的程若影。
可这个人分明不是她,这个人比她小了那么两三岁的样子,而且仔细瞧去,她比程若影还艳丽几分。
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莫云飞一时半刻竟然呆愣在当下。
对面女子披着一领火红的斗篷,嘟着嘴揉着肩膀,一双杏眼圆睁,气呼呼地喝问道:“你这蛮牛,看什么看,撞了我也不知道道歉。”
还真是刁蛮任性啊,比程若影有过之而无不及。莫云飞再看她一眼,越过她向外继续行去。
被撞到的女子见状,不由得皱眉怒道:“喂,你这人好生无礼。”
莫云飞跟她懒得计较,头也不回底说了声:“对不住。”
这时,院外走进来一人,正是慕容家的少公子慕容白。他笑着跟莫云飞打招呼:“莫师兄这是有事要出去?”
莫云飞顿足对慕容白拱手道:“慕容兄,我想去后山转转。”
慕容白闻言知道莫云飞在担心展斜阳,故此面上露出严肃神色问道:“不若我同莫师兄一起再去看看?”
“这......不耽误慕容兄吧?”
“不耽误。”慕容白见莫云飞点头便转身与他向院外行去。
被撞的女子见状,开口叫道:“大哥,你去后山做什么,我也要一起。”这话出口,她已经向这边奔跑而来。
慕容白俊眉微皱,斥道:“你私自跑来昆仑,我还没向爹爹禀报,你就该乖乖在这里呆着,四处乱跑什么。”
莫云飞实在没想到女子竟然是慕容家的人,那程若影呢?他抬起眼皮向慕容白面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果然也有两分与程若影相似。
他将心头疑惑按下,并不管慕容白是不是会带着自己的妹妹,先行一步向后山行去。
慕容白见他并未多言,也就由着小妹了。他疾走几步追上莫云飞,歉意地说道:“实在是叫莫师兄见笑了,我家小妹若眉自小被爹娘他们惯坏了。”
莫云飞摇摇头道:“令妹性格活泼,很是可爱。”
他这话说的很是官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虚伪,但是实在跟慕容家人不熟悉,也就是在去年五月间和斜阳去送过一次信函,总不至于就熟到可以随意评价人家的妹妹这份上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慕容若眉闻听此言,轻笑出声问莫云飞:“你说的性格活泼,很是可爱是真心话吗?”
莫云飞颇觉无语,只得当做未曾听见。这姑娘性情也太飒爽了吧。
他有心想问慕容白是不是还有一个丢失的妹妹,却觉得二人未曾熟到这份上,只好暂时按耐住这个想法。只要有眉目,待铲除魔教,寻到斜阳再去查访就是了。
慕容白真恨不得把自家小妹的嘴巴堵起来,一个小姑娘说话总是这么不客气,爹娘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把这丫头惯得无法无天,他无奈地摇摇头对小妹道:“还想跟着就闭上嘴,这里不是慕容府。”
慕容若眉张口欲反驳几句,却见慕容白一脸的不悦继续对她道:“你再这般不听我话我就命人把你捆回去。”
一听自家哥哥发火要把自己捆回去了,慕容若眉这才吐吐丁香小舌,佯装委屈样撒娇道:“知道了,我听话还不行嘛。”
慕容白真的是对自己这个妹妹毫无办法,便不再管她,疾行几步跟上了莫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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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99章 同一只雪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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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昆仑的后山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莫云飞这两日却来来回回将这方圆探寻了个遍。
这一次依旧是没有什么新的发现,他也知道时间越久痕迹也就越发难寻。
他遗憾的又一次在山间细细察看了一圈,也不管身后跟着的慕容家兄妹。
见仍然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他长叹一声,正准备跟慕容白说一声回前山去,身后却传来一声惊讶至极的叫声,是慕容若眉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只见慕容若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抬头瞪着一旁的巨松。
他忙顺着慕容若眉的视线向巨松上望去,却原来是斜阳瞧中的那只雪貂。
雪貂此刻正倒挂在树杈上,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莫云飞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慕容白一个纵身,已经将树干上倒挂的雪貂捧了下来。
慕容若眉急忙上前几步,将拢在双手间的皮毛护手褪下来,小心翼翼从自家哥哥手中接过雪貂,将拢进了护手里。
口中犹自轻叹道:“这只雪貂好可怜啊,不知道怎么,差不多要冻僵了。”
莫云飞挑了挑剑眉,向前两步询问道:“姑娘能把这雪貂送给在下吗?”
“为什么?你要它做什么?”
莫云飞实在懒得解释,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在下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这只雪貂失踪的,在下想将雪貂养着,得见到好朋友了,送给他。”
慕容若眉轻咬着下唇,乌黑的眼睛转了转,终是不情不愿地将雪貂连同护手一起递给了莫云飞,“那你要照顾好它啊。”
莫云飞接过雪貂,心中感念,心甘情愿地向慕容若眉深施一礼承诺道:“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会将它照顾好,等好朋友回来。”
慕容白双眼微眯笑着看看自家小妹,又看看莫云飞心道,这个莫师兄实在不错,不管人品样貌还是出身都算出类拔萃,倒是配得上自家小妹,关键自家小妹好像对他也不错。
嗯,回头得探探莫师兄的意思。
莫云飞捧着雪貂,心知也再难有什么其他发现,遂转身对慕容白道谢:“多谢慕容师兄相陪,看来还是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明日傍晚就要出发去月落城了,咱们回去吧。”
慕容白点头笑眯眯答应着。
莫云飞见他笑得开怀,疑惑不已,他哪里能料到慕容白此刻是将他当成了妹夫候选人来看待了。
三人回到前山议事的花厅时沈孟平和长仪道长已经出关,岳东贤刚刚讲展斜阳的事情禀告给了师傅。
三人与沈孟平和长仪道长见了礼,便在下手找位置落坐。
沈孟平细细询问了整个经过后和长仪道长对望一眼,心中都是微微惊异。
能够在昆仑派进出自由的人,这武林间一个手怕是都数不过来。昆仑山脚下的九曲迷踪镇绝对不是用来摆设的。
何况还没有惊动到昆仑派的任何人便将展斜阳掳走。
长仪道长沉思片刻后轻声询问沈孟平:“沈掌门看此事会不会与魔教有关?”
沈孟平抚须摇头道:“应该不是魔教所为,魔教的萧天恐怕还没有这个能力会不知不觉潜入昆仑后山,别说是他了就是你我,只怕也没有这份能力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
沈孟平略作沉吟吩咐岳东贤道:“虽说这不像是魔教所为,但也不能不防。明夜围剿魔教时你要安排几个人在魔教搜寻一下,另外昆仑山上的防守要安排出来。”
“师傅,晋王殿下那边需要禀告吗?”
沈孟平摇摇投道:“暂且不要告诉殿下,如今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比我们江湖上的纷争更深,殿下诸事缠身并不轻松,若在让他知晓斜阳的事情,只怕她会更忙碌奔波。”
岳东贤深感赞同,所以这几天他不仅瞒着师傅也并未和阿三的人联系。
沈孟平又将明日事宜做了一番部署后道:“诸位就个各自按照我们方才对部署下去安排人手吧。最近几天乔装进入月落城的人可以通知他们一声叫他们提早做准备了。”
诸人都忙点头答应,沈孟平随后看着自进入花厅就一直低着头的莫云飞道:“莫师侄你随我来,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莫云飞还在低着头打量着昏迷不醒的雪貂,听到沈孟平唤他,忙捧着裹在护手中的雪貂跟着沈孟平向后堂行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散去了,只有慕容若眉仍端坐在椅子上盯着通往后堂的偏门。
沈孟平将莫云飞带到了自己的寝院,在院中一处小亭子中落座,对着面前略显心不在焉的年轻人道:“坐。”
莫云飞这才回过点神来,他歉意的向沈孟平施礼后在其对面落座,抬眼望着神情严肃的沈孟平,不知道他叫自己来究竟要说什么事情。
他这边还没想到沈孟平究竟叫自己来要做什么,沈孟平已然将手伸出去把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护手拿了过去。
这一下实属突然,莫云飞一个怔愣之际手中雪貂连同护手已然被沈孟平拿走。
他愕然望着沈孟平,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意思,难道说他就是想要雪貂?
沈孟平将护手中的雪貂拿出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看向对面的莫云飞讶异地询问道:“这只雪貂,莫师侄哪里来的?”
莫云飞不清楚沈孟平询问的语气为何会有些紧张,如实答道:“这雪貂就是方才在后山巨松旁碰到的,不知为何一直沉睡着。”
沈孟平点点头道:“这雪貂很是可爱,莫师侄能否将他送予我?”
莫云飞心想这雪貂本就是生活在昆仑山上的,斜阳若未曾出事便会被斜阳捉了去,自己也无非是想替斜阳保管,既然沈孟平想要给他也是一样于是他拱手道:“这雪貂本就是昆仑之物沈师伯既然喜欢就留下它吧。”
莫云飞告辞后半晌,沈孟平这才捧着雪貂踏入一旁书房。
他进了书房急忙回身将书房门从内插牢,将雪貂置于桌旁,然后在一旁书架最高隔摸索了半天,抽出一卷画轴来。
他若没有看错,这雪貂应该是当年那一只,这都多少年了这雪貂竟然再现。
他迅速将手中画轴摊开,捧起雪貂和画卷中的雪貂对比起来,越比较他越坚信这就是当年那只,这雪貂和画中雪貂完全一致。
雪貂再现,凤天渡再现,那么那个人呢?他究竟在何方,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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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0章 上元前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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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已是上元佳节,每到这一日西域各族人都会穿上簇新的衣裳带着香火和鲜花去朝拜赤那神,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是比除夕还要重要的日子。
还只是辰时,月落城西南的古寺外已是人烟鼎盛,众百姓倒不像是来进香朝拜的,却是像极了赴会赶集。
不少的百姓早早在寺院门外的大广场上摆了日用杂物的摊子,更有许多孩童拎着竹筐竹篮卖着鲜花。
这种花是开在昆仑与齐云山南一处峡谷的一种黄色菊花,个头不大,却清香宜人。在西域冬日也只有那一处地方会有大片的黄菊开放。
当地人也只许孩童才可以去采摘,他们说这是赤那神给予他们进行朝拜所用,否者不可能秋季才开放的黄菊会在严冬绽放。
这里并不争头注香,反而是傍晚酉时才去进香,因此远道的百姓都会来得早一些,可以顺便趁此卖些东西换些银钱,待夜幕降临他们还会在寺外的空地上举行大型的篝火晚会。
月落城东南有一座与赤那古寺遥相对应的宫殿,这座宫殿占地数十里,门前有一个比古寺门前还大的广场,可这里的广场上却空无一人。
这座宫殿整整有九层殿宇,在它的南侧还设有一个高高的塔楼,正好将赤那古寺和这片宫殿连起来。这高高的塔楼仿若是守卫着宫殿和赤那古寺的烽火台。
宫殿四周城墙足有六尺厚,城墙内一座足足五层高的巨大建筑就是魔教的议事大殿。
魔教将大本营建在月落城东南方是因为这样正好倚靠着齐云山南麓,背山建立的魔宫极是巍峨。
魔教宫门常年敞开并不关闭,进得宫门行不过十丈便是一座极高的照壁,照壁上不同于一般宫殿或者宅院上绘制着彩绘,而是摆了一个北斗七星的造型。
若单单只是北斗七星造型也没有什么令人在意之处,然而这北斗七星却是用无数的骷髅头排列起来的,七颗星星的位置上均是八个小骷髅头加一个大骷髅头。
这样的照壁横在宫门内不远,这宫门开与关其实已然没什么两样了。
寻常百姓又有哪个敢去靠近,就是江湖中人只怕也没几个愿意前去触霉头吧。
真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魔教,这萧天不管不顾的起这样一个俗之又俗的教名,只怕就是为了震慑武林中人。
步入魔教宫门便隐隐透着一股死亡腐朽又神秘阴暗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来自于空气,而是来自于它的殿宇建筑。
所有的殿宇屋顶上都铺就着一根根的骨节,这些骨节在夜间还会散发着绿幽幽的磷光。
而白日间看这殿宇屋顶上的骨节,也会给人造成无端的恐慌和压迫。
此时魔教的议事大殿正座上端坐着教主萧天。这萧天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神情不怒而威。
在他下手端坐三人,身着青衣的是安南大将军高菏,还有一位身着黑袍的赫然正是凤天渡,而第三人一身银白色衣袍上绣着几条飞龙,面色淡金,年岁不过三旬左右却是南楚皇帝司翰。
萧天长眉斜挑,望着下座三人,询问道:“据我属下探子得报,江湖正派以昆仑为首这些日子已经调拨了人马,如今差不多有四百余人齐聚昆仑派。如今看来他们只怕今晚就会对我魔教进行围剿。”
司翰面容一整对萧天赫然一笑道:“这些年昆仑派与教主的魔教分庭抗衡,只怕也是早生了想将魔教铲除独霸西部的心思了。如今既然他们打算行动,我们就放他们进城,来个以逸待劳瓮中捉鳖。”
凤天渡面上神色丝毫未动,只是淡淡的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司翰,心中冷然洒笑。心道:沈孟平是何许人也,你们竟然如此轻敌。
高菏浓密的络腮胡子微动,抬首望了眼对面坐着的司翰,“昭武帝只怕把昆仑和中原武林想得过于简单了,这沈孟平年少成名,如今更是中原武林的领袖人物,何况还有长仪这老道。真要将他们都放进来,难道不怕他们大闹月落城?”
司翰神情冷然,不屑的望着高菏,眼神中满是轻蔑:“高将军真的是一朝遭蛇咬啊,不过是在西南被陈玉打败了,就这么谨小慎微起来。这月落城是他昆仑山下最大的城池,城中又不单单只有西域诸国百姓,他们中原武林正道之士不是向来最喜欢标榜自己匡扶正义除魔卫道吗?难道还怕他在这城池中屠杀百姓不成?”
“好了,司翰,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即使我们不放他们进城难道他们就不能乔装进来?”萧天看着司翰心道,心思还是太毒了些。竟然打着把沈孟平他们放入城中,叫我们玉石俱焚的算盘,也是太小看我了。
司翰面上神色不变笑道:“教主说得对。”
“如今我打算派一部分人在城外十里坡拦截他们,另外凤先生对昆仑山下的九曲迷踪阵十分了解,我想让凤先生带着高将军再带五十人从后方直接闯入昆仑,不知道凤先生可愿相帮?”
凤天渡略一沉吟点头道:“这个凤某可以答应萧教主,就当是还这些年相照料的情分,但是沈孟平其人,我要活口,希望萧教主莫要自作主张给我把人弄死了。”
萧天哈哈一笑应声道:“凤先生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您与沈孟平的恩怨纠葛,但是人我给先生留着,凭先生处置。”
凤天渡点点头,先起身告辞向大殿外走去,高菏连忙起身跟萧天司翰拱手,随着他一起离开。
阿甲这些日子早已经命驻扎在昆仑山草场的玄峰营乔装混进了月落城。而也是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混进月落城的不只是他们一波人,还有无数的江湖豪侠。
魔教此时应当也是发现了异样,月落城的防守和护卫严了许多。四周城墙街市上到处可见魔教教众巡防。
阿甲看了看前方不远处卦摊边坐着的那个乔装成卦师的中年文士,总觉得这人有点面熟,他一面假装很随意地驻足打量对面店铺里货架上摆放的物品,一面心中飞快搜索k着江湖上各大派中人物。
不过是转念间他便想起了这人是谁——凤鸣阁执事梁峰。他怎么会在月落城?
凤鸣阁和月落城一南一北,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距离,如今城中这些江湖人物是不是凤鸣阁的?他们来做什么?
阿甲不敢再耽搁思量,趁对面走来两个妇人之际,急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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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1章 上元前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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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此时正在院落中赏梅,他眼中盯着梅树上初绽放的花瓣,心中却消化着墨离传送来的消息。
这几日父皇身体渐好,如今已经可以上朝执政了。
秦王那边玄铁矿和私兵被连窝端后并没有进一步行动,只有陇西李氏最近越发活跃,梁王妃李嫣然竟然把自己的族兄推荐给了秦王。
这是准备和秦王联手吗?
七弟梁王其人,晋王自信还是能把握住的,但是晴婕妤如今被梁王妃勾起了异样的心思,在后宫中也渐渐不能安分了,只怕他日也是一个小小的阻力。
晋王暗自思忖,后宫中必要时应该将平贵妃抬起来了。
一人专宠便容易给自己的皇帝老爹吹枕边风,如今太子陈恒已然故去,整个大陈其实也没什么人可以值得自己费心思了。
除非七弟梁王生出别样心思来,其他人都不足为惧。反倒是大陈以外这些藩国,不能任由他们联袂,合众弱以攻一强对大陈造成威胁。
幸而此时的卫信已然回到了北燕,虽说此时的北燕尚不能被卫信完全掌控,然,只要有他在北燕朝堂上掀起两派斗争,北燕便暂时不必忧虑了。
安南如今也是自顾不暇,只高菏一人也难掀起大的风浪,那么只有南楚和魔教两方才是最难应付的。
魔教……
晋王抬手摘下一朵连着枝丫的白梅,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魔教萧天要跟南楚联盟,那么便不要怪自己不能容得了他们魔教横行了。
此时尚不到正午,阿甲在月落城的街巷间穿行,不一会儿来到了一家做纸扎的店铺门前。
这铺子门上连牌匾都没有一个,只有一个白色灯笼上写着一个三字。
阿甲并未在铺子门前停留便直接向内行去。
这家纸扎铺子本就不大的门脸只打开一半,门外堆放着一些陶器、和纸楼,门开处满地的纸蔑等货物,不大的铺子里连个柜台也没有,更别说是接待的店家或者小二哥了。
不过对于这样的店铺有没有人在前面守着都不甚要紧,毕竟哪个大活人也不至于去偷这些东西吧。
阿甲进门向里直奔后院,挑开门帘这店铺的后院竟然是两排足有七八间的屋宇,只是屋宇都比较矮小。
廊檐下坐着两个正在糊纸扎的手艺人。其中一人抬起头看了一眼阿甲,微不可见地冲他点点头,另一人则向西厢房努努嘴,阿甲会意,便直接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与阿甲年级相仿之人,一身黑衣,眉目硬朗,神情冷峻,却是墨离。
阿甲上前见过墨离,正待要说话,却赫然发现墨离将军身后还坐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阿甲不敢细细打量,只做未曾看见,低声问道:“墨将军,王爷现在在那位漓姑娘府上,您来了西域又不前去见爷,这......”
接收到阿甲略带疑惑的眼神和迟疑的话语,墨离淡然道:“无妨,你且暂时不要跟王爷说我已到了西域,今夜只怕要有一番大战,王爷和你们算是明线,而我带着阿三他们做后援,你只管保护好王爷安全即可。”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小女孩对阿甲道:“这是唐家堡的唐姑娘,我带她来也是事出有因,你看见就好,暂时也不必对爷说知。”
阿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问道:“今日我发现这月落城出现了许多武林人士,其中凤鸣阁的执事梁峰也在其中,却不知这些武林人士是不是也和咱们的目的一致?”
“这个事情也是我要斥责你的地方,你在月落城十多日竟然没有发现异样,可见你最近太过松散懈怠了,等此间事了,你自去请大总管惩处。”
阿甲闻听墨离斥责,心中不由得深觉惭愧,幸而这些武林中人大多都是王爷网罗过的,否则只因自己的疏忽只怕王爷在这月落城也不能安全。
他急忙单膝着地,向墨离告罪:“将军教训的是,属下自知太疏忽大意了,回去定会找大总管领罚。”
墨离摆手示意他起身,面上冷峻神色稍缓和,对他道:“这些武林中人乃是由昆仑派沈掌门和华山派长仪道长为首的诸位英豪组织起来的,他们也是打算今晚前往围剿魔教。”
他看了看起身静立一旁的阿甲,心中有些许疑惑不知道该不该询问。
阿甲听得墨离这么说,心中暗喜,却不曾想原来这些武林豪侠也是前来围剿魔教的,这倒是极好的消息了。
只听得墨离轻咳一声,复又道:“阿三将昆仑派召集天下武林英豪围剿魔教的事情都传至了雍州予我,为何你竟不知?”
阿甲苦着一张脸低声道:“自从属下追赶上王爷,随爷来了月落城,爷就没有再叫属下联系阿三和昆仑了,属下要是早些和阿三联系了,也不至于不知道武林豪侠这些打算了。”这样想来其实自己也是无辜啊,可哪个能责怪王爷呢。
墨离被阿甲这话差点气笑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王爷的不是了?
他起身敲了一下阿甲的脑壳,叱骂道:“给我收起你那些腹诽,你们玄峰营是做什么的?爷不叫你联系你就真个不管不顾了?不联系阿三你就不知道在这月落城查查魔教的底细?一天到晚跟着爷倒是出息了?”
阿甲心说,我的墨将军嘞,怎么属下想什么您都知道。嘴上却接连告饶道:“将军教训的是,属下确实有错,属下没敢有什么腹诽,属下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属下这就去把这些武林豪侠的打算告知王爷。”
说罢也不待墨离答应,躬身施礼像只被夹了尾巴的猴子一般窜出了门外。
墨离将欲再敲往他脑壳的手缓缓放下,无奈地摇摇头。这些人都是自小跟着自己一起受训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还真是不忍心惩罚他们,幸而自己生了一张冷峻的面容,不然可是管不住这些皮猴的。
他转身对坐在自己身后的唐宁儿道:“唐姑娘,这些日子你随我骑马赶路也是辛苦了,先去休息休息,等会我就叫阿三派人带你上昆仑。”
唐宁儿抬眼看了看墨离,点点头复又摇摇头道:“多谢将军带我前来西域,将军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墨离抬手摸了把下巴,见她明明一脸疲惫却不肯休息,略一沉吟点头道:“那你先在这休息一下,我这就找安排人带你去昆仑山。”
唐宁儿忙起身谢过墨离,墨离转身出了屋子,对正在做纸扎的一人道:“阿三,你找个稳妥的人送唐姑娘前往昆仑,将她亲自交个沈掌门或者岳东贤。”
正在做着纸扎的阿三闻言,起身道:“那就属下亲自跑一趟好了。”
墨离转脸看了眼已经随着自己步出房门的唐宁儿,点头道:“也好,你速去速回,但是没有爷允许,不得告诉他们爷的行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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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2章 金边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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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阿甲离开纸扎铺子,走了两条街,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在一家糕点店买了些点心,提着点心匣子向漓江月的屋院走去。
等阿甲将从墨离处得来的消息禀报了晋王,晋王不禁有点失笑于自己目前的状态。
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他没曾想师兄沈孟平竟然也在计划着今夜进攻魔教,这样一来他倒是可以与师兄他们一同行动了。
他苦笑一声,都是个人感情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诸多计划搁置,否则这些消息他应该早已经收到,计划也会跟如今有所不同。还好此时还来得及重新部署。
他凝神想了想吩咐阿甲道:“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暂时先不必与沈掌门他们联系了,你即刻将咱们的人集结一下,安排五十人让他们在月落城门附近待命,待沈掌门他们一旦对魔教发起总攻,咱们这边就趁势造一波混乱,将月落城城门拿下。另外再安排五十人在古寺这边广场,届时想办法造成一波混乱,最好能把全城的百姓都搅动起来。”
阿甲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脑袋上的头发,不解地问道:“爷,这个城门拿下来我懂,可这把全城百姓往搅动起来是要做什么?”
晋王微微一笑:“自然是要把这城池搅乱,越乱越好,这样这西域剩下的十二国若然估计自己的臣民就有得忙活了也就顾不上帮萧天了。而且我还有一个东西需要去取——金边玉印。”
阿甲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接话道:“金边玉印?”
“不错,你就照我吩咐行事即可。”
阿甲应声答应忍不住笑道:“爷这思量不错,若然将金边玉印取到手,甚至咱们还能搅乱一池浑水,叫他们西域诸国狗咬狗,西域大乱咱们大陈西侧边陲才能更加稳固。”
晋王微微勾唇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只要今夜他们无暇相帮魔教,就是咱们的胜算了。”
上元佳节夜,月上东山灯火满街,月落城的男女老幼都纷纷嚷嚷,挨挨挤挤向西南的赤那古寺行去。
此时的古寺门前广场上已经燃起了无数的篝火,广场四角挑起四个木头搭建的高架,高有六丈,架子顶上各挑着四盏硕大的麒麟造型的风灯。
寺门前,另外搭有一座用五色彩缎扎成的彩山灯,四面俱挂着无数小的黄菊花灯,中间挂有一盏金龙灯,龙灯双目是两颗硕大的黑色明珠,在夜间熠熠生辉。另外龙口上犹自涎着一幅金边玉印。这玉印上书有八个大字:四海咸宁、山河水固。
这玉印但凡在西域生活的人都知道,正是当年赤那君主的万吉国所用的玉印。
据说自赤那君主位列神位后,他的国家渐渐有被其他几国吞并的隐患。
这时,国师将此玉印拿出,登上巍峨的城楼,将手中玉印高高举起,对着攻打到城下的诸国人道:“此乃我国君主大人留下的金边玉印,我君主大人曾发过血咒,自他走后,若有他国侵犯,则玉印在,西域十三国在,玉印碎,西域十三国亡。”
说着便要做势将这金边玉印自城楼上扔下去,其他侵略的国家见此,忙灰溜溜撤了兵。
西域人对血咒向来都是很信的,更何况是赤那真神发的血咒。
那些存了异样心思和作壁上观的诸国君主自此再未对万吉国做出任何举动。
晋王早早和阿甲也到了广场外,因为他自来了西域月落城一直都是戴着小陶的人皮面具,倒也没有多少人注意他。
此时的广场上,人都挤塞满了,人山人海仿若整个西域诸国的百姓都来了这里一般。
晋王看了眼寺门前那龙头口中的金边玉印,转身对阿甲耳语了几句。
阿甲望了望那玉印,点头向广场外围行去。
晋王待阿甲走后,缓缓向龙头处踱着步子。
自来都闻听西域诸国将这金边玉印视做神物,不敢令其有丝毫破损,更妄论是遗失。自从有了赤那古寺起,万吉国便将金边玉印存在了古寺中。
若今夜这玉印丢失,不知道会不会对西域诸国造成巨大的恐慌?
晋王抿唇轻笑,看来是时候给南楚找点事情做了,这玉印就让岑末送给南楚当礼物吧。
他依旧缓步向前行进,渐渐地便靠近了寺庙大门。这时,耳听得后方喊声大震,寺庙广场上一侧挂着风灯的高架轰然倒塌下来。
正在篝火旁交易或者排队等候入寺朝拜的男男女女,大惊之下喊叫起来,四下乱跑。
寺庙门前守护金龙的四名沙弥齐齐向广场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好端端的这架子怎么会倒塌,此时广场上人山人海,众百姓又急于避祸向安全处奔逃,一时又如何跑得及,只不过是相互推搡,一个压一个的向前边跌倒。
也有那不管不顾的,仗着身强体壮,就从跌倒在地的许多人身上乱踏过去,四个沙弥见状,顾不得许多忙飞身向高架倒塌处掠去。
一旁那些维护治安的魔教教众也都急急奔了过去,再怎么说也是自家门前的事情,怎么能任由百姓踩踏,发生惨案。
晋王在此时刻,已然如魅影般运起五行幻影,向寺庙门前五色彩缎扎成的彩山灯上飞身而去。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幻影,只是瞬息之间,已然将彩山灯上龙口内的金边玉印拿在手中。
从悬挂风灯的高架坍塌,到晋王拿到金边玉印,也不过两息时间,这时才从古寺门内又奔出来十来道身影。
他们都是这古寺的沙弥,也都是身怀武艺之人。这些人出得寺门,便向广场那个位置而去,竟没有人注意到此时高悬在龙口的金边玉印已然不翼而飞。
阿甲将高架弄塌了后并没有远离,而是在一旁随时注意着,王爷刻意交代了只要制造混乱,尽量不要伤及无辜百姓,他只好在旁呆着,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可当有人摔倒,有人踩踏着别人的肉身逃跑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呆愣。
直到寺门前的四个沙弥已然飞身到了近前,他才回过神来,和一些壮汉以及四个沙弥,魔教教众一起将百姓疏散,将被踏之人救出。
未及落地的高架已然被两个沙弥托住,两人见架子下此时一个百姓都没有了,才松了口气放下架子。
见百姓都没有大的伤亡,救人的阿甲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这时他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转脸望去,晋王正抱着一个年岁小小的孩童,望着他笑。
阿甲挠挠头,正准备开口,晋王将怀中抱着的孩童交给他道:“这孩子是方才和家人走散的,将他交给寺中人便走吧。”
“是。”阿甲小声应着,接过孩童,将他抱着向不远处的一个沙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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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3章 两强对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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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一场风波过后,渐渐的人们看没有大碍又慢慢聚在了一起。
古寺中后奔出来的沙弥,在对诸位百姓进行了一番安抚后,其中一位年岁稍长者对一旁一年轻沙弥道:“去敲响洪钟,可以进寺祭拜了。”
年轻沙弥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转身向寺庙门前走去,却只走出去五步距离便呆在了当场。
金边玉印不翼而飞,他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眼,面上一片惊慌失措指着金龙龙口,扭头对着年岁稍长的沙弥道:“师......师兄......玉印,玉印......”
究竟玉印如何他却半晌说不明白。
他身边的西域百姓闻言,都纷纷顺着他手指方向向金龙口中望去,下一刻皆呆愣在当场
金边玉印不翼而飞!
“......”
被称作师兄的年长沙弥一眼瞧过去不见了金边玉印,大惊失色忙高声喝道:“玉印怎么会不见了?”
这一声大喝宛若奔雷,声音远远传开,原本嘈杂纷乱的人群,霎时间一片鸦雀无声。
众百姓都纷纷扭头向金龙口中望去,此时龙口中空空如也。
上元佳节,金边玉印不翼而飞。这等事情对于魔教尚还算不得什么,可对于西域诸国和他们的臣民来讲便是泼天大祸临头的征兆了。
也不知是哪个起得头,人群中有人大哭出口,慌乱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祝告,其余百姓也都呼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晋王见此情形,忙对阿甲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广场范围。
这时,对面魔教的大门中出来四个人来,他们奉命前来查问事情始末。可他们尚未走到门前一丈距离,四周便突然涌出几百号人来。
来人正是以沈孟平为首的中原武林正道人士。
魔教的四个人抬眼向沈孟平望去,心中就是一愣。这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下一刻他们便抽出兵刃,其中一人对当先的沈孟平道:“怎么昆仑派沈大掌门有兴光临我魔教圣地?”
沈孟平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搭理于他,抬脚向他走进了两步,只是两步,却令对面的魔教私人忍不住倒退了六七步才堪堪站住。
这沈孟平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周身都鼓荡这强大的气息。
魔教四人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从魔教的大门内列队而出三四百教众。
魔教教主萧天赫然跟在最后,缓步而出。
“怎么。沈掌门今日光临我魔教,还带着这许多的蝼蚁作甚?”
他这句话音包裹着重重的玄纲真气,声音传至对面,只震得对面中原武林人士耳畔嗡鸣。
沈孟平将宽大的袍袖抬起一挥,一股蕴藏着的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息再次向对面萧天众魔教之人袭去。
萧天神色微变,掠起身形周身鼓荡,向沈孟平方向飞身而来,双掌翻出,迎上沈孟平袍袖中的掌力。
两大强者对战,霎时间空气都似凝结了一般,广场周边的武林正道和魔教教众,皆纷纷向后方倒退开来。
这一上来便是强者之战,他们这些人哪里敢留在当地遭受池鱼之殃。
沈孟平周身的气势不断地增强,翻涌着向萧天袭去。
而萧天也不逞多让,双掌翻飞,双臂不断地拉起一道硕大的真气之盾来。
两人双掌尚未碰触,周边已经气压凝固,鼓荡的真气使得在空中的风打着旋儿到了两人周边三丈之地便直接又旋转开去。
“轰”的一声巨响,宛若雷声炸裂,沈孟平和萧天四掌相接,下一刻两人齐齐飞身跃向了魔教后方的齐云山峰。
广场上的众人只觉得方才心头宛若被万千巨石压迫,然而不过瞬息之间,随着两人的离去一切已然消弭殆尽。
魔教这边广场上的两方人马均是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幸而沈萧二人也知道自己的真气波及太广,早早向齐云山方向而去,否者此时他们这些人只怕已经被震伤波及。
不世的高手对决,岂是他们这些人能围观的。
华山派长仪道长将手中佛尘插到背后,抽出长剑,大喝道:“按照之前部署,分三路围剿魔教。”
说罢当先跃出,迎上魔教的左右使者。
自沈孟平和萧天对决起,对面古寺广场上的众百姓都从悲痛中回过来神了。
寺庙中的数十个沙弥神色均是一变,忙安排疏散人群。
这边广场距离魔教的大广场约莫五六里的距离,现在人群尚未被疏散,就闻听人群中各处传来忽高忽低的声音:“大家快往城外逃吧,赤那真神要发怒了。”
“是呀,快跑吧,金边玉印不见就是最好的证明啦。”
“快跑啊,还等什么呢。”又有一人叫了起来,“再不跑就要出大事了。”
愚民百姓懂什么,闻听这些话都恨不得能跟脱了缰的野马般跑走。
然而人拥如潮,哪里能这么容易四散跑开。
古寺中的众沙弥正不知该阻还是该喝时,从寺内迈出一人来,一身袈裟手持禅杖,身材高大魁梧,一脸慈眉善目,正是这赤那古寺的方丈法师。
他一出寺门,先是向齐云山头望了一眼,而后用手中禅杖杖尾在寺门前摆放的青铜大钟上,敲了三下。
洪钟声响处,众百姓渐渐停下了推搡的双手和急奔的步伐,纷纷回转头向寺庙门前望来。
方丈法师单手置于胸前念了声佛号,宛若钟鼓雷鸣之声远远向四周荡漾开来:“今夜变故定然事出有因,大家可以先行散去,待我寺查明个中缘由。缺万万不可推搡奔逃,造成践踏伤亡。”
众百姓闻听方丈法师之言,也都深以为然,纷纷行礼后向四处散去。
隐在人群中鼓动人心的玄峰营几人也趁机离开。
方丈法师目光如炬地望着其中一道做樵夫打扮的玄峰营暗卫离去的身影,抬手指了指他,寺庙门后突然跃出一道身影,追在了这暗卫身后。
待寺庙门前人群渐渐散去,方丈法师对已经聚在身侧的众沙弥道:“都回去吧,寺门紧闭,三日内不要打开。外界有任何纷争,只要不对寺内造成影响都不许出去。”
那个年纪稍长的沙弥急切地问道:“方丈,金边玉印丢失,此时不追查寻回只怕有心人会拿它胁迫咱们。”
“阿弥陀佛,上天自有它的安排。不必过分执着。最多一年,金边玉印定能完璧归赵。”
说罢这话,方丈法师再向齐云山巅瞧了一眼,转身率先走进寺庙里。
其余一众沙弥顺着他的目光也向齐云山方向瞧了瞧,却只瞧见灰蒙蒙一片,方丈法师究竟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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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4章 两强对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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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夜色山巅,圆月当空。
齐云山巅的两处巨石上此时静立对峙着两人,山风猎猎只见两人衣袍鼓荡却不见他们身形有半分移动。
却正是沈孟平和萧天。两人面上神色均是岿然不动。
半晌,萧天长眉微挑看向沈孟平道:“你我做邻居也差不多有四十余年,今日倒是初次交手。你年岁比我小,却不曾想内力雄浑。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沈孟平淡淡地瞥向他,黑须微微被风荡起,叹道:“自沈某接掌昆仑派以来,这三十年间常见萧教主纵容门下教众在中原武林掀起腥风血雨,哪怕就是我昆仑门下亦有人被你们截杀,如今更是变本加厉。沈某还能任由你们再嚣张下去,岂不对不住昆仑上下与武林同道。”
萧天慨然一笑道:“沈掌门还真是会标榜自己,不了解你的人恐怕真将你当成不世的大豪杰大英雄了。可惜啊可惜,你倒是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凤天渡。”
萧天话音方落,自山脊背面掠上一道黑色身影,却正是凤天渡。
凤天渡一现身,沈孟平岿然不动的神色便有些许皲裂,他黑须下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躬身向凤天渡施了一礼道:“未曾想多年不见,凤先生风采依旧。只是不知先生何故要与魔教同流?”
“沈孟平,你道凤某当年为何会如你所愿远遁安南?”
沈孟平未及答话,只见得又有一道身着青衣的身影自另一侧山脊翻身跃上。
沈孟平眼角余光望去,这人生得魁梧异常,直比众人高出半个头来,一脸络腮胡子,面色淡紫,两道重眉斜入鬓角,正是安南大将军高菏。
有意无意间,高菏、凤天渡和萧天三人所占位置正好成三足鼎立之势,将沈孟平夹在了当中。
凤天渡见沈孟平并不答话,心中怒意渐渐升起,他又再一次询问道:“沈孟平,你道凤某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
沈孟平飒然一笑道:“凤先生在哪,做什么与沈某有什么干系,沈某只记得十几年前,凤先生曾立下重誓:此生绝不再踏足大陈。”
“沈孟平!莫要黄口白牙,你怎么坐上昆仑掌门之位,又怎么处心积虑欺师灭祖当这天下无人知晓了,凤某人还没有死,由不得你继续逍遥。”
沈孟平被他骂欺师灭祖,不禁神色微变,再不见方才的云淡风轻岿然不动,他暗自咬牙对凤天渡拱手,欲要开口辩驳,却不成想凤天渡丝毫不给他开口的余地,又接着说道:“方才,凤某已经带着魔教教众上了昆仑,九曲迷踪阵业已被凤某闯过,此时昆仑大殿上你那些徒子徒孙只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这话便似惊雷一般顺着猎猎山风传入沈孟平的耳中,他一双眼睛陡然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凤天渡。
这天下间能轻易闯过九曲迷踪阵的并没有多少人,这话若是自其他人口中说出沈孟平未必相信,但是这是凤天渡啊。
莫说凤天渡武功高绝,只凭着当年他与师父柳天赐的义海豪情,师父必然没有什么事情会瞒着他,他若然真的想要带人闯过九曲迷踪阵实是易事。
他心中愕然一跳,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如今他身旁立着三大高手,不能分神。
他面上仍旧是一片云淡风轻,言语间轻描淡写的说道:“师侄尊称您一句凤先生无非是念及家师与先生曾有的情分,然而你自家师离开昆仑便性情大变为祸武林,我率武林同道将你围剿,也并未伤及你性命,不过是命你发下重誓远离中原武林,可如今你竟然再次回转,并带魔教教众闯我昆仑圣地,凤先生呀凤先生,你究竟还记得几分当年与家师的情谊?”
这番话份量之重无可言喻,听在其他几人耳中均觉得话虽显得云淡风轻却直入心扉。
凤天渡听闻他提及师父,面上蓦然划过一丝凄厉又透满悲凉的笑意,他眼望着面前的沈孟平,喝问道:“你有何颜面提及他,他怎会无故失踪,你和华山派欧阳子,点苍派白云龙联手对他做了什么?”
问罢也不管沈孟平答不答话,他复又长叹一声独自低语道:“天赐与我年少相识,倾盖如故。三十余年来我们知己相交,情同手足,可他却总是眉头深锁,笑意不多。”
说到这里,他怒目瞪向沈孟平喝问道:“我常私下问他究竟有何烦心事不能一展眉头,你猜他怎么说?”
他对着沈孟平嘲讽地笑道:“他说,昆仑上下诸多烦忧,况江湖上风起云涌,他有心不管不问却又不能放下,而且你自幼城府极深,心思不显,恐难托以重任。你说,你究竟是不是为了坐上掌门之位对他出手?”
“简直是一派胡言,凤先生莫不是魔怔了?”沈孟平不可置信地望着凤天渡,“原来你所说的欺师灭祖由此而来?我十三岁上才加入昆仑,只比师父小了七岁,可我对他却是自来又敬又爱,怎么会如你所言做出灭绝人性的勾当。”
凤天渡双眉一轩,冷笑道:“凤某自然是辩不过你的,但凤某自天赐出事便四处查探他行踪,后来自华山派人口中得知,你与欧阳子和白云龙曾私下密谋要逼迫天赐将昆仑绝学传与你,是也不是?”
“绝无此事,凤先生这话没有丝毫凭证,何苦信口开河。既然先生想要沈某项上人头来拿便是,又何必还要强寻借口。”
凤天渡被沈孟平一顿抢白,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怪当年自己一时伤心欲绝伤了无数正道人士,也将唯一的知情人手撕两半,否则怎么会任沈孟平反咬一口,称自己杀人如麻为祸武林,振臂一呼将自己驱逐出中原。
沈孟平还待开口,便在此时猛觉一股劲风从身后掠将过来。
他心中一惊,挥手间拍出一掌,正好迎上了高菏的掌风。
高菏出掌的同一时间对面的萧天也一同向沈孟平一掌拍来。
沈孟平另一只手挥出迎上萧天拍来的掌力。高菏的内力比之自己差了不少,可萧天与自己的功力却在伯仲之间,如今两个人一起对抗自己,已让他心中微微提高警惕,却不料此时的凤天渡突然飞身扑将上来,口中犹自喝到:“沈孟平,你这伪君子,凤某今日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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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5章 鬼面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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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沈孟平早已料到这三人此时站立三足之位,只怕就是打算三方联手对自己不利,心中已然做出了打不过便撤的打算,却不曾想还是想得简单了。
凤天渡突然出手他能料到,却未曾想萧天竟然使出了粘连之术,将自己的左掌牢牢吸住,让自己无法撤掌,而高菏这边犹自撑着也不撤掌。
若然此时沈孟平撤回与高菏相对的右掌迎上凤天渡,必然要被高菏的掌力所伤,而若不撤掌,凤天渡这边便能顷刻间要了他性命。
瞬息之间由不得他多想,更不容他稍作迟疑。只见他一声大喝,陡然将与高菏相接的右掌撤出,高菏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运及全身内力向沈孟平袭来,却不料沈孟平的右掌只撤回寸许,陡然却运用接引法将与萧天相接的左掌引向高菏,双掌齐齐向高菏击去。
一发而骤止,瞬息之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高菏脸上笑意尚未完全展现,便闻听“轰然”一声,三掌相接巨响爆空,山巅岩石崩裂有如山崩地陷。高菏一口鲜血喷出,身形直跌入身后凤天渡怀中。
萧天在沈孟平引掌借力的瞬间已然发现不对,他的掌风不收反而加了几分内力向沈孟平袭去,沈孟平必然不敢生受他这一掌,忙借着与高菏对掌的瞬间身形却如急星箭矢般向后射去。
凤天渡被高菏身形一阻,只得收住身形,将面色灰白的高菏放在山巅巨石上。
沈孟平引掌借力复又震伤高菏并借助高菏与自己的掌力疾身后撤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萧天应变极快,早已飞身追上,意图拦住沈孟平。
然,沈孟平的独门轻功独步江湖,早已炉火纯青,萧天飞身追去却并未拦下沈孟平。
蓦地放下高菏的凤天渡飞身而起,只见他身行不动,直向沈孟平后退处飘了过去,下一瞬间,已如轻羽般飘落在了沈孟平身前,双掌急速翻飞出去。
这一下来的突然,沈孟平面色骤然一寒,急速间身形向右侧飘移,堪堪躲过凤天渡的掌风。
“轰!轰!”两声裂石之声激荡狂卷,整个山巅都为之一颤。
沈孟平见状丝毫不敢耽搁再一次翻身向右侧躲去丈许,他心中暗自惊骇,这凤天渡的轻功居然高出自己许多,看来这些年凤天渡真的是苦苦修行了。
如今虽然高菏受伤,可还有萧天和凤天渡两大高手,他二人的武功内力加在一起,沈孟平万难对抗,此刻他心中不由冒上一股寒意,却仍然硬着头皮凝神待敌。
这时对面不远的山头上影影绰绰间一道白色身影已然逼近。
月色下并未看清来人面容,却瞧得见这白色衣袍,沈孟平只觉来人身形姿态潇洒轻灵已极。
他心中大惊,也不知这人究竟是友是敌。若是敌人必然又是一个强敌。
萧天和凤天渡此时业已瞧见这身影,二人狐疑地对视一眼,皆严阵以待望向对面。
不过须臾间这道身影已飘然跃上这边,两座山峰之间的距离于他不过瞬息。
待看清来人是谁,萧天暗自松了口气,他忙上前两步迎上来人,拱手笑道:“原来是祭司大人,这些日子不见大人,却不料今夜大人能及时赶到,真是萧某的幸事。”
白衣人先是转头打量了沈孟平一眼,复又缓缓转过头来望向萧天,冷然发出金属刮磨的黯哑声音道:“最近我有要事要办,耽搁了。”
沈孟平自这白衣人打量自己那一眼起,就觉得周身宛若置身在冰窖一般,寒气直逼入周身的每一个毛孔。
寒月下,这人面上带着诡异至极的面具,这面具半黑半白,宛若阴阳太极,眼尾的位置有一条鲜红若血般自上而下滑到人中,就像是被人用长刀切割成两半一样......
这样一张假面自然是吓不倒沈孟平的,可自假面下那双被遮住三分之一的双目中透射出来的寒光,凛冽得却足以让他冻彻心扉。
那双眼睛正闪闪发着寒光,却又比寒光更甚,让人看过一眼就宛若被万千冰刀割裂般难受。
幸而这鬼面人只看了自己一眼,否则任自己再是一派宗师,也直觉抵御不了这双眼神的凌冽。
鬼面人与萧天说完话向凤天渡颔首道:“这位就是凤阁主吧,久仰,在下铁剑先生。”
凤天渡瞥眼看了一眼鬼面人,不认识,偏又装神弄鬼地,他微微颔首应诺,眉宇嘴角挂着一丝嘲弄意味的冷笑,开口道:“客气了,听萧教主叫你祭司大人,那么你就是魔教的大祭司了。”
“正是在下。”
“现在不是相叙的时候,还请两位帮凤某掠阵,待凤某取下沈孟平项上人头再说。”
他这个话原本不必说的,此时也不过是说给沈孟平知晓,意思就是叫他不必再生出逃脱的念头,就算是想逃有自己这边三人在也逃不掉。
沈孟平面上全然不惧,心中却暗叹,难道今日竟是沈某亡命之时?
凤天渡话音落下之时,一旁山脊上又有一道身影掠上,并朗声笑道:“今夜真是难得的好月色,诸位都是来这齐云山巅赏月来得吗?”
这道嗓音不同于方才鬼面人那种金属刮磨的黯哑之声,明显的即温和又充满笑意。
山巅上四人齐齐向来人看去,淡淡的清辉点缀下静寂萧索的山巅上一蓝色身影,潇洒修韧宛若松竹般立在高菏躺着的巨石旁,这人只瞧面容却是毫不出色,可身形和那双深邃温润的眼眸却让人不能忽视。
这人别人不见得认识,凤天渡却是认识的,却正是在安固城大败高菏戴着人皮面具的晋王陈玉。
晋王上得山巅,眼中满是笑意望向沈孟平道:“大师兄,许久不见,可是不认识陈玉了。”
说着抬手将面上戴着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一张足以惊世的绝色面容,正是晋王无疑。
晋王陈玉的出现对于沈孟平来说只比救星,虽说加上晋王己方也不过是两人,但是凭着自己和晋王的能耐想要对抗对方三人虽说极难却也能够撤离。
他一捋黑须,叹道:“殿下来的太及时了,今夜你我师兄弟又要并肩一战了。”
晋王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多年未与师兄共同迎敌了。”
说罢他又看向对面的鬼面人笑道:“铁剑先生,真是有缘,咱们又见面了。果然先生没让陈玉失望,竟然真的是魔教的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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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6章 临阵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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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鬼面人铁剑先生面具下的眼眸微缩,点头道:“果然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再见却不曾想你我竟是敌人。”
“嗯,这倒是。”晋王朗然一笑道:“不过,若先生此时愿意弃暗投明,陈玉还是会当先生是自己人的。”
他这话不过是随意说说,也知道这铁剑先生不可能会答应,却任谁也不曾料到,铁剑先生想也未曾多想便应声答道:“好,既然晋王殿下要当我是自己人,那么我今夜就做一回自己人了。”只见他身形一晃间已经欺身向前趁萧天不察,一掌拍向了萧天。
事出突然,他又速度极快。不光是萧天,就是凤天渡、沈孟平和晋王均是惊异不已。
这也太诡异莫测,匪夷所思了。
这鬼面人不是魔教的大祭司吗?难道他跟萧天有大仇,还是他想借机除去萧天坐上教主之位?
这些念头都是一闪而过,萧天一惊之下已经反手迎上了铁剑先生的掌风。
晋王也和沈孟平身形一闪,将欲出手相助萧天的凤天渡拦在当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好事情,他们只要看结果就可以了。
“坐山观虎斗,正是最绝妙的情形,任谁都会喜欢的。”晋王勾唇一笑道:“所以,凤先生还是不要管他人的好。有这心思,不若与咱们叙叙旧。”
铁剑先生突然临阵倒戈,将萧天惊得不行。他一面运功迎上铁剑先生一掌,一面怒喝道:“祭司大人你疯了不成?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铁剑先生桀桀笑道:“我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才是真的疯了。”
萧天被他气的险些吐血,看来这人是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当下不再多话,掌影翻飞与他斗在一处。
然而他太知道自己与铁剑先生的高低上下了,他绝然不是铁剑先生的对手。最多在对方手里走上三百招,他便要落败。
他心中暗自叫苦,却不曾想会有这么一日,如今凤天渡被晋王和沈孟平缠住,铁剑先生又临阵倒戈,原本的必胜之局突然就反转了,这叫他如何应对。
萧天只觉得自己发出的掌劲,均被铁剑先生一接一引,轻描淡写的卸去,而对方的掌力却掌掌都袭中自己。
铁剑先生掌风之凌厉狠辣直使他心胆俱寒,他有心避开却被无数翻飞的掌影罩住身形。
他此时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他认识铁剑先生十几年只知道他一把铁剑使得出神入化,蛊虫运用的也极好,却不曾想原来他的掌法更胜一筹。
如此看来这竟然是他刻意隐藏起来的绝技,只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出其不意的至自己于死地。
他暗一咬牙,长身跃起,双掌以十成玄纲真力,猛然拍出,这两掌他并不敢想能够重创对方,但是只要对方全力抵挡或者迟疑,他就有了脱身的机会。
那知一念未已,他全力拍出的双掌顿觉着力处空无一物。这一次他真的是惊愕异常,未及反应,背上已然被一掌扫中。
一口血气翻涌而至,他强行将血水逼了回去,闪身望向背后,却见那白衣鬼面的铁剑先生立于背后,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凝注自己。
萧天腹中血气再压制不住,一口鲜血涌出口鼻。他借着血气涌出之际单掌一劈而出,掌风劲烈,呼啸排出。
对面的铁剑先生,左臂一振,右掌缓缓劈出。人已飞身飘然跃起两丈余,姿势绝妙地躲过了他这一掌。
萧天见自己的掌风再次落空,只觉睚眦欲裂,暴叱一声,骤然跃起双掌再次拍出,掌劲沉凝,雄浑至极。
然而再一次,他的对面不见了铁剑先生身影。
他眼眸微微一闪,右掌急速撤回拍向身后,这一次身似鬼魅般的铁剑先生却并未在他背后出现。
这时他只听得一声极轻微的叹息飘忽而至,消失不见的铁剑先生再次出现在原地。
倏然,铁剑先生右掌轻缓拍出,方位指向萧天腰下,这掌法看着轻缓随意却是蕴含涛涛内力,霎时间萧天惊恐异常再想躲避已然为时晚矣。
但闻“轰”的一声暴响,萧天蓦然被一股如山岳压顶般的强劲掌风震得直翻出数丈开外,他身子晃了几晃一口真气再也提不起来,迳自向山巅坠落下去。
这时凤天渡飞身跃起,将萧天的身形接住,将他与高菏放在一处,回身向兀自怔愣着的晋王和沈孟平看了一眼。又看向已然飘落山巅的铁剑先生,声音中有着几许不可置信,失声叫道:“你究竟是何人?你是不是他?”
铁剑先生开口道:“凤先生问得好生奇怪,在下铁剑先生,却不知先生口中的‘他’所指何人?”
这时晋王和沈孟平均自呆滞中回过神来,神色亦和凤天渡一般不可置信。
晋王缓步上前肃容道:“在下恩师柳天赐阁下可认识?”
“昆仑柳天赐?神交已久却不曾认识。”铁剑先生的嗓音依旧刺耳黯哑,此时听在晋王耳中却是无比亲切。
“不相识吗?那真的是遗憾了。”这是真的遗憾,晋王想。
他犹自不肯相信凤天渡的判断,眼前这鬼面的铁剑先生绝然不是恩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和恩师相识。
然而却是不曾相识。
“既然你不是他,与他亦不曾相识,为什么会和他一样通晓轩辕掌?”凤天渡失声问道。
铁剑先生桀桀一笑,眼中寒芒乍现:“原来是因为轩辕掌让你们误会了,这是我在蜀中一处山洞中偶然习得,却不知这掌法叫轩辕掌,更不曾想竟会被你们误会。”
这番解释却也说得过去,只是对于寻找了柳天赐十几年的凤天渡和晋王来说犹自嫌信息太少。
“蜀中哪里,哪个山洞,还望先生详细告知。”晋王躬身深施一礼,面上神色恳切间满是期盼。
凤天渡也朝他拱手道:“盼先生告知,凤某定然厚报。”
铁剑先生看了眼凤天渡放在一旁巨石上的萧天,略一沉吟,道:“实则已经有十余年了,我也不大记得清楚。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想出个大概来。只是-----”
“先生有什么烦难尽管说来,陈玉能办到的定然一力办到。”
“凤某也是。”
见他话中有话,又刻意看了萧天两眼,晋王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先生莫不是想要萧天的性命?”萧天本就是这铁剑先生拿下的,他若要的话,也不好反驳。
“他的性命于我没有什么用处,我想要的是西域魔教。可我并不想要一个只剩宫殿没有教众的魔教。”铁剑先生桀桀笑道:“若然你们想知道山洞具体位置,还是将你们的人马撤出魔教总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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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7章 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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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原来是这个,晋王低下头微微沉思片刻,点头允诺道:“这个陈玉答应先生了。只是有言在先,今日陈玉的人马撤出魔教,先生接管魔教后若然依旧纵容属下残害中原武林同道,或者相帮他国,陈玉仍然会再次前来围剿。”
铁剑先生道:“只需此次撤走,他日再不需要你承诺。”说罢他又看向沈孟平续问道:“那么你的人马呢?”
沈孟平半晌一句话都没有说,实在是心中震惊不已,更不能明白为什么这鬼面的铁剑先生会在蜀中山洞发现了轩辕掌法。
直到被问及他才回过神来,道:“既然晋王殿下都答应你了,沈某便也答应你。不过萧天和高菏这两人你得留下。”
“你要就拿去。”铁剑先生说得仿若货物般不甚在意。也是,魔教已经到手,这萧天怎样与他已然没有什么干系,更妄论一个高菏,与他何干。
晋王闻言及此,忽然对沈孟平道:“高菏其人大师兄交给我吧,这人我有用。”
沈孟平点点头答应了一声,便向萧天身边走去。
萧天此时已然被铁剑先生的轩辕掌打成重伤,与高菏一样昏迷不醒。
沈孟平走到他身前半尺距离抽出腰间长剑猛然挥下,萧天已然身首异处。
这才是:
数十年枭雄无敌
片刻间葬身荒山。
夜风萧瑟,沈孟平一剑挥去将魔教教主萧天斩杀这一举动在别人眼中均未觉不妥,唯有鬼面人假面下的双眸中冷芒一闪而过。
沈孟平一剑斩杀了萧天便对晋王抱拳致歉道:“殿下,方才凤先生言说带魔教教众闯过昆仑梅林的九曲迷踪阵,只怕此时昆仑情况危机,沈某须先行回山,还望殿下见谅。”
晋王闻言忙还礼道:“大师兄速速回去看看,我稍后处理完此间事情便来。”
沈孟平再不迟疑冲晋王略一点头,身形向昆仑方向急掠而去。
凤天渡眼见着沈孟平离去并未做阻拦,此时铁剑先生口中的蜀中山洞比之沈孟平项上人头更为重要。
晋王复又对凤天渡二人拱手道:“二位稍待片刻,待我将他救起。”
说着上前将悠悠有醒转过来迹象的高菏从巨石上拉起让他坐好,然后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盘膝坐于他身后,温润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将药丸吞下尽快炼化,对你的伤势有帮助。”
高菏连鬓的络腮胡下双唇微抖,眼中闪过片刻迟疑。他未曾料到晋王陈玉会救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晋王也不去管他怎么想,运功助他炼化药丸,催动药劲疗伤。
这药是昆仑上品雪容丸,虽比不上归元丹那么绝妙倒也灵验得紧,片刻后高菏只觉得胸腹间被沈孟平震伤的伤处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疼痛了。
晋王撩衣起身对高菏笑着道:“高将军身受重伤,不宜多加走动,最好能找个地方运功调息一番。”
“你为何要救我?”方才沈孟平一剑挥下时高菏正巧醒转,他知道若然不是晋王,只怕自己也将落得同萧天一样的下场。
晋王望着天上圆月,一哂道:“我从不救无用之人,救你就是因为你有用,你不必介怀也不必感念。”
高菏闻言心下稍稍安定,接口道:“不知高某需要做什么来还这分人情?”
“无需刻意为之,只要你不出事,仍有与你们汉王卢狄对抗的能力就算得上是帮我了。”
晋王这话说得高菏一愣,他旋即明白晋王这是希望自己能牵制卢狄,这样短时间内安南再无能力与南楚等国联袂与大陈为敌。
虽然晋王所说对他而言不是好事情,然而他非但没有借口和能力反驳,还不得不做到,因为他本身就不能看着卢狄坐上高位。
这样想着,他起身强忍着胸腹间的伤势对晋王道:“晋王殿下的要求高菏都能做到,只是......”
他略做停顿复又道:“殿下当日将我安南二王子卢卡周身几处大穴点中,直到此时他犹如废人一般,却不知能否请殿下高抬贵手将他周身被点的穴道解开。”
晋王闻言抿唇一笑,朗声道:“当日不过是略施惩处于他,并未想要他性命,既然高将军求到陈玉面前,那么陈玉便卖将军这份面子,将军可以在五月端午时节将他送去昆仑山,我自会修书一封请沈掌门将他穴道解开。”
高菏心中直想骂娘,人是他陈玉点中的,如今自己这样提要求,还得被他陈玉说成是求。算了,求就求吧,总不能任由卢卡残废着,那么安南这王位怎么办,韩王卢狄更会猖獗了。
晋王见事情已然说定,不再耽搁,对着一旁静立的凤天渡和铁剑先生一抱拳道:“让二位久等了,我们这就下山去吧。”
二人均是微微颔首,与晋王一同向山下魔宫掠去。
此时的魔宫内外各处形势已经明朗,几成一边倒的情况。
魔教教众在自己的地盘上与中原豪杰敌对,原本未必会输,然而,正当两方人马打斗的如火如荼胜负难分时,斜刺里又涌出两百来人马,直接帮着中原群雄。
中原群雄一见突然涌出诸多帮手,神情就是一震,手下更是不做片刻迟疑,这一下,魔教教众便万难招架得住了。
未消片刻便已伤亡过半,余下魔教众人只觉得今夜便要命丧黄泉了,远远的却听闻一道声音宛若洪钟聚鼎远远传来:“住手!”
正在对决的双方手中均是一顿,这道声音不止是音量极大,竟然夹杂着浑厚的内劲,只使得他们不得不停下打斗厮杀。
三方人马均抬眼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只见一白一黑一蓝三道身影急速飘来,转瞬便已到了魔教总坛前的广场上。
这三人正是鬼面人铁剑先生、凤天渡和晋王陈玉。
晋王对最后杀来的人马道:“你们今夜表现极好,可以退去了。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就好。”
他的玄锋营齐齐躬身答应着撤了下去。
华山派长仪道长此时的道袍上均是血渍,他不解地望着晋王,询问道:“晋王殿下,这是何意?沈掌门人呢?”
晋王对着长仪道长拱手一礼笑道:“道长,沈掌门业已回去昆仑,而魔教教主萧天此时已然身首异处。”
他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双目电闪扫向周边魔教教众,这话与其是说给长仪道长这些中原群雄,不如说是说给魔教教众,让他们收敛嚣张气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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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8章 人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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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话一出口,中原群雄皆面上兴高采烈齐声叫好,而魔教教众却是人人面色泛白,心中骇然。连教主都身首异处了,这些人还会放过他们吗?
晋王见已然震慑到了这些魔教教众,遂又接着道:“今夜我已与魔教大祭司铁剑先生达成共识,魔教已受到重创,我们就留下其余人的性命,自此他们不再侵扰我中原武林。否则,我们仍然会再来西域,将其围剿。”
“这......”华山派长仪道长有心想反驳,却觉得不能在众人面前落了晋王颜面,遂拱手应道:“既然晋王殿下已经与魔教达成共识,在下也不便反对。”
他随即又对着魔教教众道:“还望你们知晓分寸,自此不再作乱。否则,我中原武林同道绝不善罢甘休。”
一旁的铁剑先生桀桀一笑道:“你也莫要太狂,虽然我和晋王达成共识,不刻意去侵扰你等,但是若然你们找咱们茬,魔教也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他一挥袍袖,一股劲风便向长仪道长扫去。
长仪面上神色微变,长剑在胸前一挡,却不料铁剑先生这一挥不过是点到即止,倒显得他谨慎应对的样子滑稽可笑。
长仪老脸就是一沉,心中暗恨不已。幸而他周边也没几个人在。
晋王仿若没有看见一般,对着铁剑先生一笑道:“在下还要前往昆仑,就此告辞,希望先生不要食言。”
“放心。”铁剑先生凝视着他温润笑颜,有一瞬的失神,转身向魔宫大门外走去,一众魔教教众跟在他身后急忙退去。
待所有教众都回到宫门内,铁剑先生转身看了一眼晋王和凤天渡,运气凝于指端,在魔宫门前的一方石砖上挥了起来。
指风划入石砖之上,须臾间他停下指风转脸望向身后二人。右袖轻拂而过,但见石屑纷纷,石砖上一幅地图呈现出来。
晋王和凤天渡两人上前凝视着石砖上的地图,一笔一画都不肯错过。
良久凤天渡仰首一声长啸,右拳挥出,地上石砖瞬间碎成粉末。
铁剑先生再不停留转身走进了魔教宫门内,随即他那道宛若金属刮磨的嗓音再次响起,却只有三个字:“关宫门。”
身后的硕大宫门缓缓向外推去,差不多有三十余年没有闭起的魔教宫门“哐当”一声闭合在中原群雄的眼睑中。
晋王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转身笑对凤天渡道:“先生既然已经回到中原,不知可有去处,不若随陈玉前往雍州吧?”
“不必,凤某还要取沈孟平项上人头,与你去雍州做什么。”
这时中原群雄中闪身走出一人,对着凤天渡徐徐拜下,道:“老阁主既然已经回来,不如随属下回洞庭吧。”
凤天渡回头望去,却是凤鸣阁执事梁峰,他神色不动低声叹道:“凤某既然脱离了凤鸣阁就跟凤鸣阁再无关系,又怎么会再回去,你走吧。”
说着身形飘然而起,几个起掠,向南方遁去。
南方,应该是去蜀中吧。晋王想。
目送凤天渡离开,他的心也有一隅被牵绊着跟随凤天渡的身影向南而行。
铁剑先生绘制的地图早已被他刻入了脑海,可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否则这一趟他应该会与凤天渡一起前往。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让人追着凤天渡一起前往,他只能默默等待消息。
晋王身后一丈开外的中原群雄虽然不知道方才那个魔教大祭司究竟在石砖上绘制了什么,却也知道定然不是他们能够揣摩和打探的。
皆立在两旁等着晋王先行离开。
晋王转身向与魔宫相反的方向行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群雄中的莫云飞。
他呆了一瞬,霎时间心中兴起一个念头,忙越过人群向莫云飞疾步走去。
莫云飞见到晋王看向自己就知道大事不妙,可再想躲避也是不现实了。如今见晋王向自己疾步行来只得讪讪地冲他笑笑:“殿下。”
晋王望着他不语,等他说话。莫云飞却兀自尴尬地傻笑,然后向前行了一步,对晋王低语道:“殿下跟我去昆仑一趟便明白了。”
晋王眼尾扫了扫自他走来便自动退开的众人,微一沉吟便知道自己所猜不错,不再言语向昆仑方向掠去。
莫云飞忙和师兄江廷告罪,紧追着晋王步伐向昆仑方向掠去。
余下中原群雄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以长仪道长为首的几人商议了两句,决定还是要一起相携离开,毕竟越分散越危险。谁知道魔教的人还会不会暗中伏击呢。
沈孟平赶回昆仑山时山上魔教教众已经全部伏击,岳东贤正带领着师兄弟们处理着大殿上的血迹和尸首。
沈孟平询问了一下昆仑上下的伤亡情况,才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放了下来。
计划再是周详也有失算的地方,幸而因为展斜阳出事他便担心山下梅林怕是困不住敌人,早早叫岳东贤设了埋伏,并将岳东贤留在了山上。
一想到展斜阳他又觉得头痛起来,未曾想晋王殿下也会身在西域,此时展斜阳的事情是绝然不能瞒得住了。他低叹一声,知道晋王定然一会便会知晓斜阳失踪,吩咐岳东贤道:“晋王殿下只怕等会就会上山,你速速带人将前殿先行清洗一番。”
“弟子遵命。”岳东贤虽然心中诧异晋王会身在西域,却也没有多说,忙带着师兄弟们前去打扫清洗前殿。
沈孟平看着众弟子都离开,在大殿上呆了片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居处。
进得卧房,他忙将门从内插上,几步走到一旁榻上,榻上的一个小小竹筐里盖着一块小被子的正是那只雪貂。
沈孟平将雪貂自框中拿出来,打量了一番又将它放回框中。这只雪貂并无中毒或者受伤迹象,却只是昏昏入睡。
他暗叹一声,又自榻旁抽出一卷画轴,正是他之前看的那一幅画,画上雪貂旁还有一个白衣胜雪的人立在那里,正是只比自己大了七岁的师父柳天赐——那样一个宛若神祗的人物,如今究竟是生是死,究竟人在何方?
他抬指微微摸向画中人的乌黑长发,手指不停的在颤抖,且越来越抖。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师父,是在十三年前,他还记得那把弯刀挥下之后,这一头乌发千丝万缕地垂落在地,而那张宛若谪仙的倾世容颜上便多了一道伤痕,恐怖绝伦的伤痕。
那日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今夜魔教大祭司那张鬼面出现时他有一瞬间心脏是停止跳动的,他不信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可是他不敢深想,不敢质疑。
他宁可这就是巧合。
想到这沈孟平苦笑一声,将画轴卷起收好,又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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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09章 悬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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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自晋王在魔宫前看到莫云飞他就知道展斜阳只怕还在西域,莫云飞越是不肯直说他便越觉得不对劲。
待出得城门不远,他停下急掠的身形回身等着莫云飞追上来。
少顷莫云飞赶到,见晋王神色便知道晋王已然不悦,忙对晋王躬身施礼,却不知道该怎么言说现在的状况。
晋王见他半晌仍不言语,更是狐疑,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还在西域,不是应该年前就回到中京城了吗?”
莫云飞喏喏不知该先说什么,咬咬牙把心一横,躬身施礼告罪道:“殿下恕罪,如今不是殿下责怪我们的时候,而是......而是斜阳此刻失踪不见了。”
圆月当空,晋王却觉有一道惊雷自天际劈落而下,直在自己耳畔炸裂开来。
他清俊儒雅的面容上净是不可置信,缓了半晌他盯着面前的青年努力寻找着自己的声音:“什么叫失踪不见?什么时候不见?在哪里不见?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们不去找人还来魔教做什么?”
他每问一句,心头的痛就加深一分。
斜阳失踪不见!
失踪不见!
这简直比让他不能再争皇位还要可怕的消息就这么被传至他耳畔。
他双眸一闭,半晌后低声喝道:“阿三?”
莫云飞一愣,不知道晋王突然喊起阿三将军是什么意思,却见他们身处之地一旁的一株树端跃下一人,飘身落在晋王面前,身着黑衣,面色看不分明。
这黑衣人一跃下树就要行礼,晋王抬手制止道:“你也不必参拜我了,如今你们越发懂得自作主张,有什么事情也不必告知我了。”
阿三闻言,心头突突直跳,慌忙单膝跪地,亦不敢有半句委屈言词,只是一再告罪:“王爷息怒,属下知罪。”
方才他隐在树上,听闻莫云飞所言,差点没从树间跌落下来。
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这失察之罪和对少公子保护不周之罪是免不了了。
“你何止有罪,你在这西域多年,竟然能让斜阳在西域地界出事?”晋王咬牙切齿道:“速速给我去查找,就是将西域地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斜阳毫发无损给我找回来。”
莫云飞和阿三都是一惊,王爷这是第一次如此盛怒。
阿三想到还有墨离将军的事情瞒着晋王,不敢再有所隐瞒,不做任何挣扎躬身道:“禀王爷,墨离将军此刻人也在西域。
晋王忽然转身望向阿三,双目紧紧盯着他,直盯得阿三浑身冷汗直冒,一旁莫云飞都觉得背脊发凉,才听他低声道:“果然都是我的忠诚之士,你们现如今都已不必告知于我了,你们自作主张就够了。”
话音落地他不再多说一字,转身向昆仑山方向急掠而去。
莫云飞呆愣地望着晋王离去的身影,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耳畔却传来阿三的声音:“王爷此时盛怒在心,还请莫少侠前去陪护一二。”说着向莫云飞拱手致谢。
莫云飞点点头,便不再耽搁跟着向昆仑而去。
………
晋王的心就像是在被钝刀子切割一般难受,自见到岳东贤后他都没有再开口,也不想有片刻耽搁,便向昆仑后山掠去。
已经四天了,他不知道展斜阳会不会出事,可是他知道若不尽快寻回展斜阳,他自己会出事。
没有哪一刻能够让他无比清晰得感觉到斜阳对他的重要,也没有哪一刻他恨不能把斜阳寻到后就揉入自己怀里。
他可以接受暂时的离别,却不能接受这离别遥遥无期,甚至是......
甚至是什么他拒绝去想。他只知道若然找不到斜阳,他会发疯。
后山上的雪,终年不化,此时早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痕迹。
晋王就这么一寸寸地寻找着,沿着峭壁悬崖向山下一寸寸前行。
他总觉得不会找不到任何痕迹,斜阳绝然不会不留下线索。
在一处绝壁间他停顿了片刻,闭目想了想,便向西折去。
西边山麓是大片的冰原,冰原下是无际的冰川。
昆仑和齐云两山高入云霄,两山之间一望无际的山谷里存有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些寒冰并不是固定的而是缓慢向东移动,这些冰川,就像是带着晋王渐渐失温的心一般,在缓慢向前推进,漂移。
昆仑山和齐云山绵延雄起,势压万山。在静寂的万古雪野中,晋王一袭蓝衫显得孤单又渺小。
远远的,岳东贤和莫云飞向晋王的方向掠来,可他们还没有到晋王身前十丈远,便又见他继续向西纵身掠去。
晋王在这侧的冰雪坡下未曾发现有展斜阳留下的痕迹便又继续向西而行。
如果斜阳确然是被掳走的,那么他会被带到哪里才能避过所有人耳目,才能没有痕迹?
晋王一边向西急行,一边暗自思忖。若是想要完全避开阿三的人和昆仑上下的话,那么应该就是西北那处死亡谷,那片无人之地。
想到这,晋王又改变了方向向西北方掠去。
跟在他身后十余丈远的岳东贤和莫云飞对视一眼,露出一副苦涩神情。若然还找不回斜阳,晋王殿下不知道会寻到什么时候。
眼见着晋王的蓝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冰原上,二人均不敢再多耽搁分毫,提气向前追赶着晋王。
若晋王殿下再有丝毫闪失,大陈就真的要乱起来了。
一直向西北方急掠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一个巨型悬冰川出现在了晋王眼睑。
这悬冰川从晋王所站的半山山谷间一直伸向斜前方,晋王略一思索,正准备绕过这道悬冰川,却陡然在一处略微凸起的冰面上发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痕迹已经很淡很淡了,可晋王却还是相信这是人留下的印记。
他忙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这道痕迹,这痕迹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轿厢,又更像是雪橇类的东西在经过这里时被磕绊了一下,重重落下后造成的痕迹。
这小小的痕迹对于晋王而言却是大大的惊喜,万里冰川,他茫然无措的寻找竟然能有这样的发现,怎么能叫他不惊喜。
这处痕迹更加证实了他寻找的方向不会有错,这茫茫雪山冰川千里无人迹,能在这里见到并非自然生成的痕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便是斜阳被带离的方向。
晋王缓缓直起身向这巨大的悬冰川四周打量着,这悬冰川足有十多里宽,一直向斜下方延伸。
目之所及已经打量不出究竟有多远多深。
他回身向远处的岳东贤和莫云飞忘了一眼,见二人距离自己尚远,便不再等他们,而是从蓝衫上撕下一角用掌风将这片衣角打入一半在冰雪上,抬步沿着这道悬冰川向斜前方滑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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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0章 死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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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在这道巨大的悬冰川上滑行起来并不比行走快了许多,晋王没有继续施展轻功急掠,他怕错过了什么线索和痕迹。就这么沿着悬冰川向斜下方滑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晋王眼目所及之处不再是巨大的冰川,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型裂谷。
他忙提气稳住下滑的脚步,堪堪停在了裂谷上方。
这道裂谷宛若一个张着巨型大口洪荒怪兽,深不见底,四壁是坚厚的冰雪,看不见原本的石头颜色。
这白色的冰原裂谷令人觉得冰冷而狰狞。天地肃杀,除却冰原上的风声再无半分其他声音。
晋王望着这几乎垂直的大裂谷,不禁苦笑起来。
若斜阳真的被人掳走并藏在这裂谷下面,才是真的可怕。
这样鬼斧神工自然形成的裂谷,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存在,而能在这如刀刃般的山壁上行走,这敌人就绝对不一般。
他摸了摸腰间悬挂的赤龙剑,心说:这一次不管是不是刀山火海都要不管不顾了,再找到斜阳便绝不许他离开自己方寸之间。
赤龙剑被抽出,晋王一咬薄唇,再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身形向着裂谷下方坠落下去。
晋王身形全然凭借着手中赤龙剑在坚冰上划出的长痕来竭力控制着下坠的去势。
然而即便是有着赤龙剑的稍许阻隔,他的身形依旧势不可挡的急剧坠落下去。
渐渐的,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人宛若星矢般向下坠落。
寒风如刀,割裂着寸寸肌肤,待下坠的距离约莫有二十丈左右,晋王挥出手中赤龙剑,玄纲之气夹裹着赤龙剑剑身,只听得耳畔“叮”的一声声响,赤龙剑已然被晋王用内劲打入了万年坚冰中。
他身形不动,就这样握着赤龙剑挂在了裂谷的峭壁上。
趁着休憩的间隙他凝眸向谷底方向望去,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点光都没有。
晋王无奈地又向裂谷口方向看去,此时的莫云飞和岳东贤正趴在裂谷口的位置望着悬挂在峭壁间的他。
两人的身影及其微小,晋王换了一口气,自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笛,包裹着厚厚的玄气吹出一串音符。
山谷口的两人正焦急地望着晋王不知如何是好,山风夹裹着一道竹笛声传入他们耳畔。
岳东贤不解地望着莫云飞,莫云飞仔细听了听,站起身拍了拍手中的雪沫,对愕然的岳东贤道:“晋王殿下让我们先回昆仑山。”
“这怎么行,殿下一个人这样下去很危险。不,绝对不行。”
莫云飞无奈地摊着手问:“那么岳师兄你能有晋王殿下那样高绝的轻功吗?你能像殿下一样,这样就下到裂谷底下吗?”
这是最大的实话,岳东贤闻言毫无辩驳之力。
“晋王殿下轻功高绝独步天下,你我和他相差太多,如今眼见着他跃下去,除了在此毫无意义的等候便只能选择先回昆仑了。”
岳东贤咬着牙犹豫再三,对莫云飞道:“只能如此了,我们先行回昆仑禀报师父,再做打算吧。”
莫云飞点点头,又复趴在了裂谷口凝目向下望去,却已经看不清晋王身形,只见一个黑点在向下方急坠。
他按在谷口的双手紧握成拳,心中不停地有个声音在响起:“晋王殿下一定能找到斜阳,一定能。”
晋王每下坠二十余丈便将赤龙剑打入绝壁上的万年坚冰中。来阻止下坠的去势并做短暂的休憩。
如此反复十余次,估算着差不多下沉了有两三百丈以后,他又一次将赤龙剑打入绝壁上的万年坚冰中,抬眼向上方望去,却发现此刻天光已然瞧不见了,而身下依旧望不到底,这深壑万丈的裂谷究竟有多深?
晋王的心渐渐在向下沉去。他有那么一丝怀疑,究竟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正确,斜阳会在这深壑谷底吗?
然而此时已无法回头,更不能回头,向下可能有他在意的那个人在等他,向上便什么都没有。
正待他想再次拔出赤龙剑向下坠落时,猛然间“轰”的一声,一阵地动山摇,插在峭壁寒冰上的赤龙剑抖了抖,赤龙剑周边的坚冰骤然裂开。
晋王心头一惊,身形倒转,全力拔出赤龙剑,横空一掠箭羽一般横射了出去。
紧接着下一瞬他再次向下方坠落了约莫十余丈。刚将赤龙剑打入坚冰稳住身形,下方一股蒸腾热气便扑将而来。
任他武功高绝,再是强者也被这突发的状况惊住了。他努力平稳呼吸,让自己的身形先稳定下来。
热气依旧在向上蒸腾,若然继续下去,只怕周边的坚冰都会碎裂开了。
这裂谷下面怎么会有蒸腾热气,刚才那一下地动山摇的雷鸣过后便是热气蒸腾,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裂谷下方定然有座火山。
这么一想,晋王只觉得背脊都有些发凉,这裂谷果然就是一个洪荒巨兽大张的口,仿若是连接着地狱之门的入口?越向下越恐怖。
然而不管下面究竟是不是火山,是不是地狱之门,他都不允许自己返回,龙潭虎穴也罢,刀山火海也好,他都要义无反顾。
地动山摇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渐渐地蒸腾的热气散去,晋王抿了抿薄唇,拔出赤龙剑,继续向下方坠去。
无数碎裂的巨大坚冰因为方才的地动山摇和赤龙剑的拔出,碎裂开了,既而向下落去。他只得凌空一个翻身又横向朝一丈开外飘去。
越往下坠落,越发黑暗不见光影。
幸而自上一次被困蜀中溶洞开始,晋王便随身携带了一颗硕大明珠,他自怀中掏出明珠,一面用赤龙剑控制身形继续向下坠,一面凝神打量身处四周。
渐渐地,随着他的身形急剧下坠,最先的万年坚冰越来越薄,赤龙剑有几次已经明显打在了岩石间。
晋王心道,只怕最多再下去五六十丈便是谷底了。
这谷底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可是他却想起了一个在西域昆仑流传很广的地界,昆仑山脉许多地界都是凶险异常的,更有着诸多人迹尚未涉足之地。
这些人迹尚未涉足的地界里有一个地界是人们口口相传却从未听说有人去过还能够活着走出来的地方,那就是----阴阳界,死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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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1章 水晶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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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的身形继续向下坠落,脑中却在想着关于死亡谷的传说。
这片大裂谷果然便是死亡谷了吗?
继续向下坠落了约莫有六十余丈距离,一大片晶莹剔透闪着幽蓝光芒的冰塔林呈现在他眼帘。
晋王神情就是一怔,他以为这下面是火山口,却又不是,那么方才那阵地动山摇是怎么回事,那阵滚滚袭向上空的热浪又是怎么回事?
这大片的冰塔林像一把把刀戟直刺向空中,一道道闪着幽蓝的光。这些光耀眼地宛若天地间的灵光,变幻莫测,又如同是山神的珠宝在散发着蒙蒙宝气。
快要到这大片的冰塔林前时,晋王提气纵身向一片稍微平坦的地界掠去,然后整个人贴着峭壁缓缓向下滑落。
一直到他滑落到底部,双脚踏在坚冰上,他才常常吁了一口气。
这一路从裂谷口坠下,其实也是很消耗体力的。
贴着山壁休憩了半刻钟,他才将手中明珠别在腰带间,在冰塔林幽蓝的光线照射下,四处打量了起来。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从裂谷上一路下来约莫有五百丈深,此时他早已经不是在昆仑山脚的位置,而是深入了地底下,可这地底竟然没有温暖如春的温度,依然是寒冰林立冷气森森。
晋王又一次闭上眼细细沉思,许久之后,他凭着感官上的判断向西行去。
这裂谷呈东西走向,向东越走地势越高,向西则依旧在向斜下方延伸。
他总觉得西面才是正确的选择。此时,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他只能凭着感官前行。
又走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此时如果是在地面天色便要昏暗下来了,可在这巨型裂谷里,因为冰塔林的幽蓝光线照着,却也察觉不出白日与黑夜的区别。
就在他越走越对自己的感官抱有怀疑之心时,正前方影影绰绰的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为什么会有水晶宫殿在这里?
他急速向前飞身掠去,在宫门前停下那一刻他不仅哑然失笑。哪里是水晶宫,却是一座庞大的利用天然冰晶造的宫殿。
宫门上镶有各种宝石,光芒四射,璀璨华丽,整个水晶宫殿足有七层那么高。
晶莹剔透间,隐隐还能看到内部的虹光彩雾。
晋王有点不确信地眨了眨眼,却真的在水晶宫殿中部看到了绿草茵茵,鲜花怒放。
这——是幻像?
他向后退了两步,抬头打量眼前的宫殿,确定看不出任何的结界和阵法,那么这是真的?
可是没有阳光雨露怎么会有绿草茵茵,鲜花怒放。
他跃起身向水晶宫对面的峭壁上攀去,将赤龙剑打入峭壁间,上身一跃而起整个人立在剑端,再次向水晶宫俯身望去。
除了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珠光宝气,宫殿最顶上还嵌有无数的明珠,其中最中央有一道白色光幕自宫殿顶端泄下,正好照在大片的绿草鲜花上。
那是暖玉?如若一片湖泊大小的暖玉。
晋王第一次知道原来暖玉也可以这般运用。竟然可以令花草绽放。
把整个水晶宫打量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值得他进去的地方,然而这水晶宫在这里如此突兀的出现,并不是巧合,要么就是早有人迹到达,要么就是水晶宫后还别有洞天。
他直觉第二种可能性更高,再次将整个七层水晶宫打量了一番,跃下山壁,向宫门处走去。
巨大的宫门开处,晋王才发现脚下不再是冰雪而是透明的冰晶,顺着宫门一直往前走,渐渐地方才看到的那些绿草鲜花映入眼帘,这些花草都是长在一片人为铺就的土壤上,四周宽阔温暖适宜。
顶上便是方才看到的那片暖玉,直到进入这座宫殿里面晋王才知道方才看到的大片暖玉竟然是天然形成的,这宫殿的主人应该就是借助了这大片天然暖玉,弄来了土壤种下这些花草。
这些花草有的清丽动人有的妖艳袭人,开在晶莹透明的冰宫中,一簇簇,一丛丛馥郁而芬芳。
晋王向前走了几步,细细打量着这些花草,多数竟然不识得。
其中有一种花宛若满天繁星一般,点点星光纯净明澈。他忍不住向着这花走去,俯下身轻轻嗅了嗅,这花的香气有点似兰花,却又闻之令人身心舒畅。
这花上还结有几个拇指大小的果实,几乎是透明的。
这里到真是个人间仙境。
他穿过这片花草继续向前行去,一道宫门出现在他眼中,这道宫门紧闭,但是隐隐还是可以看到门后面的景象。
这道宫门里,正中只有一个座椅,却在座椅前摆放着近百口大箱子,晋王推门进去,那些箱子都是半开的状态,里面是无数的奇珍异宝,珍珠宝玉,珊瑚美树,金银明珠应有尽有。
晋王苦笑一声,暗叹,这水晶宫的主人究竟是何方人物,倒是极会敛财,这近百口大箱子里的珠宝,足够大陈上下二十载衣食无忧了。
幸而自己不是个爱财之人,否者只怕回到地面上便要着人来把这儿搬空不可。
他绕过大殿座椅后的珊瑚屏风,继续向内行去,殿后是一个冰雪的长廊,顺着长廊走了约莫五丈距离,一尊真人般大小的冰雕人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饶是晋王做了十足准备,也是在这冰雕人像突然出现的刹那被惊了一下。
这人像宛若真人般,肤色白皙、面带微笑。
尤其是一双眼睛,用黑宝石嵌成,深邃的眼眸里流光溢彩仿若活人的眼珠。
这雕像的额间还嵌着一颗硕大明珠。
他的发髻像是真人的发丝,用一根墨玉簪子簪着,一身蓝色衣袍,右手是一柄三角叉,左手拿着一串水晶念珠,年轻英俊的面容温润至极。
他的身旁立着一尊张开双翅的天马,华贵的马鞍上镶嵌着各种宝石。
晋王望着与自己身量差不多高的这尊雕像,如果他没有看错也没有猜错,这个雕像和月落城古寺里那个千手千眼的赤那真神是一个人。
都是赤那君主。
没想到这水晶宫竟然和赤那君主有关,那么是不是当年赤那君主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消失在两座大山间,又或者是传说之中的山神发怒地动山摇不过是地震或者火山爆发?
这幽深的死亡谷便是地震造成的巨大的深壑裂谷,赤那君主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回到地面,便在这冰晶造成的水晶宫中住了下来。
可这庞大的水晶宫和这里的一切不是一个人力便能达到的,除非他真的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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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一面思索着,一面细细打量着面前宛若真人般的雕像,他的眼睛真的像是活的,不论自己站在哪个方向向他望去,都感觉这雕像也正好在看向自己。
这对黑宝石里面流光溢彩,比之人眼更深邃明亮,晋王越盯着这双眼睛看越觉得自己要被这双眼睛吸引进去,仿若灵魂都想向他献祭。
陡然他神情一凛,心中大骇,这座雕像有古怪,这双眼睛能慑人心魄。
这是什么样的黑宝石,可以摄人心魄,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中突突乱跳,世间诡异之事真是太多,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一次抬眼向雕像打量。
这一次他不敢过久盯着他的眼睛,再次打量着这雕像,他发现雕像右手的三角叉亦有古怪,这三角叉叉头朝向左前方,就像是左前方有什么敌人或者猎物一般,可是赤那君主面上神色温和淡然,又不像是遇到敌袭。
晋王转身向左前方望去,那里有一扇门,不似之前那些冰晶制造的门,而是一扇铁门。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扇门,此刻看到后,却总觉得门后有着什么吸引着自己,召唤着自己。
去还是不去?
不去,赤那君主雕像背后便是另一道冰晶制成的门,通往后方。
去,铁门开处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自己。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好像最近自己苦笑的频率有点高。
此时,是他抉择的时候,他必须作出这个决定——也许这个决定会注定他的命运和生死,他似乎还有得选择。
他可以考虑原路返回,也可以考虑继续前行,更可以义无反顾打开这道铁门。
他是谁,他是陈玉,从来在他这里都没有什么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情,只有愿不愿意做和值不值得做。所以他不再停留向铁门走去。
待到了铁门处,晋王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气蒸腾,铁门在“哐”的一声中被晋王打开,他凝聚在指掌间的内力并未派得上用场。
门外没有什么雄兵利器更没有什么异兽凶禽,竟赫然是一座吊桥。
这吊桥总长约莫十丈余,一直连通着对面的一道铁门,桥下是悬崖绝壁和万丈深涧。
自铁门打开那一刻晋王就有一瞬间的怔愣,阵阵雷鸣般的轰鸣震耳欲聋,但见一个火山口就在这吊桥下方。
因为距离的原由,极目望去这火山口只有海碗碗口大小,可站在这吊桥边上望着下面偶尔喷薄而出的岩浆,在深邃险峻的深涧中喷涌咆哮喧泻而出,不断地带着碎石和浆液,真是令人望之目眩,见之丧胆。
绝壁相对,怪岩嶙峋,对面的铁门后又不知有什么样的情形。
踏上吊桥的那一刻,耳畔传来清晰的一声“咯吱”声,这吊桥的桥面是厚重的木板,经过了不知成百还是上千年的风蚀,早已经脆弱不堪。
晋王提气纵身在桥上点了一下,飞身掠过桥面。他抬手推向对面铁门,一推,门未开;再推,仍未推开。
他又在掌间加了一成内力,终于“哐”的一声将这道门打开。
这道门开处又是令他一愣,这道门后不远竟是一泓潭水,也许是因为地下有着火山岩浆的缘故,这潭水是一道温泉,潭水上热气蒸腾,雾气缭绕。
这温泉是由潭底一些深不可测的喷气孔中不断喷出高温气体生成的。一到这潭水边,晋王就觉得热气蒸腾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极了。
他真想就这么在这潭水中泡上一泡。
透过雾气缭绕的水面向四周望去,右方有一道石洞,他忙向右方行去,不知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进入石洞入眼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晋王沿着通道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亮光。
他急忙向亮光处掠去,却不曾想这亮光外竟然是另一个裂谷,这亮光便是裂谷里冰晶发出的幽蓝微光。
这处裂谷峭壁同样被坚冰覆盖,他四下打量着这个裂谷,在对面差不多同一个位置发现了另一处山洞。
晋王进入到了这个山洞,曲曲折折行走了很久,这山洞的通道就像是无穷无尽般。
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晋王心下估算此时这山洞的方向已然折往了北方,那么如果他没有估算错,这便是向着月落城的方向去了。
在这山洞间行走着,越走他越确信此时已经快要离开昆仑山边了。
怎么会这样?就在他以为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到月落城外的草场附近时,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方一出来通道,几道明珠的光线便刺得他双眼一痛。晋王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待双目适应了山洞外的光线这才缓缓放下手臂。
在他放下手臂的那一刻,他的身形猛然一震,望向通道尽头,眼眸大睁不可思议却又欣喜不已。
他看到了那个一路走来令他牵念不已时时刻刻恨不能揉入心坎里的人。
斜阳,他的斜阳。
他的斜阳此刻就在他对面不到三丈远的一间石室里。
他“腾”地一下跃起身形向展斜阳掠去,口中惊喜却又颤抖着声音喊着:“斜阳。”
然而,对面的展斜阳并没有抬头看他,依旧是闭目打坐,而晋王急掠的身形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瞬间便到了斜阳身旁。
他不停的向斜阳掠去,却始终和他相隔三丈远。
晋王飞掠的身形骤然停了下来,他心中便是一惊,这是幻阵!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是关心则乱啊。
方一出来山洞通道便见到展斜阳令自己无暇多想,却不曾想近在咫尺却实则相隔天涯。走不过这幻阵,他便没有办法见到他。
他只得站在外间向山洞间打量,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这个幻阵竟然是九曲迷踪阵。
对于破阵,晋王自问没有斜阳精通,如今看斜阳在山洞中的样子,明摆着就是还没有办法破阵而出,晋王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忧。
究竟是何人将斜阳困在了此处,这九曲迷踪阵和昆仑有没有关系?
这时腿间传来阵阵酸麻刺痛,他知道此时已然是四更了,于是忙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解药来服下,盘膝坐在展斜阳对面,开始闭目调息化药。
晋王盘膝端坐在展斜阳面前,身处在石室中的展斜阳却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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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3章 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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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两人之间并没有隔着任何东西,却只有晋王能够看见斜阳,斜阳全然看不见他。
这是怎样的一种无可奈何,又是怎么样的无能为力。
时间过得很快却又很慢,直到双膝间的酸麻刺痛感淡去不少,晋王这才睁开双眸。
他望着对面依旧在打坐的展斜阳苦笑不已,近在咫尺却不能立刻拥他入怀的感觉令他痛苦极了。
他起身细细打量着身处之地,满壁嵌着无数的明珠,使得整个山洞宛若白昼。除却斜阳所处石室外,周边还有几个石室,看得见里面的情况,但恐怕也是靠近不了。
晋王抬步按照昆仑山下梅林中的迷踪阵试着向展斜阳的方向行去,只是抬脚踏前一步,四下里的景物便是一变,方才还在面前的展斜阳不见了,只余下了皑皑白雪无边无际。
晋王回身打量,此时自己身处之地是一座高山之巅,四周是无边无尽的雪原,冰雪天地,白雪纷纷而落。
他凝神望向远方,仍旧是白雪皑皑,他极目望去,似乎想从这白雪覆盖的冰原尽头看到什么,却什么也没有,除了漫天雪花和冰原什么也看不见。
这幻阵比之昆仑山下的阵法厉害了许多,这样的幻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晋王心下飞快地推衍着阵法的阵心,却不敢轻易迈出一步。雪原上会有无数的冰隙和暗坑,若然踏错,便会坠入冰隙。
冰冷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长睫上,他又一次向远处眺望,这一次他在冰原的尽头看到了一片红梅,白雪红梅,冰原苍茫,雪掩红梅,那么这个是冰雪大阵套着梅花阵?
晋王轻轻阖上双眼,他的脑海中划过一个片段,那是冰雪覆盖的昆仑山下,年幼的他在梅林中奔跑玩耍,不知道怎么样触动了九曲迷踪阵,被困在其中。
天使渐晚,他越来越着急,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一整晚都走不出去这片梅林时,一个青衫的男子出现了,姿容如玉,容颜绝美,气质宛若雪中寒霜,整个人清冷高绝,那人正是他的师父柳天赐。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师父,难道这白雪红梅和师父有关?
他又失笑否定了这奇特又诡异的想法,思索着向方才斜阳所在的山洞方向前行了五步。
五步之后,白雪红梅幻阵消失不见。
就在晋王心中隐隐胀满喜悦望着对面石室中的展斜阳,准备再向前行去时,蓦然间耳畔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刹那间整个裂谷地动山摇,山石崩塌,坚冰碎裂,方才还在他面前活生生坐在石床上打坐的展斜阳,下一刻便被纷纷落下的碎石击中,鲜血自他口中溢出……
“不——!”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晋王只觉得天旋地转,神情便是一阵恍惚,他急纵上前,不管不顾,却“砰”地一声整个人撞上了一道坠落下来的巨大坚冰。
身躯被巨大的坚冰撞飞了出去,他忙在空中一个翻身,站在了地上,张口喷出来一口鲜红的血液。随后,他用右手捂住心口,又喷出了两口鲜血来。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这山石坠落不是幻阵,决然不是幻阵,若是幻阵他不会被碎裂的坚冰砸中。
方才他神思恍惚心急若焚地向前扑去,并没有用上内功,直到被坚冰砸中他才神思略显清明。
他抬着水汽氤氲的双眸向展斜阳的方向望去,此时原本的山洞已然不见,早已被碎石坚冰封堵。
他整个人就是一个趔趄,向后倒仰下去。
怎么可能?
怎么会!
那人就近在咫尺之间,怎么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被山石砸中,还全无反应。
他不肯信,心中惶恐不安,内心几欲炸裂,他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不能中计,这决然不是真的,绝对是幻象。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不是真的,却又因为心口传来的被坚冰砸伤的阵阵隐痛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晋王心中有着丝丝惶恐和慌乱,他缓缓自地上爬起来?再次向着展斜阳的方向望去,依旧是碎石和坚冰。
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前,他多想跟之前一样再怎么走都走不到对面,然而似乎是要与他作对一般,不过三十余步距离他已经到了那间被封堵的石室前。
幻阵突然不见,又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他仰天长啸,不能控制的颤抖个不停。
接着他怒吼出声,一拳砸向了石室口的山石,一拳又一拳,每一拳砸出,都夹杂着深深的内力,山石如粉末碎片般悉数落下,可横亘在他面前的何止是一块山石。
晋王此刻神智已然昏乱,他只记得他的斜阳还在里面,被山石埋在里面,他只知道一下又一下的将面前的山石坚冰砸开,全然不顾此时两个拳头早已经皮开肉绽。
死别,比之生离更让人痛苦,如果可以他宁可一生一世都没有找到斜阳,总比此时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的脑海中喷涌而出的是与展斜阳相遇十年来的点点滴滴,聪慧狡黠而又善良的斜阳带给自己无数的欢乐时光。
那些他抱着他在膝头,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画画、抚琴的日子,不只是能够令他宁心静气,更有着满满的温情滴入他的心田。
这个聪明绝伦的孩子,是他一手养大的,他看着他由五岁稚子长成如今这般芝兰玉树,他如热火般的情怀一直都在温暖着自己冰凉的心,如今,他就在自己眼前,却又隔着深深的生与死的沟壑。
不敢动情,便是怕自己再没有办法回头,一旦动了情便无法按耐住自己烈焰焚身的感情,可还不等自己用熊熊烈火将斜阳同自己一同焚烧殆尽,斜阳就出事了。
晋王面色苍白如雪,双唇也无半点颜色,一双眼眸中再不见半点温情,有的只是绝望,深深的绝望。
他觉得此时自己的心已然碎裂成一片一片,他不敢想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只是希望能够将眼前的石块坚冰砸开,救出斜阳。
在晋王双拳一下一下砸向坚冰石块的间隙,一只雪貂自其中一间未被掩埋的石室跃出。
晋王眼角余光扫到了雪貂,神情一顿,手下停了一瞬,而这一瞬后,他再回头望向眼前的石室,却已然不见石室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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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4章 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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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之前的一切都变幻不见,晋王的眼前如今呈现的是一座大气磅礴的宫殿,宫殿四周全是漠漠黄沙,他此时就站在宫殿前的台阶上。
他举目向宫殿内望去,整个宫殿金碧辉煌,殿内还有几位宫娥在其中。
这又是幻阵,他强迫自己神思清明些。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向殿内走了进去,因为他突然看到了展斜阳。
他的斜阳此时正站在殿内的大殿上对着他笑,这笑容和每次见到自己时露出的那种略带羞涩又充满喜悦的笑容并无二致。
他几步便迈入了宫殿,忍不住走上前牵起了展斜阳的手,四目相对,久久不言。
他想这一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的心斜阳都懂。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展斜阳开口了,他说:“你终于肯来找我了吗?你终于不再要你的江山你的天下和你的晋王妃了吗?”
什么江山天下,什么晋王妃他统统都不要,他只要斜阳。
他想这么说,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他张了张嘴,却只是一声长叹。
见他没有回答,展斜阳渐渐将被他握住的手向回抽去,他感觉到斜阳欲要抽回手,一下子慌了,忙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的手。
心中一遍遍说着:“不要,不要......”
可任凭他力气再大都攥不住这双手,展斜阳还是将双手抽了回去,然后看着他涩然一笑,径直向殿外走去。
他一下子慌了,上前去追,却被殿门绊了一下,只这一下便不见了斜阳的身影。
他回身望去,方才还在殿内的几个宫娥也不见了。整个大殿充斥着浓浓的凉意。
他急忙扶着殿门跨出了大殿,去寻找展斜阳的身影,可是哪里还能看到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他游走在宫殿四方,却怎么也找不到展斜阳。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时,他在宫殿后的花园中看到了他。
此时的展斜阳不再是一身白衣,而是——而是身着皇袍,他的身旁还依偎着一个明**人的宫妃。
晋王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两人,面上神色是痛苦更是悲伤,展斜阳侧过脸对他展颜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的小义父?如今你想要的江山已在我手中,你的晋王妃已经成了我的皇后,你是不是可以自行离去了。”斜阳问他。
“为什么?”他想问,仍旧问不出口。
“你一定是想要问我为什么对不对?”展斜阳上前几步靠近他,伸手在他的眉宇间轻轻触摸了一下,笑道:“因为你想要的我都要替你得到,因为你舍去了我,你为了你的家国天下舍去了我。”
“没有,我没有。”他欲开口辩驳,却发不出声音。就像是被梦魇住一般,不能反驳。
他痛苦的就要疯了,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悲伤,望着面前熟悉却又陌生的那张面孔,心如刀割。
他要这家国天下的初衷是什么?他努力去回想,却就是想不起来。
面前的人挽着一旁美人的手越过他向前走去,他伸手去拉他的隔壁,却只摸到一片皇袍的袍袖……
渐渐地天色暗沉下来,月上树梢,沉沉如水,树影婆娑间他仍旧立在原地。
他想起来曾经也有那么一次,他斥责了斜阳,斜阳便是这样静静呆在书房,直到夜色降临。
如今便是换做他了是吗?
他悲凉地一笑,抬眼向远处望去,却见月光下,一个白衣身影向他缓缓走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满身的银色光辉下,那个人笑意盈盈。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情不自禁地大跨步奔向他,不加思索地一把将这人揽入怀中。越抱越紧,紧到恨不能把他揉入心坎里,揉入骨血中。
这才是他的斜阳,是他爱的斜阳。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开口了,他听到自己说:“斜阳,我爱你,什么人或事什么家或国,都不能比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爱你,除却生死轮回便没有什么能够阻隔我爱你。”
这些深藏在心底原以为终其一生都不能诉诸于口的话自唇边吐露,自此他才知道,他已经深深沦陷,再无能力回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许久以来都不敢说出的话:“我爱你斜阳,爱你就像爱我的眼睛,爱你就像爱天际的繁星,爱你胜过这家国天下,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我也爱你,小义父。”展斜阳回抱着他,在他耳畔低语出一句回答。
展斜阳这句话传入他耳中,便重重的敲打着他的心门。
他再忍不住心中澎湃汹涌的情思,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他。
这样多好!他想。
他知道这是幻阵,没错,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可他太惧了,太怕了,他不肯接受展斜阳的离去。
他宁可在这幻阵中得到心之所爱,也不敢去清醒的面对斜阳被巨石砸中离他而去的真实。
这个幻阵就是一个挖掘人内心的阵法,让人不知不觉间将内心最为渴望的情绪表露,然后便会不知不觉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不愿清醒。
没错晋王此时便是这样,不愿清醒,只想与存于幻境中的展斜阳一起,不再分离。
虽然他的神智还残存有一丝清明,可他却不愿意清醒。他宁愿放纵一番,在这个有着展斜阳的幻境中就此沦陷……
足足过去了有三日,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存在于幻境中的山河湖海都渐渐的变成了一抷黄沙,随风散去。天地间的一切似乎就要变成黄沙掩埋大地。
这时,晋王耳听得一缕仙乐袅袅自天际传来。
这是一缕箫音,在晋王身后的山洞口此时立着一个身着黑衣之人——曲线玲珑有致,一张倾世容颜上满是焦急神色,唇畔的玉箫不断夹着内力向幻阵中的晋王耳畔飘去。
却正是多日不见的漓江月。
漓江月脸上的神色焦急惶恐,急于想将晋王自幻境中唤醒,她明明白白地能够感觉到晋王此刻内心的抗拒,这人竟然不愿意醒过来。
为什么?
为了什么?
若不是不能随便闯进这幻阵中,漓江月真想上去敲醒了他。还有人这么抗拒活着,想要死去吗?
她却不知,晋王此时的一颗心已死透且化成了灰烬,他宁肯守着幻境存活,至少幻境中展斜阳还活生生呆在他的身边,他能够抚摸到他的眉眼,能够握紧他的手,能够跟他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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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5章 互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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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整个人沉浸在幻境中只是不肯醒转。急得他身后的漓江月浑身冷汗直冒。
漓江月只好再次加大音波功法的力度。
晋王只觉得入耳的一缕箫音袅袅中蕴含着无上的威力,箫音悠悠动人心魄,声声扣人心弦,他想向殿外望去,却又不肯放开怀中的展斜阳。
他低头望着枕在他颈肩的斜阳,心中温情暖暖,再不去理会什么箫音,外界俗物都被他拒之门外。
漓江月见自己的音功并不能奏效,并不能将晋王唤醒,不由得又将音律一换,只闻得声声凤鸣鹤唳自箫声中传出,一直穿过幻阵刺入晋王耳膜间。
她一面吹奏玉箫,一面脚下踏着五行之法,强行将内力发挥至极致。她知道如若身在幻阵中的这个人还是不愿意从幻象中走出来,那么谁也帮不了他。
她粉面上渐渐渗出薄汗,如若音波大法都不能将晋王神志唤回,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阵法之中。
漓江月并不知道晋王此时已经身受重伤,她来得晚了一步,否则在一开始晋王靠近九曲迷踪阵时她便会出手拦截。
对于不甚懂得情爱之人,她定然无法理解晋王此时在幻境中的种种反应,她听到了晋王那些关于爱的言语,那些话叫她迷茫令她不解,也更深深扣动她的心房。
晋王抗拒着刺耳的鹤啸凤鸣,只觉得浑身上下酸痛难耐,却半分不肯将怀中的展斜阳放开。
突然间一阵地动山摇,他和展斜阳身处的大殿四周也渐渐坍塌,渐渐变成黄沙,这九曲迷踪阵中最为凶险的黄沙阵终于完全开启了。
漓江月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再不做半分犹豫,去势如虹急掠向大阵之中晋王所处的位置。
勉强走了几步路,她只觉得身处之地摇摇晃晃,冷汗涔涔湿透衣背。
她忙自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左臂划了下去。
鲜血自臂间落下,漓江月抬手将玉箫对着臂间血珠,只见玉箫端口飞出两只极小的蛊虫,在她鲜血的喂养下瞬间暴涨,不过顷刻间便有碗口般大小。
漓江月曲起左手手指将两个蛊虫弹指间拍向晋王方向,两只蛊虫在晋王身侧尺许距离间“砰,砰”两声爆破,一片迷蒙血雾自空中散开,晋王整个人裹在这血雾中,宛若自酣梦间惊醒过来。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怀抱,空无一物何况是人呢。他不由得痛苦的垂下眼帘,复又闭上眼睛。
此时他的面上已经神色淡然,然而虽然已经自幻境中醒转却是眷恋的想再多感受半分方才的温暖。
站在他身后远处的漓江月急不可耐,已经用了最后的王牌,这两只血蛊自爆后的药雾若是还不能将晋王唤醒,便真的是没有丝毫办法了。
就在她几乎要对晋王失望透顶时,却见他缓缓转身向阵法边上的她望了过来,声音苦涩又低沉:“你又何必再次踏入险境,这一次进来阵中却又是为了什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漓江月却知道,晋王是再问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甘愿陪他犯险。
第一次是蜀中溶洞,这一次是这黄沙漠漠的大阵。
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心里些许的不忍与期盼吧。
她不确定。
两人之间隔着大片的黄沙,而周遭的黄沙被一股飙风吹起弥漫四周,瞬间便使得两人眼睛几乎睁不开来。
强大的风力卷起大量浮沙,刮的人面颊生疼。地面的黄沙开始流动起来,初开始几乎看不到动向,渐渐地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漓江月身处之地渐渐也变成了漫漫黄沙,紧接着黄沙又变成流沙快速向下陷了开去。
漓江月脚上的羊皮小靴子顷刻便被流沙掩埋。
她脸色大变,急忙向前方纵掠,然而前方各处都是流沙,沙堆的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她只能一次又一次掠起。
再一次掠起又坠落在沙面上后,她只觉得整个人向下一沉,瞬间她脚下的黄沙便陷下去半人高,她惊讶地想要再一次跃起身形,却被黄沙掩住了半身。
就在她苦苦挣扎想要将双腿拔出之际,眼前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温润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要挣扎,放松。”
当她将握着玉箫的手递给他,并被他攥住那一瞬间,她的心头就是狠狠的一悸。
危难时刻,这个人从没有想过放弃她。
晋王在漓江月第一次被流沙没过脚踝时便已经迅速地向她掠了过来。
此时他整个人趴在黄沙上,面上有些许苍白,那是被坚冰砸中后的内伤发。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快速地强调着:“不要紧张,放松一些,保持冷静。”
漓江月望着他温润的双目,快速点点头,“我知道。”
她还想说一句,别放手,却又觉得这话有些矫情,便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即使不说,晋王也不会放开她的。
晋王暗自运气,牙关紧咬用力将漓江月向上提了提,竟然只提出来半尺距离,漓江月的身形就又向下坠去。
连带着晋王被她下坠的身形带着也向前滑出寸许。
终于,漓江月的面上不止是苍白和焦急,还有深深的恐惧,她还不想死。
她另一只手攀上了晋王抓着自己的手,借着晋王的力气,努力地使自己不继续向下坠去。
“听我说,”晋王焦急的快速道:“你先不要慌乱,等下我数到三,你尽量运气向上纵身,我会用我最大的力气将你拽上来,你上来后就踩着我的肩膀向东去。”
漓江月拼命的点头,气运丹田,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让她觉得惶恐不安。
晋王再次运气于内腹,口中数道:“一、二、三起!”
三字和起字几乎同时出口,但见他面色有一瞬间潮红,漓江月的身形便被他拽起。
漓江月只觉身子一轻,困着自己的漠漠黄沙在她起身的刹那更快速的向下滑落,而她被禁锢着的身形已经被晋王全力带出沙面。
她来不及多想,提起内力双足在晋王肩头轻点,急速向东方飞身掠去。
一直到掠出这片流沙地带,一直到靠近东边的一打丛荆棘,脚踏在了实处不再有向下陷的迹象,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带着笑颜她回身向晋王看去,却没有看见晋王身影。
她一下子慌了起来,身后只有漫漫黄沙,哪里还有那道蓝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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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基于本能照着晋王的话向东方急掠,却在脱离了危险后回身不见了晋王身影。
就像是被重锤袭中了心脏,她慌地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咬牙急忙又向方才身陷的地方掠去。
飙风吹得她面颊生疼她顾不上;黄沙几欲迷眼她顾不上;被流沙陷到脚踝她更顾不上。
她只想此时能够尽快的回到方才的地方,可是到处都一样,方才到底是在哪里?
只有无边的黄沙,哪里还有晋王身影。
眼泪顺着双颊滚滚而下,她一刻不敢停歇,四下里乱转,却只是看不到一片蓝色的衣角。
就在她都要完全绝望时,身后猛然听到一声不大的低喝声,下一刻一只手伸出了沙面,接着是一个人头。
满头满脸的黄沙几乎将晋王整个人都包裹住,他一面向上努力挣脱,一面吐出一口沙子,苦笑着对回过头一脸惊愕地望着自己的漓江月道:“叫你跑,你还真的是跑得飞快啊,可是你至于跟我这么大仇,将我两脚踩下沙坑里去吗?”
本来正又惊又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漓江月听他这么说又气又恼又焦急。忙跪倒在沙地上,伸手向他道:“还不快点想办法离开此地。”
晋王无奈地摇头道:“想要离开并不难,我方才被黄沙埋住时推算出这阵眼所在,需要你去把它捣毁。”
“在哪里?”
“东边那从荆棘,你去试试。”晋王一面继续运气向上挪动,一面苦笑着对她道。
漓江月不敢有半分耽搁,抬袖擦了擦颊边的泪水,再次向东边掠去。
这个黄沙阵与当日展斜阳所遇到的两仪黄沙阵不同,这个阵里除却黄沙漫漫便是那座宫殿,唯一的实物便是方才漓江月踏足的荆棘丛,因此那便是阵眼所在。
漓江月到了荆棘丛边,用玉箫在里面扒拉了几下,便看到一面小小的乾坤阵旗,她斜咬着下唇,蹙眉俯身将阵旗一把拔了下来。
顷刻间,自阵旗拔下起,周遭事物便是一阵变幻,一会儿是山石,一会儿是冰雪,一会儿是森林,一会儿是宫殿,最终变成了一个山洞——烟雾缭绕的山洞。
漓江月一呆,不由得四处打量着。
这时“哗啦”一声水声响起,晋王从山洞中的水潭里冒了出来。
他望向目瞪口呆的漓江月,吐出一口水,跃上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道:“想不到这迷踪阵这般厉害,我们竟然又回到了这处山洞来。”
漓江月望着眼前宛若出水芙蓉般的玉颜,心中暗自赞叹,口中却问道:“殿下来过这里?”
听她这么问,晋王就是一怔忙问道:“你不是从那个水晶宫走过来找到我的吗?”
“水晶宫?不是,我就是从方才那处裂谷的上方下来的。”漓江月不解地说道。
晋王神情不变,心中却在思忖这两道峡谷和阵法之间的关联。
他想了片刻喃喃低语道:“若这所有阵法皆是幻境,那么斜阳会不会并没有死,那个也是幻境?”
“殿下说什么?”方才在走神,并没有听清晋王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晋王话落,也不待漓江月回答,便又一次向山洞右方的石洞走去。
大阵破了,可他的心口处仍然隐隐作痛,他此时不肯确信一开始看到的斜阳是真的,他希望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念想这一切就是个大型的幻阵。
可当他再一次走出这长长的通道,看到那道峡谷和对面被山石封住的石室,他真的绝望了。
那点微弱的希望在眼前破灭,封堵着石室的石块和坚冰上还有已经凝固的鲜血,那是他双拳上的血。
他脚下发软,身子晃了一晃,整个人便再也撑不住了。
就在他要倒下去时,漓江月上前一把扶住了他,她的手搭在他的臂膀上,只觉得手下的肌肤隔着被潭水浸透的衣衫透出来一片火热。
她不确信地望着晋王的侧颜,面上一片绯红,手心滚烫。
晋王看了眼扶着自己的漓江月,又转回头看向对面的石室,耳边响起了一句话:“小义父去哪我就去哪!”
这话是斜阳跟他说的,他清楚的记得。斜阳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他都记得。甚至于斜阳的手温他也记得。
唯一的希望破灭,就好似心中那一点点灰烬也全数熄灭。晋王只觉得双眼一黑,便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漓江月心中一惊,忙搭手探向他手腕间,只觉指尖皮肤滚烫,晋王脉搏微弱至极。
这人明明受了极重的伤,还在大阵中拼命救她。
她却不知道,内伤也好外伤也罢,只有心伤,不能治愈。
******
强撑着将晋王扶到了热气蒸腾的温泉山洞里,这里的温度可能更适合现在受伤的晋王。
将晋王扶着靠在一处山壁间,她探手向腰间摸去,想拿出救治的伤药,却不知伤药丢在了何处。
她双手紧张地攥了攥,探出左手向晋王腰间摸去,口中还喃喃低语着:“我只是想找找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疗伤圣药。”
晋王腰间的荷包里只有几片檀香,她又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拽着晋王衣襟,一只手微微颤抖着向他怀中探去,倒是摸出来两个瓷瓶来。
其中一个天青色的瓷瓶里装着的是晋王抑制落梦之毒的解药,她知道。另一个黑色瓶子打开,里面是两颗朱红色的药丸,她却不认得。
这是什么药?她捻起其中一颗把它放在鼻尖轻嗅了两下,沁凉的感觉瞬间扑鼻而来,她只知道有冰片在其中,其他却不知道。
这药也不能胡乱吃吧,她又把药丸装进瓷瓶,放在一旁地上。只得扶着晋王与他四掌相接,尽力用内力助他疗伤。
然而一直到她额间沁出丝丝汗来,晋王都没有一丝醒转的迹象。
而且自晋王与她相接的手掌便能感觉出来,他的体温越加滚烫了。
这是发热了,发热该怎么办?漓江月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法,转眸看见一旁的温泉,探手向泉水中试了试温度,只觉得这泉水的温度极为舒服。
她侧头看着眼眸紧闭的晋王,“好像水可以降温。”她低喃道。
也不管这方法是不是可行了,她起身将他扶起来整个儿拖向了潭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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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7章 摄魂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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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热气蒸氲,晋王的脸色越发的潮红起来。
漓江月守在潭水边看着晋王好看的眉眼,纤长的睫毛轻轻的如羽扇一般在他的下眼皮打下了一道深深的阴影,衬得他的鼻翼更加坚挺。
他的整个唇色都是浅浅的粉白色,应该是受了内伤的缘故吧。唇色特别浅淡。
然而,这浅浅的粉白色却显得更加的诱惑人心,漓江月突然觉得脸色发烫,整个人都觉得有点燥热不安。
她不禁走上前去,走到晋王身旁蹲了下来,盯着晋王的脸,忍不住抬起手指,轻轻地抚摸上了他的唇角。
晋王此时应该很难受吧,他的眉宇蹙了起来,对于漓江月的触碰有些抗拒地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漓江月轻笑出声,喃喃自语道:“你说,我这样心悸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心动了?那么我是爱上你了吗?”
没有回答,此时的晋王昏迷不醒,哪里能够听到她的话。
时间流逝的分外的快,许久之后,晋王的眼皮颤抖了两下,漓江月心中一喜,忙凑上前看着他,以为他就此便会醒来,可晋王的眼皮只是轻颤了那么两下,便不再动了。
漓江月喜悦的表情还没有落下去,就看到晋王又昏迷了过去。
她不由得着急起来,这么久了,这个人也不知究竟怎么样了。
她抬手探向他额头,摸了摸他的额角,手都被烫了一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弄点药给他才行。可是这里是裂谷底部,一个人从高处下来都难,如今晋王这般样子怎么可能将他带出去。
自己上去寻药也是放心不下的。陷入两难的漓江月第一次感觉分外无助。
她起身打量着这个山洞,看到了那个连接着吊桥的铁门,咬了咬唇角她轻轻地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脸颊,低低说道:“你在这里等等我,我看看你说的这个水晶宫里会不会有什么草药。”
铁门开处,看到吊桥下的情形,她的一颗心砰砰直跳,这门外竟然是这样的场景,吊桥下万丈之地居然是火山和岩浆。
漓江月只觉得脚都有点发软,她又回身看了眼面色深红的晋王,一咬牙关上铁门,向对面行去。
不过踏出了两步,脚下便传来了“咯吱”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向下坠去,这一下太过突然,即使是武功极高都不一定能够及时应变,漓江月忍不住惊叫出声:“哎呀!”一声出口,忙伸手拽住了吊桥上的绳索。
脚下是万丈绝壑的火山,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提起一口真气,一个飞燕翻身翻上了吊桥。再不敢多加停留,足尖点处几下子越过了桥面。
直到到了对面的铁门处,她才长吁了一口气,方才虽算不得凶险,可是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喷薄的活火山,不由得她不被吓了那么一下。
走进铁门处,看到里面赤那君主的雕像时,漓江月有片刻的恍惚,这个就是月落城古寺中的赤那君主吗?
除去这雕像不像古寺中那尊一样,有一千只手且每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外其他真的都一样。
这个雕像是谁立在这里的?
她好奇地走进雕像,细细打量着对面这个身材高大眉目俊朗非凡的人物。
然后,她注意到了他黑宝石的眼睛,那双眼睛中彷佛有着一股漩涡,只要凝神细看,就会被他吸引,进而被他迷惑。
这是——摄魂大法?
对于这个漓江月还是很熟悉的。
她不可置信地又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这雕像,近到几乎要贴上他了,这双眼睛中一定有秘密,不会正好就是西域流传多年却早已遗失的摄魂大法吧?!
漓江月的心鼓胀着,激动着,澎湃叫嚣着。如果这里面真的有摄魂大法,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独步江湖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覆盖上那双眼睛,口中兀自喃喃自语着:“我的君主大人,如果你眼中的黑宝石里面真的有摄魂大法,那么请你把它赐予我吧。”
她这么说着便伸手曲起手指向着赤那神的眼珠探去,手指方接触到黑色的宝石,便觉得一缕渗透肌肤的凉意自指尖袭向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霎时间就像被冻住一般,半晌都不能动。仍旧保持着那个双指探向眼珠的动作。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过后,漓江月的微微转了转脖子,然后,她神情有些呆滞地对着雕像笑了笑,再次将双指探向了赤那神的眼珠。
一探一挖之下,那双嵌在赤那神雕像上的黑宝石被她攥紧了手中。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对着雕像拜了三拜,这才转身继续向外走去。
所有经过之处都被她翻寻了一便,并没有什么药材之类的物品,倒是满到处都是金银玉器珠宝器皿。
她继续向外行去,终于看到了一片花草,她欣喜极了,穿梭在花草之间,看着那些盛开的鲜花,犹自不信。
终于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竟然都是真的,这里的花草竟然都是真的。”
可是她顷刻间又泄了气,不解地自语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花草,为什么不是药材呢?”
她还没有完全将话说完,便看到了一种奇怪的植物。
小小的植株上有着五个拇指肚那么大的透明果实。
因为这果实是玉雪晶莹几近透明的,她竟然没有一开始发现。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这果实。
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小果实勾起了她早已经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虽然只有指肚这么点大,可是如果吃下去会不会还是能止点饿的呢?
她忍不住抬手摘下了一个果实,捧在手中细细打量,
就像是一个冰粒子一样的,可是捧在手上却有些许暖意,就像是这片花草顶上的大片暖玉。
这果实究竟能不能吃,有没有毒呢?
她苦笑着,真的很想一口吞下,却又有点怕死,如果她死了,是不是晋王也会没救呢。
这么想着她便想起了被困在蜀中溶洞时吃到那些个粉色的小鱼了。
那时候饿到极致真的也是顾忌不到有没有毒了,如今就当还是跟那时候一样吧。
可是如今她可以随时离开这里,并不是完全没有出路啊。
她的心中彷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个叫她吃,一个阻止她吃。困扰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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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8章 玉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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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时间的流逝总是显得很快,被漓江月摘下来捧在手心的白玉果渐渐竟然有些蔫了起来,皮开始有些皱了。
漓江月瞧见之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终于把心一横,将这个已经渐渐打蔫的果子放入了口中。
她还没有尝出果实的味道,这个果实便化作了一股浆液,顺着她的喉咙滑向嗓子。
怎么会这样?她神情一呆,感觉着这股浆液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流入她的五脏六腑。
渐渐的,一股温暖的气息自她的丹田散自四肢百骸,漓江月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爽,整个人感觉轻松又舒泰,饥饿的感觉也渐渐散去。
她喜不自禁地望着还剩下的四颗果实,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可是这果实明显是不能离开枝桠很久的,否则就会打蔫了。
也不知道把它摘下来放在玉器中会不会好一点,漓江月这么想着,回转身向身后的大殿走去,那里面有那么多的珠宝玉器,里面各种玉盒都有。
她在大殿的箱子里翻检了一通,找出来一个和田玉的玉盒和一个暖玉的玉盒子。
她想,只怕这种玉雪果实就是因为它上方暖玉的原因才能成长盛开,那么,把它放在暖玉制成的盒子里应该可以保存吧。
至少可以保存个几天也是好的,这样她和晋王就都不用找寻吃的了。
捧着玉盒又一次走到花草从中,她蹲下身子凝眸打量着这个结出来玉雪果实的植物,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想把这个植物连根拔起带走。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些。
为了怕这个暖玉盒子也不能够保存果实,她想了想最终只是摘下来两颗,将他们一个玉盒放了一颗,这样就当是试验吧。
一会儿回去就先给晋王殿下吃一颗,这样更保险一点,她想着也不知晋王身处殿下此时究竟怎么样了。
没有药物,内功疗伤的成效太低了。
这么想着她也不能再继续在这边逗留了,急忙将两个玉盒放入怀中,向晋王身处的温泉行去。
此时的魔教地界。
魔宫背靠的后山便是齐云山,魔宫与齐云山麓相接的一处绝壑边站着两个白衣之人,两人背对着魔宫,均面向着绝壑边的一处峡谷望去。
从身后望去两人的背影有七分相似,又都穿着一样的宽大白袍,便更是相像了两分。
许久,其中一人终于开了口,猎猎山风中,那道宛若金属刮磨的嗓音听到耳畔极为刺耳:“你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就不要再顾忌太多,也不要不忍。”
“我知道。”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低低的有着些许的伤感和艰涩。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颓丧了,你只要记得你所选择的和所做的都是为了谁就够了。”
“我记得。”
“那么,从明日起这个魔教就要正式交托给你了,你记得好好将它壮大,也好有朝一日能够帮他。”
“可是——”另一个白衣人难过地问着他,“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他?”
依旧是金属刮磨的黯哑声音:“我残忍吗?也许是吧。我曾经也不相信自己能这么残忍,却原来残忍起来这么简单。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够这样心坚若铁的。”
“我并不想,我只是想能为他做点事就够了。”
“那么就坚持你的想法吧。”说着他转过身看向与他并肩的白衣人,对面的白衣人带着的那张鬼面与他一模一样,毫无差异。
他自怀中掏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给他道:“既然你想好了,那么就将这颗药丸吞下吧。”
“这是?”那人不解的望着他。
“这个吞下去,你的嗓音便也会变得跟我一样,只要这世间没有人能将你面上的鬼面揭下来,你便永远都是铁剑先生。”
那人接过药丸,不解地问道:“我替代了你之后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为什么你不自己站出来帮他?”
铁剑先生桀桀一笑道:“你觉得如今的我还能怎么样?我这残废之躯还能存活多久?”
对面的人闻听此话便闭口不言了,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眼铁剑先生扶着柏树的手,又扫向了他的双足。
那里白袍拖地,可他知道拖地的长袍下面空无一物。铁剑先生的双腿自膝盖以下早已被截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吞了下去。
见他吞下药丸,铁剑先生忍不住又笑了两声,抬起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我教给你的武功心法和那些阵法你一定不要荒废,另外我传输给你的那些功力只能助长你的内力,功夫还得你自己继续练才行。我的铁剑剑法和轩辕掌法你记得好好研习。”
对面的人重重点了几下头,又一次转眼看向脚下的峡谷。
峡谷冰封,看到的都是白茫茫一片,究竟能看到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
漓江月将铁门推开,再次走进了温泉山洞,她并没有想起来晋王这般被泡在温泉中这么久也是不行的。
她疾步走近他,看着他依旧绯红的面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蹲下身子探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依旧滚烫,只怕这么泡着也不是办法吧。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晋王从温泉中先拖上岸边。
直到把晋王拖上来后,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双手被水泡的泛白浮肿,漓江月才傻了眼,竟然就忘记这么浅显简单的事情,晋王这么在温泉中泡了这许久,只怕除去肩膀以上,其他地方都浮肿了吧。
她暗恨的责骂自己愚蠢,忙把和田玉盒子和暖玉盒子打了开了,果然和田玉盒子里的玉雪果实有点点蔫了,而暖玉中的果实还和刚摘的一般。
看来暖玉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她将暖玉盒子盖住,将和田玉盒子中的果实拿出来,轻轻捏住了晋王的下颌,将果实塞入他的口中。
这么做的时候她还不忘感慨一下:“原来晋王殿下的皮肤这么柔软滑嫩吗?”
待晋王将玉雪果实吞入口中,她将他靠在一旁山壁上苦恼的皱着眉头。
晋王殿下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这么穿着,也还是会着凉的,本来就发烧严重的他这样会不会病情加重呢。
这样一想她又急匆匆向铁门那边走去。
她记得他曾在一个大箱子里看到几套衣裳,虽然都是西域部落的衣裳,却并没有被腐蚀的迹象,想来还是能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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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19章 红袖纤纤巧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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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当漓江月捧着几套衣裳再次返回晋王所在的溶洞时,她又开始犯愁起来。
衣裳有了,可是怎么给他换呢,自己再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没有大胆到将一个男子扒光呀。
只是这么想着她就觉得身上燥热了起来,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隐隐地让人觉得欲罢不能。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靠近晋王,半眯着眼睛略微再打量了他两眼,观察了一下他的衣襟和腰带的位置,一咬牙,双眼紧紧闭上,便开始伸手去解晋王腰间的腰带。
晋王昏迷的厉害,睁不开眼也发不出声音来,却也能感觉到有一个人一会儿将自己扔进了温水里,一会儿又把自己捞出来,现在又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头痛欲裂还嗡嗡作响,根本无力思考,只能任人摆布。
漓江月颤抖着不管不顾地将晋王身上衣衫尽数除了下来,又猛然睁开眼看了一眼此时放在手旁边的衣裳。
拿出一套中衣来胡乱给晋王穿了起来。
她一面穿着,一面强自抑制着砰砰乱跳的心脏,这种感觉太难言语了,她只觉得手下的皮肤滚烫又细腻,她想尽快将衣裳给他穿好,赶紧出去透透气,屏气太久她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可她越是着急,手中的衣裳就越是无法套到晋王身上。
本来就从未伺候过人的主,如今又是闭着眼睛在做这些事情,越着急便越做不好了。
再一次尝试失败后,她不禁恼火起来,心中暗骂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反正现在晋王也是昏迷不醒,这里也没有外人,就当自己是他的丫鬟俾妾就是了。
这么一想她更是鄙夷自己了,什么丫鬟俾妾,究竟是怎么样的想法和念头。
可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决定睁开眼了,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她正在往晋王身上套着的衣裳全都落在了地上。
晋王身上并没有她以为的那般浮肿,却洁白的几乎如透明的羊脂玉一般,除去被温泉水泡过的原因,便是他本身就过于白皙了一些。
漓江月只是怔愣了一瞬间便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将地上的衣裳又捡了起来,快速地向晋王身上套去。
终于将中衣穿好了,她长长地出了口气,差不多要被累死了。
穿上了中衣,其他的就这么睁着眼穿吧。没一会儿,她便替晋王把衣衫穿好了。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穿一套衣裳比她练一套功夫都要辛苦啊。
她看着双目紧闭的的晋王,总觉得他此时的脸色没有初始时那般绯红了。
她忍不住抓起晋王手腕,再一次搭腕诊脉。晋王的内伤好像真的好了许多。她又换了一只手腕再试了试,却实如此。
究竟是被温泉水泡过之后的疗效还是那个玉雪果实的原因呢。
漓江月盘腿坐在晋王身边观察着他的神色,想着原由。
那玉雪果实自己吃下去只是觉得通体舒泰,不再饥饿难耐,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应该不是。
那么就是这温泉水了,这温泉里面有什么吗?
算了,也不去想了,既然知道有用一会儿再把他泡进去就是了。
这么想着她便收回目光,自腰间将那两颗黑宝石拿了出来。
这黑宝石流光溢彩,其实里面的光彩并不是宝石本身的色彩,而是金色的比蚊虫还要细小的字迹。
若不是无意中知晓西域密闻,知道了摄魂大法,还真的会错过这个呢。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将黑宝石拿近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这里面的字数并不是很多,可是太小了看不清楚,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些字看清呢。
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将宝石拿近眼前,苦思冥想。
许久之后,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办法,于是她又一次转身向铁门处走去。
她想到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找来一块成直角形的坚冰,将黑色的宝石至于坚冰上,拿出怀中鲸目照过去,黑宝石上的字果然折射到了坚冰上,金黄色的字体被放大了出来。
只有十六个字
她惊喜极了,快速地强行背着这十六个字。
虽然此刻她还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妨碍她先行将这些话记下来。
她想着还是将这些话记下来后再将这两颗黑色的宝石给雕像嵌回去。
毕竟不能对赤那真神不敬,即使她并不信什么神佛传说,可赤那君主那也是伟男子一个,值得她敬重。
想到敬重二字,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对面靠着山壁的晋王,这个男子也让她敬重。
这个人该坚强的时候总是很坚强,他一个人便可以亲率四千骑兵将蛮人六万雄师击败,这种魄力和能力已是难得。
更甚者他还能够百忍成钢,这么多年在中京城的忍匿只怕并不是他没有能力早早出走,而是他自愿留在那里。
他手中明面上便有黑旗营和玄风营的六千精兵了,其他的只怕会更多。
这人若是愿意很早便可以举兵谋反了,可他却没有,这个只怕并不单单是因为天下的百姓那么简单吧。
这个人似乎有着一种翻云覆雨执掌乾坤的能力,能够让人不知不觉被他蛊惑甘愿为他沉沦,愿意为他所用。
她想起了有一年的冬日,她还是小女孩儿,第一次被公主殿下派到大陈去执行一桩任务。
在中京城的正阳大街上,她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色锦衣华服的少年,乘着一匹乌黑发光的高头大马,向外行来。
那个白衣少年的神色是那样的恬静,又是那样的温和。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路边站着的早已被震撼在当场的自己,那一眼便叫她难以忘记。
她喜欢他眼底的那丝温暖,喜欢他翩翩行来的安逸舒适,她喜欢他所有,这种喜欢使得她又有那么一些妒忌,为什么会有人能这么样明媚阳光呢?
没错,在她眼里的少年是那样的洒脱又美好,感觉就是很幸福的样子。
那种自她三岁记事起便没有体会过的幸福,最是难得,也是她求而不得的。
他周身所充斥跟洋溢着的温暖,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蛊惑了她,那种自他身上透出来的温煦致命地吸引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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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0章 晋王失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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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年幼的漓江月紧紧追在晋王马后望着马匹上的背影不舍离去。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灼热的目光,也许是听到了她浅浅的脚步声,前面的少年停下了马,转脸望向身后不远的她。
他的目光温润如海,晶莹润泽,他望着她有些许差异,既而展颜对她一笑,问道:“怎么了小妹妹,有事吗?”
他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他的笑颜就像是最明媚的春光,差点就将她深溺其中。
她眷恋地望着那张笑颜,他姿容胜雪,温润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唇角微微上扬。
冬日的冷风下,他的笑却像春风拂过她心头。
她忍不住面上微红,也对他绽放了一个笑靥。羞涩地摇摇头,疾步跑开。
那是她第一次在中京城遇到晋王,那以后回到北燕的日子里,每一次被公主殿下和那个人扔到荒岛野林绝地求生,每一次被派去杀人或者运用狡诈的诡计行事,她总是无来由地想起那个春风拂面的笑颜。
这段往事被她深埋心底从未曾对人言说。
如今,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越靠近这个人她就越是被他吸引。
她忍不住又盯着晋王的颜面瞧去,早已经见不到年少时的稚嫩,有的是男人的坚毅和不屈。
她忍不住微微前倾,靠近了他。还没有贴近他便觉得他周身散发着暖意,她复又再向前挪动了几分靠近他,忍不住伸出手臂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脸贴近了他的肩膀,终于将头搁在了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滚烫的温度,喃喃低语道:“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你,你却早已经不记得我了。那诗的我就像是长在幽谷深山阴暗潮湿地界的杂草,根都是烂的,可是那一年遇见你,我的人生渐渐地有了一缕阳光。”
她的声音低低的几乎是耳语一般,她抱着他腰身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兀自低语着,呢喃着:“遇上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虽然我一直不知道对你究竟是妒忌多一些还是羡慕多一些,可是我知道我内心深处其实是想靠近你的。”
这么说着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乌黑的眼眸里全是纯真:“如果那一眼便是烙入心头的印记,那么,求你不要就此离开我,你要早点好起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而我,愿意放弃我所有的妄念,帮助你。”
这些话看似是说给晋王听的,其实是她说给自己的,这些话不过是她对自己立下的誓言,这样她才能不再继续在权力欲望和争斗杀伐中沦落,才能沐浴着春日的阳光。
渐渐地她睡着了,抱着晋王腰身的手却依旧紧紧地不肯松开。
连日来的奔波和担忧渐渐变成了困意,而抱在怀中的温度给了她巨大的安心,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纷扰,终于可以安然地入睡了。
晋王昏昏沉沉的觉得整个人沉重的要命,偏偏眼皮却抬不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身躯一直在下坠,就像是依旧在冰雪裂谷里下坠着,手中的赤龙剑和明珠都不见了,周遭漆黑一片,他下坠的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浑身忽冷忽热,像在冰山火海间来回地翻滚,一忽儿是冰冷刺骨的深渊冰窖,一忽儿是滚滚烟云的地狱之火。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有什么东西箍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来,他想挣脱这紧箍,却半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嗓子里火烧火燎地痛着,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眼皮沉重如山。
他不停地在心底对自己说:“醒过来,快点醒过来,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做。”
然而他又有些恍然,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做呢?
他浑身痛极了,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痛意,他能感觉到全身的力气都在剥离,渐渐地离他远去,他不记得为什么会病成这样,他只知道他真的是病了。
好似曾经他病倒时都会有人陪着他,照顾他,这次呢?
渐渐地他又陷入了昏迷,迷迷蒙蒙间他感觉到有人将他再一次放入到了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他,令他浑身都是一阵战栗。
接着他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躯向自己贴近,越来越近,那种接贴着他的柔软是无法形容的,就像是轻飘飘的将他置身在了云朵棉花上一般。
他不停地在想,这个梦好奇怪,好奇怪......
他想要抗拒,却被抓住了手腕,许久又被换了一个手腕抓住。
接着他感觉到有一股暖意自背后涌入心头,有一双手抵在他的背上,暖暖的真气自他的丹田向四肢百骸游走。
漓江月自酣梦醒转,却发现自己紧紧抱着的晋王浑身发冷,急忙将他再一次扶到了温泉里,替他把脉后运功疗伤。
约莫过了一刻钟,她收回来抵在晋王背上的双掌,本想将他扶好让他靠着温泉岸边,却不曾想晋王一下子向前扑倒下去。
她忙急速地出手抱住了他,慢慢地让他靠向自己。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晋王那两片粉白的唇片忽然就变得诱人起来,她忍不住凑近他的耳畔,樱唇贴近他的面颊,低声叹息:“你说,你这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突然就像是奇迹般,晋王张开了眼皮,他转眸对着几乎贴近自己的漓江月,神思有片刻的清明。
他侧脸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黛眉微蹙,杏眼盈盈,肤白若雪。
他眼眸眨了眨,纤长的羽睫忽闪了一下,他的大脑有着片刻的空白,他努力的想了想这是在哪里,然后,他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宛如黄莺婉转:“晋王殿下,你醒了!”
晋王殿下?
是在叫他吗?
他是晋王殿下?
他努力去脑海中翻找记忆,去拼凑这个讯息,可是却全然想不起来。
他望着那几乎贴近自己的樱唇,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惘,他听到自己暗哑的嗓音在问:“姑娘是在问我吗?”
他这句话问出口,漓江月便是一呆,以为他此刻还没有清醒过来。
“是的,殿下,你觉得怎么样了?”
晋王不解地转脸望向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感觉难受。”
能不难受吗,此时的他浑身酸痛,半分力气都没有。
漓江月闻言,梨涡浅笑道:“你大病初愈,肯定会很难受的。我先扶你到那边靠着。”
说着她使劲扶起他,将他扶向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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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1章 晋王失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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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直到将晋王靠着岸边,漓江月才长舒一口气。
她在潭水中向前行走了几步,伸手将之前置于一旁的暖玉盒子拿了过来,将玉雪果拿出来递给他道:“你把这个吃了吧,应该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吧。”
晋王闻言接过她递来的果实,张口将果实吃下。
漓江月见他并不抗拒,心中喜悦,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侧颜,浅笑着。
一颗小小的玉雪果实下肚,晋王只觉得浑身通体舒泰,似乎方才还暗哑灼痛的嗓子也好了许多。
他不由得望着眼前的漓江月,心中感激不已道:“多谢姑娘,不知这果子叫什么名字?”
漓江月哪里知道这果子叫什么,她眼睛盯着晋王玉雪容颜,又想着这果子的神奇之处,便轻声道:“玉参果。”
“玉参果。”晋王重复着这名字,点头道:“好名字。”
接着他又问漓江月道:“姑娘方才叫我晋王殿下,我此时却是极为糊涂。”
“你大病初愈,先不必想这许多,待身体好了,就都想起来了。”漓江月口中安慰着他,心中也是惊异异常,这是发烧烧傻了吗?
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她却不知晋王突然遭受巨大的打击,又身负重伤高烧数日,此时定然有点神志不清。
晋王和漓江月又说了几句话,只觉得困意袭来,渐渐地又昏睡了过去。
见晋王又一次昏睡,漓江月替他把了把脉,感觉他体内的伤势似乎好了几分,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这山洞里并没有其他食物,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如今晋王又昏迷不醒,她只好将自黑宝石中得来的摄魂大法口诀拿出来细细琢磨起来。
摄魂大法是道法的一种,但千百年以来却鲜少在道家典籍里提及,实因修习此法太过歹毒,太过阴邪。
虽说摄魂大法是道家法术,但却被道家所不齿,以至于精通此术之人被称为妖人,被打入旁门,摄魂大法在巫化道的商周时代曾经兴盛过,但是此后就一蹶不振,彻底式微了。
修习此法不仅可以摄取人的心魂神志,更是被传有“上可动天地,下可撼河川,明可以役龙虎,幽可以摄鬼神,功可以起朽骸,修可以脱生死”之能。
因此历朝历代的帝王都将他视为邪术,不许民间流传更不许人修习。
渐渐的这大法也就失传多年了。
因为人有三魂七魄,所以摄魂大法也有三大术七小术。
三魂主命,命就是生死。
七魄主性,性就是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
三大术是召阴魂,拘阳魂,窥心魂。
七小术是通过破魂眼操纵人的七种性情。
这摄魂大法只有十六字口诀分别被人用秘法刻录在了黑宝石里,这十六字是:“龙在云天,通尽四方。此心此意,通达天地。”
十六个小字外另有一句:“摄你之魂,随我心智。俗世过往,顷刻遗忘。”
漓江月反复诵读着这十六字。
这十六字的口诀她每诵读一次,便觉得心中烦躁一分,其中的诀窍她全然不知晓。
她越来越烦躁不安,只好站起身来在山洞中踱步。
过了许久,她一低头待看到一旁晋王的脸色又泛起潮红,才心中一惊。忙疾步走上前蹲下来,伸手探向他额头。
又是滚烫滚烫的触感。她的心简直像猫抓一样难受,这样反复下去真的不会烧出毛病吗?
可惜她完全不懂医术,又没有药物可以救治。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看到一旁早已经化成水的那块被她找来的坚冰。
于是她把心一横,已经没有更糟糕的境况了,不如就找点冰来帮他冷敷一下吧。
她又一次折身向铁门关处走去,想着顺便可以将那两颗黑宝石嵌回去,顺道还可以再摘两颗玉参果。
漓江月走了大约有两息的时间,两道白色身影自一旁的山洞通道走进了这个温泉山洞。
“尽快去救他吧,别等那丫头回来了。没想到他竟然会伤的这么严重。”这是一道金属刮磨的嗓音,应该是铁剑先生无疑了。
可是接下来的嗓音与这道嗓音如出一辙,就像是一个人在一问一答自言自语一样:“我知道。”
两个铁剑先生,同样的白衣胜雪,同样的黯哑嗓音,唯一不同的是一个面上带着鬼面面具,而另一个面上,即使不戴这鬼面面具,那张面孔也不比面具好到哪里去。
他的脸上有着一道深深的皮肉翻开的伤痕,就如同那鬼面面具一般,自左侧的眼尾斜向右侧划去,一直切割到了右侧的唇角。
整个伤口皮肉翻飞,早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只能看得出长眉斜飞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星眸带彩,天生带着风流洒脱的韵味。
戴着鬼面面具的铁剑先生上前走到晋王身畔,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将手中一个玉瓶里的药丸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他又自怀中掏出一排针灸用的银针来,就着晋王靠在他怀中的姿势,对着晋王“风池”、“内关”、“合谷”、“关元”、“涌泉”等三十余处穴道扎去。
晋王昏沉沉间,感觉浑身的剧痛在渐渐舒缓,脑海间的神思也渐渐清明。
他能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揽入了怀里,这个怀抱跟之前的有些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却说不上来,没有之前的那么柔软,却又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此时川流不息犹如江河湖海向丹田汇聚的暖流,更像是曾经特别熟悉的怀抱此刻又一次将他揽起。
他依靠着这个温暖的怀抱,本能地向后靠近,他想抬眼向身后看去,他觉得自己必须睁开眼睛,否则便会后悔,可是他的眼皮似乎被什么粘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许久之后他感觉到有只微温的手在抚摸他的眼睛,眉毛,鼻翼,脸颊,唇角,最后那手停在了他的下巴上,手指温温暖暖地摸着他的下巴,接着拇指抚上了他的唇。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有人说了什么,却听得不是很清楚,然后,他靠着的那个温暖的怀抱离他而去,换成了坚硬的石壁。
他心中恍然便是一痛,总觉得似乎失去了什么。就像是他想要的东西再抓不住,渐渐地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努力尝试着睁开双眼,心中一遍遍叫着:“别走......”
然后,就像是那人听懂了他的心声一样,又走了回来,那只手再一次抚摸上他的额头。
可下一刻他便觉察出来这只手不对,不是那样温暖修长的触感,这手有着明显的纤细和凉意。
终于,他在挣扎了很久之后再一次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正含着焦急和喜悦的神情定定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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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2章 是耶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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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努力睁开眼看到的是漓江月充满关切的眼神,望着她眼中的焦急和喜悦,他的心却越来越凉——方才那个人决然不是她。
他是谁?
他究竟是谁?
晋王再一次闭上眼睛,他想是不是闭上眼方才那个人就会再次出现。
然而,并没有。
漓江月见晋王又闭上眼,忙执起他的手腕把了把他的脉搏。心中不禁狂喜,奇迹般的他的伤势好了许多。她不解地问道:“你的伤势怎么一下子又好了这么多?”
晋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神思不属的依旧想着方才昏迷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见晋王闭着眼不答话,漓江月以为他刚刚好起来,此刻还有些疲倦,便放下他的手,低声道:“你若是困乏了,就睡一会儿吧。”
晋王仿若没有听见一般,只觉得脑海中迷茫一片,随即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扫向一旁的漓江月,开口问她:“方才有人来过吗?”
这话问出口,漓江月的心脏便是怦然一跳,她面上神色一变问道:“你方才见到什么人了吗?”
晋王抬头看了看四周,除却山壁便是水潭,哪里有什么人影。
他不禁抬起右手按住了左边的心口,那里隐隐地痛着,不仅仅是伤口痛,还像是缺失了什么一样痛着。
那种痛不至于痛彻心扉,但他却感觉这痛只怕会如影随形。
这么想着他再也忍不住,喉头霎时间涌出了一口鲜血。
一口血涌出来后,他却觉得浑身都是一阵轻松。
漓江月正定定望着晋王,惊见鲜红的血自他口中涌出,他粉白色的唇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的魅惑。
她忘记了惊呼出声,甚至忘记了动弹。
晋王抬手抹了抹唇,轻轻够了勾唇角,望着漓江月道:“可能是我做了一个深远的梦吧。我并没有看到有人。”
漓江月这才缓过神来,心下暗松了一口气,此时这里定然也不会有别人的,就是大祭司,他也没有这闲工夫到这边来,他只怕正忙着整顿魔教吧。
“你这次伤势严重,如今刚好,千万不能再思虑过多。只有早点养好伤,我们才能早点从这里出去。”
晋王闻言点点头,起身走到那处通道口向里面张望着,黑黝黝的通道里什么也没有,他背对着她道:“我知道。”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这几日跟晋王身在温泉山洞中,虽然没有吃食,却也还不至于饿肚子,漓江月将剩下的几颗玉雪果都留给了晋王,自己偷偷在外面的花草中寻找看起来应该可以实用根茎叶偷偷填补饥饿。
除去没有什么可以食用外,其实呆在这山洞里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她偶尔会生出一个念头:如若跟晋王两个人就这么在这里长居,不再出去其实也挺好的。
随着晋王的伤势好转,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漓江月再不愿早日回到地面,此时也没有借口能留在这里了。
她在前面带路,晋王在身后跟随。晋王低头望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不解他们之前是不是就这么亲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他们走的并不是晋王来时的路,而是穿过了那道山洞通道,来到了最开始晋王发现展斜阳的地方。
漓江月来得晚并没有看到展斜阳被山石坚冰埋葬的情形,否则她绝对不会带着晋王走这条路,哪怕这条路好走许多,哪怕晋王此刻有短暂的失忆。
随着漓江月步出通道,晋王下意识地向对面望了一眼,心中诧异对面的山壁上竟然有几间石室,只是此刻多数都被山石和坚冰堵住。
他只是望了一眼便又看向了漓江月,不解她为什么停下来脚步。
漓江月看了看对面被堵上的石室,本来是想问究竟晋王之前闯入幻阵中不肯出来是因为什么,可此时她又不想问了。
且不说晋王究竟是不是真的失忆不记得事情了,就算晋王记得,她也不想问了。
这几日的相处,让她突然明白自己是真的爱上这个男子了,之前种种她不曾参与过的事情就由他去吧,从此刻起,从她牵起他的手起,他只能是她漓江月的。
这样一想,她忍不住笑靥如花地望向晋王,双眸紧紧盯着他温润的眼眸问道:“晋王殿下可还记得与月儿的海誓山盟?”
“海誓山盟?”晋王眼睫眨了眨,不确信地问她:“你跟我吗?”
“对呀,难道殿下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她的神色瞬间变得凄婉,那双仿若会说话的杏眼中含着浓浓的失望和指责,“我们经历那么多才能走到一起,殿下却全然不记得了吗?”
晋王想摇头说确实不记得,却又看着她那双眼睛有些许不忍,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曾经是亲密的爱人,他这样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想了想,对着漓江月抱歉道:“对不起。”
漓江月笑着摇摇头道:“殿下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这种事情怨不得殿下,如若不是我被困在阵法中不能逃脱,殿下也不至于为了救我身受重伤且——不记得我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定定注视着晋王的眼睛,她要将这些话深深刻入晋王脑海,让晋王确信。
她不是没有想过晋王早晚会想起来前事,但是她觉得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能日日与晋王相对,她可以迅速的得到晋王的心。如此即使后来晋王再想起从前,也不能不爱她。
不得不说她的算盘打得很好,此时的晋王心中已然有几分疑惑了。
他安慰她道:“虽然我暂时还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可是我记得你这几天对我的百般照顾,你放心,如果我真的曾经和你有过海誓山盟,那些话便都作数。”
漓江月闻言,眼睛晶晶亮地对着晋王笑:“真的吗?”
晋王点点头真诚道:“真的。”
漓江月笑盈盈地继续转身在前带路,可晋王却望着自己被她握着的手发起呆来,这感觉总是不对,他曾经应该牵过其他人的手,那种手感不是这样的。
旋即,他又暗暗自责,此时的自己失忆了,也许感官也不灵敏了,不能乱想,这样对漓姑娘是不公平的。
这么想着他吁了一口气来,跟着漓江月向山洞外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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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122
[title] => 第123章 脱困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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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握着晋的王手向千仞绝壁下方走去,这处的裂谷比之晋王初始来的那一处窄了些,璧上有一处地方有人开凿过的痕迹,上面有铁钩嵌入坚冰石壁间,这铁钩并不大,每隔上六七丈的距离便会有一个这样的铁钩,手抓也可,落脚也可。
如今晋王伤势已经基本痊愈,施展轻功攀着这铁钩向上攀岩并不需要费太多力气。
见漓江月想要先行在前面带路,他将她轻轻拽住,低声道:“还是我在前面带路吧,你在后面跟着,小心一些。”
漓江月的娇躯一顿,她感受着晋王言语中温暖的关怀,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有一种错觉让她以为,她真的就是晋王心中那个挚爱的人。
晋王整个人就是有着这样的魅力,能够如同冬日里的温暖阳光一般给人暖意和安心。
她笑着对他点头,看着他提气纵身向上方掠起。
约莫两个时辰左右,两个人已然身在裂谷中一处人工挖凿的小小山洞里休憩着,晋王抬眼望着上方的光亮,转而对漓江月道:“最多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登上这道山壁了。”
漓江月笑着对他道:“若不是殿下担心我体力不支,此时我们只怕都已经攀上山壁了。”
晋王点点头,心中思索着之前的事情,虽然他不是很记得最近发生过的事情,可是他这两日已经渐渐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在雍州的府邸,自雍州之后的事情便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和偶尔的几个画面,他记得不是太清楚了。
这些他都没有去问漓江月,他只记得有些画面中漓江月确实与他看似很熟悉,他们独自相处的时间和地方很多,可是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多让她能够记得起来的事情了。
他心中存着些许疑惑和不解,却只能慢慢等候清醒那一日。
他总觉得自己忘掉的一些事情是对于他来说极其重要的事情,可是却总是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
直到登上了山壁,再回身向茫茫天地间望去,晋王才发现此时身处之地一边是雪山,而另一边竟然是一大片草场。
怎么会在草场边,他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地跟着漓江月向月落城的方向走去。
一直跟着漓江月到了那处圆形的城堡样的院落,晋王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一个画面,他曾经到过这里。
“这是?”他问。
“这是我的家啊,你也不记得了?你在这客居了很久的。”
“好像是这样。”他说着抬步向里面走去。
方一进入院落,阿三便疾步奔上前来,面上挂着喜不自胜的笑意:“爷你终于回来啦,可担心死我们了。你找到少……”
“阿三!”漓江月开口制止着阿三,“殿下重伤才愈合,你先不要问他这么多,他需要休息。”
说着她对一旁一个哑巴奴仆打了几个手势,吩咐哑巴奴仆下去准备热水,转手扶着晋王向内走去,口中对阿三吩咐道:“你先去收拾一下殿下的衣物,伺候他洗个热水澡吧。”
阿三愣愣地看着将自己话头打断的漓江月,又盯着她扶着晋王臂膀的手,瞬间将不大的眼睛睁的圆圆的。
这漓姑娘跟王爷不会,不会有什么吧?!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能瞎想,虽然王爷从未曾言说过,可其实明眼人都知道王爷对少公子的感情不一般,不单单是父子之情,王爷定然不会突然跟这漓姑娘有什么的。
晋王沐浴过后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方才阿三服侍着他服用了两颗昆仑的雪容丸,此时他想好好休憩一下,却半天都睡不着。
漓江月一见面便打断阿三的话神情明显有些急切,他没有问,只当不知,但是此时躺在这里他不由得又琢磨起来阿三方才没有说完的是什么。
找到什么?找到漓江月吗?
如果是问有没有找到漓江月便显得有些不合理,毕竟当时漓江月就站在自己身旁,阿三能看到自己就不会看不到她。
那么便是还有人等着自己去找了?
他翻身坐起,望着紧闭的房门,起身披上衣裳,打开了门。
门开处他正好看见和漓江月在匆匆谈论着什么的阿三。
两人突然听到开门声急忙停止了正在说的话,齐齐转头向他看来。
晋王淡然一笑,对着漓江月道:“你也辛苦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去休息休息。”
漓江月知道他这是想要支开自己,便点头道:“我这就要去休息,不是很放心便又来问问阿三你的情况。”
说着她又看向阿三,叮咛着:“殿下重伤初愈,别让他太劳神了,好好照顾他。”说罢,对晋王裣衽一礼,转身离开。
阿三知道王爷有事要问他,待漓江月离开后忙上前对着晋王施礼道:“爷,您有何吩咐?”
晋王直到漓江月的身影转出外面的照壁,才转身向一旁的书房踱去,口中吩咐道:“把你该说的都跟我说一遍,不要等着我来问你。”
阿三苦恼地盯着晋王衣袍下摆,心中暗自琢磨着究竟哪些才是自己该说的!
晋王在书桌旁坐下,望着随后进来的阿三。
阿三稳了稳心神,将书房中的炉火拨弄了几下,添置了些炭火进去,又起身将置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暖壶拎起来斟了一杯茶,双手递给晋王,口中歉意道:“爷先喝口热茶,爷要知道什么我都会细细禀明的。”
晋王身手接过他递上来的茶盅,转手搁在一边的高几上,一边抬手拂着衣袍,一边问道:“我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漓姑娘有没有告诉于你。”
阿三不敢有所隐瞒,点了点头道:“方才爷沐浴时,漓姑娘已经告诉属下了。”
见他点头,晋王站起身来走向窗边,望着窗外的一株梅花树,声音低沉:“我总觉得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和事,可是千丝万缕千头万绪又不知道是哪个人,哪桩事。”
他回头扫视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阿三,问道:“你告诉我,我来这里原本是要做什么?我之前外出又是去做什么?”
阿三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手,不敢有所隐瞒,躬身回道:“爷此次来西域是为了在上元节将魔教歼灭,爷之前外出是——”
“是什么?”晋王温润的眼中有着一丝探视,深邃地让人摸不清他此刻所想。
阿三的眼波动了动,终于在那又是温润又是深邃的眼眸中败下阵来,“爷之前外出是去寻找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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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4章 少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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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少公子?”
晋王迟疑了一瞬,复述着阿三说出来的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在他唇齿间回荡,使得他有片刻的迷茫。
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影,白衣若雪,姿态闲雅。
可那只是一个侧影,而且须臾间便飘然不见,他只觉得心中有一丝疼痛,莫名的疼痛,却还是不知道阿三说的少公子是谁。
“他——是——谁?”他一字一顿问道。
阿三原本躬着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晋王,爷失忆的事情看来是真的了,不然怎么会不知道少公子是谁。
可是爷能认出自己,却为什么不记得少公子?失忆还有选择性的吗?阿三不解的苦着脸道:“少公子是展丞相的三公子——名唤斜阳,也是爷的义子。”
“斜阳!斜阳!”晋王低低的将这两个字念了两遍,只觉得心头头一阵剧痛,他忍不住蹙眉抚上了心口的位置,那里此时宛若被施了魔咒般,只要他念一句“斜阳”便似刀绞。
可他还是忍不住默默念着“斜阳……”虽然心若刀绞,可是他每念一遍,便会在脑海里多出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背影,他想多念几遍是不是就能看见他的容颜,想起他来。
他复又低吟了一遍,目光中神色复杂难辨。
“斜阳他,怎么了?”他依旧没有转过头,只是声音中有着些许迟疑。
阿三嘴角擒着一丝苦笑,他也想知道少公子究竟怎么了,可人都找不到,哪里知道究竟怎么回答王爷的问话。他只得将自到达西域后的事情一一向晋王说了一遍。
晋王闻听墨离和唐宁儿身在西域后,沉默片刻道:“叫墨离带上宁儿,再带上关于斜阳的所有资料前来回我。”
说罢,他起身向书房外行去,一脚跨出书房,他又回身对阿三道:“把关于漓姑娘的所有资料也一并送来。”
墨离带着唐宁儿来到漓江月府上时,晋王正站在院外望着梅树发呆,他觉得展斜阳应该是对他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可他为什么绞尽脑汁却依旧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就像是缺失了一块,而且只和展斜阳有关。
“斜阳!是不是只有见到你,我才能想起你来?”他低语着,抬手从梅树上捻下一片枯萎的花瓣。
墨离和唐宁儿对视一眼,望着梅树下站着的蓝衫身影。他的眼中是说不尽的迷茫和不解。
难道王爷真的是失去了记忆不成?墨离只觉得这事情怎么会这么荒诞无稽,可阿三不会骗他。
晋王瞥过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本来心中有着不少的怒意也都渐渐散去。两人神情都不是太好,看上去有些颓丧和风尘仆仆。
“这是怎么了?”晋王看着两人颓然又欣喜的神色问道。
墨离的嘴唇上都是干裂的血口子。唐宁儿也不比他好多少,原本油黑的头发有些干枯,面色也不是很好。
“王爷……”被晋王这么出声一问,唐宁儿再忍不住心中莫名的担忧和害怕,一头扑向了晋王怀着,紧紧抱着晋王把头埋进他腰间,痛哭起来。
晋王一愣,捏在手指间的花瓣掉在地上,不解地看着对面的墨离。
宁儿这孩子很坚强的呀,为什么现在会哭成这样,而且墨离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把她带来了西域。
墨离见晋王看向自己,忙躬身行礼道:“爷,你可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宁儿这孩子给折磨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自莫少侠告知我们少公子失踪,爷独自下到死亡谷去寻找他之后,我就派人在谷口守着等爷回来,可是这丫头非得自己在那里守着,我哪里能放心她,只好没日没夜陪着她在谷口附近守着。”
说到这他看了看还抱着晋王腰身不放,哭声不止的唐宁儿无奈地摇摇头接着道:“阿三要是不派人送信过去,我们这时候还在谷口吹西北风呢。”
晋王无奈地摸了摸唐宁儿的发顶,对着她低声安慰着:“别哭了,有我在。”
他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宛若潺潺的春水般动听。唐宁儿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抬着红肿的双眼望着晋王绽放着笑意的脸庞,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手。
他终于安然回来了,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滴,却已经在晋王宛若春风的笑颜中笑了起来。
望着眼前这个方十岁的小女孩儿,晋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对一旁的阿三吩咐道:“你先去准备些吃食和热水,让他们泡个澡再吃些东西,然后——等他们睡一觉了再说吧。”
唐宁儿跟着墨离阿三一起离开后,晋王才对着院门前久久立着的漓江月道:“他们都是我信任的人,你不必避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漓江月笑意盈盈地走进院子,对着晋王裣衽一礼道:“深怕殿下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商量,我不好前来打扰。”
话虽这么说着,可是她明摆着便是前来探查讯息的。
晋王并没有拆穿她的心思,女子的心思本就难懂,更何况他因为失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我们一起去城里走走好吗?”漓江月歪着头望着他笑问着。
晋王本能地想开口拒绝,却又觉得这样生硬地拒绝有些伤她面子,心中不禁一叹,点头道:“好。”
已是黄昏风起时,自上元节金边玉印遗失,魔教被中原群雄围剿后,整个月落城上下都显得有些人心惶惶。
晋王并不记得之前跟漓江月逛月落城的事情,但是却觉得对这座城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黄昏的街边,在经过坊市时漓江月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向前行去。
晋王紧赶了两步,不解地问道:“有什么急事吗?”
“不,我只是想看看上次那个饺子摊还在不在。”
“你想吃饺子,我包给你吃好了。”这么说着,晋王脚下就是一顿,这话他不止一次说过,却肯定不是对漓江月。
绝然不是。
“嗯,这样也好。”漓江月也停下了脚步,笑看着他称赞着:“你初一早上包的饺子很好吃的,那你休息两天,还包给我吃吧。”
初一早上包的饺子!
晋王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无数的画面飞快地在脑海中翻飞,可一个也抓不住。
只有一片又一片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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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5章 街边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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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正在跟晋王说着话的漓江月突然发现晋王神色不对,他的脸上有着痛苦的神色,漓江月心中一惊,忙上前将晋王的右手手腕握住。
方才还好端端的这会怎么这样了。她第一反应便是晋王的旧伤发作了。
可是她细细把了把晋王脉搏,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她不禁焦急万分的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良久,晋王苍白的面容上才恢复了一些气血,他摇了摇头轻轻挣脱了被她握着的手,神色淡淡地说:“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痛。”
漓江月垂下眼睫旺了一眼自己被晋王挣脱的手指,浑身轻不可见地一颤,随即苦笑着垂下了手。
她知道,若然不能早日得到他的心,她便再也得不到他了,她一直在欺骗他,其实也是在欺骗自己。
本就是一厢情愿的情感何况还是在他失忆时行了欺骗手段。
她默默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冰凉。或者她一开始便不应该这样欺瞒他。
实在是不够高明啊,如今悔之晚矣。
正在她越来越觉得心中悲凉不安的时候,一件披风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瞬间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清贵高雅,丰神如玉,温柔体贴。
“时候不早了,夜深露重,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她向他展颜一笑,妩媚动人。
抬手紧紧攥住他替自己系着披风的手,她整张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一双明眸忽闪着,似平湖秋月一般耀眼夺目。
一个人孤独地走了这么多年,终于他来了。她紧紧攥着晋王的手,只想就此攥住这双略显温凉的手,再也不放。
“两位还真是好兴致啊,竟然在这月落城的街市上公然便你侬我侬了。”这时,很唐突的一道声音自两人侧面响起。
刺耳暗哑的金属刮磨声,让晋王和漓江月都是一楞,晋王明显感觉到攥着自己手的漓江月抖了那么一下。
他勾了勾唇角不疾不徐地转身望向来人,这人一身宽大的白色衣袍,身量与自己差不多高,看不出胖瘦,面上戴着一张诡异恐怖的面具。
“我们认识?”他问着这白袍的鬼面人。
他问这句话的原意本是自己不记得对方是谁了,可他的问话听在了对方耳中却是令对方面具下的眼眸一缩。
铁剑先生惊异的心脏都是一跳,他是认出了他吗?
“晋王殿下何以如此问,难道我们不认识吗?”他桀桀一笑问着对面身形修韧的晋王。
漓江月靠近晋王,低声道:“这人便是魔教的大祭司——铁剑先生。”
晋王闻言对铁剑先生拱手致歉道:“实在抱歉,最近有些原由导致陈玉失去了部分记忆,还望大祭司谅解。”
铁剑先生望着晋王的面色有一瞬的失神,他尚不确定晋王的失忆究竟到了哪种地步忘了多少事情,于是出言试探道:“晋王殿下不会是因为上元夜在齐云山巅应诺在下的话办不到而失忆了吧?”
这白衣鬼面的大祭司这般说话还真是可气,这么样的话说出来,便是在质疑他陈玉的为人处事了。
晋王忍不住冷然一笑道:“虽然陈玉一时想不起来一些往事,倒还不至于食言而肥,若然答应过大祭司一些事情,也必然是有交换条件的吧,还望大祭司不要忘了答应陈玉的应诺。”
反唇相讥不过如此。
铁剑先生仰头桀桀一笑,只余下一句话:“晋王殿下可知身边之人也是我魔教中人?”说完便转身飘然远去。
漓江月攥着晋王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她摇头望着铁剑先生的背影道:“不要瞎说。”
可是铁剑先生早已远去,没有理会她那句并没有多少底气的话语。
晋王无可奈何地轻揉着眉心,他抽出一只被漓江月紧攥着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关系,不管你之前还有什么样的身份,我都可以不介意,但是——之后有事你不能再瞒着我。”
漓江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允诺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什么再瞒着你,此生不负。”
此生不负。
这话敲打在晋王心间,他脑海中不禁又一次浮现一道白色身影。
渐渐地这白色身影和方才的铁剑先生重合,他不禁失笑起来,怎么会这样,难道就是因为都是穿了白色吗?
看来自己得好好找个大夫来瞧瞧了,只是不知道师叔范裴义现在身在何处。
“走吧,我们回去。”他转身向来路走去。
虽然此时被漓江月抓住了手,可他还是明显的感觉到漓江月握着自己的手的感觉并不对,他不能确定究竟是本就不对还是只是他自己忘记了原本的感觉。
他轻叹一声,何必深究。
***********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窗棱上,漓江月自甜梦中醒转过来,她伸出两手紧紧握在一起,心中泛着无数的甜蜜。
原来这就是爱情,原来这就是爱人的滋味,她不好意思地拉高了被子蒙住了脸,只觉得面红耳赤。
想着昨夜晋王主动帮她披上披风,帮她系着披风的带子,与他一起牵着手一路走回来,她就觉得满心满腹都是温暖,仿若被暖暖的阳光照拂着。
正在她面色赧红,还在回忆着昨日的甜蜜时,卧房的门被敲响了,五下,三长两短。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果然派人来找自己了。此时她除去应召前去,没有拒绝的余地。
**********
用罢早饭晋王便在书房等着墨离,他已经喝完一盏茶了墨离才急匆匆进来。
墨离不好意思地笑笑,对着他施礼道:“昨夜睡得太沉,早上起晚了,让爷多等了。”
“无妨,我只是睡不着,起的有些早了。”
晋王示意他坐在下手的楠木椅子上,望着他手中的卷宗道:“既然都拿来了,给我吧。”
墨离犹豫再三,先将关于漓江月的卷宗递了上去。
晋王却是不接,盯着他握得紧紧的另一卷明显厚了许多的卷宗道:“先把关于斜阳的给我。”
“是。”墨离依言将卷宗上写着展氏斜阳的卷宗递了给他。
接过卷宗,晋王迟迟盯着卷宗上的四个字发着呆,确切地说是盯着“斜阳”二字。
这两个字的一笔一划对他来说都极为熟悉,熟悉到他微微阖上眼便能看到那些笔画自眼前飞掠,一笔笔组成一个个斜阳。
他怎么会将他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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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如果如阿三所说,斜阳是展洛天的三子,且是自己的义子,那么便不会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义子那么简单,那可是浔阳展氏啊。
可为什么他偏偏不记得他,独独不记得他?
迟疑了许久他终是翻开了卷宗第一页:里面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无双公子,天下无双。
他一愣,将卷宗拍到桌几上,怒斥着墨离道:“你是诚心欺我吗?玄锋营的卷宗我看过不知多少,为什么这里面没有人绘?”
墨离一直未曾坐下就是等着晋王此时的盛怒,他单膝跪地言辞恳切道:“王爷息怒,纵使王爷给属下一百个胆子属下也不敢欺瞒王爷,实在是——实在是少公子的卷宗里一直便没有人绘。”
“一直都没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会一直都没有。”晋王不解地问,复又捧起卷宗低声道:“你起来回话。”
墨离哪里敢起来,他心中简直是无语极了。没有人绘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王爷您。
可话不能这么说,故而他很巧妙的斟酌着词汇道:“当初才给少公子立卷宗的时候少公子只有五岁,所以白羽绘制的人绘是公子五岁时的样子。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了,吞吞吐吐做什么?”晋王一边低头翻着卷宗一边问。
墨离把心一横,快速地回禀道:“后来白羽就又绘制了不同阶段的少公子,可是所有的图每次一完成都被爷抽走了。”
“嗯?”晋王正待翻页的手就是一顿,都被自己收走了?为什么?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出来:“为什么?”
不解的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墨离,晋王眼中全是迷茫。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呀,可爷这么做了,我能去问爷不成,我这是吃了豹子胆吗?墨离心中颇觉苦涩。
晋王见他迟迟不答话,又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把那些人绘都抽走?”
墨离闭着眼宛若身负断头台般把心一横,胡诌道:“许是爷觉得白羽绘制的少公子不够肖似吧,就索性都抽走了。”
说完后他品了品自己的话,觉得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一样,便又接着道:“属下见爷每次都会将小少爷的手绘抽走,后来便没有让白羽补上了。”
“嗯。”晋王低低应了一声,“起来吧。”
墨离心中这才松下一口气,心说,我这谎话日后被揭穿可怎么办啊?
真不知道是不是该盼着爷记不起来这些事呢。
唉......
晋王犹自翻看着关于展斜阳的卷宗,里面内容可以说是自他幼时一出生到今都罗列在其中。
当他翻看到展斜阳十二岁那一年春上时,他的手指忍不住摩挲着卷宗的纸张,那一卷上写的是三月踏春时节西陵水边,才子文斗,展斜阳长亭作诗,文采斐然,一鸣惊人。
盯着这些文字,晋王的脑海中便飘过了一个场景,这一次是场景而不是之前的不连贯画面。
三月的西陵杨柳依依,维水泱泱。柔和的风吹起,水波荡漾,一群少年在西陵水边谈笑恣意,打马而行。
其中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黑发用一根碧玉簪簪着,发髻上还别着一只桃花,一身锦衣若雪般亮白,胯下一匹雪白的马。
他一面打马前行,一面放声而笑,渐渐的他转过了头,向岸边望去,岸边正站着另一个白衣男子。
就在晋王觉得自己就要看清少年转过来的脸时,下一刻他脑海中的画面全然消散不见。
他一惊,恍然看向前方,却惊觉此时身在书房,而墨离还跪在地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是叫你起来了。”他责备的看着墨离。
“属下还有事情没有跟王爷禀报,还有罪责没有跟爷坦诚,未敢起身。”
晋王勾起一边唇角,忍不住骂他:“什么时候你跟我这么谨小慎微了。起来回话,你这么跪着倒叫我坐的不安生。”
他将手中卷宗放下,伸出手道:“拿来。”
墨离一愣,旋即明白他是要漓江月的卷宗,连忙起身将手中漓江月的卷宗递上。
“说吧,还有什么事情一次道来,别再吞吞吐吐的。也别再动不动就跪着了,等五月时节你就要做新郎官了,还真是没出息。”
墨离冷峻严肃的面容就是一阵皲裂,爷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些吧。怎么就突然提起五月的事情了。
可听晋王这么说他却实在高兴的很,五月他就可以跟柔儿双宿双栖了。
他不好意地垂下眼皮,回禀着晋王道:“属下没有经过王爷允许就擅自带着唐姑娘离开雍州到了西域,这事情还得爷来惩罚。”
“哦?我以为你是想仗着我失忆就将这事情揭过去不提了。”晋王笑道:“你这还是不打自招了啊。那你说说你究竟为什么要擅作主张不听调令呢。”
“属下原就没有打算一直瞒着爷,更何况就算爷现在不记得许多事情了,阿甲和阿三也不会不跟爷禀明的。”
墨离轻咳一下接着道:“与其等着爷秋后算账还不如早早找爷坦诚。”
“嗯,你这想法倒是没错。”
墨离又接着道:“原本自爷派卫信传信回去后属下便一直一面照顾安顿唐家诸人,一面找人医治姜戎的眼睛和伤腿。可是唐家诸人服用过咱们配置的解药都清醒了,只有唐毅唐堡主依旧沉睡不起。”
“怎么会这样?晋王闻言面上神色肃然,不解的问:“可是计量不对或者用法不对?”
墨离摇摇头道:“都不是,甚至唐姑娘还偷偷将自己的鲜血给唐堡主饮用了,可还是不行。所以我们估计唐堡主只怕是受魔教大祭司蛊毒最严重的一个。”
晋王缓缓点了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毕竟以唐堡主的功力如若蛊毒不深,必然不会控制住他。那么你们来西域是想在上元节想方拿到蛊毒的解药?”
“正是。自从将唐家诸人救回去后,他们都有慢慢苏醒康复的迹象,只有唐堡主不但没有半点苏醒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瘦。唐姑娘便前来求我带她来西域。”
晋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问道:“我曾听范师叔说过,这蛊毒只有用魔教大祭司的血液方能解,但是用过大祭司的血液后中蛊毒者便要听其差遣。那么这方法可行吗?”
墨离一叹息道:“这方法也是唐姑娘说于我知的,她的意思是与其看着唐堡主枯瘦而亡,她宁可将人交给魔教大祭司。”
晋王抬眼看向墨离,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若是他自己,该作何选择。
墨离又道:“如今唐家堡上下都还没有完全清醒,也没人能给唐姑娘出主意,我念她一个小姑娘如此孝顺却又不易,便斗胆答应了她的请求,瞒着爷把人带来了西域。”
“而你们如今并没有得到大祭司的血液?”
“正是。因为上元节爷突然和魔教大祭司达成共识,紧接着爷又去了死亡谷,故而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得到解药。”
晋王琢磨了一下,起身对他道:“罢了,既然如此,这个事情交给我吧,我想魔教的大祭司应该还是会卖我一个人情的。”
说着,他拿起展斜阳的卷宗,想了想又顺手将漓江月的卷宗也一起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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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7章 魔宫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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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黄昏时候的月落城显得有些萧条,晋王一个人独自在城中缓缓走着。
他的目的地是魔教的魔宫,既然只有大祭司的血液能救得了唐堡主,那么就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今天的风有点大,街上偶尔的枯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向前飞去。他脑海中一直想着今天一天看完的关于展斜阳的卷宗。
他敢肯定展斜阳跟他的关系比之卷宗中提到的更亲近,可是这样一个对他而言亲近的义子,他却半分不记得。甚至连他的样貌都不知道。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什么原因,才会这样?
他的脚踩中一片枯叶,“咯吱”一声脆响,这响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抬眼向前方望去,魔教的魔宫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大门上那块黑色的牌匾上用篆书刻着的几个字是:天魔宫。
天魔宫?不是叫魔教吗?怎么改名了。
他暗一思量便懂了,看来这大祭司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啊,竟然这么快就接手了萧天六十余年辛苦建立下来的魔教,并且迅速的将它改成了天魔宫。
天魔宫宫门前并没有守卫,可是它和赤那古寺之间的塔楼上却有两人值岗。
早在晋王现身在远处的街巷口时,便有一人登下塔楼前去向宫中禀报了。
晋王脚下的步伐稍微快了几分,刚踏上天魔宫门前的大广场,宫门便向两侧打开,从宫中走出两人来,当先一位便是魔教的大祭司——铁剑先生,而另一位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一袭黑衣的漓江月。
铁剑先生一如既往地戴着他的鬼面面具,腰间悬挂着铁剑。
他站在宫门外望着对面走来的晋王拱了拱手,桀桀笑道:“晋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却不知殿下来此是找我叙旧,还是——找她?”
说着,他长臂一伸,将漓江月向前推了半步。
漓江月一个跄踉,脚下不自主地向前而来。他不是来找她的吧,今天来这里她还没有来得及告知他。
漓江月担心的看向晋王,唯恐他心中不快。
看到漓江月被铁剑先生推搡了一下晋王长眉微挑,向前走了几步,抬起手牵起了漓江月的手,对她勾唇轻笑,这笑容间有着些许安抚,瞬间将漓江月的不安统统打散。
“铁剑先生。”晋王复又转头对着他笑道:“陈玉此来一是为了接月儿,二是想向先生求取一样东西。”
铁剑先生面具下的颜面看不清楚,可是眼神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问道:“什么东西,殿下请讲。”
“怎么,先生并不欢迎陈玉不成?竟不肯让我踏入您这天魔宫?”
“怎么会,只是怕晋王殿下身份高贵,不敢请殿下入我天魔宫而已,既然殿下提及,那么就请殿下入内一叙。”
铁剑先生伸手做出相请的姿势,面向着晋王,眼神却不自主的落在了那双牵着的手上。
晋王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而是侧脸对着漓江月,声音温润而又充满暖意的道:“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和铁剑先生谈完事情就回去。”
漓江月笑着点点头,“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夜宵。”
晋王点头,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松开,向天魔宫走去。
自始至终铁剑先生都保持着相邀请的姿势,他的眼睛也一直落在那双紧握的手上。
踏进天魔宫的大门,照壁上的骷髅七星阵就呈现在了晋王的眼里,未曾想天魔宫只是改了名称,关上了大门,内里却是没变的。
他勾唇轻笑,绕过照壁,跟在铁剑先生身后向内行去。
经过大殿时在前带路的铁剑先生放缓了脚步,等着他,口中歉意地道:“因为之前被长仪他们杀入魔教,如今大殿基本上是搁置不用的,只能请殿下去侧殿一坐了,还请见谅。”
“无妨,先生不必客气。陈玉此来是有事相求,先生毋需这般客套。”
一阵风吹过,铁剑先生无意间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木檀香气,在前方带路的心便是一悸。
君子木檀,悠悠其香,思之念之,顾念心伤。
他假面下的薄唇紧咬,忍不住又慢了一拍脚下的步伐,等待着晋王的靠近。
木檀香气清而淡的萦绕在他鼻端,他忍不住想转脸向一旁几乎与自己并肩的人看去。
他握在白袍下的手紧了紧,复又松开,口中依旧是金属刮磨的暗哑声音:“不曾想殿下竟是爱香之人。”他听到自己这么问。
晋王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中划过一丝迷茫,抬手轻轻拂去一片被风吹到衣袍上的枯叶,笑道:“可能是吧。”
须臾,他眼神又变得清明,眼眸中净是笑意,接着道:“先生久居西域不知可曾听说过我的义子展斜阳,因为他喜欢木檀香。”
没错,是这样的,卷宗上便是这么记着的。晋王复又在心中肯定了一分。
晋王提到展斜阳的一刹那,铁剑先生的眼眸瞬间睁大了几分,脚下的步伐几乎停顿了。
然而,他们本就走的极慢,故而晋王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
“无双公子展斜阳,在下倒是略有耳闻,况且西南一战之后,想要不知道他倒是不易了。”
是吗?
西南一战,自己也在其中,为何却还是不记得。
如果不是那卷卷宗,自己是不是就要真的忘记这个人了?还是只能在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和事迹?
容不得他多想,偏殿已经到了,本就跟正殿相隔不远,两人即使走的再慢也终究是要走到的。
相邀晋王步入偏殿,铁剑先生并没有在上座坐下,而是陪着晋王在一旁相隔一个桌几的太师椅上坐定。
宫中的下人送上两杯热茶和一些糕点,铁剑先生端起面前的茶盅,一手托着茶盅底部,一手做出相请的姿势,“殿下请。”
话落,他先行揭开茶盅盖,抿了一口。他在鬼面外的嘴唇和下巴也有部分被面具遮盖,故而他即使饮茶,其实喝起来并不方便。
晋王看着他带着鬼面笨拙饮茶的样子,有些不忍,却没有出声。他捧起茶盅淡笑着对铁剑先生亦做了个请的姿势,揭开盅盖拨了拨茶叶,喝了一口。
待喝过茶,铁剑先生盯着晋王问道:“殿下何事需要寻找在下,但说无妨。”
晋王没想到铁剑先生会这般客气,倒是对他生出些许好感,神色坦然的望着他道:“先生当日对唐家堡所使用的蛊毒不知可有解药,陈玉此次便是求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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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8章 君子木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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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求药?!
想过很多所求,倒是没有料到晋王的目的是这个,铁剑先生一时竟然怔住。
他望着对面之人那双温润的眼眸,有些恍惚,“蛊毒的解药?”
他重复着这话,旋即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晋王道:“容我考虑考虑,不若殿下先行坐上片刻我去去就来。”
晋王以为他是不同意,遂道:“若先生能够将蛊毒的解药赠予陈玉,陈玉答应先生十年内不会对西域采取任何措施。西域可以依旧由天魔宫统帅。”
“殿下误会了。”铁剑先生捻起一块红豆糕递给晋王,口中继续道:“先不说西域十二国是不是能够任由天魔宫继续统领,我暂时只怕也没有这心思,毕竟上元节一役,天魔宫伤亡惨重,恢复元气也得需要时日。”
看着那略显白皙透亮的手指捻起的红豆糕,晋王有点失神,并未及时接过,而是在脑海中迅速的翻找着什么,这个人怎么知道他最爱的糕点是红豆糕,是巧合还是——?
铁剑先生见他不接,神色不动,将红豆糕又放回了碟子里,轻轻掸了掸衣袍,便打算出去。
方一起身便闻听晋王开口询问道:“我们认识吗?”
他站起身的动作一僵,却只是瞬息间的些许变化,旋即接话道:“如若不认识,殿下此刻怎么会在我这天魔宫呢?”
晋王也站起身来,凝视着他的眼睛。虽然这双眼睛有三分之一被鬼面面具所掩盖,但眼睛中的神色却还是掩盖不完,“我所指不是这个,先生应当理解我的意思。我是问,我们从前认识吗?很久以前便熟知吗?”
一声桀桀笑声在偏殿上突兀的响起,铁剑先生好笑地望着晋王道:“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因为失忆就想多了。我久居西域又怎么会从前便和殿下认识。殿下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不等晋王再做反应,急急向偏殿外行去。晋王看着他略微有些着急仓促的身形,神色更加狐疑。
可惜他什么也想不起来,更无从确认,除非——除非摘掉铁剑先生面上那张鬼面,可这么做便是揭人私隐,于理不合。
他不由得伸手拿起方才铁剑先生递给自己的那块红豆糕,轻咬了一口。
此时天魔宫的一处暗室里铁剑先生正背对着什么人说着话。
他立在那里,宽大的白袍将坐在他对面的人挡了大半,只能看到半边身子却看不到脸面。
“你是说他来向你讨要鬼王蛊的解药?”对面的人问道,声音有着些许的虚弱和沧桑,却又格外的好听。
“是的,所以我只能来求师祖帮忙。”铁剑先生的嗓音依旧是暗哑的金属刮磨声,和那道好听的虚弱声音真的是有着天壤之别。
“嗯,你的意思是想答应他?”
“我——对,我想答应他。因为他是想要医治唐毅。”
“可是,如果你给他真正的解药,那么他便不会将唐毅送来与你,那你何不给他血液,让他不得不将唐毅送来西域。”对面的人继续问道。
“其实我很糊涂,实在不明白我们做这么多难道不是为了帮他,那么唐毅在雍州和在西域有什么两样?”铁剑先生不解的问道。
“当然不一样,在雍州唐毅能明目张胆帮着他制造雷火弹、梅花袖箭和连弩吗?”
“我懂了。那么我这就去回他。”
对面的人站了起来,“叮叮”两声金属落地的声音传入耳畔,接着他的脸抬了起来,望着铁剑先生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想他失望,可是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在帮他,所以不必有负担。”
铁剑先生注视着对面之人那张恐怖绝伦的脸,握紧拳头,点头道:“我懂了,我会让西域十二国统统归顺天魔宫,更会让司翰的南楚付出惨痛的代价,来替师祖报仇雪恨。”
“嗯,不必过分执着于替我复仇,你去吧。”
晋王的一块红豆糕差不多吃完了,一旁的天魔宫仆人又替他换了一站热茶,铁剑先生才回来。
他径直走到晋王身侧对着晋王拱手一礼歉意道:“让殿下久等了,方才殿下所允诺的事情我考虑过了,可行。”
说罢他话语一顿,在一旁的位置上坐定接着道:“然而鬼王蛊之毒却无药可解,相信殿下也略有耳闻吧。”
他这话是何意思?晋王将最后一口红豆糕放在了碟子上,拿起茶盅饮了口茶,才接话道:“先生有话请直言,或者先生还想要什么其他的条件才可答应?”
晋王这些动作和话语都是极缓慢的,铁剑先生无意间瞄了一眼他余下的那一小块红豆糕,桀桀一笑道:“其余条件倒也没有,只是如今西域诸国为了金边玉印遗失之事也是惶惶不安,若然晋王殿下能够将这些事情解决了,倒是可以将唐毅送来西域,我用我的血液养着他,必不会让他出事。”
晋王掸了掸衣袍,笑道:“金边玉印的解决方案有两条,却不知道先生喜欢哪一条?”
“果然,金边玉印遗失与殿下有关,倒是没让我失望。”
“我原本的想法是祸水南引,可若先生想要玉印来掌控西域诸国我也可以将玉印奉上,只求先生能真心照顾唐堡主,若然他日真的能制出解药,还望先生赐予一颗。”
晋王说完这话起身诚恳的对着铁剑先生躬身做了个揖礼,却不成想铁剑先生惶然起身闪开,并回礼道:“殿下不可如此。虽然我与殿下并不熟视,却也有心诚意相交,还请殿下不必如此客套。”
见他避不受礼,晋王心下虽然有些狐疑,却也没有深究,故而笑着抬起他施礼的手道:“先生这样说陈玉倍感荣幸,既然如此,日后先生便也是陈玉的朋友了。”
被自己抬起的手温温暖暖的甚至有些莹润,没有看到的那般细瘦,晋王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画面,紧盯着铁剑先生的鬼面问道:“先生可知昆仑山下死亡谷?”
“知道。”
“可曾去过?”
“去过。”这个是瞒不住晋王的,“这个当然,曾经我在那里居住过。”他不承认,漓江月早晚也会告诉晋王的。
“先生在死亡谷下住过?”晋王的音量不由得高了几分,“那么先生数日前在谷中救治过陈玉吗?”
“殿下何以有此一问?”他不答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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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29章 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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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见铁剑先生并不愿意承认,晋王钱钱而笑,缓缓放下扶着对方的手,望着他的眼中有着肯定的神情。
他缓缓道来:“数日前我身负重伤在死亡谷中,曾于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人给我喂药,替我扎针,并且运功替我疗伤,初始我以为是漓姑娘,可我清醒过来时便知道那人决然不是她。因为,那是一个男子。如果我没有做梦,那些事情是真的,我所能想到的人便应该是先生。”
“我还是不懂。”铁剑先生道:“你既然昏迷不醒,何以肯定那人是我?就算对方是个男子就一定是我吗?”
晋王再一次获住他修长的手指,将他的手捧到两人眼前,双眼定定地望着他道:“因为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先生的这只手,和我当时所感应到的那只手一样。”
铁剑先生使了几分力气强行将被晋王握住的手抽了回来,并向宽大的袍袖中藏了藏,笑道:“既然殿下觉得是我,那就当是我吧。”
“为什么?”晋王问。
“嗯?”铁剑先生不解的看着晋王,一下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先生会救治陈玉,先生又怎么会那么巧得知陈玉受伤在那里?”
这话问得铁剑先生很是不悦,他的声音中泛起一丝恼意,冷笑道:“殿下问这个是觉得我对殿下有什么企图,还是觉得我有心留下线索让殿下此时认出我便是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他金属刮磨般的暗哑嗓音中夹杂着的丝丝凉意袭上晋王心头:“殿下不必多心,更不必谢我,确实只是巧合中的举手之劳。殿下请回吧。”
这个逐客令下的有些难看了,可是对于武林中本就口碑不好的魔道中人而言,他实在也不想再强作君子了。
晋王被他这般逐客,不禁面上微微一红,口中致歉不已:“先生莫要误会,我真心感激先生当日能够施以援手,方才是我唐突了,先生莫要放在心上。”
铁剑先生袍袖下的手有些许颤抖,叹息一声道:“殿下请回吧,我还有事。”说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已经这么明显的赶人了,晋王知道再待下去两人就真的有可能会谈崩翻脸,这铁剑先生性情古怪,还是等日后再慢慢说吧。
他对着铁剑先生拱手道了声告辞,便提步向外行去。
殿外的风吹了过来,吹起了一前一后行走的两人身上的衣袍,灯笼的映照下,两个人的影子几乎贴在了一起,铁剑先生无意间瞥见了,又加快了步伐向前靠近了晋王一步,两个影子最终合二为一。
待送晋王出了宫门,铁剑先生便回身向不远处的塔楼掠去,站在高高的塔楼上一直看着晋王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再也不见,他才飘然落在了地面,向偏殿走去。
在方才晋王坐过的椅子上坐定感觉着空气中隐隐还未散去的木檀香气,他缓缓闭上眼眸在椅背上靠了下去。
突然他跃身而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剧睁开双目看向一旁的点心碟子。
果然,那块被他吃掉一大半的红豆糕还在碟子里放着。
这碟子里有玉蔻糕、有芙蓉糕、有千层酥,还有红豆糕,可是他知道晋王殿下只喜欢吃红豆糕。
他捻起被晋王殿下留下来的那一口红豆糕,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低头缓缓咬下。
回到暂居处时早已是华灯初上,晋王没想到漓江月竟然还在等他。
他此时心中有诸多思绪翻涌,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便对她道:“今夜有些疲累,不能陪姑娘用宵夜了,明日早上请姑娘一起吃早饭吧。”
晋王并不是一个会轻易食言之人,看他面容真的有些疲惫,漓江月便不好再多做打扰,跟他叮咛了几句便回去自己的院落。
待她走后,阿三和墨离都走了出来,阿三一边替晋王解下披风一边嘀咕着:“这漓姑娘真的是对爷太上心了,在这里等了爷快一个时辰了。”
墨离干咳一声,瞪了阿三一眼,眼中满含警告,王爷的事情也是他能拿来说嘴的,这阿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等回去雍州便把他扔到山中好好操练操练。
晋王恍若未闻,一边接过墨离递上来的热腾腾的棉布巾,一边说:“你们不必服侍我了,自行去歇息吧。”
墨离转脸对阿三道:“那你下去歇着,爷晚间上夜还是我来吧。”
晋王正在擦脸的手就是一顿,一句话自脑海中飘过:“今夜我给小义父守夜。”
“斜阳?!”
“什么?”墨离正在收拾东西,没有听见晋王几乎耳语般的这一声,以为王爷是有什么事情吩咐他,遂即问道。
“没,你也不要守夜了,我夜间自己用药就行,去休息吧。”晋王将棉布巾递给墨离,向内室走去。
墨离呆呆地拿着棉布巾,刚才爷是说了什么吗?”
******
在西域的事情似乎也都解决完了,又过了两日晋王陪着漓江月和唐宁儿一起用过晚饭便吩咐墨离对随后的事情安排一番,早日返回中京城。
再不回去他担心对于朝中上下的把控多多少少都会有所疏忽。
如今因为太子陈恒的亡故,似乎之前十年的努力和筹谋都将派得上用场了。实则,却会更加风起云涌。
待将西域诸事安排停当,墨离匆忙带着阿甲和阿三来见晋王。
晋王正在书房中练字,笔下所写的全都是“斜阳”两字。
这两晚他都是捧着斜阳的卷宗入睡的,厚厚的卷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他想从中能够看出些许遗忘的东西,可依旧只是一个个片段和剪影,依旧看不到那张面容。
就像是戴着鬼面的铁剑先生一样。神秘莫测。
晋王落笔写下了“铁剑”二字。最后一笔“亅”字写完后他细细打量着“铁剑”和一旁的“斜阳”,这两个人都令他迷惑不已,一个活生生立在他身旁却看不清猜不透,一个只能凭借着卷宗和别人的话来勾勒出轮廓。
此时这两个人都是令他迷茫至极的,他向窗外望了许久,又执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玉。”这是他的名字,此时他的名字写在了“铁剑”和“斜阳”之间。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和自己有着扯不清的联系,脑子里却完全理不出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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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0章 雨夜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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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书房的门被敲响,晋王执笔的手就是一抖,一小团墨汁滴在了纸上,他将手中的紫毫搁在了笔架上,一边抬起镇纸将这张被污染了纸抽出来,一边应声道:“进来。”
他缓缓将手中的纸张折叠好收到了袖中,对着欲要行礼的墨离三人摆了摆手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
墨离上前一步,躬身回道:“都安排好了爷,已经变成天魔宫的魔教现在只是紧闭宫门瞧着倒也还算安分,昆仑派沈掌门处也传来消息,各大门派正义之士都已经安全抵达各派。”
“嗯,西域依旧还是阿三在这里守着。”晋王点点头道:“阿甲随我回中京城吧。”
墨离身后的阿三和阿甲齐齐躬身应答。
晋王见三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想了想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们便下去打点一下,后日我们就离开西域前往中京吧。”
说完后他见三人兀自答应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有些不解道:“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你们吗?”
阿三和阿甲齐齐向墨离看过去,指望墨离答话,可惜墨离比他们靠前了一步,且此时正目不斜视并未看到两人的神色。
“没什么大事情,属下先行告退。”墨离一面答道一面侧头对阿三和阿甲使了个眼色。
阿三和阿甲立马反应过来,屋顶上有人。
墨离和晋王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屋顶上的人。
那人落在屋顶的时候几乎和一片轻羽落下没有什么区别,若是一般的江湖中人可能都会忽略掉,然而这间书房中的四个人里面就有两个人武艺高超,五感灵敏过人。
晋王挑眉看向墨离,墨离接收到他的暗示,微一点头便率先走了出去。
能够躲过玄锋营暗卫的岗哨,这人的功夫绝对低不了,三人急匆匆对着晋王行礼,向外走去。人家都到了自己院子门口了,才被自己发现,这感觉可是太不好了。
晋王凝神细细倾听了一下,待三人离开后,抬眼向屋顶望了一眼,看来墨离他们晚了一步。人已经不在屋顶了。
就在晋王准备离开书房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外面的梅花树梢立着一个人,他急掠出门,却只看到一片白色背影如离弦之箭转而没之。
“铁剑?”晋王望着遁去的背影,心中狐疑,却并没有上前去追赶。
他捏了捏袖中的纸张,眼中透着一些笑意。看来,铁剑先生和自己决然不会只是初相识的关系了。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雨敲窗,几番思量。
入夜下起了雨来,晋王在床榻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穿衣起身披着披风站在窗边望着雨打梅花,脑海中却在思量着傍晚时分看到的那一片白色背影。
这时,他凝视着寒梅的眼中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未几这身影竟然向着他的院落而来,白袍鼓荡,蕴着玄气,细雨被玄气震开竟无法落在他周身。
晋王眉间微挑,闪身自窗口跃出,向来人迎去。身上披着的披风被他落在了屋中犹不自觉。
白衣人正是铁剑先生,突然见晋王迎出来,倒是愣住了。他立在梅树上与对面廊檐下的晋王遥遥相望,一言不发。许久转身折往南方。
晋王意味深长地勾唇笑了笑,跟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向着南方而去。
这时,自漓江月的院子中跃出一个黑衣人来,却正是漓江月。
漓江月看着晋王和铁剑先生远去的背影并没有追上去,首先是以他们的轻功自己也追不上,另一个便是此时晋王院子中还有一个墨离,墨离在她刚一出现时便已经现身了,他对着她遥遥笑道:“漓姑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墨离的脸色沉静如水,可漓江月却觉得冰冷异常。
她睁大眼睛望着墨离,淡然一笑道:“睡不着,出来赏赏雨。”
“哦,是吗?想不到姑娘还有这番雅兴,夜间赏月听过,夜间赏雨倒是初闻,那么姑娘可介意在下陪你一同赏雨。”
灯影下墨离的面上已然是冰冷一片,之前的笑意全无。漓江月见状心中微惊,遂退后一步笑道:“今夜有些寒凉,还是改日吧墨将军。”
墨离望着反身走回院中的漓江月,才又笑了笑,看向早已失去晋王身影的南方。
雨夜的空气凉薄,天色昏暗,晋王和铁剑先生始终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向南方掠去。
南方正是齐云山和昆仑山相接的那大片冰原,正是死亡谷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直到了悬冰川边上的大裂谷,铁剑先生才停下了步伐,回身望着站在自己身后同样停住了脚步的晋王。
“先生深夜到访有何要事不成?”晋王紧紧盯着面前之人,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显得平淡极了。
可他的内心却不是这样的,方才在跟着铁剑先生身后向着这边行来时,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了曾经也有着这么一次,他也是这样追着他走,这种感觉很奇怪。
铁剑先生暗叹一声,不曾想今夜忍不住心中所念前往,却被抓了个现行。
他嗓音暗哑却怪异地开口道:“只是夜来睡不着,便出来散散心,却不知不觉便到了晋王殿下所居之处,倒是打扰了殿下休息。”
“无妨,我也一样睡不着。”细雨依旧飘落,晋王整个人在夜雨里看得并不是很分明,他缓缓向着铁剑先生之处踱步而去,每靠近对方一步,他的心就鼓胀一分。
他修长的身影渐渐靠近了他,铁剑先生差点忍不住向后退了去。
无形中的缓步靠近让人有着一些呼吸紧促的压迫感,铁剑先生嗓音暗哑的道:“殿下还请留步,你我保持这个距离说话会好一点。”
丈许距离在晋王靠近时早已变成了一臂之距,如今竟已经只有尺许距离。
晋王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看出了铁剑先生的紧迫感和不自在,他想要看看究竟铁剑先生能忍耐到何许距离。
晋王微微一笑,笑意宛若春风拂柳。他近在咫尺的笑容看似无害却逼迫的铁剑先生几乎顷刻间呼吸为之一顿。
“先生这么晚带我来这里是想叙旧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见我?”他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神色和语气都是那么的温柔无害,可眼眸中却透着点浓浓的烈火气息。
他讨厌自己最近这种失忆过后不能全盘掌握的感觉,更讨厌对面之人知道自己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秘密,而自己却对他并不了解,所知有限。
“殿下认为是哪样便是哪样。”铁剑先生侧着脸望着长身玉立的晋王,夜雨凉凉,他那金属刮磨般的嗓音分外显得暗哑低沉。他几乎是咬牙吐出了这句话。
“那么我愿意今夜先生只是单纯的想来见我。”这句话被晋王一字一顿说的分外蛊惑。
“那么——就是吧。”铁剑先生心中懊悔不已,口中却并不吐露分毫:“不知殿下还有什么要问在下的。”
见他并未表现出来更近一步的无措,晋王深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倍感无力。
他淡然一笑,眼眸弯弯:“我想知道先生这张鬼面之下究竟是怎么的一张容颜。也好在夜阑人静念起先生时能够想到具体的形象,而不是这张假面。”
“殿下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明珠,更是有朝一日能振臂高呼雄霸九州的帝王,而我只是一个江湖漂萍客,本就和殿下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不敢劳殿下记挂和念想。容颜陋弊,不敢玷污殿下慧眼。”
这话中低到尘埃的语气说的晋王心都觉得是痛的,他张大眼睛望着对面之人鬼面下的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竟觉得自己为了这样几句话能够心酸不已。
他莫不是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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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1章 两只落汤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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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雨渐渐大了起来,晋王分不清眼前之人的双眼中是氤氲雨气还是泪意。
铁剑先生终于缓过来一口气,转过了身向着悬冰川下方黑黝黝看不清的地界望去,“殿下就要离开西域了吧?也不知道自此一别何日再见,还望殿下多多保重。”
晋王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侧,同样向裂谷下望去,而其实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分明。
“多谢先生。”
“这悬冰川的下面殿下也曾去过,殿下应该也知道这下面有着无数的宝藏,而这些都是我这么多年收集得到的,我将它们送于殿下,殿下可以派人从那边的路下去。”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地界。
晋王知道他指的便是漓江月将自己带上地面的那条通道。他默立半晌,却问出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来:“先生之前究竟和我有什么瓜葛?”
铁剑先生的面容藏在鬼面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继续说着:“没有,我之前除去在蜀中见过一次殿下,再未与殿下有过交集。”
“真的没有吗?”晋王心中略感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可是绝对不应该是这个。
“确实没有。”
“那么先生为何要将多年来积聚的财富赠予我?”
铁剑先生转过脸看着晋王,眼眸中神色微动,桀桀一笑道:“因为,我希望殿下能够将南楚灭掉。”
“理由?”
“没有理由,就是单纯看不惯司翰。”
晋王勾唇一笑,这样的话他该信还是不该信呢?他定定看着他问道:“先生可愿随我再去一次水晶宫殿?”
铁剑先生抬手握了握腰间悬挂的铁剑,手指摩挲了一下剑柄对着晋王点了点头,率先向前面行去。
这一次的感觉和上一次返回地面完全不一样,不只因为这一次是夜间能见度不高,向下掠去的身形有些阻隔,还因为前面那人不知是敌是友。
捉摸不透——这就是铁剑先生给自己的感觉,晋王从来都是一个不肯轻易相信人的人,但是对于铁剑先生他总有种想要接近的感觉。
他们走的是漓江月带晋王走过的那条打了铁钩的路,因为有落脚的地方,所以速度并不慢。
一直待下到谷底,走到那几个被巨石封闭的石室附近,铁剑先生顿住了脚步,“这几间石室如今被封,里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挖得出来了,幸而都是一些黄白之物也不怕被压坏,殿下回头让人看看能挖出来多少吧。”
晋王挨着石室一间间走过,然后问道:“先生之前曾住这里?”
“是的,偶尔在魔教呆得烦闷了就会来这里住一阵子,静心。”铁剑先生转脸看向晋王,问道:“殿下让我陪同到这里来有何缘故?”
“先生随我来。”
晋王在前带路,铁剑先生在身后跟随,两人一直走到了那间硕大的温泉石室。
“当日,我就是在这边醒转,我也记得就是在这边被人救治。多谢先生施以援手了。”看着热气蒸腾的石室,晋王长睫轻眨笑着看他。
铁剑先生的薄唇微微抖了抖,客气道:“殿下已经谢过了,不必再谢。”
“果然当日救治陈玉之人便是先生。可是,我今晚还是想再谢先生一次。”
“殿下实在不必客气。”
跟着晋王一直走过了温泉石室,两人站在铁门外一处凸起的岩石边齐齐望着吊桥下方那海碗大小的火山口,都没有开口说话。
火山的岩浆能够清晰的看得见,它们在缓缓的流动,偶尔还有烟柱向上蒸腾。
看了一会儿,晋王转脸望向铁剑先生,“如今,先生已经收了萧天留下来的教众,还有他这几十年在各地经营的买卖势力,他日天魔宫在先生的带领下只会更加稳固强势,到时候只怕我和先生便是要走上敌对的地步了。”
铁剑抱臂站着,声音黯哑道:“殿下大可放心,我没有和殿下做敌人的打算。何况,殿下给予我十年的承诺何尝不是在纵容我将西域彻底拿下,真真实实的将西域合并,而非像萧天那样掌控。”
“先生果然懂我,那么先生觉得我会不会棋行错着养虎为患呢?”
铁剑先生看了眼晋王,淡淡道:“是不是养虎为患,殿下何不拭目以待呢。”
晋王点头,没再说话,抬脚便要向对面掠去。
这时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吊桥下的火山岩浆突然喷涌而出,强大的白色气柱瞬间向上方喷来,无数的岩浆喷起了足足有几十丈高。
晋王和铁剑先生的神色都是一震,一起向身后退去。
地动山摇般,两人脚下的坚硬岩石都有些裂开,更多的岩浆继续向上喷出。
晋王眉头紧蹙,面上神色一片凝重,铁剑先生鬼面下的神色虽然看不清,但也是全身一凛,对晋王急促道:“此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次小规模的爆发,虽然不是极具危险,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好。”
晋王点头答应着便要转身跟着铁剑先生向温泉山洞的铁门处走去,却不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他脚下的坚硬岩石以飞速碎裂的状态向下落去。
晋王情急之下,飞身急掠而起,迅速向着在自己身前一步之遥的铁剑先生扑将过去,一牵一带之下,将铁剑先生整个儿撞入了怀里,两个人齐齐向铁门后飞跌而去。
这一下本就突然,晋王行动又快捷,去力迅猛至极。铁剑先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整个人被晋王带起,向身后飞去。
他正要凝神定气立住身形,却只来得及听到“噗通”一声,整个人便和晋王一齐摔到了温泉水潭里。
事情发生只在一念之间,不单单是铁剑先生,就是始作俑者的晋王都是一脸狼狈,被温泉水从头至脚浇了个透。
方才的地动山摇这一刻突然停止了,好像所有的突然发生只是为了让自己这么一扑的。
怎么就突然变成如此诡异的情况了。
晋王这么一想,瞬间觉得抱着铁剑先生的手臂一阵灼烫,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他就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立马将人松开,却又听得“噗通”一声,还处在云里雾里的铁剑先生被他这么突然松开,再次落入深水里。
铁剑先生的脸色瞬间黑透了,这是被蝎子蛰了还是怎么着,放手放得这么快,害他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呛了一口潭水。
晋王一脸歉意的望着他,“实在对不住先生,方才脚下山石突然松落,我一时情急,倒是莽撞了。”
铁剑先生的薄唇抽了两抽,也不去理会晋王,吐出一口温泉水,手脚并用的自潭水中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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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2章 鬼面下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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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两个武功高绝之人竟然因为这点小事情就失了分寸,一个不慎双双跌落水潭里,简直就像是两只落汤鸡。嗯落水鸳鸯感觉贴切些,晋王想。
他不得已尴尬地笑一下,对着铁剑先生拱手致歉:“现在这样子可真的是太失礼了,还请先生见谅。”
铁剑先生侧目瞟了一眼浑身都在滴水的晋王,也不吭声,径自向潭边走去。
晋王强行掩住了嘴角噙着的算计笑容,看着向潭边走去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目光却落在了水面上漂浮着的鬼面面具上。
跟着铁剑先生向潭边走去,晋王俯身捞起了水面上的鬼面面具轻声笑道:“我听闻先生成名甚早,十几年前先生便已经在魔教担任大祭司一职了,那么先生怎么着也应该是三四十岁的叔父辈人物了吧?”
晋王在铁剑先生身后边走边问,铁剑先生蹚水挪步,脚下不停,只是不想理他。怎么看他这一扑一撞都像是故意而为。
“可是方才我无意间揽住并撞倒先生时却窥到了先生鬼面下的容颜,先生非但没有那么苍老,而且——容颜俊美,年岁不大。”
他这话音尚未落下,前面的铁剑先生便身形骤然顿住,脸上净是不可思议的转身赫然瞪着他,眼眸中神色明显在寸寸皲裂。
他回身的瞬间便已经看到,晋王修长的手指中握着的便是他之前戴在面上的鬼面面具。
那么此时,他的脸上其实是什么都没有戴的。
心头一阵慌乱,他忽的背对着晋王转过身,脸上神色巨变。
都是刚才被他一揽一抱,失了神,竟然连戴在脸上的面具掉了都不知道。
他越想神色越是不愉,暗自咬了咬牙,无奈的闭上眼眸,心中长叹不已。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晋王,眼中是浓到化不开的苦涩和眷恋。
“你刚才是故意的?”他那金属刮磨的嗓音中透着一丝黯哑和颤栗。
晋王笑得意味深长的对着他轻摇了一下头:“虽然不是故意的,却也是有心想要一窥先生惊世盛颜。”
他确实是故意的,可是他并不打算轻易承认。
在今天之前晋王也只是对铁剑先生抱有猜测和疑惑的心思,可是因为今天短短的半天时间里,铁剑先生的两次到访,便已经足够令他存疑了。
若他还是像之前那样等着答案,那么后日离开西域他只怕会惋惜这一次的错过。占据主动之位便是占据上风的绝佳时机。
他请铁剑先生陪自己到这来走一遭,不过是为了多一些与之相处的时间,好让自己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人。
却不曾想就连老天也在帮他,方才岩浆喷涌山石碎裂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计上心来,筹谋算计了这一下的落水。
他定定望着对面的那张面孔:清澈明润的眼神,精致俊逸的五官,细若骨瓷般的肌肤。
这人生得真是好看呢,可是这样一张好看的脸为什么要带上那么诡异至极的面具。
晋王细细打量着他,眼中有着震撼、有着震惊、有着感慨、还有欣赏。
铁剑先生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所有的情绪他都能读懂,可是却少了一份他最想看到的——深爱。
晋王的眼神中没有爱意,只有惊艳和震撼。
他不记得他,他此时已经失去了部分记忆。
是真的不记得了!
铁剑先生低垂下长睫,眼中透出深深的无奈和悲凉,旋即自晋王手中抽回鬼面再次戴上。
晋王看着他将鬼面戴上,有点遗憾的开口询问道:“先生可是懊恼我方才这么做?”
“没有。”
“那么先生可是不想与我以诚相交?”
铁剑先生嗤然一笑问道:“那么殿下可曾真的要与我以诚相交了?我还记得当日在齐云山巅,因为殿下一句话我便倒戈相向,那时我以为殿下便当我是自己人了。”
齐云山巅?
他不记得了。
“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如今我们再次以诚相交还来得及。”
“来的及吗?”铁剑先生桀桀一笑,点点头道:“希望真如殿下所言,还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只要先生愿意,我们还是能做很好的朋友的。”
“朋友是吗?那是我高攀了的。今夜,殿下要看的真面目已然看到,殿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若没有,就此别过吧。”
晋王上前一步拦住了铁剑先生欲要离开的身形,眉宇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问道:“先生之前究竟在哪里见过我,我们之前有没有很熟识。这些疑问还望先生告知。”
铁剑先生轻轻的推开了晋王拦在身前的手臂,叹息道:“殿下多心了,之前你我除去在蜀中荒山中遇见一次外,再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吗?蜀山的事情其实自己也不记得了。
可是为什么方才看到他鬼面下的容颜时自己会有那种震慑心扉的感觉,为什么会觉得这张面容似曾相识,为什么会内心砰然而动。
又不是绝色的美人儿,自己不至于会对一个男人产生非分之想,可那种砰然而动的心悸,就像是他每每念及的那个名字——斜阳。
默立了半晌,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和念头,晋王张口说出一个名字来:“斜阳。”
轻声念出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他面前立着的身行就是一抖,很明显的抖动。
可惜晋王却正好在此时微阖眼眸感念着心中的那一丝疼痛和胀满的暖意。
他没有看到眼前之人方才那一瞬间的不自在,便是再一次错过了与他的相遇。
铁剑先生白袍下的手握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许久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晋王告辞道:“时辰不早了,殿下若没有什么事情,就早些回去吧。”
晋王阖着的眼眸缓缓张开,对着他点点头,应道:“谢谢先生相陪这许久,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似乎显得有些漫长,也不知道是两人都走的极慢的原由,还是上山的路确实难走,待两人再次攀上裂谷时,天色已经微明。
两人湿透了的衣服早已经用内力烘干,裂谷口,两人对立良久,最终没有人开口,各自转身向该去的地方走去。
晋王一路都是缓慢行走着,所以待回到住处已经天色大亮,他略一思索便径直纵身越过高墙向自己的院落行去。
此时他什么人也不想见,更不想应对漓江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他需要将其整理归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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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3章 平明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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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场春雨连绵不停的就下了三天,三天来晋王只是在书房中呆着,并不出门。
墨离将所有事情都安顿规整完毕,这才把继续寻找展斜阳的安排跟晋王禀明。
晋王迟疑了片刻,交代道:“叫岳东贤留在昆仑吧,莫云飞和阿甲跟着我回中京城,你依旧回去雍州坐镇。至于斜阳,叫玄峰营和芊芊的昶丽坊继续寻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弃。”
“属下遵命。”墨离答应着却没有退下,踌躇了半晌问道:“那两位姑娘,爷是个什么意思?”
晋王停下正在给郑容写信函的笔,抬眼看了看对面站着的墨离,不解他所问是何意思。
墨离使劲儿搓了搓手,笑得颇为难看:“爷难道这几天都没看出来两个姑娘之间的暗潮汹涌针锋相对吗?”
“......?”
晋王低头又写了几笔,盖好印鉴递,将信函封好后递给墨离这才问道:“好端端的,她们两个为什么会针锋相对?”
爷这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墨离有些不可置信。
他真想以后都不跟王爷讨论这个问题,一看爷就是故意装聋做哑。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一眼看出来的事情,王爷会不知道,摆明是在装。肯定是在装。
见墨离只是傻站着并不接话,晋王想了想说:“估计是宁儿不怎么喜欢漓姑娘吧,这个也不能强求,人和人之间也有合不合得来这一说。”
“我的爷,您不会真不知道为什么吧?”
晋王不耐的白了他一眼,心说我哪里知道,我这几天都没怎么见过她们。
得了,看着晋王深邃又不解的眼神,墨离颇觉蛋疼,闲得。
“明日一早就走吧,不能再耽搁了,郑容和展相已经两次说起秦王在朝堂上的举动了,再耽搁些时日,有些人就不好掌握了。”
“是。可是,那位漓姑娘要跟爷去中京吗?”
“嗯。”晋王点头,想了想道:“仍然叫宁儿跟你回雍州吧,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好的,属下明白。”墨离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可有不用夹在两个姑娘之间了。他抬手摸摸脑门,还好没有汗。
第二日一早,天色稍明,晋王便已经登上了返回中京城的马车,还好这场接连下了三天的雨昨夜便停了。
上元节过后的每一场雨水对于平民百姓而言都是珍贵的,可对于行路的客商来说就不算好了。
唐宁儿依依不舍看着晋王带着漓江月坐了马车,上了前往中京城的官道,虽然他两人并不乘坐一辆马车,也足以令她小小的心悲伤难过了。
阿三依旧被晋王留在了西域,墨离又要返回雍州,此时除去阿甲和当日带来的一百玄风营被晋王带着外,身边也就只有莫云飞和漓江月跟着了。
一行人出了月落城不远,天已大亮。
在前骑马而行的莫云飞和阿甲突然停住了,正前方大路上立着一人,正是如今天魔宫宫主,曾经的魔教大祭司白袍鬼面——铁剑先生。
莫云飞跟一旁的阿甲对望一眼,便打马奔后方晋王马车跑去。
晋王正侧卧在马车上看书,闻听莫云飞回禀,眼神中透出成竹在胸的神色,嘴角绽出一抹微笑。他还真的是来了啊。
他起身掀开车帘,就那么弓着腰扬起下巴望着不远处的白衣人。眼神中流露出浓的化不开的情绪,眯了眯眼睛,自马车上缓缓步下。好巧今日他自己也穿着一身白衣。
早晨刚刚爬上山巅的春日阳光洒在了身上,使得晋王整个人都沐浴在春光里。
他笑意盈盈向他走去,前面的玄风营自动自发的牵马立在道路两旁。
直到走近铁剑先生,他才低低问了一句:“先生真是早啊。”
“没有殿下早,如果再晚一步只怕我要到中京城去送行了。”
晋王忍不住朗然大笑起来,“这倒是我思量不周了,实在是没敢想过先生会来送行。”
铁剑先生唇角抽了抽,转脸看着笑得开心的晋王,心莫名有些酸涩胀痛。
这人终是要走了,这一次又要多久才能再见他的笑颜?
他真希望自己能把他留在这里,可他知道晋王此人从来不属于这里,他只属于这天下万民。
嗓子眼里的刺痒让他忍不住轻咳出声,他以手背掩住了薄唇,这时一方白色的手帕递了上来。
他不禁愣在了当场,就连嗓子里的咳嗽也被惊了回去。憋得他脸上一片通红。
晋王依旧笑的一脸迷惑人心,将手帕塞进了他手里,感念道:“多谢先生清晨前来相送之情,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还望先生保重。西域这十二国的地界我就暂时交托给先生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暂时”二字便是个未知之数。
铁剑先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中透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即是如此,殿下也要多多珍重,我备了些薄酒,不知殿下可有兴趣陪我饮上两杯?”
“求之不得。”
“那么殿下这边请。”铁剑先生抬手将晋王引向前方。
前方路边有一片胡杨林,林子边的一棵胡杨树下,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桌案,两张竹制的椅子。
桌案上摆着的红泥小炉子上温着一壶酒,两个杯子。一个香炉正在袅袅冒着香气,还有一张七弦琴。
晋王看了眼七弦琴,又看了看一旁的红泥小炉子,准备的很是周详。
他笑盈盈撩起衣摆在其中一张竹椅上坐下,看着铁剑先生将红泥小炉上的酒壶拎下来,斟满两杯。
“这是西域独有的一种酒,叫'无尘',我喜欢它的名字,味道只是一般。殿下试试。”
说着铁剑先生将酒杯双手捧起递给晋王。
晋王接过酒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铁剑先生,在对方还没有做出下一步反应时晋王先就缩回了手指,笑道:“早就听闻西域的酒甘烈,可惜一直无缘一尝,今日倒是要多谢先生。”
铁剑先生将面前的酒杯执起,对着晋王举杯,一饮而下。
然后,他再次斟了两杯酒,再次举杯道:“都说敬酒需要三杯才算诚意,这第二杯再敬殿下,希望殿下此去一路顺风,心中所愿能够早日得偿。”
“多谢先生。”晋王微微抬起下巴饮下第二杯,这酒果然甘烈,此时不过是两小杯酒下肚,他的面上就已经泛起微红。
对面的铁剑先生见此,心中暗叹,还是这般不能饮酒吗?倒是他忘了。
这么想着他将酒杯放下,手指在七弦琴上轻拨一下,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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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133
[title] => 第134章 仗酒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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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一手拄着桌案撑着略有些眩晕的脑袋,一手把玩着酒杯,衷心赞着:“好酒,好琴,不知先生可愿意为我弹奏一曲。”
铁剑先生微微点头,“正有此意,一曲《高山流水》送给晋王殿下。”
琴音潺潺,若高山清泉而落,一声声高远流长,将晋王的思绪带得远远的。
他的脑海里有个画面渐渐成形,圆月当空,一袭白衣的少年在湖心亭抚琴,可惜他用尽各种办法都看不清他的容颜。
渐渐地,面前的白袍人和他脑海中的白衣少年合二为一,渐渐地,他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记忆。
晋王忍不住伸出手盖在了铁剑先生的手上,琴声“嗡”的一下,铁剑先生的手一抖,慌乱的闪开。
晋王尴尬的收回手,神色讪讪的道着歉:“实在抱歉,我酒量浅,喝多了,以为先生是——”
是谁,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个白衣少年是谁,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他静默了半晌,张口想要说出一个名字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记得那个名字是哪几个字,甚至他不记得那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他想说出脑海深处那个人名来,却震惊的发现搜刮遍整个脑海,都没有这样的一个名字。
可他明明能感觉到其实应该是有的。
晋王一下子宛若被雷劈中一般,呆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他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忘记了最重要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斜阳,一定是斜阳。”
晋王突然的出声,吓住了对面的铁剑先生,他勾着琴弦的手一抖,琴弦应声而断。
晋王一下子也回过神来。
铁剑先生心中砰然猛跳,他不知道晋王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开口,更不能接话。
“是斜阳吗?是吗?”晋王低喃着,抬手将红泥小炉上的酒壶拿了下来,仰头苦涩的举着酒壶,将壶中酒倒入大张着的口中。
酒入愁肠,他不由得更觉得苦涩了,原来他忘掉的那个人是斜阳啊,可是究竟那是怎么样的一段过往,他为什么会忘掉。
琥珀色的浆液顺着酒壶口流入他的喉咙,刺痛他的心扉。
这时一只手伸出来,一把夺过了他握着的酒壶。
晋王垂下眼帘斜睇向近在咫尺的铁剑先生,那张鬼面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的原因,没有那么可怖了,“先生也想要喝吗?”
“殿下须知,借酒消愁只会愁上加愁,酒是好东西,可也要适可而止。何况殿下酒量太浅,实在不宜多饮。”
晋王此时醉眼迷离,勾唇笑看着铁剑先生,突然问道:“先生怎么知道我酒量浅的?先生这是在关心我?为什么?”
“殿下是真的醉了还是装醉?”
铁剑先生将七弦琴的断弦续好,抬指轻拨琴弦,继续之前未曾弹奏完的曲子。
晋王手指在酒杯边沿轻轻转着圈,眼底却透着蒙蒙的波光,定定望着眼前的鬼面,心中想到的却是当日在温泉山洞里初见铁剑先生的容颜。
那张脸渐渐的和他脑海中的白衣少年重合,晋王一下子惊坐而起,他忍不住抬手抚上了那张鬼面。
铁剑先生被晋王这样不按排理出牌再三再四的撩拨,不禁心中大乱。
他猛然慌乱起身,对着晋王不知道该斥还是该恼,他的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晋王这般样子,这般撩拨人心原来并不是只对某一个人的吗?
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撩拨任何一个他愿意接近的人吗?
是不是他其实每次喝完酒都这样撩人,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样想着,他不禁心中怒意腾腾,一把攥住了晋王停在半空的手,“殿下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仗着些许酒意便如此,当我是什么人?!”
晋王恍恍惚惚只觉得铁剑先生的脸忽远忽近,声音忽然清晰无比,又忽然半个字听不见。
他使劲儿眯了眯眼睛,定定望着对面的人,口中咕噜了一句:“斜阳。”便一头向下栽去。
铁剑先生再没料到晋王会醉倒,忙伸手去扶他,大半壶酒而已,即使是烈酒也不至于就醉晕过去吧。
他无奈的扶着醉猫一般的晋王,心肺都要气炸了。
这人就是故意来磋磨他的,一定是。
他揽着晋王腰身的手有点颤抖,那种感觉很奇妙,可是他不敢继续深思,如今人醉倒在他怀里,还真是头痛极了。
被铁剑先生扶着的晋王,这时睫毛轻眨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伸出手臂,却一把掀在了铁剑先生的鬼面面具上,面具就是一歪,下一刻便落在了地上。
那张俊美清华的容颜再次露了出来,铁剑先生忙伸出衣袖挡在面上,转过身背对晋王那一众的随从,一边咬牙切齿的扶着晋王,一边弯身下去捡面具。
这人要是没醉的话,他一定要他好看。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当他捡起面具看到晋王似笑非笑的眼神时,便知道晋王这一下就是故意为之。
然而他只是在心底暗叹一声,咬了咬后槽牙,问道:“殿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玩心也这般重。”
“没办法一睹先生盛世容颜,我只能出此下策,难道我跟先生说一句将面具拿下来给我再看一眼你的真实容貌,先生会同意不成?”
晋王回答的人畜无害,可铁剑先生却只想将他扔下不管。
只是,他其实是真的醉了,站立的并不是很稳当。满嘴都是烈酒的味道,一开口浓浓的酒气便散在周遭。
“既然酒也喝过了,我还是送殿下上车,早点出发吧。”
晋王扶着他的手强自站稳身形,笑道:“我的酒量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斜阳!”
铁剑先生一下子被他这句再清楚不过的“斜阳”惊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眨着眼,这人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究竟是失忆了还是没失忆?
晋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把握住了铁剑先生的手,缓缓的将他拉近自己,再缓缓的伸手揭下他方才又戴上的鬼面面具,下一刻,他的唇便覆盖上了他的。
铁剑先生的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刻在了面容上,他的双手不经意的推拒着晋王,他不知道这个亲吻算什么。
晋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不是仗着自己醉了就能随便亲吻别人?
他一下子又气的面红耳赤的,使劲去推拒晋王的身子。
可是晋王只是一只手狠命拉着他,另一只手狠狠地箍紧他白袍下清瘦的腰身。
晋王狠命的吻着他的唇,口齿不清的问道:“你在反抗什么?你还想反抗什么?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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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5章 霸道的掳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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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个吻温柔而又霸道,狠烈而又绵长,铁剑先生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就在他几乎要忘了身在何地时却在下一刻被晋王这句“只能是我的”给一拳击中要害。
他狠命将晋王推拒着,金属刮磨般黯哑的嗓音中透着伤心和悲凉,“我不是,我不是你的。”
“斜阳,斜阳......”
晋王恨不能将他揉入骨血里,口中喃喃不已,只是不肯放开他,依旧亲吻着不肯松口。
“我不是,不是。殿下失忆了,不要乱叫。”
终于,晋王将凶狠猛烈的攻势放缓,轻轻研磨着他红肿的薄唇,与他鼻尖挨着鼻尖,轻声道:“你是,你竟然敢骗我。你竟然仗着我失忆骗我,你竟然让我担心害怕这么久,你竟然不肯告诉我你就是斜阳,你还活着。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惩罚你。”
“你——”
这怎么可能,明明给他服的归元丹里有师祖加入的“忘因草”,会让人忘记那些刻骨的爱人,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记起来了。
是不够爱吗?还是他的自我防范意识太强,突破了忘因草的毒。
“斜阳,跟我回去,跟我回中京。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允许你再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的身边。”晋王唇齿间的酒意浓浓的,可他的思路再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
“我不是你的斜阳,我也不会跟你回去,这里才是我要待下去的地方。”铁剑先生将晋王箍着他腰身的手一点点掰开,面上神色有着些许灰白:“殿下请上路吧,不要再耽搁了,今日种种,我只当殿下喝醉了。”
晋王的眼眸收缩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神情不再是平日间的温润而是透着些许的恼怒,他低声喝问道:“你待怎么?”
“不待怎样,只是殿下认错了人,表错了情。”
“斜阳,你不要逼迫我,我必须带你回去,我不许你继续呆在这里。”
铁剑先生还待反驳,却不料晋王趁他不曾防备,一个手刀下去,将他砍昏在自己怀里。
临阖眼前他只来得及看见晋王愠怒的神色,他想,这一次还是气到他了。
可是他还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不能离开。否则他所做的一切岂不付诸东流。
然而,当他再次醒来发现竟然在轻微摇晃的马车上时,他就知道,晋王殿下这一次终于任性而为了。
他自厚厚的皮毛毯子上坐起身,怒瞪着一直盯着自己的晋王,黯哑的声音中透着不悦:“殿下这样做究竟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有时候必须要霸道一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么我只能用强了。”
铁剑先生轻咬薄唇,瞪着被绑着的手脚,转过脸看向马车车壁,不再看他。
马车急速行驶在通往中京城的官道上,车厢里晋王恣意的斜靠着垫褥,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品着之前余下的半壶‘无尘’,他的眼眸中净是玩味和戏谑,直勾勾盯着脸朝着马车壁的铁剑先生,神情既慵懒又可气。
侧坐在车厢边的铁剑先生怒问着晋王:“你这么捆着我究竟是想怎么样?”他已经暗地里试了好几次,他的内力被晋王制住了,一个普通的绳索都无法挣脱。
“原本只是给你来昆仑散散心的,可是你竟然想摆脱我的视线,那么你觉得我不捆着你又该如何?你真是够狠心的,你说你这样戏弄我,我是不是该好好惩罚你一下子。”晋王说着忽然起身两手撑在了车厢壁板上,将铁剑先生牢牢锁在了臂弯方寸间。
微微一笑,铁剑先生凝眸望向他,嗓音黯哑依旧:“殿下又何必寻找借口,殿下想要将我收为裙下之臣我此时没有办法抵抗,却又何必硬将我当成别人呢。”
“是吗?”晋王将身体缓缓放软,渐渐的坐下来和他一起靠着侧壁,眼中的戏谑和慵懒全都散尽,有的只是伤痛和孤寂,能将周遭人淹没的伤痛和孤寂。
他缓缓将头靠向铁剑先生的臂膀,将心中所有的感触都幻化成一句:“斜阳,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旁,除去生死轮回你都只能陪着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要定了。”
他的声音悠远而绵长,近在耳畔却又像远在天涯,这话不知道究竟是说给哪一个听的,究竟是说给他自己亦或是说给铁剑先生,还是说给展斜阳。
话至此处再多说一字都是多余,晋王只是不管不顾将人揽入自己怀中,温润的双眼中透出湛湛星光,那种眼神只把一旁之人的心狠狠俘获。
几乎有那么一瞬间,铁剑先生就要软下心来投降了,可偏在此时,一声悦耳的箫声幽幽传至两人耳中,晋王明显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身子一颤,瞬间便想挣脱。
晋王用力将抱着他的手臂紧了一分,枕着他肩膀的脑袋在他颈窝间蹭了蹭,低声说:“别动,就这样让我抱抱,我好累。”
被晋王紧紧抱着的铁剑先生垂眸低头望向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如细瓷般的下巴和一点点润红的嘴唇。晋王的长发无意间扫过铁剑先生被捆着的双手,直扫得他内心一阵酸麻。
他看着晋王,不知道他此时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只觉得晋王轻淡匀称的呼吸扫在自己的脖颈间,温热而又麻痒。
他的心被这样的贴近鼓噪着,他能够感觉到坚冰一般的心在一点点融化,他想,不若就此沉沦片刻吧。于是他渐渐阖眼,在晋王的熊抱和缕缕箫声中睡熟过去。
后面相隔了二十个骑兵的马车上端坐着的正是一袭黑衣的漓江月,她秀美的眉毛微微蹙起,一双杏眼中净是苦涩,红唇微微颤着,正在吹奏着玉箫。
虽然自清晨晋王殿下和铁剑先生饮酒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只知道突然晋王吩咐莫云飞带人将马车赶到身边,可后来她还是细心的发现了诸多端倪,晋王的车轴印痕比之前深了些许。
换作一般人是肯定很难发现这个情况的,可她漓江月是什么人,她是自小被公主殿下训练大的暗卫和死士,这点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虽然两辆马车之间相隔甚远,可是不妨碍她通过车辙判断出晋王此时的车上明显是两个人。
这铁剑先生究竟因为什么会在晋王车上?
他如今可是天魔宫的掌舵者,不好好在天魔宫呆着却是打算跟着晋王去中京不成?
漓江月却哪里知道,人是晋王俘虏上马车的,根本没有问过别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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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6章 翻脸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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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整整一天一夜晋王的马车都没有动静,第二天休息的时候晋王仍旧没有下车,莫云飞依旧带人将吃的东西送到了马车边上便走开了。
他并不知道晋王突然将天魔宫的宫主带上马车是为了什么,可是这是晋王殿下的私事,他无权打探。
莫云飞一边味同嚼蜡般的啃着鸡腿,一边想着是不是等晋王殿下心情好点的时候跟他商量一下,等将殿下护卫着送过了剑虎崖自己还返回西域,找不到展斜阳,自己哪里能够安心离开。
直到大队人马都用完了午餐晋王的马车上依旧没有动静,莫云飞只得和玄锋营众人继续一路向中京城进发。
大家这么赶路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晋王殿下再不醒来大家恐怕就要熬不住了。人不休息马匹也得休息啊。
鼻端飘来一阵饭菜香味,睡得沉沉的晋王才睁开了眼皮,一瞬间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里。
似醒非醒间他看见了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他打算伸展一下胳膊,却发现自己的脖子有点酸痛,下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摇晃的马车里时,才惊觉这一切并非梦境,眼前那张脸是真的。
直到这时他才豁然起身,一把松开了抱着铁剑先生腰身的手臂。
昨日的种种一瞬间全都翻江倒海般灌入脑子里,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竟然---亲了他。而且,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掳上马车的。
他竟然亲了一个男人,而且不止一次,晋王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无措。
此时他的脑海里混沌一片,半晌反应不过来。他有点迷惘不解,侧脸看着紧靠着车厢壁的男人,自己这是抱着个男人睡着了?
晋王心头宛如擂鼓,脑海中暗涌翻天,这是何故?自己不至于会这么饥不择食慌不择路吧,男人啊,为什么会这样?!
他又慌忙向一旁挪动了一下,拉开了和铁剑先生的距离,却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儿吃干抹净便不认账的感觉。
他忍不住在内心哀恫,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抱着个男人,换做别人还好一点,可这个人是谁,这人可是西域魔教的大祭司,是现如今天魔宫的宫主。
他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衫,还好,还好,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衣衫除去稍有褶皱,都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穿得严严实实的。
他又悄悄向一旁挪动了半分,偷眼向铁剑先生瞄去,却不妨一下子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凤眸,他一下子呆在了当下,半晌嗫喏不能言。
做出如此出格的事被人当场逮获的感觉真的很不自在,晋王急于想说些什么,却神色复杂,只觉得开不了口。
铁剑先生神色平静的盯着晋王瞧着,看到他的不自在,不由得嗤笑一声,用那金属刮磨般的黯哑声线调侃道:“原来殿下也有吃干抹净便不认账的情形吗?突然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晋王面色忽红忽白,强自镇定的对着他勉强笑道:“先生莫要取笑与我,实在是冒犯先生了,不知有什么能够为先生做的,陈玉定当为先生竭力完成。”
铁剑先生冷冷一笑,这是明摆着急于撇清关系吗?他抬起双手给晋王看还被绑着的样子,“那么殿下可以先放了我吗?”
绳子已经将他双手手腕上勒出了淡淡的红印,晋王面色透红,急忙去帮他解绳子,可是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究竟是怎么绑的,越是着急解开就越是解不开反而有越勒越紧的趋势。
“你就不能用内力将它捏断了吗?”铁剑先生颇觉无力,这人真的是故意的吧,一会儿装失忆一会儿清醒无比,一会儿装醉酒,一会儿调戏自己,这会儿还想装清纯无害,他暗自磨牙,究竟以前怎么会觉得他谦谦君子温润无害的?
还是他们彼此的性情掉了个个儿?
犹如醍醐灌顶,晋王一下子清醒过来,忙运功将绳索捏断。
手脚刚一得到解放,铁剑先生就宛如饿虎扑食般扑向晋王将他一下子扑倒在车厢内,他的眼中满含警告和愤怒,低声磨牙般在晋王耳畔低语:“殿下是不是觉得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很过瘾,殿下究竟玩够了没有?殿下这样我会以为殿下真的是对我有意思,看上了我的。”
晋王被他这般紧紧搂着神思有一瞬间恍惚,总觉得曾经在马车上也这么样跟他在一起过,一会儿他的脸又跟脑海中的那个人影重叠了。
这一定是个梦,是个荒诞至极的梦。
晋王终于自恍惚中惊醒。他陡地坐起,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咳咳,先生先不要着急,容我解释。”晋王觉得这样的感觉颇为尴尬,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大男人压在马车上。
“你解释吧,我在听。”铁剑先生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此一时彼一时,也该让自己主动一回挫一挫晋王殿下的威风了。
晋王在有限的空间内试图挪动一下,这个尴尬的体位实在是有碍观瞻。他忍不住抿了抿嘴唇,尝试着用最平静的声线来阐述自己的无意冒犯。
“先生请见谅,昨日一定是我没休息好,又醉了,实在无意冒犯先生,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能不认,先生觉得该怎么处理合适。”
“这就是殿下所谓的解释吗?”这么问着,他故意将身子再向下压低了一分,紧紧贴着晋王的侧脸,一开口热气便在晋王脸颊上拂过。
晋王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汗毛倒竖。饶是自己已经二十五岁,饶是自己聪明绝顶沉稳端方,可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内心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这人是个女子便直接娶了就是,至少一个侧妃的名头也是可以给的,可这是男人啊,叫他如何处理。总不能说你做我的男宠吧!
晋王想如果自己敢这说的话,下一刻可能便身首异处了。旋即他又想到此时的铁剑先生被他用昆仑绝学六阳点穴大法点中,并不能运功,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最近的脑子一定是不太好,总是干一些诡异的事情,昨夜做梦还梦见面前这张脸了。
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面庞上尽是恼意,他知道再不安抚好他,只怕两人当场便要翻脸了,他强忍着嗓子眼里的干燥,眼神向关着的车门处瞄了眼,询问道:“不若,我们用过午饭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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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7章 淡粉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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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铁剑先生闻言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自觉已经看够了晋王的无措神色,便准备起身离开,毕竟总这么贴着其实也是在折磨他自己。
然而,他起身那一刻无意间的一个动作却勾起了两人间熊熊烈火。他如同被火烧般收回罪魁祸首的手掌,尴尬无措的呆在了当下,一瞬间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看着晋王略有些痛苦的神色他真是又紧张又无措。
“对不起。”铁剑先生金属刮磨的黯哑嗓音里有着些许慌乱。
他尴尬的勾了勾粉色的唇抿了抿嘴角。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炙热。
他这才发觉自己将晋王这样子压在马车车厢里,既尴尬又不合礼数,且诱惑太多。他再次尝试移动身子试图爬起来。
却不曾想下一刻却被晋王一个翻身压在了车厢内,晋王那双晦暗又深邃的眼神露骨的盯着他看着。
铁剑先生感觉自己就像是摆放在饿了许久的饥民眼前的一道美食,忽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他方才手掌无意碰触到的地方此时正跟他打着招呼。
那一下的动作已然将晋王所有的定力和强自忍耐的欲望全都冲击溃散。此时的晋王眼里充满了危险的烈火,炙热而猛烈。
晋王此时整个人也是震惊不已了,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把人翻身压在了身下,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魔怔了。
他只记得那一个淡粉色勾出来的舌尖扫过嘴唇的那一刻,他的三魂七魄便已经飘然远去。
就在方才,因为铁剑先生一个无意间的勾唇动作,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接着,他看到他如小山丘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就霎时间崩盘了。
晋王此时呼吸沉重,整个人紧张的不知道该要做什么了,满面通红。而他身下的人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就像是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他们的眼里有着彼此的倒影,两人皆睁大眼睛望进彼此的眼眸中,小小的马车间壁里,暗潮汹涌。
将他的双手压在了车厢两侧,晋王以一种深沉得令人震惊的眼神凝神着他。
晋王异样的神情让此时被暧昧的压在车厢里的铁剑先生一阵口干舌燥。他忍不住又用舌尖扫了一下唇角。
这一下便如同天雷勾动了地火般,晋王只觉神智混沌慌乱不已,他的眼神愈加晦暗不明,看着铁剑先生的眼中隐藏着无尽的欲望,燃烧起熊熊烈火。
晋王突然倾身贴近他的耳朵,喉头咕哝了一句语意不明的话:“这次是你引诱我的。”便不管不顾的吻上了那叫他欲罢不能收不回心神的红唇。
唇片相接,便已是沧海桑田。
转瞬间,炽热的唇攫获那微微张开的唇,下一刻便寻找探索着那勾起他瀚海沉沦的粉色舌尖。不大的马车厢内除却急促的喘息声外,别无其它声响。
晋王放开被他钳住的那双手,修长的手抚过他的脖颈,缓缓划过他的背留在了他的腰间。
虽然隔着衣物,可是晋王仍旧能深刻的感觉到手掌下的腰身紧致而纤细。
两人的喘息都有些粗重,晋王紧紧按着他的腰,恨不将身下之人整个儿揉进身体里。他闭着眼眸不断的亲吻着身下这人,投入这个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激情中。
他舔舐着他柔软的唇追逐着那一点勾动他心弦的淡粉色,感觉到无可比拟的亢奋与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气息才渐渐平稳,脸上因短暂的呼吸紧促而产生的红晕尚未消失,情绪也还起伏得厉害。
晋王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轻易便被人俘获,会如此迫切想要一个人。
是的,他想要他。
晋王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大跳,他突然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男子。
他竟然会想要一个男子。他一定是中邪了。他忽的一下拉开了自己的身形,口干舌燥,双颊绯红。
他急忙起身在一旁的小茶几上将早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拎过来灌了一大口。
然而一口哪里够,他又灌了两大口。
这时被他亲的早已经意乱情迷的铁剑先生才坐起了身,面上的神色绝然比晋王好不到哪里去。
铁剑先生自他手中捞过茶壶也灌了几口凉茶,这才觉得稍稍降下来些许火气。
火气,究竟是恼怒的火气还是别的什么,他有点分辨不清。他抿着被晋王亲吻啃噬的红肿薄唇,许久并不言语。
如果方才他有半分的抗拒,此时他都能够义正言辞的说些什么,可是他并没有,他早在晋王亲下去的那一刻便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甚至他还很是眷恋那种感觉。
许久,沉闷压抑的气氛令两个人都觉得呼吸有些不畅顺,晋王不自主的垂下眼皮,不管如何这一次清醒之下自己还是失态了。
他隐忍了许久,这才低声问着铁剑先生:“先生饿不饿?”
这话问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不觉轻声笑了出来,现在问饿不饿这话题,终觉得有些奇怪,方才的自己如狼似虎恨不能将人家拆食果腹。
见他突然微微的一笑,铁剑先生的火气没有消除半分竟然越燃越烈了。
真是不知死活,非得在这个时候撞上来,他心中有着些许酸涩,黯哑的嗓音响彻在马车小小的空间内:“殿下这一次并没有喝醉酒,这又是将我当成了什么人?还是殿下此时亲吻的就是我?”
晋王被他的问话怔住了,自己方才有当他是什么人吗?
似乎有又似乎没有。就是突然被勾起了欲望,被勾起了心魂,可是在这之前明明白白有一道白色身影与之重叠。
那么还是将他当做了替身吗?当做了谁的替身?
晋王几乎想苦着一张脸了,可是他知道此刻什么样的表情流露出来都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他依旧垂着眼帘,一声不吭将马车门拉开,对着前面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莫云飞发话道:“云飞,叫他们准备些热的吃食送过来。”
莫云飞回头应声,望了眼晋王,正巧晋王挑着车帘的长指放了下来,他只来得及瞥见马车内一道白袍的身影,只能看见半身。
不过他不用去看也知道,那白衣人是天魔宫的宫主铁剑先生,那个临阵倒戈的魔教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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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137
[title] => 第138章 需要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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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和铁剑先生各自靠在马车的两边,相隔甚远。直到莫云飞再次将热菜热饭送到马车门外,晋王探手将车门打开,拎进来两个食盒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摆在了小小的桌几上,他隔着桌几递给铁剑先生一双筷子,浅笑道:“饿坏了吧,行路途中饭菜简薄,先生多少用些。”
铁剑先生看着递过来的象牙筷子,暗自咬了咬薄唇,接过来,向前凑了凑。
确实是饿了,一天一夜加上一上午没用饭,此时两人都默然无语静静吃着饭菜。
能在行路途中吃上一口热饭热菜已经是很难得了,没想到莫云飞还给他们准备了一大碗的鸡汤。
晋王将鸡汤盛出一份放在铁剑先生面前,神色有些赧然道:“喝些热汤暖暖胃吧,方才你喝了好些凉茶。”
这话无疑是在勾动某人的心念,一句话出口,对面坐着的铁剑先生只觉得轰然一下燥热袭来,面上通红一片。好端端为什么喝凉茶?还不是晋王惹的祸。
于情字本就了解不多的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跟放在了热油上烹着般,浑身滚滚烫烫的难受。可他不敢出声更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端起碗喝着汤。
一顿饭用的并不是很轻松,吃完饭晋王将碗碟收拾后又打开车门将食盒放在了车辕旁。
他回身关上车门,抿了抿唇尴尬的问道:“先生可有什么想法?”
“?”
铁剑先生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件事,想了想道:“我的想法就是殿下玩也玩够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解开被封的内力,让我离开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不是这个那他就真的不知道晋王问的是什么了。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晋王询问自己想法的。
晋王见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所问,神色更是尴尬,在一旁桌几边坐下,踌躇了一会儿,抬眼定定望着他道:“我是想问,先生需要我负责吗?”
“......”
再不曾想晋王能问出这样的话来,铁剑先生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半晌直勾勾盯着晋王的脸,脑子里却在想,你这是要付什么责。
见他半晌不说话,晋王自觉问的实在唐突,暗中措词想着该如何更好的表述自觉的真实想法,他一边想着一边缓缓的一字一顿道:“实不瞒先生,对于情事我至今糊涂。自从失忆之后,我总觉得我应该有个挚爱之人,可却不知道他是谁。甚至我一度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
铁剑先生并不接话,依旧低垂下头,掩藏着眼中的惊涛骇浪。
晋王接着道:“那时候刚重伤清醒,漓姑娘告诉我,我和她曾经海誓山盟,我便信了。一个姑娘关于名节自然看中,定不会信口开河。可是在遇见先生后我却恍然了,我觉得我若真的有那么一个海誓山盟的爱人,定然不会是她。”
他苦笑了一下,问道:“这么说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薄幸找借口。”
对面的铁剑先生略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晋王心中稍稍宽慰,继续道:“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其实我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不是先生也不是漓姑娘。”
这话刚刚说完,铁剑先生豁的一下抬起了头,望着晋王的眼眸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没错,先生没听错,我方才说的就是,我心里那个山盟海誓的人不是先生更不会是漓姑娘。可是,我还是对先生动了情。”
晋王神色有些许难过和悲凉,他的眼眸中渐渐透出些许水光,“虽然我忘记了关于他的一切,可是我知道他才是那个我最牵念在乎的人,虽然在我的脑海里他只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可是我知道,他才是我最想一直陪着到老死那一天的人。”
铁剑先生嗫诺半晌,终是问出一句话来:“既是如此,殿下已然有了心中至爱,为何,为何还要......”
“我也不知道,我陈玉这二十五年来自认不管是隐忍力还是自制力都是上佳,可是竟然会在先生的美色面前令自己的隐忍和自制溃不成军。”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其实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我把先生当成了他。希望先生不要介怀。除去生死挚爱的承诺,其他的我都可以应允先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同之前我问的那般,若先生需要我负责,我肯。”
铁剑先生被他的一番话击中了心脏,只觉得久久不知该给是什么样的反应。
负责,给他铁剑先生负责。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微扬起下巴问着晋王:“若我说我要殿下负责的话,却不知殿下能负怎样的责?能娶我还是能给我一座金屋以藏之?”
晋王再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神色尴尬极了,想了想他郑重的点头允诺道:“如果先生需要,我可以考虑第二种方案。”
这是要将自己金屋藏娇了啊,铁剑先生气个不轻,却也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若晋王说要娶他,那才是最令他伤心难过的答案吧。
“你我都是成年男子,说得什么负不负责的话,殿下不必这么小心应对。方才我又何尝不是意乱情迷,所以过去种种到此为止吧。还望殿下将我放走,自此你我再无干系。”
晋王点点头,拿过被自己喝的所剩无几的西域烈酒,微微勾了个唇道:“既是如此,你我饮尽这壶中酒,从此不再提之前种种。”
说罢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将酒壶递给了铁剑先生。
铁剑先生接过酒壶摇了摇,无奈的喝下一大口,将酒壶搁在了桌几上,道:“这下殿下总可以将我的穴道解开了吧。”
晋王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深意,抬手隔空点了他周身几处要害大穴,铁剑先生只觉得浑身一松,终于丹田上的内力凝聚了起来。
正待他要起身去开车厢门时,晋王突然念了一句:“斜阳,保重!”
这是见鬼了吗?怎么又来了。他急忙伸手拉开车门,并顺手将桌几上的鬼面戴上,头也不回就向车外跳落下去。
晋王嘴角噙着笑,倚靠着车厢壁,望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铁剑先生,缓缓落下泪来。原来这西域的“无尘”酒便是恢复他短暂记忆的良药啊。
他终究是抓不住斜阳,他终究是留不住斜阳,他终究是不忍心放走了斜阳,他终究是不敢相认斜阳。
他不知道斜阳为什么选择不认他,可是他宁愿就这么由着他,惯着他啊。
原本他以为自己自清醒那一刻起便会不管不顾的将人带走,一直笼在自己身边,再不放手。
可是他还是做不到,他不想斜阳不快乐,他不知道斜阳这么选择究竟有什么原由,可是他都愿意放任他去做。
这样他自己也有时间能够完成自己的大业,他日方能一直将斜阳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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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39章 师尊柳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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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马车的车轮继续向着中京城驰去,落荒而逃的铁剑先生站在一处高岗上,望着下面的车辆渐行渐远,他的一双凤眸渐渐落下泪来。
他微微红肿的唇嗫诺许久,终是低声念出一句:“小义父!”
这人原来竟赫然便是展斜阳,果然便是展斜阳啊!
原来,那日在九曲迷踪阵的两仪黄沙阵中,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坠入无底深渊之境了,却不成想突然所有阵法停止运转,他再次出现在了长长的山洞通道中。
只是这一次,他面前出现的还有那个白袍鬼面人,正是那个将他掳走的鬼面人。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有些让他觉得是恍然做了一场大梦,梦醒后有点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
他再不曾想过这白袍人竟然是柳天赐,没错就是闻名天下的黑白双剑之一的昆仑剑圣柳天赐。
是他一直深叹无缘得见的师尊,更是晋王小义父的师傅,失踪了十几年,搅扰整个中原武林的柳天赐。
白袍人拿出来只有昆仑弟子才知道的铁血令,而这铁血令当年就是随着师尊的失踪遍寻不获了。
只是,当年那个据说是冠绝天下的武林第一美男子,此时却是长得极其吓人,他的面上自左眼眼尾直到右边唇角下有一条皮肉翻飞的刀伤,早已不复谪仙容颜。
师尊将他带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里,那里有一座石棺,还有一张石床,师尊跟他讲了当年的一些辛密,他才知道原来师尊的失踪还有这么一番惊天阴谋。
也是在此时他才知道,师尊的双足也是假肢,难怪他之前便总觉得这鬼面人行走起来飘忽不定,还以为这是他故意制造一些诡异情形,让敌人惊惧害怕。
最后他应师尊肯求代替师尊乔装成了铁剑先生,而师尊将他自己一甲子的功力尽数传输给了他。
于是,自上元夜开始,那个在齐云山巅倒戈相向的铁剑先生其实已经是展斜阳了。
直到晋王的马车再也看不见,展斜阳才纵身返回西域。
这一次两人依旧算不得相见,见而不识诚如不见。
晋王的马车晓行夜宿,走了足足十余日,这一日已经到了靠近中京的一个最大城镇,云阳镇。
因为晋王没有答应莫云飞的请求,此时的莫云飞依旧做着晋王身边的小将军。
一行人在云阳镇的驿站落脚,晋王见天色还未黑透,便带着莫云飞向镇子边上的一处小山谷行去。
这几日他几乎都闷在马车里不出来,莫云飞见他今日难得有心情愿意出来散散心,便跟着他一路向小山谷行去。
路上,晋王走的并不算快,他一面走着一面问着莫云飞与展斜阳在西域昆仑的点点滴滴。
那些点点滴滴都是他不知道的,因为昆仑上下的刻意隐瞒,他错失了和展斜阳的相遇。
待到莫云飞讲到除夕夜跟展斜阳一起偷偷跑到月落城玩时,晋王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们除夕在月落城玩耍?”
“是呀。”莫云飞不解晋王为何听到此处会这么惊讶,笑道:“我们不但在月落城还一直玩到初一早晨才回的昆仑。”
“那么,你们都玩了什么?”晋王低声问。
“嗯,很多吧,有买两个特别精致又逼真的狐狸假面,还有掷圈儿,还有写春联,还有对歌。”
“狐狸假面吗?”晋王不禁失笑。
究竟是怎么样的有情无缘才能让两个人彼此在一个城中却不能相遇。
或者真的要得到这天下他才能随心所欲的跟斜阳相守吗?
他继续向山谷走着,明日晌午就可以到达中京城了,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一切顺利呢。
他终于踏在了山谷的最高处,向着山谷下方望去,春日的绿草茵茵,已经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了,一年的大好时光又来临了。
山谷里有着一些农夫正在田里忙作,一个小童骑在黄牛背上,双脚还不停的悠着。
这样的田园风光真是好,若这普天之下人人都能如此安居乐业,便是上位者最开心也最愿意看到的景象吧。
晋王回到中京城的当天,宫中便传下旨意,召他即刻进宫。
再次踏上九龙殿的大门,晋王只觉得神思有些恍惚。
不过是短短大半年时间,他却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显得极为陌生。
九龙殿上正中端坐的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人,正是他的父皇,如今父皇明显消瘦苍老了许多,脸上的气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晋王只觉得双眼酸胀,这个人疼爱他二十多年他都知道,可是他还是不能完全谅解这个人。
他一步一步缓缓踏进殿门,走近了明宗帝身前。
明宗帝微微眯着眼看着背光而行的这个儿子,心头酸楚却又激动。
可是这些情绪并没有被他显露在脸上,他等着晋王跪下行过大礼后才开口道:“玉儿平身吧。来,到父皇面前来,给父皇好好瞧瞧。”
晋王疾走了几步,登上了九级台阶站在了龙案之下。
明宗帝望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这才颤抖着唇渐渐站起身来。
他越过龙案走向他,一把抱住这个令他牵念许久的孩子,心中这才安定了下来。
玉儿终于回来了,还好他还活着,还能在活着的时候见到玉儿。
他抱了许久,才将晋王松开,微微仰起脸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晋王,眼中透着些许赞许,也透着一些捉摸不透的遗憾。
“西域的事情处理的还算合理,你命人送来的文书父皇也看过了,你的做法很对。一方面留着魔教能够继续牵制西域其他十二国,另一方面你叫人将金边玉印拿去南楚,挂在了南楚的城楼上,这就是无形中告诉西域诸国,南楚对他们在恶意挑衅。”
明宗帝赞许的拍了拍晋王的肩膀继续说道:“不管西域诸国信是不信,也不管南楚如何辩驳,这一次他们双方也结下了梁子。更何况现在魔教萧天已除,以后再没有人会帮着司翰拉拢西域诸国了。”
晋王微微一笑,神色坦然道:“都是皇上洪福齐天恩泽庇佑,儿臣才能将事情处理好。”
他的一句“皇上”生生将明宗帝之前的热络情绪给打压了下去。
明宗帝神色一暗,心中苦涩不已。玉儿终究还是不能原谅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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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0章 东海之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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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一低头无意间瞥见明宗帝鬓边的几缕白发,心中不忍,眼眸中荡漾出些许温情,接着又说了一句:“儿臣今日就留在宫中陪父皇用晚膳吧。不知父皇有什么想吃的,儿臣回来的路上也沿路带了一些各地的特色土产。”
明宗帝闻言眼睛一亮,笑的合不拢嘴,连声道:“好,真好。留下来陪父皇一起用膳。你看着吩咐吧,父皇就是想吃你府上厨子做的那道糟卤鸭。”
“哎呀,这可是不巧。我府上会做糟卤鸭的厨子被我留在了雍州。”晋王故意略带夸张的遗憾道。
明宗帝闻言略感失望,笑道:“那就叫御膳房随便看着安排吧,最主要是多做些玉儿爱吃的菜色,一定要有玉儿喜欢的蜜汁藕。”
晋王抿唇一笑,眼睛弯弯道:“没关系的父皇,糟卤鸭这道菜儿臣已经学会了,就让儿臣显露一手,做了来给父皇尝尝看吧。”
这话霎时间叫明宗帝感动又开心,一叠连声的赞着好。
当夜,明宗帝下令,晋王留宿宫中。
直到第二日晌午,用过了午膳,晋王才回到了中京城的晋王府。
这一次回来,府中明显又冷清了几分,晋王一个人在陶然居的长廊外站立了许久,才抬脚走进了花厅。
曾经这里最热闹不过了,有斜阳,有卫信,有姜戎,可是如今竟然只有他一个人了。
又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不禁苦笑出声。
自从蜀中一行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心的笑出来了。
那些美好的过往真的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
如今姜戎的双眼还是看不见,腿伤也再难痊愈,而卫信自从去了北燕,为了从他姑姑手中接过北燕大权也是焦头烂额不得空闲。
而斜阳,他的斜阳竟然只身留在了西域天魔宫。
如今的他还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正这么想着,院门被人敲响了,只是听这敲门声,晋王便知道是展洛天他们来了。
晋王刚在厅中上座坐定,莫云飞便带着展洛天、郑容和范衡进了院子。
晋王看着走进来的三人,面上一片温润神情。笑望着这三个当朝重臣,心中却已经泛起一丝波澜。
展洛天走在最中间,郑容和范衡两人稍稍落后了他半步,只是这么样的一个小小举动,便已经令晋王不得不慎重了。
什么时候这三人之间已经开始以展洛天马首是瞻了。
他还是低估了展洛天的能力。
三人进来大厅,齐齐向晋王施礼,晋王笑着起身还了半礼,请三人落座。
待府中仆从将捧着的茶点一一摆放好退出后,展洛天才拱手对着晋王一笑道:“殿下一路辛苦了,本应待殿下再休息数日前来才合礼数,只是有些事需要面见殿下亲自言说。所以我等三人冒昧前来,还望殿下海涵。”
晋王长眉微挑,脸上带着笑意,点头道:“我离开中京城也有大半年,确实有很多事情顾及不上,多亏了三位一直在这里。”
展洛天对晋王拱手道:“这都是臣下该做的事情。这如今因为太子殿下的事情,总有些人蠢蠢欲动,满朝上下站位不明。不过殿下大可放心,咱们这边的人都是稳妥的。”
晋王的手指在茶盅盖上打着圈儿,看着对面的展相点头笑着:“这个却是全仰仗展相的。有相爷在,我也放心的很。”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展洛天却差点忍不住眼尾抽动起来。晋王这么说就是对自己有所敲打了。看来最近自己这些人走动频繁也是瞒不过晋王的。
他神色一整道:“能为殿下办事是我等的荣幸。如今圣意不明,满朝上下总有些人不能坐定。而梁王和秦王府上最近也是热闹的很。倒是二皇子可能是因为至今并未封王,几乎足不出户,至于六皇子便不用说了,依旧是日日斗鸡走马。”
私下言说几位皇子毕竟是不敬,也就是展洛天能有这个底气和能力了。
晋王点头,笑道:“不会叫的狗咬起人来才是可怕,二哥那边不可不防。”
“这个请殿下放心,咱们并没有不盯着他。”郑容接话道:“今日来访主要是因为梁王那里的事情,只怕需要殿下亲自走一趟了。”
“哦?”晋王看似温润的眼眸直直盯着郑容,开口问道:“却不知道七弟那里有什么事需要我亲自前往处理的?”
郑容接口笑道:“这梁王府上那位如今在中京城是无人不知的跋扈。梁王殿下又是出了名的宠妻,现在那位与秦王妃走的又近,只怕少不得需要殿下去敲打一番梁王殿下了。”
晋王听完点点头道:“那么我明日便去一趟梁王府上吧。”
郑容又说道:“近日南楚地界上出现了许多的西域人,只怕最近南楚和西域要来一场小规模的战役了,这个倒都是未曾料想到的好事情。殿下这一招祸水南引实在是妙。”
晋王淡笑着嘱咐道:“虽然目前看来安南和南楚都无暇顾及咱们,但是边疆还是要守好了,不能大意。西南有镇阳关尚好,东南边境上有定远侯,倒也无甚大碍。”
“说到这里晋王停了话头,想了想又继续道:“漠北方面也还好,虽然说镇国公已经八十多岁,但是老当益壮,却也不用担心。只有一样便是东海了。”
他看了看郑容道:“如今水师方面的话哪方面还能调出人手和船只来?”
郑容捕捉不到晋王的心思,口中也不做迟疑,忙接话道:“东海水师都是善水之人。如今东海便是当年的盘龙蒋杰在守着。如若要调派人手便要从蒋大帅这边调动了。”
晋王手指在茶盅上敲了一下吩咐郑容道:“既是如此,那么你就联络一下蒋大帅,叫他安排一支十只舰队的水师前往东海之滨,地图的话我随后叫人给你送去。”
郑容忍不住转头向展洛天看了一眼,不知道晋王是要做什么,心中不解,口中却不敢稍作迟疑,忙应承下来。
范衡斟酌着问道:“虽说东海这么久以来都较为平静,但是海上横行的盗寇也是繁多,这十只舰艇的船队会不会少了些?”
晋王笑道:“虽说这些盗寇悍匪狡猾,但是蒋大帅的手下那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况对周边海域也都极为熟悉,再加上我的玄锋营,倒也不怕。况且,我们不必跟他们死磕。”
三人听完晋王解释,均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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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1章 有意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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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陶然居的花厅里,晋王又安排了一些近日需要展洛天几人去做的事情,然后回头问范衡道:“除夕夜钦天监冯大人那一出戏,究竟是如何散场的?”
范衡闻言按耐不住的咂咂嘴,想起冯渊玩的那一出花样,暗自恨得牙痒痒,无端端回去又遭了他老子一顿皮鞭,真是现在想来刚刚养好的屁股都疼。
他皱眉道:“哪里知道冯渊那老小子玩的什么花样,装神弄鬼的。大除夕夜的被那位召进了宫。”
一边说着他还拱手向着南边示意了一下,压低声线道:“每次他进宫整个昭华殿内外三里地界都是没有人的,玄英亲自守着呢。具体是怎么回事,怎么说的,臣下也不知道。不过臣下暗自猜度只怕和太子之位有关。”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若是其他事情父皇也不会找冯渊了。
晋王冲他笑着点了点头,也不过是想到了这事就随口问问,实在也没想从他们这里得出什么结论来。
毕竟帝心难测,谁知道究竟父皇是个什么心思。看似那个位置已经非自己莫属了,可也难讲。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展洛天三人这才告辞离去。
待三人离开后,晋王起身在一旁的书桌边连写了三道手书,一一封好,对门外唤道:“云飞。”
此时卫信姜戎等人都不在,晋王倒是觉得莫云飞越用越顺手了,也就将他留在了身边。
莫云飞步入书房,晋王笑着将三道手书交给他,道:“按照上面的地址将它们送去,你亲自去办。先去其他两处。酉时,我命阿甲在城外等你一起去护国寺。”
莫云飞不敢耽误,躬身接过三道手书扫了一眼,贴身收好,急忙离去。
待忙完这一切,晋王才在一旁坐下,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是才回中京城第一天,就已经开始卷入这些是是非非里了,还真的是不得清闲片刻啊。
在书房呆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向外走去,已经是初春时节了,中京城的春天来了。
晋王解下腰间悬挂的巴掌大的酒囊,饮了两口。这是他命人准备的“无尘”,他怕自己会遗忘,每日尚清醒时便会饮上两口,这样才能一直记得斜阳。
这次失意看来是人为了,只是现如今却不知如何解决。范师叔究竟在哪?
缓缓走出陶然居,一路向湖边而去。往日再孤单身边还都有个卫信,这时候——他忍不住背起双手暗叹一声——却只有自己啊。
湖水还是那样清澈湛蓝,常平在年前才重新将湖心亭漆过,一切好像还是老样子,都没有变化,其实还是变了。
人长大了,只是长大一岁,便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一直最担心最害怕的便是会失去他,可如今已经差不多是这样了。
两手空空,并无常物。唯一有的便是那颗牵系在西域的心了。
正自顾走着想着心事,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必转身,晋王知道是漓江月,他放慢了脚步,等着她渐渐赶上来。
直到漓江月走近他,与他并肩同行,晋王才看向身侧的她,清浅一笑问道:“为何不在院中多休息休息,这一路奔波也是辛苦你了。”
漓江月向着晋王裣衽一礼道:“兴许是路上睡的多了,如今倒是睡不着的。况且此时是白日,若再睡的话晚间便要睡不着了。所以想出来走走,却不想殿下也在园中。”
晋王始终保持着清浅的笑容,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行去。
如今虽然身边有佳人相伴,可他还是觉得寂寥孤单。
两个人漫无目的在晋王府的花园中漫步,一直从最南走到了最北。然后,晋王在一处院落外站定。
盯着这个院落的匾额,他的眼眸有些酸涩,他一直喜欢这里的翠竹,所以常在这边的书房里看书练字。
而每次都会有人强行霸占他一半的桌案,从开始会歪歪扭扭写字便总是霸占着他的桌案。
他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内心觉得软软的。
他抬步伸手推开院门,向内行了几步。这才想起跟在身旁的漓江月,他转头向依旧站在门外的她道:“许久没来这边了,你要不忙也一起来坐坐吧。”
漓江月这才点头跟了进来。
书房内有两大排的书架,上面从甲骨到竹简到纸质书籍都分门别类。
晋王走到一排书架上随手抽出来一卷书册,笑着指着这排书架对定睛打量着书房的漓江月道:“这里的书册都是一些杂谈地质孤本,你自己翻捡着看可有感兴趣的。”
漓江月回给他一个浅笑,上前两步翻看着书架上的标签,然后从中抽出一卷竹简来笑道:“不想殿下这里会有这个。”
晋王看着手中书卷头也不抬道:“你拿的是《大荒列志》。”
漓江月奇道:“殿下看都不看就知道了。”
晋王这才将手中的书卷放回书架笑道:“能让你感兴趣的书卷不多,只听声音便知道是竹简,那么也只有《大荒列志》了。”
漓江月笑着点头道:“果然是心思玲珑剔透的晋王殿下。那么这书卷我借去一阅可否?”
“当然,书就是给人看的。能遇到喜欢看它的人,才是难得。”
漓江月闻言笑得更加灿烂,晋王却暗自勾勾唇角。慢慢转过身形又自另一个书架上拿下来一卷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漓江月捧着竹简在另一侧的椅子上落座。
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书房,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晋王首先将手中书卷合起来,笑着对漓江月道:“不知道这书姑娘看得感觉如何?”
漓江月闻言抬头笑答:“实在是不曾见过的趣志杂谈,怪异志趣都在其间。”
“正是。这书中所说云雾飘渺无根无际的玉京山至今我都不知道在何方。还有那长留山,至今也不知道在何处。曾经我一度以为这《大荒列志》实在是以讹传讹,夸大臆想。可是自第一眼在镇阳关见到龙蜥吸盘起,我便知道不是《大荒列志》夸大,而是人力所及目光短浅。”
漓江月捧着竹简的手一紧,缓缓抬眼向晋王脸上瞧去,晋王殿下说这番话,将自己带来这里是无意还是有意?
晋王接着笑道:“如今,既然知道书中所言皆是实情,不是杜撰更不是臆想,那么有一物我便要寻来。”
漓江月的手禁不住有点颤抖,她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丰神俊朗眉目闲雅的晋王,心却慌乱不已。
果然,一切都是有意而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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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2章 东海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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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心中苦笑连连,对着晋王道:“殿下想要说的我已经都明白了,殿下应该是早已经恢复了记忆,记起来我当日告诉殿下的关于龙蜥吸盘和鲸目的话来。”
晋王笑了一下,没有答话,只是用温润清朗的眼眸望着她。
漓江月看着他,心中千般滋味却恼也不是恨也不是,只得轻叹一口气,“当日自蜀中大山出来,我确实是骗了殿下的。那吸盘和鲸目与凤先生并无干系。”
晋王只是不言语,依旧淡笑不已。
在这样一张笑颜一双温润眼眸下,漓江月只觉得除去坦诚,再无他法。
不曾想,如今竟已经深陷不能自拔,她不禁苦笑出来,继续道:“这《大荒列志》中所提到的东海仙山瀛洲确实有,当年公主殿下将我和另外的四百九十九个小女孩丢在了一个岛上。那里是大片的山林,那里的土着人长得极为矮小,他们都过着原始人一般的生活,茹毛饮血。甚至吃幼童食人肉。我在那里足足生活了两年。”
晋王没曾想居然会是这样,心中有些不忍,望着漓江月的眼眸中有着些许温柔。
“之后有一人,奉公主殿下之命带我们存活下来的五十四个女孩子去了东海的一座孤岛,在那里他才正式教我们武艺,教我们习字,教我们媚术,教我们养蛊。”
“那个孤岛便是真正的瀛洲?”
“没错,孤岛上有两座大山,遥遥对望,山高插入云霄。无数展翅足有十丈方圆的巨鸟和五丈见方的龙蜥在山间徘徊。”
漓江月面上的神色渐渐有些痛苦,她原本清丽空灵的嗓音里有着禁不住的颤抖,“我们不过还都是孩子,可是我们需要跟这些龙蜥和巨鸟拼命,活下来的才有离开孤岛的生机,五十四个人,活下来的却只有三个。”
她的神色痛苦极了,晋王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歉意的对她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提起这些事情会让你这么痛苦。”
温凉的掌心传递给漓江月无比的平静和安心,她摇了摇头,继续道:“那里如今还是每年都会被留下无数的小孩,活着的依旧寥寥无几。”
晋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问道:“那么,你想帮那些和你一样受苦的孩子吗?”
“殿下的意思是?”
“地图。”晋王简洁的吐出这两个字。
漓江月点点头起身向着一旁的书桌走去,捻起一块墨锭研磨了起来,未几一副画好的详细海域图便被送到了晋王手中。
晋王看着那地图,海域清晰,甚至还有坐标和航道,而最终被漓江月标注的孤岛,在其间显得尤为突出。
“姑娘觉得若是我玄锋营两百人前去,能不能将整个岛屿拿下?”
漓江月想了想点点头道:“岛上并没有多少守卫,因为他们觉得没人能找到那里,更没有人能逃离那里。若是殿下的玄锋营应该可以。可是海域凶险,船只舰艇方面一定要有熟悉海域的人才行。”
晋王将地图细细折起收好,笑道:“东海水师舰队蒋大帅的人,还是值得信赖的。”
闻听蒋杰的人,漓江月便不再多话了。蒋杰的水师是诸国有名的铁师舰队。
大陈的东边沿海,北燕和南楚也有部分海域,可是若论水师战力,北燕南楚加起来都不到大陈一半。
******
莫云飞送去的第一道手书是展府,他亲自将手书交给了展洛天,然后便直奔城南的太子别院。
自从太子陈恒遇刺,皇太孙陈瑾瑜便和太子妃徐氏奉旨搬离了东宫。一直居住在中京城南的太子别院里。
第二道手书是给顾清明顾先生的。这也是莫云飞第一次见到顾先生,用儒雅出尘来形容顾清明一点也不为过,他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同一颗青松般,不沾凡尘烟火气,一身浓浓的书卷味雅致端方。
莫云飞初见顾清明,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着说不出的吸引人的地方,展斜阳很多地方跟他极为相似。
顾清明当着莫云飞的面将晋王手书展开,看了许久后,淡笑着对莫云飞道:“还请将军稍待片刻,我这就给晋王殿下回书一封,一事不烦二主,还请将军带回。”
顾清明并不认识莫云飞,但见他身着布甲,又执着晋王府特有的令牌,便直接笼统的称呼他为将军。
莫云飞点头答应自在门外等候,顾清明转身进入房中,不过片刻功夫,一张折叠好的手书便已经写好拿出来。
他双手将手书递上,笑道:“还望将军带句话给殿下,请殿下空暇了白云观一聚。”
莫云飞点头应允,施礼告辞。顾清明一直将他送出来院外,看着他自偏门离开。
莫云飞刚刚走出太子别院拐到了城中大街上,便远远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孩童的哭泣吵闹声。
周围还围了不少围观的百姓。因为有命在身,他本不豫理会却听得孩童的哭声越来越低,常年习武之人闻听便知道,这孩子只怕受了不轻的伤,此时是气力有所不怠。
这个便有些可大可小了,也不知究竟这哭泣的孩子怎么样了,他自己是年幼重伤时被晋王带人所救,如今听得有孩子这般哭泣,于心难安,于是便转身向人群中大步走去。
此时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也瞧不清究竟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他只得凭着本身功夫强行向里面挤进去。
周边被他挤到的人,见他浓眉大眼生得精壮,又穿着一身将军的布甲,也不敢言,尽量向一旁让开稍许。
饶是这样,莫云飞也是挤了半天才挤进去看到人群里的情况。
一个仆童打扮的幼童此时整个人半躺在地上,腿上鲜血直流,而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个慌手慌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黄衣女子。
莫云飞不过是一抬头便瞧见这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在昆仑山曾见过的慕容若眉。她身旁还有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有些焦躁不安。
莫云飞眉头一皱,这明显着就是在闹市区里纵马,不知道怎么伤了人了。
他瞥了一脸慕容若眉,责备道:“这是你的马?为什么在闹市骑马?”
此时慕容若眉整个人都显得慌乱无章,莫云飞问她的话她都想不起来怎么回答。而地上的孩童则是面上血色全无,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莫云飞冲着慕容若眉不禁大喝一声,“没看到他伤成这样,还愣着发呆做什么,将他送去医馆救治啊。”
一边说着他已经蹲下身,检查着孩童的腿伤。还好并没有伤及骨头,只是腿上的伤势看着吓人,血流的有些多,只要将人尽快送去就医就不会有性命之虞。
他不再耽搁抱起孩童向周围围着的人群喝道:“都散开,散开。”
人圈呼啦一下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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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3章 缝针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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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慕容若眉终于缓过劲来,惊讶道:“怎么是你呀,蛮牛。还好你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云飞并不理她,抱着孩童向前面行去,他记得前面不远处便有一个医馆。
慕容若眉见莫云飞不理自己,竟然没有懊恼,疾步跟在莫云飞身后,还在絮絮叨叨问着莫云飞话。
莫云飞并不搭理她,对于这姑娘他实在是没有太多好感。能够敬而远之最好,即使不能也不打算跟她多有攀扯不清的交情。
一路将孩童抱进了一家医馆,刚进门,坐诊的大夫打眼一瞧便急忙迎上来道:“这是怎么了?快将孩子放到一旁的诊床上。”
待莫云飞将怀中七八岁的孩童放在了诊床上时,小孩子已经疼得晕了过去,面上一片煞白。
年逾五旬的医师虽然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也没有一开口就谈诊费,他跟着莫云飞走到诊床边打量了一眼床榻上孩童。
接着伸手将孩童的腿抬起来一点,一旁伙计立刻捧来一盆清水,医师便快速的拿伙计递来的纱布擦洗着孩童腿上的血水。
一边擦洗一边皱眉,这孩子的腿明显示被硬物刮破的,伤口虽说不算太深,可是却很长,差不多从膝盖以下一直划破到了脚踝处,看起来血淋淋的,甚是吓人。
他快速将孩童的腿伤清洗干净,自有一旁的伙计送来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小小的药瓶和一个浸泡着针线的小碗,还有壶酒。
莫云飞此刻就站在医师身旁,鼻端传来的阵阵酒香告诉他,这小碗中浸泡着针线的是烈酒。
他心下有些许差异,却也并不多言。只见医师先是将药瓶打开,直接把药瓶中的白色药粉洒在了孩童腿上的伤口间,沿着腿伤一路洒下去。
撒完药粉后他抓起托盘上的酒壶递给莫云飞道:“给我倒酒。”
莫云飞茫然接过酒壶,有点反应不及,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医师见他发呆,皱眉道:“倒酒给我洗手。”
莫云飞这才反应过来,帮着医师倒酒洗过双手后,便见这医师自小碗中拿出一枚弯针,和一条白线,穿针引线接着便将针线穿进了躺在诊床上的孩童伤口处。
这是要缝合伤口?
虽然说莫云飞是江湖上的侠客,可还真是头一次见人如此大胆的缝合伤口。
平日间受伤不过是拿上好的金疮药涂抹一番,却不知道原来竟然还可以这样将伤口缝合。
他看得非常仔细,这样的技术回头学来总是没错。
这时缝合伤口的老医师开口道:“先前给他上的白色药粉是麻沸散,止痛用的,不可过量。因为他是孩童,若是成年男子一般这个药物我是不用的。多数成年男子应该都坚持的住。”
“麻沸散?就是华佗医师研制出来的那种专用于止痛的麻药?”
医师暗自点点头,继续说道:“这线是羊肠线,直接可以被身体吸收,缝合伤口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让伤口尽快愈合,不容易挣裂。”
莫云飞见医师有意说知,便细细听来,又看他缝合的首法极为娴熟,不过少卿,昏迷过去的孩童还未醒转,腿上的伤处已经缝合完毕。
医师这才起身转过去接过伙计递来的一个药瓶,将他递给莫云飞道:“一个时辰后将这金疮药给他敷上就好。”
莫云飞接过金疮药,看着孩童因失血过多苍白的面容,又看看自打进来就站在门边的慕容若眉,对她道:“我还有要事得办,你在这里看着他,待会记得给他敷药。”
慕容若眉不开心的嘟着嘴,磨磨蹭蹭的走到莫云飞身边,接过金疮药道:“多给医馆些银两,叫他们代为照顾就好了。”
莫云飞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当街纵马导致他受伤,难道不该等他醒转亲自跟他道歉吗?”
慕容若眉见他生气的剑眉倒竖,又看一旁的医师此时盯着自己神色冷淡,面上实在难看,嘟嘴接过金疮药。看了看诊床上的小小身子,心中也是懊悔不已。
自怀中掏出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莫云想了想又掏出来两锭,双手递给医师,致谢道:“多谢医师施手救助,这点银两也不知够不够诊金和药钱。”
他出来并未曾多带银两,也不知道那麻沸散究竟贵不贵,金疮药的话最多一两银子便能买到了。
老医师点了点头,自他手中拿过一锭银子道:“这个就足够了。那麻沸散是我自己制作的,并不费什么钱,只是些功夫。”
莫云飞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么多谢医师了,未请教怎么称呼。”
“鄙姓刘。”
“刘医师,剩下这两锭银钱麻烦待这孩童醒转后帮我交于他吧,就当是留给他的营养费。麻烦刘医师为他开些补血调养的药材。”
刘医师这才点头将三锭银子全都收了起来。
莫云飞再看了一眼诊床上的孩童,跟慕容若眉叮嘱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待他醒来你问好他的住处,记得将他送回去。”
“可是,可是我要在哪里找你呢?”
“你找我做什么?”莫云飞奇道。自己和这个刁蛮任性的慕容家小姐并不熟悉吧。
慕容若眉暗自咬了咬嘴唇,轻轻一跺脚道:“我就是来中京城找你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还要走。”
她这话说的好像是莫云飞有负于她一般,直叫莫云飞摸不着头脑。
这姑娘好端端找自己作甚,莫云飞看着日头偏西,不能再多耽搁,遂道:“你将他安顿好了以后,就去晋王府找我吧。”
慕容若眉这才喜笑颜开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原来这慕容姑娘自昆仑与莫云飞初见面便对他颇有好感,后来中原群雄上元节离开西域返回中原时她便趁着慕容白不注意偷偷又溜回来西域。
可是待慕容姑娘到了西域昆仑才知道,莫云飞早已随着晋王去了中京城,这便一路急奔中京城而来。
问她为什么一路循着莫云飞足迹而来,她也不是很明白,就是觉得这个人很不一样,自己想要浪迹江湖便想跟他一起。
果然是被家里长辈惯坏的大小姐,进了中京城四处打马乱转,却不想斜刺里出来一个小小的仆童,便被自己的马惊到,将幼童撞在了一旁的一处竹器上,直接划破了腿。
莫云飞离开了医馆便不再耽搁,急急忙忙向城外行去。他这第三封手书是送去护国寺的。
这第三封手书晋王有交代,必须亲自交到护国寺的禅师方丈弘慧大师手中。
莫云飞一路走到城外阿甲早已备着马匹在城外等他,他翻身上马,跟等着他的阿甲一起直奔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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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143
[title] => 第144章 护国寺金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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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西山护国寺。
护国寺山门向南而开,平日里只有皇族的大型祈福参禅才会走南门。
正常的话都是走东南角的角门。这里莫云飞是第一次来,一登上山门便觉得气势恢宏,大气磅礴。
山门前足足有上百顷的空地,整个空地都是用九十长九十宽的方形白石铺就而成。
自东南角的角门进入,一进门便可以看见一座金刚殿。
顺着金刚殿的东侧巷道穿过便是整个护国寺高大巍峨的主殿。
主殿的东西两侧是偏殿,在东侧的偏殿殿廊下,挂着一副牌匾,上端书两个大字“护国”。
这牌匾便是当年陈国开国君主高祖皇帝陈显御赐。
寺中沙弥一路将莫云飞和阿甲二人带向后院。莫云飞一路走来一路暗自打量着。
整个护国寺中殿有三座、旁殿有九座,足足有五进。
三人向后一直走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了塔院外。
莫云飞抬头望去,一座九层高塔映入眼帘。这里供奉着护国寺得道高僧“三德”大师的佛舍利。
舍利塔旁有无数的书法碑刻,都是千百年来的大儒和书法大家在这里提笔挥毫。
塔院再向后便是整个护国寺僧人居住的禅房,禅房西侧有一大块空地是演武场。东边有一个角门。
顺着角门向东而行又有一个小山门,山门前有一对石狮子。东西各有角门,东脚门出去是客院,西角门出去便是弘慧大师居住课休的禅院。
禅院门前有一块空地,种满了白梅,此时已是春日,但山间气温较低,白梅花却开得正艳。
一步入禅院,莫云飞便觉得暗香浮动,雅致脱俗神清气爽,浑身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片梅花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弘慧大师正在树下石桌旁独自下棋。
一身褐色的僧袍,长眉垂至下颌。一双眼中精光湛湛,双庭饱满。
见到莫云飞二人此时前来已是日落黄昏,便落下一子,仰起脸望向莫云飞道:“两位是奉了晋王殿下之命前来的?”
“正是。”莫云飞上前一步答道。又自怀中掏出晋王所交手书双手捧给弘慧大师,道:“殿下说曾经允诺大师一事,这手书中亦有一件事情需要大师帮忙。”
弘慧大师点头接过手书,当场拆开细细读完。略一沉思起身对着莫云飞道:“请将军回去转告晋王殿下,他所求之事,老衲肯了。但是请殿下一定记得当日答应老衲的事情。”
说着便转身走进禅房,片刻之后捧着一个玉盘走了过来。弘慧大师笑着将玉盘上的锦盒递给莫云飞道:“这个里面是三枚凌霄果,麻烦将军帮我转交晋王殿下。”
莫云飞接过锦盒只觉得入手沉重,想来锦盒中另有乾坤,也不便多问,就此将锦盒袖入手中,对弘慧大师再三施礼言谢,这才与阿甲一起离开。
自始至终阿甲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纵马回到晋王府邸已是酉时,莫云飞急于去晋王处复命,便将马匹交予阿甲,径自向里而去。
此时晋王也不过刚刚用罢晚饭,正在书房看书品茶,莫云飞便前来复命。
莫云飞自怀中掏出手书又将锦盒双手递上道:“手书是顾先生所复,这锦盒则是弘慧大师所赠,大师说着锦盒里面是三枚凌霄果。”
至于凌霄果是什么,他却并未听闻过。
晋王将手中茶盅放在书案上,笑着接过他递上的顾清明的手书和弘慧大师的锦盒,嘱咐他道:“你辛苦了,奔波一天,快去用晚饭吧。”
待莫云飞关上书房门离开后。晋王才慢慢收起面上的温和笑意,先是将锦盒拿在手中转了两转,又放下。打开顾清明手书看起来。
这手书上写的几句话并不复杂,不过是一首七言
诗:
九月禅寺真龙现
万里长空涌清泉
关山日月明迢递
天下文人共举之。
晋王看着这首诗,笑了笑运起玄功将其催成粉末。这才打开了弘慧大师的锦盒。
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个檀木的盒子,打开檀木盒子晋王自里面拿出一枚金色令牌,上书大大的一个“赦”字。
这金令赫然是当年高祖皇帝陈显御赐护国寺高僧的金赦令。这枚金赦令所知之人并不多,当年陈显帝念护国寺拥护之功,赐此赦令,持此令可当免死金牌一用。
除此之外这枚金赦令还有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用处便是可在大陈危难时调动中京城三千龙卫军,勤王护驾。
如今晋王自弘慧大师处讨来金赦令,打得便是中京城中三千龙卫军的主意。
京兆尹衙门虽然是皇上的人,可若有龙卫军,便完全可以无惧京兆尹了。
晋王将金赦令贴身收妥,想了想又自桌案上拿了一张笺幅提笔写了几个字卷起来,向外走去。
出门向右转过一个偏院,便是晋王府中传递急件的鸽舍。
晋王将方才写好的笺幅交给了专职管理信鸽的常云,嘱咐道:“尽快送往雍州叫墨离派人把姜戎送来。”
常云接过笺幅自编了号码的三号笼子中拿出一只雪白的信鸽,自信鸽腿上抽下一个小小的竹制小管子将笺幅塞入其中,把信鸽放上天空。
晋王看着信鸽飞远,这才回身问他:“一直都没有范老先生的消息吗?”
常云摇摇头道:“因为范先生离开青城派时候咱们的人并没有留意,所以一直并未查访到。”
晋王沉吟了一下交代道:“可以叫他们留意一下南楚境内和海上。说不得范老先生便是出了海的。”
“属下遵命。”常云忙俯身急匆匆写了三张笺幅,又分别自一号、四号、六号鸽笼里拿出三只鸽子将笺幅放入其中,随后又将鸽子放走。
看着常云做完这些事情,晋王这才缓步向陶然居走回,走到一处月亮门处,他迟疑了一会,转个身向月亮门内转去。
这处和他陶然居紧邻的院落便是常日间展斜阳居住的地方。不过多半时候展斜阳却是住在他的陶然居的。
抬手推开展斜阳卧房的刹那间,晋王的心便是一阵悸痛。
自从在月落城外因醉酒后反而记忆起那些往事开始,他的心几乎就没有一天不在酸痛。
那种渐行渐远的离情刺痛他的心扉,那张倾世容颜日日都会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夜夜都会入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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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5章 鱼符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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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情随心动不过如此。
晋王一步一步缓缓踏进展斜阳的卧房,自进门处开始打量,展斜阳惯常弹奏的焦尾古琴就挂在一旁的墙壁上。
晋王缓步走上前拿下古琴,将其放置在一旁书案上,抬指微微拨动了一下琴弦。
接着他便双手快速的在古琴上拨弄,一阵金戈肃杀之意瞬间奔涌而出。
晋王抿了抿唇再次变幻指法,金戈之后便是流水急湍奔流而下。
空有奏琴人,却无赏乐颜。
弹奏了片刻他苦笑一声,将焦尾古琴又挂回了原处。不遇知音弹琴何用?!
他此时的感情全寄托于展斜阳处。如今展斜阳远在西域天魔宫,而他身在中原中京城,天涯相隔再没有人能够听他一曲衷肠。
伯牙不遇子期,相如不得文君,尽日挥弦,总成虚鼓。
将焦尾古琴挂回原处,晋王便打算离开这里。
转身之际,眼尾一扫却在一旁的小小书案上见到一枚鱼形桃符。
晋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几步走过去自书案边的砚台旁拿过来鱼形桃符仔细看了起来。
这桃符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在蜀中发现的白骨骷髅手中拿出来后他将他给了卫信。
那么是卫信自蜀中回来时来过斜阳的屋中,留在了这里。
他细细打量着手中的桃符,却不像是之前那一枚。
这枚桃符鱼尾部分有一个小小的刻印,而且这枚桃符上的木纹有些许细小裂痕,被用清油润泽过。
那么这一枚桃符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在斜阳处。
斜阳从没有告诉过自己,可能他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确实也是如此,这个桃符表面看来并无太大特色,可是蜀中白骨骷髅面上的伤痕与斜阳鬼面上的简直如出一辙,而那白骨骷髅的致命伤他还记得是胸口五指指洞。
还有峨眉派的那些道姑,还有白骨骷髅脚上的鸳鸯扣。
这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便不简单了。
这些绝对不是巧合,可是其中究竟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晋王只觉得犹如置身一张巨大的网中,想抽丝剥茧却寻不出头绪。
他不禁又将手摸向了脖颈间,那里挂着的鸳鸯扣此时还好端端挂着。
看来他得派阿甲去一趟蜀中峨眉了,顺便叫他将另一枚鸳鸯扣取回。
此时晋王还不知道另一枚鸳鸯扣早被卫信自白骨骷髅脚踝处捋走了。
将鱼形桃符揣入怀中,晋王转身出来展斜阳的小跨院,向前院走去。
他需要进一趟宫。因为此番细细打量后他自桃符上发现了前一次并未发现的一点微末细节。
晋王入宫后径直前往昭华殿求见明宗帝。
此时明宗帝正在殿内批阅奏章。闻听善宝禀奏,心中有些许诧异,面上却是显得极为高兴,忙将余下未批阅完的奏折放在一旁,对善宝道:“宣。”
晋王徐徐踏入昭华殿,拜见过明宗帝后,展颜笑问道:“不知父皇此时可得空闲?”
明宗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而问道:“玉儿这个时辰入宫,可是有什么大事不成。”
晋王道:“并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些事情来,想要向父皇求证一番。顺便,想陪父皇去御花园转转。”
明宗帝点点头,深感欣慰的面上露出些许慈祥和愉悦,“那么父皇便随玉儿去御花园转转吧。”
此时是三月时节,御花园中虽然有无数由宫中花匠用暖棚培育出来的奇珍花草,但是也并没有太多值得欣赏的美景。
明宗帝在位这几十年来勤政节俭,是出了名的贤君。后宫中的妃嫔多数也都是老人了。
唯一一个稍微年轻些的便是晴婕妤,但晴婕妤现在可也是三十四岁了。
这些年偶尔皇后也会上书请明宗帝充彻后宫,可惜都被他拒绝了。
明宗帝在晋王的陪伴下,在御花园散着步,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出来散散心了。
今日在晋王陪同下游园,明宗帝兴致甚好,善宝早早吩咐了人在前面的游廊中摆放了茶点果品。
此时的御花园周边三里之内除去明宗帝和晋王再无别人,之前在此玩耍的妃嫔宫女都被善宝早早派人清走了。
这两父子有话要说,不管说了什么,不管是否重要,都必须是隐秘的。
晋王很欣赏的递给了善宝一个笑容,这个善宝公公真的是很懂父皇心思,善宝——善报。但愿他能换得善报吧。
走了大半的路,善宝小心的建议道:“皇上,走了这大半日了,要不要去前面的游廊休憩一下,奴才早已命人安置了茶水点心。”
明宗帝笑着拍了下善宝圆滚滚胖乎乎的爪子,乐呵呵的向游廊走去。
晋王在明宗帝身后缓步前行,一袭蓝衫下的手指间却握着那枚鱼形桃符。
待服侍着明宗帝坐好,并将靠垫舒服的帮他摆弄好,晋王这才坐在下手。
善宝自铜质的小火炉上拎下水壶给二人泡好了茶便规矩的退出了长廊范围。
明宗帝抿着嘴看着下手坐着的晋王,眼中含着丝丝笑意。这个玉儿和翩翩一样,都是他的心头宝啊。
不知不觉翩翩离开他已经这么多年,而玉儿早已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这么一想他喜悦的眼神中便划过一丝哀伤,双眸沉沉。
晋王一直抬头盯着明宗帝,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点点笑意,更看到了他忽而便至的哀伤。
对于母妃,他应该是爱着的吧,可是爱着为何又要伤害于她。
晋王为人虽博学多才,却懂得收敛锋芒圆滑处世。
他忍不住噙着淡淡笑意开了口:“十五年前我年岁尚小,但是我也知道,父皇和母妃之间必然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年最困扰我的事情便是母妃之死。”
他面上淡淡的笑意烟消云散,徒留一片无奈和伤感,“我那时候还不到十一岁,便亲眼看着母妃......这些年来父皇总是不肯告诉我实情,我也便不再问了。可是今日我却想再问一次,母妃究竟为何自杀?”
母妃那样坚强隐忍,为何要突然离他而去?
明宗帝闻言长长的沉默着,许久后才叹了口气道:“此中原委不是父皇有意瞒着你,父皇自问对得起天下苍生,对得起黎民百姓,却唯独对不起你母妃。因此这些年你我父子离心离德父皇都没有责怨你。只是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其他的父皇不想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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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6章 九州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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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不想提及?只怕是不敢提及吧。
晋王忍不住在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略微点了下头道:“既然父皇不愿提及,儿臣便不再问了。只是另有一桩事情,需要请问一下父皇。只怕如今也只有父皇能为儿臣解惑。”
明宗帝打量了晋王一眼,确定他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异样神情才放下心来,开口问道:“什么事情,玉儿尽管说来。”
晋王将右手摊开,露出手中鱼形桃符问道:“这个桃符父皇可曾见过?”
他一眼不错的盯着明宗帝看,果然捕捉到了明宗帝眼眸中的那一丝惊异。
看来和他想的并无二致,这个桃符,父皇知晓且识得。
望着晋王一直伸到面前的手,明宗帝有点反应迟缓,许久方从晋王手中接过了桃符。
他一边细细打量一边摩挲着桃符,最后忍不住苦笑道:“没想到此生还能再次见到这枚桃符。这个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晋王摇摇头道:“其实这鱼符最初在哪里儿臣并不知晓,这是之前在蜀中一处荒山间发现的。因为这桃符上竟然有我们陈氏的族徽刻印,所以一时好奇便将它带在身边,今日想起来便来问问父皇。”
明宗帝听他如此说,不疑有他,再次打量了一番桃符点头道:“原来是在蜀中荒山,蜀山多而林密,难怪遍寻不获。倒是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桃符还能重见天日。”
他想了想,道:“陈氏自高祖帝开国至今,经历了十三位君主,如今父皇是第十四位。这些你自太庙中的供奉便能知晓。”
晋王点头道:“这些儿臣都知晓。可是其实在父皇之前还有一位君主对不对?”
明宗帝浑身就是一震,霍然抬头不可思议的望向他,惊愕问道:“这件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晋王唇边绽出一个笑容来道:“虽然辛密,却是不可能会完全瞒住的。幼时我顽皮,常一个人满宫殿的跑,有一次跑的太远迷了路,竟然跑到了遗月宫,父皇应当还记得遗月宫中住着的那位老娘娘吧?”
“董太妃?!”
“正是。当时年幼记得不太清楚,可也许是董太妃当时的容颜太过倾城绝艳,也许是当时被她所讲的故事深深震撼了,儿臣始终记得她提到的那位在父皇之前的君主——陈无垢。”
明宗帝深深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了一片哀婉神情,很是遗憾的道:“确实,在父皇之前其实还有一位英宗皇帝——陈无垢。英宗帝在位那时候父皇年岁也不大,却也一直视无垢叔父为天神之资。大陈在叔父手中的七年间简直可以说是做到了真正的开疆扩土。民生经济样样都是最佳。国库充盈,国用富饶,番属之国诚心依附。”
明宗帝的眼中露出了无限的追忆和遗憾神情。
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些思念,更多的却是深深地遗憾,他话锋一转道:“可是,他在位执政的这七年里,陈氏的皇族,他的至亲却接连被他以各种理由借口处置。最后,他甚至想将当时的太上皇活埋。这时你皇祖父才不得已奉了太上皇暗旨,带领龙卫军和黑旗营围了轩辕台,将他推下了皇位。然而他并未被擒,而是带着差不多一千亲兵逃离了中京城,自此再无消息。”
“那这桃符的用途是什么?”晋王不解的问。
明宗帝把玩着手中的桃符笑道:“这桃符是大陈立国时九州诸国归附之后我高祖皇命人制作而出的。若是两只都在,据说便可以号令九州,若是一只,却是无用。早在两百年前这桃符便已经遗失了一只,无垢皇叔带走的只有一只,其实无用。”
两只同在便能号令九州?这桃符的另一只而今就在卫信手中。若然两只都在自己手中——晋王不敢多想,这个实在是他未曾料想到的。
明宗帝又将手中的桃符把玩了许久,便将它又递回给了晋王,面上挂着淡淡笑意道:“既然是你无意间所得,便还由你保管吧。他日若然你能寻得另一枚便是我大陈的幸事。”
晋王迟疑了一瞬,心下有些感动,双手微微有点颤抖的接过了桃符。
如果说之前他不知道这桃符的用处便罢了,如今已然知道了,父皇还是将桃符给了自己,虽然在父皇看来只有一枚并无大用,可是这种信任已经足够令他感动了。
明宗帝自桌上捧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复又问道:“你发现这桃符的地方就没有发现你无垢皇爷爷吗?”
晋王脑海中浮现了那个白骨骷髅的惨烈死状,又浮现了展斜阳那张铁剑先生的鬼面,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还有诸多疑问尚未解开,暂时不能说实话。况且这枚桃符并不是在蜀中白骨骷髅手中得来那枚。
尚不知道为何蜀中白骨骷髅手中那枚并没有陈氏的族徽刻印。但此时却不方便再问。
明宗帝见他摇头,深表遗憾的叹息道:“那样的天人之姿,如今只怕都不一定存活在人世了。后来太上皇恼恨他残暴,骂他狼子野心,便将他自皇族中除名,并将整个大陈宫中余下的后妃奴仆全部处决,董太妃是个特例,能够存活下来完全因为她是你皇祖母的亲妹妹。你皇祖父和皇祖母怜惜力保才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身居遗月宫等同于冷宫,况且她的夫君已被推下皇位,她襁褓中的稚子也没能留得住,其实她宁可求死也并不愿意偷生。”晋王道。
明宗帝点点头,确实,独留一个人苟延残喘,还是在这高墙深宫中,并不见得就比死了好过。
看了眼晋王,明宗帝又道:“若是他日玉儿你能够将另一枚桃符寻回,便将这两枚桃符毁掉吧,否则落入有心人手中,只怕对大陈并非益事。”
晋王不曾想明宗帝会这样说,有点反应不过来。号令九州的桃符啊,毁去是不是有些可惜了。旋即他便明白了父皇的苦心,确实,若大陈的江山稳固,要这桃符何用。
他点点头应允道:“儿臣遵命。”
明宗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问道:“还有什么需要父皇解答的吗?”
这话不过是随便问问,这么辛密的问题解答完了,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问题再出现。
可惜还真的有。
晋王将桃符放入怀中,顺手将脖颈间的鸳鸯扣拽了出来,金色的鸳鸯扣呈现在明宗帝的眼眸中,他的身躯就是一震,眼眸快速的收缩着,眼中含着深深的幽暗和痛苦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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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7章 再议鸳鸯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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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枚鸳鸯扣的来由究竟是什么?”晋王抬眼望向明宗帝,却见他神色有些不对,神情凝重而激动。
晋王心中不禁一阵波澜起伏,果然还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异样吧?父皇这样子明摆着就是在告诉他鸳鸯扣也不简单。
明宗帝整了整烦乱的心绪,摇头道:“只是一枚锁扣罢了并无什么特殊意义,你小时候体弱多病,你母妃听闻鸳鸯扣有'一扣求平安,扣扣锁心魂'的传言,便自一位高人手中求得此扣,替你戴上保你平安的。”
晋王并不相信,也并不肯信。这话若是说给孩提时代的他听,他应该会相信。
可是如今他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也不是十五岁。
更何况那么巧蜀中的白骨骷髅不但手中握有鱼形桃符,脚踝上还戴着鸳鸯扣。
这鸳鸯扣自来便是两只,是子母扣。可放大缩小但是只能两扣相对才能解开。
这么巧的事情怎么可能都被一具白骨骷髅和他陈玉碰上了。
若说二者完全没有干系,他绝然不信。
晋王不禁后悔当日在蜀中没有将另一副鸳鸯扣拿来。却不知此时那枚白骨骷髅脚踝处的的鸳鸯扣就挂在卫信脖颈间。
不过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冲着明宗帝展颜一笑道:“原来是这样的,好像之前母妃也这么说过,只是时间长了儿臣不太记得了,便再问问父皇。”
说罢,他将鸳鸯扣塞回衣领中,冰凉的金属碰到他细腻的皮肤,只觉得凉凉的,一如他的心。
父皇终究是不肯坦言。可惜自母妃去后,她的玉琼台再没有留下宫人。
这时晋王突然想到一个人,这个人应该会知道一些他幼年时的事情吧。
“时辰不早了,儿臣今日就在宫中陪父皇一起用晚膳吧,不知道这次父皇有什么想要吃的没有?”他笑望着明宗帝问道。
“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上次那道玉儿亲手做的糟卤鸭味道不错,今日那就还做糟卤鸭吧。”明宗帝见他面上神色自若,没有丝毫质疑,笑呵呵道。
“好的,那就还做父皇喜欢的糟卤鸭,再配上几样小菜,今日便不要御厨掌勺了,依旧由儿臣来做给父皇。”
明宗帝笑着起身点头道;“如此甚好。”
父子俩一副父慈子孝的向回走去,只是每个人心中却都存着一层化不去的坚冰。
春日来临,傍晚的春风吹拂着一池湖水,也吹皱了两父子的心……
莫云飞这边刚用完晚饭,管家常平便派人来找他,说是西门门房那边有一位姑娘带着个孩童找他。
一位姑娘带着个孩童?他略一沉思立即便想到了慕容若眉。这姑娘不会是把那个被撞倒的小孩一起带来了晋王府吧。
这么一想他简直无法淡定了,急匆匆向王府西门走去。只怕晚到一步这慕容姑娘再捅出什么乱子来。
这西门是王府偏门,一般便是整个王府中人出入的地方,虽说是偏门却不比正门小了多少,且临着中京城的繁华街市更近一些,日常走动的人反而不少。
莫云飞一到门房果然看见了慕容若眉和此时仍然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的孩童。
他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言语中夹着一些不耐问着自看见自己来便开心不已的慕容若眉道:“你这会子来找我做什么,还把他也带来了晋王府,为什么不给他继续呆在医馆里诊治呢?”
慕容若眉见他不是很高兴,嘟着嘴小声说:“大蛮牛,我来中京城就是为了找你的,你人在晋王府,我不到这里来找你要去哪里找你?”
然后她又不自在的瞄了一眼莫云飞板着的脸,甜甜一笑道:“这个小孩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清醒,那个刘医师要出门看诊,医馆没有人,我不把他带来怎么办呢。”
莫云飞无奈的摸了摸后脑勺,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门房,想了想道:“这里是晋王府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这样吧我带你们出去找个客栈先住下来再说吧。”
慕容若眉嘟着嘴很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道:“住客栈也可以,那你得天天来找我玩才行。”
莫云飞只当没听见,不理会她。
开什么玩笑!哪里有空天天找她玩。自己身上有着晋王府的公职的,不用做事了。
果然是被惯坏了的大小姐,少不得明日便传书一封给慕容家的少公子慕容白,叫他赶紧把这大小姐弄回慕容家去。
这么想着他俯身将昏迷着的孩童抱了起来,对着门房一连声的致谢后便要带着两人出府去。
却不曾想怀中小小的孩童这时却醒转过来,他看了眼抱着自己的莫云飞,又转脸看了看一旁的慕容若眉,低声问道:“大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见他醒转,莫云飞开心不已,忙问道:“你醒了啊,你家在哪里?”一想这孩子身上穿着奴仆的衣衫便又补充道:“你是哪家府上的,我送你回去吧。”
孩童眨巴了一下眼睛,点点头接着又猛力的摇摇头道:“我不回去,我是偷偷溜出来了,不要回去。”
莫云飞心中一惊,这孩子竟然是偷跑出来的吗?奴仆私自跑出来可是要受到极大的刑罚的,他不由得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一旁的慕容若眉一听这话,叫到:“哎呀,你胆子真大啊,居然私自偷跑出来,被抓回去会被打死的。”
孩童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往莫云飞的怀中钻了钻,好小声的说:“瑾瑜不想被抓回去打死。”
莫云飞怒瞪了一眼慕容若眉,警告她不许乱讲话,这才尽量放缓语调安慰孩童道:“别怕,有大哥哥在呢,你要是真的不想回去了,就告诉大哥哥你是哪家的奴仆,哥哥把你赎出来。”
说完他又不确定的转脸问一旁的门房,“这个是可以赎出来的吧?”
门房尴尬的笑笑,点头道:“原则上不是死契的话都是可以的,只是小将军要把他赎出来了怎么安置呢?”
对呀,莫云飞暗骂自己猪脑袋,一下子没想这么多,然后他又转脸看向慕容若眉道:“要不我把他赎出来,麻烦慕容姑娘将他送去蜀中青城派吧。”
还没商量定呢,这边便传来话说晋王殿下回府了。马车已经快到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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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8章 陈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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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殿下这时候回府?
门房赶忙奔出去,莫云飞怔愣了一下,将怀中孩童放回椅子上,想着晋王殿下回来便正好向他禀明一下再带他们出去找客栈的好。
晋王平日并不走正门,也是多半走这西门,莫云飞不过刚刚出了门房,晋王的马车就到了门外。
他几步上前帮忙掀开马车车帘,一旁的门房快速的摆放好脚踏打开车门,晋王缓缓步出马车。
见到一旁伸手欲扶他的莫云飞,他不禁笑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莫云飞托着晋王手臂将他扶下马车笑道:“正好赶巧了,今日在街上偶遇慕容家的大小姐,这会儿她在门房等着我有点事情。”
晋王看着他露出一脸了然的神色,心中好笑,想着这莫云飞竟然和慕容家的小姐两情相悦倒是一桩美事。便点点头道:“既然慕容小姐来了,快将人请到内堂去坐啊。”
莫云飞尴尬的嗫喏道:“这个,怕是不方便,毕竟这里是王爷府上,我打算将她带到外面寻一间客栈暂住下来。”
晋王正在向里走的身形停顿了下来,笑道:“云飞,你和斜阳是好兄弟,何况你的性命又是我亲手救下的,你说你在这王府里需要谨小慎微,太过客气吗?何况这慕容家的小姐来了我晋王府,我却把人推出门去,这才是不妥。”
莫云飞倒是没想这么多,听晋王这样一说,觉得也确实不妥,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晋王无奈地摇摇头笑道:“既然是来找你的,你便叫常平帮她安排在客院中就是了。若慕容姑娘有什么需求你尽管跟常平说。”
莫云飞笑着点点头,便要先行送晋王回院中,晋王摆摆手道:“去忙你的吧,这里也不需要你。”
莫云飞领命便向门房退去,晋王缓缓穿过了门房继续前行。
门房内正坐在椅子上翘首企盼的小小孩童突然看见一袭蓝衫自眼前缓步而过,那个背影姿态闲雅,靛蓝色的衣衫衬托着他的身形越加挺拔。
孩童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开口急声对着已然走过去的晋王唤道:“三皇叔。”
一边唤一边还欲待起身,可惜他腿上此时有伤,一下子便要向下摔倒。
莫云飞正巧进来见此情况,疾步奔过去扶住了他,将他安放好。
他忍不住责备着一旁欲要伸手的慕容若眉:“叫你看着他一点,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他腿上有伤你不知道。”
慕容若眉张着个嘴巴“我”了半天,被莫云飞气个半死,然后上前一步指着孩童道:“叫你安静坐着你偏要乱动,再弄伤了可怨不得我了。”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方才孩童唤了什么。可是门房外已经走出老远的晋王却听到了,他的六感本就灵敏异常,这一声不大不小叫他听了个真切。
能叫自己三皇叔的人,没有几个。他转身向门房处折返而来,便看见了小脸上一脸焦急神色的陈瑾瑜。
此时的陈瑾瑜趴在莫云飞肩头,莫云飞正蹲在地上帮他检查腿上包裹着伤患的纱布。
晋王看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瑾瑜?你怎么在这么,你这是.......”
莫云飞闻言和一旁的慕容若眉都是一愣,莫云飞将怀中的孩童安置好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身后门外的晋王,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反应迟缓。晋王殿下认识这孩子?
坐在椅子上的陈瑾瑜苦着一张小脸,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纠结和委屈。
晋王看着陈瑾瑜一身奴仆的打扮,又垂下眼帘看了看他受了伤被纱布层层包裹着的腿,只觉得脑袋有点疼。
这孩子明显就是偷跑出来的,看样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受了伤,只是却没想到会在自己的王府中。
他抬步迈入门房,弯下腰在陈瑾瑜的脸上捏了捏,眉眼间露出一抹温柔神色,浅粉色的唇勾了勾,道:“私自偷跑出来了是不是?”
陈瑾瑜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向莫云飞怀中蹭了蹭,“三皇叔好。”
晋王无奈的拍了拍莫云飞肩膀,吩咐着还有些呆愣的他道:“这是已故去的太子殿下之子——皇太孙陈瑾瑜。你把他抱到陶然居来吧。”
然后他又转身向一旁同样呆若木鸡的慕容若眉点头笑道:“慕容姑娘既然来了晋王府,就暂时住着吧,不必客气。”
这时候有眼色的门房早已经将管家常平喊了来。
常平站在门房外打眼向里一瞧,便觉得今天只怕又要被王爷训斥了,这皇太孙都跑到晋王府来了,他这管家居然不知道。
皇太孙陈瑾瑜,门房和莫云飞他们不认识,但是常平认识啊。
可惜他听门房报备有一位姑娘带着个孩童来找莫云飞莫少侠,他便没有往深了想。
其实就算是他使劲儿往深了想,那也再想不到这姑娘带来的孩童是皇太孙呀。
他差点都想抬起衣袖擦擦脑门上的冷汗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晋王见常平神色便知道他心中所想,忍不住勾了勾唇,佯装怒意道:“第二次了,再有下一次你这管家的头衔便直接去了吧。”
常平不停的躬身答应着,心说我的好王爷啊,这个也怨不得奴才吧。可是他哪里敢多一句话,王爷这明明已经是给他脸面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明儿个开始便把所有皇族的资料都拿给门房好好看,包括二皇子府上刚出生的那两个娃娃的资料一并拿来。
晋王看敲打常平也差不多了,这才放缓了声音道:“这位是慕容世家的姑娘,你尽快派人将怡心苑收拾出来,给慕容姑娘暂住。顺便吩咐宋妈给慕容姑娘安排晚饭。”
他复又对着慕容若眉拱手一笑道:“姑娘先跟常管家去用些晚饭吧,明日便叫云飞带姑娘好好在中京城玩玩。”
慕容若眉虽说是被家人从小宠溺,性格有些娇憨刁蛮,但是毕竟是慕容世家出来的大家小姐,规矩礼仪最是懂得。
尤其又是面对着晋王这样的翩翩公子,她面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晋王裣衽一礼笑道:“多谢晋王殿下款待,若眉这厢有礼了。”
一旁的莫云飞差点惊掉了下巴颏,原来这慕容若眉大小姐也能这么样子的。他第一次对女孩子的变脸技术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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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49章 幼子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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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回到陶然居,晋王命莫云飞将陈瑾瑜安置在了东厢房中,然后对已经等候在门外的府医吩咐道:“你先帮皇太孙好好检查一下伤势。云飞你速去太子别院给太子妃送信。只怕此时的太子别院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躺在床榻上正等着府医检查腿伤的陈瑾瑜一听三皇叔要派大哥哥去太子别院,急忙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腿伤,小脸上一片惶恐和紧张地叫道:“不要去,千万不要去。三皇叔,请不要告诉母妃瑾瑜在这里。瑾瑜不要回去太子别院,瑾瑜会被打死的。”
莫云飞正待要离开的身形顿时停住,而府医此时也不过刚刚撩起了皇太孙的裤管,手中动作也是一顿。齐齐望向晋王。
晋王的眼眸微微缩了缩,声音依旧温和,可是眼中却已经有丝丝凉意透了出来。
他低声安慰着陈瑾瑜道:“你是我大陈的皇太孙,哪个敢动手打你。不要怕,三皇叔亲自送你回去。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动你。”
陈瑾瑜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惶恐,不停的摇着头,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哀求的望着晋王,小小的身板不禁有些颤抖:“三皇叔,求您了。不要把瑾瑜送回去好吗,瑾瑜要找皇爷爷。”
那惊慌又紧张的表情令晋王不忍,他走过去坐在床榻旁轻轻搂住了陈瑾瑜,温言问他:“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告诉三皇叔,自有三皇叔为你做主。”
听到这话,陈瑾瑜再忍不住,一把揽住晋王哇的哭出声来。
晋王愣了一下,旋即轻轻拍了拍他小小瘦瘦的背脊道:“陈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的,何况你是皇太孙,只此一次你可以放声哭出来,以后再不允许了。即使有天大的痛苦和委屈,也要把眼泪吞到肚子里,听到没有?”
陈瑾瑜一边哭一边抽噎道:“听,听到了。”
直到小片刻之后,他才渐渐地止住了哭声,一边哽噎一边点头道:“三皇叔,瑾瑜以后再也不哭了,即使有天大的痛苦和委屈,也要把眼泪吞到肚子里。”
将他的小脸抬起来,晋王自袖中抽出一方巾帕帮他揩着眼泪水,看着陈瑾瑜小小的脸色透出来的神情,他心中有些许难受。
虽然平日间和瑾瑜相处的并不多,可是这孩子是出了名的孝顺懂事,这一次要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伤心之事,瑾瑜应该不至于自太子别院乔装跑了出来。
在心底暗叹一声,想到已然故去的太子陈恒,心中怜惜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王,晋王俊美如铸的面上露出更多的温和神色。
“好了,告诉三皇叔究竟什么原因你自己私自跑了出来,又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你好好说与三皇叔听,三皇叔就不着急送你回去,只是无论如何应该给你母妃传个信才好,不然回头你皇爷爷也要知道你跑丢了。”
陈瑾瑜咬着下唇眨巴着眼睛望着晋王,侧着脑袋想了想,不情愿的点点头道:“那么三皇叔叫瑾瑜在皇叔这里住下来,今天、明天、后天、以后都在这里住下来好不好?”
“这个三皇叔可不能答应你,你是皇太孙,你还有母妃在,三皇叔怎么能把你一直留在晋王府呢。”
陈瑾瑜失望的垮着小脸,一只手拽着晋王的衣袖,明亮的大眼睛乞求的望着晋王。
面对这样的明澈眼神,晋王即便是想硬下心肠也是有些许的不忍,最后只好妥协道:“好吧,三皇叔答应你,在你腿上的伤势养好之前你可以暂时住在晋王府。”
陈瑾瑜闻言双眼顿时发亮,连忙点头答应着:“谢谢三皇叔,谢谢三皇叔,瑾瑜一定乖乖的听话。”
“好了,赶紧让府医帮你查看一下伤口吧。”晋王浅笑着勾了勾唇继而向府医吩咐道:“好好帮皇太孙检查好腿伤,用最好的伤药,不要留下任何疤痕来。”
府医应允着忙将陈瑾瑜腿上包扎着伤口的纱布小心翼翼的揭开,待揭开伤处的纱布看到被缝合好并涂抹了药物的伤口后,府医笑着对晋王道:“这个伤口已经是处理的最好的了,这是名源大街上的刘医师亲自缝合的,他这一手的绝学臣下自问都差之甚远。只需等七日左右皇太孙伤口便能愈合,后面只要再涂抹上暹罗进贡的白玉祛疤膏就可以了。”
“名源大街上的刘医?他好像是秦王的人吧?”晋王想了想问道。
“正是,那是秦王的医馆。”府医道:“臣下跟刘医师倒是有些交情,常日在医师会馆倒经常交流交流。”
“嗯,那这个人你就继续深交一番吧。”晋王笑道。
一旁呆着的莫云飞没想到那五旬左右的刘医师竟然是秦王的人,想了想也没再多言。复又踌躇了一下看向晋王问道:“王爷,那么我还是去一趟太子别院吧。”
晋王点头应允,然后又道:“你还是别去了,叫常平派人带着我的帖子跑一趟吧。”
莫云飞这才领命下去,府医也跟着一起告退。
待两人都走后,晋王将陈瑾瑜扶着在床榻上躺好,这才问道:“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陈瑾瑜一只手始终拽着晋王的衣袖,闻言想了想说:“想吃冰糖葫芦。”
晋王只觉得脸上神色有点绷不住,心中暗叹为什么小孩子都很喜欢冰糖葫芦这个酸酸甜甜的小食,只是这会儿不吃饭只吃冰糖葫芦能饱肚子吗?
他不禁笑出声来,点头道:“今日可晚了,明儿三皇叔叫人给你多做几串冰糖葫芦出来。皇叔府上便有人会做这个。”
“真的吗?三皇叔真好。”
小孩子还真的是很容易满足啊,几串冰糖葫芦便是好皇叔了。
可惜啊,可惜如若瑾瑜长大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天底下最坏的皇叔,因为原本这天下应该是他父王的,可是最终只能落在自己手中。
这么想着晋王便有些许坐不住了,他将瑾瑜拽着自己的手轻轻拿开,温言道:“三皇叔去命人给你准备些吃食,你先休息片刻。”
陈瑾瑜依依不舍的看着晋王走出房门,心中感觉暖暖的,三皇叔这样温和的人,跟父王好像啊。
他喜欢三皇叔,一直都喜欢。
陈瑾瑜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嘟囔了一句什么,侧过脸渐渐睡沉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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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0章 毒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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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二日用过早饭,晋王正在陶然居的书房中看常云送来的简报和传书,莫云飞便一脸怒意的走了进来。
他抬手在书房门上敲了几下,有些着急的隔着门便对晋王禀明:“王爷,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太孙不愿意回去太子别院了,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肯定是别院里有人虐待他了。”
什么?晋王正握在手中的笔一下子在纸间落下了重重一道印痕,他抬头望着正疾步跨进来的莫云飞不确信的问道:“你说瑾瑜身上满是伤痕?”
“正是,所以我这才来找王爷前去看看。”
晋王将手中的紫毫随意丢在了砚台上,快步向书房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着莫云飞:“叫府医带药来看看。”
莫云飞答应一声,更加快速的跑去找府医了。
晋王几步便来到了陈瑾瑜的卧房外,他尽量的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陈瑾瑜正瑟缩在厚厚的锦缎被褥里,小小的脸颊上有着一些苦恼和忧郁,看到晋王进来,嘴巴抿了抿,便低下了脑袋。
看着这孩子宛若受惊吓的小鹿般的神情,晋王不禁有些难过,斜阳像瑾瑜这么大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恣意潇洒,顽皮爱闹啊。何曾有过这样的神情。
虽说皇家的孩子普遍都是要早熟懂事一些,可是瑾瑜这样子明显是不正常的,往日里那个跟在太子陈恒身边的温软乖巧的小孩并没有现在这样敏感而怯懦。
晋王几步走到了瑾瑜的床边,撩起衣摆在床边坐了下来,抬手阻止瑾瑜抓着被子欲蒙上脸的动作。
瑾瑜的小脸上满是纠结和惶恐,盯着晋王小小声道:“三皇叔,瑾瑜一定很听话很听话,三皇叔不要生气,不要把瑾瑜送回去。”
晋王揭开他被子的手就是一顿,尽量将目光和神情再放得柔和一些,温言哄着他道:“瑾瑜最乖的,给三皇叔看看你身上的伤。三皇叔不生瑾瑜的气,三皇叔只是生气那些伤害瑾瑜的人。”
口中这么说着,也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可是当晋王揭开瑾瑜身上的中衣时还是被他那瘦瘦小小的身子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刺痛了双眸。
他的眼神剧烈的一缩,忍不住紧紧捏住了右手的拳头。
这么小小的身板上,满身都是伤痕,有的伤痕就只剩下了一道白疤,有的还触目惊心的通红一片,这些伤痕晋王只是打眼一看便心痛不已。
陈瑾瑜看到三皇叔突然冷下来的眼眸,身子禁不住一抖,瑟缩又着急的往被子里面藏去,却不料动着了伤腿,忍不住“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晋王急忙将他被子掀开检查了一下他的腿伤,依旧用无比温和的嗓音道:“瑾瑜莫怕,三皇叔心疼瑾瑜,你就安安心心在三皇叔这里住下。有三皇叔在以后再不许有人伤害到你。”
半晌总算是安抚好了陈瑾瑜,晋王用锦被裹好了他,换了个边,将陈瑾瑜连同锦被一起抱在了怀中,温言问着他:“好孩子,你告诉三皇叔究竟是谁这么打你的,你身上的伤是什么东西弄的。”
陈瑾瑜倚靠着晋王的强而有力的手臂,只觉得这个怀抱如同故去的父皇那样温暖人心。
闻听晋王问话他小脸上就是一阵惶恐,半晌都不肯说一句话。
晋王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道:“不愿意说就不说了吧,咱们不想了。晋王府你安心住着,直到你住腻烦了。”
陈瑾瑜的眼眶中含着两泡泪水,努力的点了点头,却不肯让眼泪流出来,三皇叔说过的“陈家的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即使有天大的痛苦和委屈,也要把眼泪吞到肚子里。”
他记得!
晋王揽着小小的人儿,心中却在思量着那伤害瑾瑜的人究竟是哪个。
瑾瑜身上的那些伤痕不像是鞭伤,也不是刀、剑这类锐气所伤,它的形状很怪异,像一节手指那么长的月牙状,可是每一道伤痕都极深。
晋王甚至都能想象的出来那些伤口割破陈瑾瑜小小的皮肤时他究竟会有多痛。
况且他只是看了看瑾瑜的上身和胳膊就有无数的伤疤。只怕瑾瑜其他地方伤痕更多。
若是太子陈恒还在世上,以他那么疼爱瑾瑜来说,定然是不会看着瑾瑜受伤害而置之不理的。
那么,这些伤便是自太子陈恒故去之后造成的了,那么这个人简直呼之欲出了。
太子府中,能够直接接触到瑾瑜并且还能如此有胆量伤害他的人除了太子妃徐氏,再不做第二人想。
徐氏明显伤过瑾瑜后还给他涂抹上好的药膏,不然这么深的伤痕不可能没有凸起的疤痕。
这个毒妇!
晋王抱着瑾瑜的小小身子,眼中却是波涛汹涌怒火冲天。这个毒妇简直是丧心病狂,这是她的亲生骨肉她竟然能够下得去手。
只看瑾瑜身上的伤痕便能看得出来,这些伤不是一日造成的,他忍不住紧了紧手臂,心中简直怒火焚天。
莫云飞带着府医过来后,晋王才将怀中渐渐安抚下来的陈瑾瑜放下,对府医吩咐道:“小心医治,不要弄疼他了。另外你看看这伤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府医答应着放下手中药箱,抬步上前去笑着对陈瑾瑜躬身道:“皇太孙,臣下帮您看看身上的伤可好?”
陈瑾瑜望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笑得温柔的三皇叔,点点头将双手攥着的锦被松开。
等府医轻轻褪下陈瑾瑜的衣衫,晋王闪着冷意的眼眸中简直寒光炸裂,他不曾想自己方才所看到的竟然是瑾瑜身上最少的伤处。
瑾瑜的四肢,尤其是大腿两侧到处都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月牙形状的伤痕。
这个变态的毒妇,晋王暗自咬牙,他一定会让她为此付出代价的,一定会!
不管他曾经怎么样密谋盯着太子陈恒之位,那都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陈恒。
如今看着陈恒唯一的遗子被自己的母妃这般对待,他作为皇叔若能心安理得若能无视,那么便不配为人皇叔了。
何况这孩子还是这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晋王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应陈恒之情将瑾瑜接过来教导,若是瑾瑜一直跟着自己,是不是便不会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可是为什么瑾瑜被太子妃徐氏这般折磨,顾师兄会不知道?若顾师兄知道的话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究竟这太子府中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并且疏忽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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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1章 王爷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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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边府医刚刚替陈瑾瑜检查好伤处涂抹好药膏,那边的管家常平便来回禀事情了,晋王对着身后的莫云飞吩咐道:“慕容姑娘还在王府中,你就替我尽尽地主之谊,带她去中京城转转玩玩。瑾瑜这边我会安排其他人来照顾的。”
说着他又看向陈瑾瑜笑道:“你安心在三皇叔这儿好好休息休息,想要吃什么用什么了就跟三皇叔说,在三皇叔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的,等三皇叔忙完了再来看你。”
陈瑾瑜不停的点着小小的头颅,眼中的一泡泪水就没散去过。
晋王回到陶然居的前厅,常平这才上前回道:“爷,一早上我便打发人去太子别院送信了,您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有话就说吧。”晋王现在可是没什么心情跟他打哑谜。
常平见他不接话,神色一整道:“整个太子别院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皇太孙昨日便不见了。咱们的人回完了太子妃便要离开,却不料太子妃竟然派人跟着来要把皇太孙接走。此刻人就在前院等着呢。”
晋王将正在茶盅盖子上转着圈的手指收了回来,冷笑一声道:“去把人给我打发了,让他们带话给太子妃徐氏,叫她安分守己的给我在太子别院呆着,别再想着打瑾瑜的主意,瑾瑜我这边留下了。”
常平一脑门子的官司,只是不解,这好端端的王爷要把皇太孙留在晋王府做什么。是不是王爷有霸占人家儿子的癖好呢?
想到这他浑身肌肉就是一紧,把满脑子的乱七八糟抖落了个干净,不管王爷有什么癖好,这吩咐下来的事情他就得照办。
这会儿的晋王前院着实有些热闹,不单单是因为太子妃派来接皇太孙的人在前院东侧花厅中。这会儿又多出来了四个人,这几人却是徐骞徐大人的管家和两个仆妇。
常平一跨进小花厅看到这些人就觉得今天又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日子,这姓徐的还真的是没事可干,觉得晋王府是他们家后花园呢,女儿和老爹同时派人来晋王府接人来了。
他整了整面上严肃的神情,傲然的随意瞥了瞥两边的太子妃和徐骞派来的人,皮笑肉不笑道:“几位还是回去吧,殿下特意叫我带话给太子府的管家,皇太孙咱们晋王殿下留下来了。”
那些关于叫太子妃在别院安分守己的话他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这个有点儿不好出口。
就这,他委婉道来的话都已经令太子妃派来的人面色大变了,可惜这是在晋王府邸,他们也不敢多有怨言,只是很不客气的对着常平一拱手道:“皇太孙是太子府的人,不知道这晋王殿下将人扣在晋王府有何想法。”
常平呵呵一笑对着他眯了眯眼,点头道:“那么你觉得晋王殿下有何想法呢?”
他若然还是方才那种傲然神色眼高于顶的话,可能太子妃的人还有些许不在意,可是他越是这样笑呵呵笑面虎的样子,却越叫人心里头发憷。
太子妃身边的管家那样是终年混在这中京城高门的人物,这时晋王府邸,晋王府的管家常平虽说他不曾接触过,倒是也耳闻过一些,那绝对是个狠角色。
晋王府邸这些人哪个又不是狠角色呢,这可都是跟着晋王殿下能上战场浴血杀敌挂着军衔的将军。并不像他们只是个管家。
他连忙向一边徐府的管家使眼色,可惜徐府管家并不看他。反而是笑呵呵上前两步客气的对常平拱手道:“大管家,既然是晋王殿下留下了皇太孙,当然就是想一叙叔侄之情,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那么我们便回去了。只是这话回去,还得跟家主言说,还请大管家转告殿下一二。”
常平对他点头笑着,“好说,原话回给你家家主就好。”
徐府的管家笑呵呵对常平拱手然后也不看太子妃派来的管家,径自离去了。
太子妃派来的管家被气了个倒仰,如今更加势单力孤,想了想也没再多说什么,和徐府管家一样也来了句:“麻烦大管家了,那我们便也原话回去复命了。”
常平对他则是笑都不笑了,直接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都没了,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竟然在晋王府地盘上耀武扬威,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狗胆。
就这么着皇太孙陈瑾瑜便被晋王“强行”留在了晋王府邸。
陪陈瑾瑜用罢早发,晋王便动身去了梁王府。
再次踏入梁王府的大门只觉得恍如经年。不过才大半年时光,却已物是人非。
如今宫中早已经不是晴婕妤专宠了,想要制造点麻烦给晴婕妤,让她失宠对于晋王手下的那些人来说并不费功夫。
难得的是沉寂多年的平贵妃能在复宠后依旧保有一颗平常心,这倒是更显得自己的作法和考量是正确的。
不过是叫人给晴婕妤暗中使了些不大不小的绊子就足够父皇对她心生不喜了。
父皇的逆鳞从来都是母妃。这一点上决然不会出纰漏。
梁王陈轩早早就等在了王府门外。
晋王淡然一笑,对着前来迎自己的陈轩道:“你这大半年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啊,还有没有好好研究你的机关了?”
陈轩笑着对晋王直摆手,“早没有了,三皇兄你可再别提了,自从上次因为嫣然不小心被我紫云阁的机关锁住之后,我再没摆弄过它们了,否则万一哪天又伤到了她可怎么办。我现在只研究巧件了。”
“哦?你的紫云阁里机关重重,那是连我都不愿意随便进去的地方,她去那里做什么?”晋王心中不禁狐疑,这梁王妃李嫣然总是让他不放心。
陈轩笑呵呵的挽着晋王的手道:“三皇兄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现在我的紫云阁里面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他献宝似的,恨不能立马就把晋王拉到他的紫云阁里去,口中还一直讲个不停:“以前没事儿的时候总喜欢弄些机关机甲木偶什么的,现在除了这些我还弄出来一个好东西,一定得给三皇兄好好鉴赏一番。”
晋王被他挽着隔壁,拽住向前走,却突然觉得不远处的长廊柱子旁有人影一闪而过。
晋王不动声色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一抹嫩绿的衣裙贴在廊柱上。
见此,他不禁心生不快,再不用多问,敢在前院那里偷偷盯着自己和陈轩的,除了那个女人再不会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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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2章 铁制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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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梁王府的北苑,占地广阔里面却只有一座三层高的宽大阁楼。阁楼前有一座拱桥,一湖清水碧波荡漾。
晋王站上拱桥最高处时忍不住将整个湖面细细打量了一下。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服饰,如此站在桥上,很有一点遗世独立的味道,看起来飘逸洒脱。
挽着他胳臂的陈轩陪着他立在桥上,笑呵呵问道:“怎么,三皇兄喜欢我这里的风景,我这湖面可没有三皇兄府邸的大,也没有皇兄那里的好看啊。”
若说几个皇子的府邸,那自然是晋王府最为华丽,占地也最广,足以看出明宗帝对其的喜爱程度,可是偏偏这父子两一直都是隔心的。
“各处有各处的好处,只是我再没想到你这湖水和你的紫云阁竟然是一个小型的帝龙风水阵。”清雅温润的嗓音缓缓自晋王口中而出,却惊得陈轩差点没跳起来。
陈轩一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三皇兄你可别吓唬我啊,我胆子小。”
“我记得你这梁王府建造时并没有规划这个湖水的,怎么你这紫云阁般来了新府之后又多了此处湖景?”晋王依旧不紧不慢的说着,看着直想跳脚的陈轩笑。
“这个……这个…….”
晋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这个那个的了,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只怕是你那位梁王妃的手笔吧。还好你这里常日间也不许别人过来。早早找人改造一下吧。兹事体大!”
这个梁王妃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帮着陈轩还是想要害他,这要是被有心人奏到了父皇面前,七皇弟肯定有要被责令了,甚至之前的太子一案也会算在他头上。
开什么玩笑,,帝龙风水阵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摆在梁王府,这还真是猪脑袋啊。
陈轩此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早已经没有了献宝的心思,此时最想做的就是赶紧派人找工匠将这湖水给填了。
踏进紫云阁,入眼处的那些机关巧件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六个一人高的铁制傀儡。
晋王面上神色丝毫不动,心中已经暗自赞叹了,这个七皇弟在这些机关巧件身上的热忱真的是没有白付出。
只看这些铁制傀儡便知道他又花费了无数心血在其间了。
陈轩属于那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进了紫云阁立马就又喜笑颜开了,“怎么样三皇兄,这些铁制傀儡逼真吧。”
他自鸣得意的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尖骄傲的扬起下巴道:“不是我吹牛虽然在行兵布阵上我比不上斜阳,可是这些机关巧件他一直不如我。要不是三皇兄当年偏心用自己的脸面求得顾老先生教导斜阳,顾老先生肯定会选择教导我的。”
晋王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客气道:“我倒不知道我的脸面那么大,如果我真这么大脸面的话为何当年我带你们两个一起去求见老师,可老师只留下了斜阳?”
三皇兄竟然这么说,一点也不给自己留点颜面,真是气人啊。可他偏偏说的还就是有道理……
“好了,你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你这些傀儡逼不逼真吧,给我看看他们打斗起来战力如何吧。”
呼,总算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下,陈轩笑呵呵自怀中拿出一把铜锁匙,走到其中一个傀儡身边,将钥匙在傀儡胸口处的锁孔里扭转了两圈,下一刻便见这傀儡动了起来。
这傀儡起先只是缓慢的转身走动了几步,接着下一刻便突然飞身迅猛的向陈轩而来,速度奇快。陈轩立马闪身躲过,又将对面的另一个傀儡启动,两个傀儡瞬间战在一起。
先前的傀儡占着先机,身形动处早已将后面的傀儡一拳击中。
只闻听耳中“哐当”一声响起,后面的傀儡向后退出足有一丈远。
幸而这紫云阁的厅堂极为开阔,否则真担心会撞墙而出。
晋王凝眸打量着这傀儡,纯精铁打造的周身,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原本金属的攻击性和防御性就极佳,如今又被陈轩打造的刚柔并济,关节处灵活无比,挥拳踢腿转身样样都能。这要是用在防御上的话,简直可以以一敌三了。
这一点真的不能不夸赞陈轩,也只有他这样天生狂热的喜欢机关巧件的性子才能造出这般的铁制傀儡来。
晋王没想到这铁制傀儡一拳的威力有这般厉害,由衷的赞了声:“好。”
陈轩得意的笑了笑道:“当然是好了。这傀儡可不单单能打拳这么简单哦,如若我将它的机关调制到最大,我府中的护卫五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够制服得了他。”
这般厉害?!晋王闻言不禁来了兴趣,笑道:“哦?真有你说的这般厉害不成?那不如让我来试试究竟怎样。”
陈轩看着依旧打斗在一起的两只傀儡,犹豫了片刻问道:“万一伤着三皇兄可如何是好,不若我叫几个护卫来表演给三皇兄看看。”
“不必,我想亲自试试他的威力。”晋王笑吟吟的对陈轩伸手道:“你叫他们一起来攻击我,就开到你说的最大的攻击力上。”
陈轩一听这话不干了,开什么玩笑,一个都够呛还要连两个一起上,他把头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一叠连声的拒绝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万一伤着三皇兄了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行不行不行。”
晋王无语的看着他一直在摇着的脑袋,手掌摊开笑道:“是你自己来还是你把锁匙给我我自己开。”
瞪着铜铃般的大眼,陈轩咬牙想了想最后还是认命的把锁匙交给了晋王,叫他亲手启动,他可是没这胆子的。出了问题他跟斜阳交代不了。
其实即使不是他亲手启动的,只要晋王出了事情他也是难辞其咎跑不掉了。
只可惜常年被晋王这个三皇兄压迫惯了的他一时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嘱咐着晋王道:“那个他们后背上还有一把锁匙,是暂停的。三皇兄可以将锁匙拔下来,先叫他们暂停。”
晋王依言掠身上前飘至正在打斗的一只傀儡身后,便出手将锁匙拔了出来,瞬间这傀儡便停止不动了。他如法炮制又将另一个傀儡定住。然后看着陈轩。
陈轩咂咂嘴巴,无奈的指挥道:“现在再把你刚刚拔下来的锁匙插回去他们就会只对外攻击了,然后像我刚才那样转动那把铜制的锁匙,转五圈,便是最高级别了。”
晋王点点头看了眼宽阔的大厅,感觉还是有些施展不开手脚。不过也无所谓就是了,毕竟只是想要亲身感受一下这傀儡的厉害,不至于便要多大的场地。
他依言将铜制的锁匙插入一只傀儡胸前,快速的转了五圈,接着又迅速将另一只傀儡也一同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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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3章 试招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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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这边启动完两只傀儡,不过是刚刚向一旁跃开,两只傀儡便迅捷的动作了起来。
瞬间只觉面前宛若扫过一阵风两只傀儡的两个铁拳便一齐照着他面门击打而来。
这么迅疾?!看来还真是小瞧了这傀儡的威力。拳风呼啸,晋王也不硬接,滴溜一个转身转到了两只傀儡身后。
他有心想要试试这傀儡的灵敏度,以他心思,这傀儡是精铁所铸就,即使再灵活都有限。
然而铁傀儡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转身还要费力,他们简直就是不菲吹灰之力便一个转身,又是两拳袭击而来。
有点意思,晋王心中暗赞不已。这两个铁家伙看起来还真的是不错,如果他日能够把他们制造用于防守城池,倒是很不错。
心下这么想着晋王的身形却是毫不迟疑,五级全开的铁制傀儡威力可不是方才那么简单的了。
他在两只傀儡的铁拳再次袭击来的瞬间身形一掠向后退去半丈距离,这边傀儡见到攻击目标离去,竟然紧追不舍,势如疾风闪电般向晋王跃起。
这此两只铁制傀儡竟然一只攻拳一只直接踢腿而来,拳头直击晋王面门,而腿则是踢向了晋王胯下。
晋王脸上就是一黑,这铁制的大家伙明明没有神智,竟然这么阴损,他不由得抽空瞪了一眼远远躲开在战圈外的陈轩。
陈轩一直紧张的注视着场中,也是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伸手直拍脑门,偏是忘记了叮咛三皇兄,这阴损的招式。
这个不是他陈轩的操作,这个是高度引起的,这傀儡的脚就是正好能踢到胯下的位置而已。
他脸上尴尬万分,神色讪讪的对着晋王呵呵直笑。
此时态度若然再不好些,回头三皇兄指不定怎么黑自己呢。别看三皇兄面上最是温润无害,腹黑起来也不是好相与的,而且很护犊子。
这个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年幼时不开窍,天天跟比自己小四岁的斜阳打闹,每回只要斜阳吃了亏,下一次三皇兄绝对会加倍的变着花样儿还回来。还偏偏叫自己有苦无处诉,找不找证据。
梁王陈轩这边还在心中腹诽不已,那边的晋王早已经与铁制傀儡玩的不亦乐乎。
晋王展开五行幻影术,脚步向旁一错,再次闪开两只傀儡又一轮疯狂的攻击。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晋王收住身形再次翻身跃到了傀儡背后,抬手将两只傀儡背后的锁匙拔了下来。
看到两只傀儡停息下来,他将铜质锁匙扔给对面的陈轩,点评道:“这傀儡的防御抗打击能力真的不错,虽然我没有进攻他们,但是若然要令他们损伤,只怕需要拿出五成的功力。这要放在边关守城,定然不错。”
正兀自乐呵呵对着自己的三皇兄笑得狗腿的陈轩一听,直摇头道:“这可不行,这个就是我造来自己玩儿的,要是弄去边关,势必要禀明父皇,那我有得挨骂了。”
“哪里就这么怕父皇了,真要怕被他骂,你早收起这些性子了,这些年也没见你少玩这些机关巧件。不过这个也不能大批量的制造出来,否则被有心人运用了去,少不得会引起不必要的战争。”
“正是,正是。三皇兄说的再正确不过了。”陈轩狗腿的笑着,三皇兄今日前来是有事找我,还只是来我这里逛逛。”
晋王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将两只铁制锁匙插入两只傀儡背后,正待要开口讲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门外一片嫩绿的衣角,他脸色微乎其微的一变。
回头看向陈轩,浅笑道:“大半年没见到七皇弟了,打算到你这边来讨杯好酒喝。”
陈轩望着自家皇兄眼中浓浓的不悦神色,心中有些许不解,但也没有多问,而是接话道:“难得三皇兄记挂着我,好酒我这梁王府可是多得很。那么就请三皇兄跟我去燕园一坐。”
话音不过刚落,晋王尚未来得及答话,门外便走进来一个身着嫩绿色衣裙的美人儿。
晋王依旧背对着大门,只当不知。可是他却挡不住这人开口说话的声音:“王爷好,晋王殿下好。妾身已经将酒菜安排妥当了,就安置在如今风景最好的燕园,晋王殿下和王爷若是忙完了,不如就移步燕园吧。”
这美人儿不是别人,正是嫁入梁王府的正妃李嫣然。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巧笑倩兮的对着晋王侧身裣衽一礼。
晋王依旧背对着她,并不愿意见她。
这个人曾经就在这梁王府的婚宴上给自己下过迷药,如今再叫自己见她一眼都觉得碍眼。
陈轩见自己的王妃已经翩然而至,并且将酒宴已经安排妥当,心下高兴,赞赏不已对晋王道:“还是王妃想得周到,昨日三皇兄叫人来送拜帖,我都没有想到要怎么安排酒宴,多亏了我这好王妃,竟然交代下人安排的全是三皇兄你喜欢的菜式。这才是最最难得的。”
晋王淡然一笑,并不讲话,侧过身对陈轩道:“今日我找你有些体己的事情要交代,不方便有第三人在场。”
这么明白的拒绝话当着陈轩和李嫣然的面说出口,简直就是在落梁王妃的面子。
可是陈轩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吩咐着一旁的李嫣然道:“既然这样你便下去自己用午饭吧,不用你作陪了。我跟三皇兄好好喝两杯。”
李嫣然纤长的羽睫轻轻落下,染了蔻丹的长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一双顾盼流转的美目几乎凝结出淡淡水色。
他竟然不肯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李嫣然定定望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温柔的低下头,对着晋王的背影再次裣衽一礼,道:“既然晋王殿下与我家王爷有话要谈,那么妾身就此别过。”
她的话说得很慢,心中还有着些许期望,期望晋王会回转身看自己一眼,哪怕是一眼也好。
可惜晋王至始至终恍若未闻一般,负手而立,盯着面前的铁制傀儡。
李嫣然的手心都被掐出来血痕来,她真的是不甘心,这次之后又不知道有多久会看不到他。
她甚至痛恨起此刻站在厅中的陈轩来,若不是陈轩在这里,这里不就只剩下了晋王殿下和自己两个人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感觉让她想想都觉得浑身战栗。这真的是情到深处走火入魔了。
见李嫣然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晋王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虽然来梁王府便少不得会碰到这个女人,可是实在是看到就让人心生厌烦啊。
陈轩有些诧异今日的李嫣然为何这般的不识大体,却也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笑着向前拉住晋王胳膊笑道:“走吧我的三皇兄,今日若然不叫你喝得畅快了,我可不能放你回晋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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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4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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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淡淡的笑了起来,与他相携向厅外走去。
他们走后很久很久,还兀自立在原地的李嫣然这才落下一串泪水。
她的目光一直胶灼在那道银白色的背影上,直到完全看不见,她一下子失去支撑滑落在地上。
这时节不过才是三月底,即使是正午还是有些许寒凉的,可是自昨日接到拜帖知道他今日要来,她便像是再次恋爱一般,喜上眉梢。
不迭的安排下人打扫刷洗整个梁王府,又叫庄子里送来各种各样还不当季种植在暖棚里的蔬菜瓜果和珍禽,为的都是今日他来赴宴。
并且今日的自己穿了这样一件漂亮的衣裙,刻意盛装打扮他却只眼未看。
她水润的眼眸望向自己身上的嫩绿色衣裙,此时坐在地上,裙摆在身边摆出一片宛若春水的美丽波光。
越发衬托的她皓腕赛雪,她已经是倾尽一切可能的将自己打扮的清丽脱俗贤淑高雅了。
她相信只要晋王殿下看过自己一眼,就绝然不会忘记。可是他竟然全然不曾瞧向她,半眼都没有。
她只觉得自己就是个最好笑的笑话,天大的笑话。
突然,她就跟发了疯一般的捶打着地面,一面捶打一面失声痛哭。
门外等候的丫鬟盈翠见晋王他们走远这才急忙忙奔了进来,跪下身子一把抱住了正在发疯捶打地面的李嫣然。
这是她的陪嫁丫头,是最懂得她心意的丫头。然而李嫣然特别讨厌她痛恨她。
李嫣然一口憋闷的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又难过的捶打着盈翠的胳膊和后背,梨花带雨的哭起来:“你管我做什么,你管我做什么,你也是没心没肝的。你和他一样没心没肝。”
盈翠只是抱着李嫣然在她哭诉的间歇里见缝插针的在她耳边念叨:“别哭了王妃,不要这般失态。待回去咱们的院落您想怎样发泄都可以,现在这样不行。”
李嫣然只是哭的梨花带雨,“你也不必假惺惺的对我好,你们都是一路人,你们都是没心没肝的。你当我不知道最近陈轩那个色鬼跟你正勾搭的勤呢。枉我对你这么好,你也不过是想踩着我的背脊往陈轩被窝里爬。”
抱着她身子的盈翠脸上神色骤然一变,李嫣然这样粗俗不堪入耳的话字字戳中她的痛处。
她愿意这样吗?还不是王妃总是不愿意跟王爷燕好,这大半年王爷不是去侧妃处宿夜便是来拉扯自己。
如今却要被王妃这样诋毁。她心中也是又羞又气。
兴许是哭得累了,李嫣然终于停止了哭泣,可是此时她这样子,怎么能出得了这道门。
她抬起脸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看着盈翠同样也不好看的脸色,知道自己方才伤心之下失了分寸,说的话伤了盈翠的心。
如今她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盈翠相帮,可不能叫她跟自己离了心。
她立马收起来方才的跋扈样子,一脸委屈小心的神色,抓着盈翠的手委屈万分的陪着小心:“好盈翠,你不要恼了我。我方才是被他气的,才会这般言语无状。我那些话是胡说八道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赶明儿个我就叫王爷抬你当庶妃。”
盈翠扯了扯嘴角笑了下,什么庶妃,如今连个正经的暖床人的资格都算不上还妄想庶妃。
她家王妃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是容不得人的人,哪怕是王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那也是不肯跟别人分享的。
王妃只怕是宁可将其毁去都不肯吧。
这样想来,被王妃看中的晋王殿下和看中王妃的梁王殿下其实都是可怜人呢。
她家王妃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招要施展出来的。
盈翠一边在心中暗自叹息,一边安慰着把李嫣然扶了起来,口中答应着:“王妃只要心情好,盈翠就心满意足了。如今王妃这样子不好出去,不若在此等候一会儿,盈翠这就回去帮王妃重新拿套衣裙来。”
李嫣然不乐意的皱着眉,可是她看到方才被自己坐在地上弄的又脏又皱的裙子,只得无奈的点点头,并吩咐道:“速去速回,顺便把我的化妆匣子拿来。”
盈翠点点头,急匆匆便向外走去。
李嫣然百无聊赖的在厅中踱着步子,却在一个铁制傀儡的脚边发现了一只香囊。
她面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快步走过去将香囊捡了起来,伸手拍打了好些下,这才珍爱的捧在手中细瞧。
这个香囊是晋王殿下的,因为陈轩平日间并不佩戴香囊,而且这种男子佩戴的香囊整个梁王府都没有人有。
她将香囊放在鼻端轻嗅,淡淡的檀香透了出来。果然便是晋王殿下的,这种君子木檀的香气分明就是晋王殿下身上那种君子香气。
她珍重的将香囊贴身收入怀中,心中只觉得无限的温暖甜蜜。
燕园中,晋王和陈轩一面品着佳肴,一面看着园中美景。这一带因为有着露天的温泉,水边的花木早已经似锦如云,姹紫嫣红。
陈轩笑着给晋王斟了杯酒道:“三皇兄酒量一般,这个梅子酒就很是适合你。”
晋王轻酌一口点点头,放下酒杯问他:“你整日间除了摆弄你那些傀儡机关外究竟有没有关注过朝中上下动态和你的梁王府的庶务?”
陈轩被他问得一愣,旋即浅笑道:“三皇兄应该知道我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何况我从来没肖想过那个位置,关注朝堂上下做什么。至于这梁王府,那不是有我的王妃在吗。我有什么需要关注的。”
闻听此言晋王无奈的摇摇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这七皇弟明显就是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啊。
他不禁后悔当年将鲁大师的后人引荐给了陈轩,当年想要得到的便是今日的结果,可是如今看着陈轩真的对那个位置毫无想法,却突然有点儿自责起来。
最起码应该给他自己选择的机会吧,也许他其实还是很想要那个位置的,只是被自己无形中叫人潜移默化引导偏了。
这么想着他夹了些菜肴给陈轩,笑问道:“如今若是让你坐那个位置你可愿意?”
陈轩正要将晋王夹来的一块鹿肉塞入口中,直被晋王这话惊得一下子将筷子连同鹿肉掉在了桌案上。
三皇兄这是说的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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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5章 游湖昶丽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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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开什么玩笑,三皇兄这一定是在试探自己吧。
嗯,一定是的。陈轩忙又将桌案上的筷子捡起来,失笑道:“好了三皇兄,再没有你这样吓唬人的啊。我哪里有这心思,你大可不必试探我。”
晋王摇了摇头,淡笑着道:“不是试探,只是我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我不该将鲁大师的后人介绍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只对这些机关巧件才有热情兴趣。原本你应该也是会对那个位置生出想法来的,只是被我的人扼杀了。”
陈轩这次不单是将方捡起来的筷子掉了,就是面前的细骨磁碟也被他不小心打破了。
这都哪跟哪啊,这都哪里的话,他不禁拍着额头直叹息:“三皇兄啊三皇兄,亏你英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我若是真有争位之心,你派个鲁大师的传人来蛊惑我,我就能完全中计不成。”
他一直拍着额头,叹息不已,“那时候你的心思我也猜着了,我年纪虽然比你小了五岁可是也不傻透了,有什么不懂的。无奈我就是喜欢这机关巧件啊。何况我确实从未对那个位置产生非分之想。”
他眼神定定望着晋王,神情苦中带笑:“不瞒三皇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觉得那个位置就是三皇兄你的,谁抢也没有用,就连故太子也抢不去,他若不是被刺,也绝然会被废除。”
这话说得很是诚恳也很是大胆了。晋王有些不可思议的瞧着他,从没想到七皇弟会看得这样透彻,也从没想到七皇弟会比他更敢想。
晋王张了张口,却没想到究竟要说些什么才合适。
陈轩复又对着晋王一笑,再次将筷子捡起来道:“如今,三皇兄来我这的目的我也算弄明白了,三皇兄不必太过在意也不必太过顾忌我。母妃那里我自然会再去劝劝,而家里这个我会好好敲打她的。之前不过是觉得她们一介女流兴不起多大风浪,我又懒得管这些俗世,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晋王笑着冲陈轩点点头,这一餐酒宴吃的值得,许久没有跟七皇弟讲过心里话了,却没想他依旧是这样的性子。
陈轩目光灼灼望着晋王,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半是应允半是恳求道:“三皇兄一直是皇弟崇拜之人。三皇兄放心,只要是你开口我一定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只是希望皇兄不要再对我抱有丝毫戒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抬手覆在陈轩的手背上,晋王郑重的与他握了握手,点头应允道:“七皇弟这话兄长记下来了。定然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陈轩这才笑呵呵抽回手拿起筷子道:“如此的话,咱们兄弟俩接着吃吧。”
晋王也笑着执起筷子。今日这番谈话在他们两兄弟间便算是解开了后续的很多屏障和阻隔,自此也不会再有什么顾忌。
这几日晋王得闲便来陪伴陈瑾瑜,没事的时候给他读几页书,教他下下围棋或者将常平自街上搜刮来的小孩子的玩意儿拿给他玩。
晋王发现陈瑾瑜其实是非常容易满足也非常容易开心的,只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会打架的机械小玩偶就能叫他爱不释手的玩好些天。
跟陈瑾瑜相处的时日越长,晋王便越加心疼这孩子,毕竟这孩子只有七岁,而且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王。
晋王摸了摸陈瑾瑜的脑袋,笑着问正在看书的他:“你腿上的伤好了许多,今日天气不错,想不想去游湖?”
陈瑾瑜闻言眼睛就是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羞涩道:“确定可以吗?三皇叔不忙吗?”
“不忙,三皇叔正好也想去游湖。”
“哇,太好了。”陈瑾瑜开心的将手中书卷放在枕边,拍着手笑道,“云飞哥哥和慕容姐姐也一起去吗?”
晋王被他的开心感染到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当然一起去了。你先等会儿,我吩咐他们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一想到游湖,陈瑾瑜脸上的笑意和光彩便遮也遮不住的露了出来。
晋王带着陈瑾瑜、莫云飞和慕容若眉一起来到了西陵湖边。
昶丽坊的水中岛屿若隐若现,一艘昶丽坊标志的画舫停在岸边。
坊主芊芊姑娘早早的便带着坊中的几位姑娘等候在了码头。
远远的见到晋王府的马车,芊芊姑娘便迎了上去。
待马车停好之后,芊芊伸出嫩笋般的纤纤玉手帮晋王挑开马车车帘,又将车门打开,盈盈含笑的对着步出马车的晋王道:“王爷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早点来我这儿逛逛,还得我托常管家递了无数的帖子,王爷才肯赏脸。”
晋王一边踏着脚蹬步下马车一边笑道:“若不是今日要带皇太孙来游湖,我还是没打算见你呢。”
“哎呀,王爷心里真这么想也不能就此说出来啊,这下倒是我自己招惹了王爷,没得叫我手底下的姊妹们笑话我了。常日间总在她们面前端着谱,显得自己脸面多大似得,结果搞半天原来是皇太孙的脸面,不是奴家的。唉,这下回去她们有得取笑我了。”
晋王忍不住笑出声来,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就有这么些话要抱怨了,别教坏了新人们,都学了你的泼辣性子。”
芊芊偏头向身后跟着的两个姑娘看了一眼,冲晋王吐了吐丁香小舌道:“我这个泼辣性子王爷不欣赏的话,赶明儿就把我派去南楚,把胭脂妹妹换回来吧。”
晋王忍不住蜷起中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敲一下,“就你话多,真的是一点不给你家爷台阶下。我这中京城的昶丽坊没了你可是绝然不行的。”
说完这话,他笑着将抱着陈瑾瑜的莫云飞和随后走来的慕容若眉介绍给了芊芊。
芊芊忙收起和晋王玩闹的神色,笑意盈盈的对着莫云飞和慕容若眉分别施了一礼。
莫云飞因为抱着陈瑾瑜,她特意多行了一个礼。
慕容若眉虽然是世家小姐,但是因为慕容家一直都是在江湖上的豪门大户,倒也没有一般文臣世家的那些酸腐气息,并没有觉得芊芊是画舫的女子便低看她一眼。
反而因为芊芊那种随性爽利的性格和倾城的容貌而对她生出了无限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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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6章 明岁山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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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慕容若眉和芊芊见过礼后便俏笑上前两步握住了芊芊的玉手,满面娇憨笑道,“芊芊姐姐好,再没想到这中京城的画舫中还有姐姐这样标致漂亮的人物。”
芊芊那是见惯了场面的玲珑剔透的人儿,立马用着比对晋王还要亲近的语气和神色对慕容若眉一阵若有若无的吹捧夸赞,直叫慕容若眉一路上黏着她,恨不得能跟她就此做一对双胞姐妹来。
晋王抿唇笑着,径自在前登上了画舫。墨离手下这些人真的从没让他操心过。
登上了画舫,莫云飞将陈瑾瑜放在了围栏边的垫子上坐定,陈瑾瑜扭头看着周边的景色开心不已。
之前一直跟着父王住在东宫的太子府,本就很少出宫,现在虽然说是搬到了太子别院住着,可母妃一个寡居之人也不可能带自己出门,更何况自从父王故去之后,母妃几乎日日都要寻来各种借口虐打自己,又怎么会带自己出来游玩。
晋王坐在瑾瑜对面,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山水美景。
莫云飞则立在一旁不时的跟晋王聊聊这春日湖景。
晋王笑着对他指了指一边的位置道:“叫你坐着你老是这样,可以学学姜戎墨离他们,在我面前不必太拘谨了。没有外人的时候咱们便是家人。”
这句家人直说的莫云飞心中一热,忙点头应允在晋王下手坐下。
慕容若眉则一直拉着芊芊叽叽咕咕聊得不亦乐乎,晋王凝神听了两句,无非是说些女儿家的闲话,要么问芊芊一身的红色裙装是哪家的师父制出来的,或者问她所佩戴的首饰是出自哪个大师之手。
芊芊对她努努嘴指了下晋王笑道:“妹妹你这真的是靠着城隍庙也不知道求支好签啊。这些可都是王爷的产业啊,大陈有名的异宝阁的师父打造出来的首饰制出来的衣裳那都是独一份的。首饰都是按照个人的气质设计定做的,衣裳则是按照肤色和身形来量身定做呢。”
慕容若眉闻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异宝阁哪个不知道,但凡是大家小姐若是能得了异宝阁师父亲手设计定做的衣裳首饰那简直是拿出去炫耀的资本啊。
这个异宝阁竟然是晋王殿下的私产?!这样的人物竟然还会经营这么多的私产,刚刚才知道这昶丽坊便是晋王殿下的私产,如今又知道原来异宝阁也是晋王殿下的产业,那么回头若是芊芊姐姐告诉他天宝银号和乾元粮铺也是晋王的,只怕自己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这日已经是四月中旬,晋王带着莫云飞来到了中州之地明岁山。
山中央有一临时搭建的竹屋,晋王刚刚走到竹屋前三丈处,屋中便转出一人来,却是做樵夫打扮的钦天监冯渊。
晋王笑着对冯渊拱手,并未多言便跟在冯渊身后向名岁山东侧山巅行去。
一直走到了山边一处峭壁旁,冯渊这才转身笑嘻嘻问道:“此山名叫明岁山,殿下可知名字来由?”
“明天下之事理,登万岁之山巅。”
冯渊点头笑道:“没错,但还有一深意便是:明君万岁出此山。”
晋王眼眸微眯起来,望向他道:“此话怎讲?”
冯渊继续笑道:“此山位于中京城西百余里,山峻泉洁,茂林修竹,云气缭绕,龙气强盛。当年高祖皇帝在中京城建国举业便是看中这明岁山的龙脉。”
“不是说我大陈祖居的颍川方山才是龙脉吗?”晋王不解的问道。
冯渊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那不过是当年高祖皇帝为了说与天下百姓的。其实这里才是大龙脉。”
空间里有短暂的沉默,接着晋王转眼望向一旁的冯渊笑得貌似温润无害,道:“你之前着人联系姜戎,传书于我邀我来此,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些事情吗?你应该知道我其实并不是很信这些。”
他嘴角含笑,长眉微挑,淡笑着注视着这位钦天监大人。
晋王看着温润随和,可是与他不亲近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温润的表象下有着深深的威严,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那种威仪和气势此时便隐隐透了出来。
他的语气淡然,看着相当无害,然而冯渊知道若自己对答不当,便会使自己落入下风。
冯渊笑呵呵看着眼前这位精明无比仪态万方的晋王殿下:乌黑的发髻用碧玉簪簪住,丰姿绰约,气质出尘。穿着素色的蓝袍,眉目雅致的盯着他。
冯渊颇感无力,虽然笑得依旧灿烂,其实早已经在这样的注视下渐渐没了打机锋的心情。
他对晋王由衷的拱手施礼道:“殿下信与不信这个风水和龙脉都在这里。明岁山向北这一脉便是这支龙脉的真龙大脉。”
晋王额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明岁山向东而去的十八罗汉山便是万山献秀,诸山左右辅弼。山下脉行急促,龙腾虎跃,束气过峡,开张展翅,经过三十里的一个大回旋,成一百八十度回龙顾祖,与明岁山厚重龙气一脉相承,这个天然龙脉,是集万千拥从于一身的至尊位置。
这样的气魄和威势,非帝王莫属,国中罕见。”
说完想说的话,冯渊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继续笑吟吟望着晋王。
晋王负手而立盯着他的眼睛,一面在心底品着他说的这番话,一面暗自琢磨这冯渊约自己来此究竟是要做什么。
见晋王只是盯着自己仍旧一言不发,冯渊只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继续道:“其实在二十五年前,家父便帮殿下算过命数。”
这下晋王终于接话了,他问他:“冯士良大人?不是说因为向来‘子不问卜’当初冯大人并没有替我算命数吗?”
冯渊长叹一口气道:“’子不问卜自惹祸殃’,我们这一派自来便有‘子不问卜’的禁忌。每逢子日不得算命、问卦、看相、堪舆。
子为地支之首,阴盛之极,也为一阳复来之际。阴阳交替之时,变化最大,最难把握。所以问卦、算命、看相、堪舆这些都不一定准确。
所谓天意难测,变化极端的时候,当然就更难测了,甚至还有看法,认为此日若问卜算卦,好事也要变成坏事。因而自古以来冯家祖训便是万不得已不得子时问卜。”
“既然算了也是不准,确实不必算。”晋王道。
冯渊苦笑一下道:“并不是不能算得准,实则是——算一次减一次阳寿。一次便是十年阳寿。损伤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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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7章 至亲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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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当年钦天监冯士良大人也替自己算过命数!这个再是未曾料想到的,那么冯士良大人当年便是欺君罔上了。
晋王不禁心中一动问道:“若然冯大人所言属实,那么当年冯士良大人竟然是因为我的命格折损了阳寿。”
“正是。”冯渊笑道:“这个是心知之事却也甘愿而为,不过是因为遇到这样的命格,我们不可能不动心。偷偷算来的人从来不在少数。”
“嗯。”晋王点头,复又道:“那么今日冯大人想要跟我说的便是我的命格了?”
“是也不是。应该说不单单是。”冯渊忍不住又卖起关子来。这个晋王殿下可比老皇上更难应付啊,还是老皇上好玩儿。
晋王殿下太聪明了,跟太聪明的的玩心眼就是自找苦吃。
“大人请继续说。”晋王做了个洗耳恭听的表情,勾了勾唇望着冯渊。
冯渊被他那种似笑非笑的魅惑表情惊得心头猛跳,忍不住轻咳一声才道:“殿下的命数,注定会成为九五之尊。”
晋王点头看着冯渊,这个青城派的清冲道长也说过。而且不管他们说的是注定还是不注定,自己都势必要坐上那个皇位。从来没有想过放手。
冯渊继续道:“按道理晋王殿下肯定能坐上龙位。可是,唯一变数便是殿下的至亲,这个变数多年前家父参详了许久都没有应对之策,后来便将这个变数私下告知了贤妃娘娘。”
这事情晋王是初次耳闻,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冯渊,问道:“为何要告诉我母妃?这个跟她有什么干系?”
“其中的深奥隐秘我便不得而知了,我曾私下琢磨过,可是完全不得要领。只是后来我才想明白其中缘由。”
“大人的意思是后来还有什么变数不成?”晋王问。
“自贤妃娘娘薨逝后便没有了变数。”冯渊面色诚恳的望着对面的贤王,这人将来会是一代贤君。
晋王身形一晃堪堪站稳,面色瞬间白如霜雪,“大人的意思是母妃就是我坐上那个位置的变数?”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如若母妃还在世间,她必定会是父皇终其一生最宠爱的妃子,自己便会永远都是父皇宠爱的儿子。
何况,母妃在世时自己哪里有过争夺高位的心思,若然不是母妃的离世给了自己那么深刻痛苦的打击,此时自己应该会是一个闲散的贤王吧。
冯渊肯定的点头道:“没错,殿下的唯一变数便是贤妃。”
此时他面上神色是再正经不过了,“自贤妃薨逝,家父不久便也离世。不久殿下的星象便越来越亮。甚至有直取东宫之意。”
晋王实在想笑,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最初想要的。他倒宁肯母妃还在世。
可既然冯渊这么说了,那么这些事情定不会作假了。他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山涧,温声道:“大人继续说吧。”
“然而在两年前,殿下的星象又起了变化,这一次有所阻隔的变数依旧是身边之人。”
晋王的眼眸一阵剧烈收缩,瞬间想到了展斜阳,他霍然转身望着一身樵夫打扮的冯渊道:“冯大人不要告诉我,这一次还是要有人离世我才能登上那个位置。”
他的目光深邃而犀利,隐隐中自有一股王者的威仪。
冯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这个端看对方怎样取舍了。毕竟如今殿下身边还没有人离世不是吗。”
晋王身子猛地微震眼眸危险的缩了缩,伸出手臂一下扼住了冯渊的咽喉,很轻很淡的在他耳边低语着:“最好没有,最好以后都不要有,否则,我不管坐不坐那个位置,我都要先将你们这些术士全都斩杀。”
冯渊一边使劲掰扯着晋王的手指,一边用无辜至极的眼神望着晋王,口中断断续续道:“殿下,殿下无需动怒,这个,跟我无关。而且我已经,已经将其破解了。”
闻言,晋王轻轻一笑,放开了被自己已经扼得满脸通红的冯渊,“大人不是会武功的吗?怎么不反抗?”他笑着问他,可惜眼中并无半点笑意。
“不,不需要反抗,我的命格也早已算过了,不会这么早亡的。”冯渊一边顺气一边摆手道。
“那么大人现在可以说说怎么破解了这第二次的变数。”
冯渊眨眨眼道:“殿下如今身边不是已经没有了至亲之人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一生鳏寡孤独吗?”
“呃,这个恐怕不是我做得来决定的。”冯渊摇头。“我只是稍稍改了改太子殿下的命数,当然没有害他性命,只是把五五之数的路替他铺就好了。”
“所以太子陈恒因此而丧命?你们还有这本事?那又何必做那么多事情,命格改了之后谁都可以变成五五之数是吗?我也是?”
冯渊在晋王凉凉的目光下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春天了呀,怎么还这般瘆的慌。不是说晋王殿下最是温润,宛若春风和煦吗?!
他向来连老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自我惯了,此时却在晋王的眼神中渐渐越发规矩起来,“殿下的命格不能动,一动便会九州大乱。最多只能劝劝殿下身边的人,自愿为殿下献祭,用来巩固命数。”
“献祭?!你是想告诉我,我的母妃便是这样选择了献祭吗?你叫我怎么信。”
冯渊半分不敢迟疑,立马回道:“不不不,贤妃娘娘那个事情我可不知道,绝然不能乱讲。”
晋王满意的点点头,问道:“那么这处龙脉与我登上高位又有何关联?我需要做什么?”
冯渊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眯着眼笑道:“该做的我已经都帮殿下做了。如今只需要殿下着人在此按照我所划定的位置动土,于九百九十九处气眼位置挖掘三丈三分深后埋下九百九十九颗夜明珠。日后殿下一统九州,记得来将明珠起走便好。”
“这是什么风水阵?”晋王问。
冯渊笑道:“就是一统江山。不算阵法,是定数使然。但是殿下一统九州后千万记得起走明珠,一颗不能拉下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殿下最爱之人将会命丧千军万马间。”冯渊一脸正色道,“切记切记。”
晋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姑且信你一信吧。”
“殿下不会信错我的,绝对不会。”冯渊笑着拍胸脯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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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四月芳菲,繁花似锦满中京。每年的四月天便是大陈婚嫁最多的时节。
对于晋王而言四月里最大的事件便是展氏和崔氏的联姻了。
四月十八当天,展洛天唯一的女儿展锦萱出嫁。
展洛天在晋王回来中京城的第三日便得知了展斜阳身在昆仑,暂时不能回返。虽然他心中多有不快,却未曾在面上显露半分。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他定然不会因小失大。
然而直到四月中,展斜阳也不见回还,自己送往昆仑的书信也都没有回音,展洛天便不得不有所质疑了。
可是任他怎么想却决然想不到展斜阳根本不在昆仑,此时的展斜阳身在天魔宫。
这一个多月来,对于整个西域十二国而言最为震撼的便是自上元节后沉寂下来的魔教改名变成了天魔宫。
不但改了教名而且还换了主人,之前的魔教大祭司变成了如今的天魔宫宫主。
天魔宫在西域一个多月时间,便已经将西域十二国中的七国都收入羽翼之下,所谓收入不是如同之前的魔教那般只是统领,而是真真正正的收纳。
七国归属天魔宫,统一由天魔宫宫主铁剑先生统领,西域渐渐分割成两大派。
原本一直遗世而独立的昆仑派这一次依旧没有插手。
昆仑派的掌门沈孟平不知何故,最近将昆仑上下弟子诸人看得极严,并不需要他们理会西域的俗事,更不许他们私自下山。
余下的五国虽然还在负隅顽抗,却也知道形势所迫,被天魔宫统一是早晚的事情。
于是五国君主又一次聚在一起商量一番后,决定由一人前往天魔宫找宫主铁剑先生谈判。
如今这被派来的君主就坐在天魔宫的大殿上,而他已经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居然根本连天魔宫宫主的衣角都没有看到。
他心中甚是不快。好歹他也是偏安一隅的君主,此时被如此晾在这里,真的是尴尬异常。
直到他喝完第六杯茶水,铁剑先生才姗姗来迟。
一身宽大白袍,一张诡异万分的骇然面具,一道金属刮磨的暗哑嗓音:“不知道华君主此来是要投诚还是要宣战?”人尚未走进大厅已经开始在讽刺这华君主了。
坐在椅子上的华君主自他进来便觉得无形中有着一种压迫感,此时近距离的见着这铁剑先生的鬼面,只觉得心中突突直跳。面上却是一片镇定坦然:“宫主大人有礼了,这次本王来是想就这西域地界的划分来跟宫主大人商讨一二。”
铁剑先生直直走到上座,转身在上座宽大的楠木椅子上坐定,桀桀一笑道:“西域地界划分?”
哈哈哈哈,“这简直是本宫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在这西域能跟我天魔宫划下道来的,华君主你是第一位。就是昆仑派沈掌门如今都懂得暂时沉寂,避我天魔宫锋芒,你们还真是自不量力啊。”
这话说得华君主脸色阵红阵白,实在难看。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鼓着腮帮子对铁剑先生道:“如今西域大半地界已经被宫主囊括了,宫主又何必咄咄逼人不给西域臣民活路?”
铁剑先生一只手摩挲着楠木椅子手把上的虎头,一手摩挲着下巴,笑道:“华君主此言差矣,我这样将西域一统不正是给了你们活路。从此西域再不是一盘散沙,而是凝聚成一股,再不会轻易就被其他附属国侵入了。”
华君主真想跳脚起来骂他放屁,可却空有这心思没有这胆子。他微黑的面上一阵猪肝色,憋了半天问了一句:“如若我们五国就是不肯归降,宫主待怎么样?”
“不肯吗?”铁剑先生摩挲下巴的瘦长手指一顿语气颇为惋惜道:“那么西域从明日起便只会有七国了。”
“你!”华君主猛地站起身伸手直指铁剑先生,嘴巴微微颤抖,“欺人太甚。”
铁剑先生只是低着头摩挲着下巴,并不理他。
许久华君主见此次会面完全不是自己五国想的那般,铁剑先生并不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将西域地界重新划分,便想转身离去。
铁剑先生在他刚一转身之际开口了,“华君主,麻烦你回去带话给另外四位君主,若然你们还想西域地界平和安宁,还想金边玉印能完璧归赵,千万千万要想清楚做出最明智的抉择。不要徒增不必要的杀戮。”
华君主气得黑须直颤,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他在心中不知道把这铁剑先生骂了多少遍,简直是欺人太甚。徒增杀戮,分明就是明摆着警告自己等人。
看着离开的华君主,铁剑先生勾了勾唇,继续摩挲着虎头,心中却在想今日是阿姐的大婚之日,不知道属下那些人有没有将添妆的礼物及时送达家中。
中京城展府。
展家唯一的女儿出嫁,排场不可谓不大,何况又是展崔联姻,简直要直比郡主出嫁了。
晋王作为展斜阳的义父便是展家的亲眷,故早早便到了展府。
这会儿展家上下最不忙碌的怕就是晋王了。
他坐在展洛天刻意为他安排的花厅内,百无聊赖,只等着吉时一到,崔家的崔和前来迎娶新娘。
这时,莫云飞一脸古怪神色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对晋王道:“王爷,您说奇不奇怪,这西域新崛起的天魔宫竟然派人给展家大小姐送来无数的珠宝珍品添妆。”
晋王正在茶盅盖子上打着圈儿的手指一抖,茶盅盖差点被他打翻在地,“天魔宫?”
“对呀。王爷也觉得好生奇怪是不是。”莫云飞见晋王神色以为他只是惊讶,八卦道:“这天魔宫若说有认识的人也就那个铁剑先生还略知一二,可是从未听过这天魔宫中人和展家有什么来往啊。”
晋王“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淡笑着道:“既然是天魔宫送来了添妆,咱们也去凑分热闹看看究竟是什么吧。”
这么说着他便有些急不可耐了。他急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斜阳送来了什么给他的阿姐添妆。
他面上露着微微的宠溺笑容,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可真是没少听闻天魔宫在西域的事迹啊。
斜阳还真是长大了,竟然这么雷厉风行,短短月余时间便将西域大半地界囊括于天魔宫了。
西域交给斜阳,还真的是不再堪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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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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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堆放在大厅的礼物足足将诺大的厅塞得满满当当。
展家众人排排站定齐齐望着面前一溜排摆在那里的硕大樟木箱子,有些缓不过神来。
晋王殿下送来的添妆便已经叫他们瞠目结舌了,如今这天魔宫送来的这六十四抬大箱子更是叫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样处理了。
这个事情今日定然是瞒不住的,外面那些贺客会怎么想他们已然顾及不到了,皇上那里却是不能不好好解释一下的。
可是这怎样解释都是问题啊,感觉天魔宫送来的不是添妆而是祸端!
好端端的天魔宫如此向展家示好,是不是有点诡异。
这六十四抬大箱子可都是放着黄金、玉石和珠宝的。这可是万贯家财啊。
虽然展氏这样的世家豪门还不至于将这些财物放在眼底,可是好端端从天而降这么多财物,一般人哪里敢接着。
关键是人家天魔宫的人根本没露面,而是委托的长风镖局将这些送来的。
长风镖局将这些东西放下便走了,押镖的银子人家天魔宫都早付过了。
这退货都退不了了。
“老爷,这些究竟该怎么处置?”范氏一身暗红裙装,妆点的十分端庄高雅,她抬眼望着还在犹疑的展洛天,低声询问道。
展洛天俊眉皱了皱,真是头疼得厉害。
想了想他正待要开口。下人便禀报道:“晋王殿下到。”
晋王殿下来定然是冲着这天魔宫的添妆物了。展洛天对着一旁的两个儿子使了个眼神,调整好状态急忙向厅外迎去。
抬脚步入厅中晋王望着一溜排的箱子,眼皮直跳。这斜阳是打劫去了吗?哪里来得这样多的财物。
死亡谷下的财物都已经被墨离亲自带人弄去了雍州,这时候斜阳还能弄来这么多财物,可不是去打劫了吗?
晋王真心想抚额长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些金银珠宝怕大半都是西域诸国的财物吧。
他心中叹息不已,这孩子还是这般任性而为啊。
刚刚才在心里夸他长大了,这一会儿就这么不管不顾由着性子来了。
如此大的手笔这样大摇大摆抬进了展家,名不正言不顺。
先不说锦萱那边的名声好不好,只是这事情传至宫中,父皇那里怎么会不多心呢。
展崔联姻已经是够让上位者忌惮了,如今还打着天魔宫的名头明目张胆的送来这些。就是把展家送上风口浪尖啊。
不过若然不是如此大张旗鼓,还真没有其他由头为锦萱添妆呢。
晋王失笑的摇了摇头,少不得这些还得自己来承下。恐怕这个也是在斜阳的算计当中了。
一定是的。斜阳就是料定了自己不会袖手旁观,算准了自己会一力承担所有才这般有恃无恐吧。
真的是被这人拿捏的太狠了,可是却又舍不得过多责备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给自己找来个小祖宗呢,晋王忍不住又是叹息又是好笑。
他笑着上前几步打量了一下面上淡定依旧的展洛天道:“相爷不必介怀,也不必忧虑。这些财物相爷直接给锦萱添妆就好,这情分算在本王面上。不过是这天魔宫宫主铁剑先生因着与本王有些交情,又知道锦萱是斜阳的阿姐,所以才会送来这些财物。江湖中人难免豪爽洒脱一些。相爷自管收下就是。”
展洛天闻听晋王这般说,才渐渐放下心中防线,也只有晋王殿下站出来,才能撑得住这场子了。
他呵呵一笑对着晋王拱手施礼道:“原来萱儿也是沾了殿下的光,既然这样臣下就留下了,全部给萱儿添妆了。”
“正该如此。”晋王点头笑道:“吉时将到,崔家也该上门了吧?”
正说着,远远便传来鼓乐吹打的声音。崔家迎亲队伍已经快到了。
展洛天忙吩咐长子展博阳道:“你速速带人再加六十四抬嫁妆进去。这些都给萱儿带去崔家。”
展博阳点头急急忙忙带人退下去。
这边晋王见已经无事可做便负手而立,等着展锦萱出嫁。
今日是他的阿姐出嫁,还是嫁去清河那么远,本来作为幼弟的他应该随船送嫁到清河的,可是如今他却身在西域,孤寂一人身在天魔宫。
他只身留在西域,这么做定然是为了自己,定然是!
晋王的心暖洋洋的又有些酸酸涩涩的,那个高位他一定要尽快坐上去,不管是踩着什么人的肩膀。只因为唯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护他周全,护他身边人周全。
既然他回不来,今日就让自己替他送锦萱一程吧。
展锦萱出嫁当天,一直被晋王殿下送至了西陵水边,这份殊荣也是绝无仅有的。
满城百姓看着眼睛都发光起来。
十里红妆装满硕大的两船,那船身都被深深的压了下去,一看就知道真金白银不少。
两只嫁妆船后是一只画舫,昶丽坊的画舫,舫上是二十名昶丽坊的歌女在演奏着《凤求凰》。昶丽坊的芊芊姑娘亲自跳舞送嫁。
画舫后面便是嫁船,足有三层高的嫁船上书着一个大大的纂体的“晋”字。这嫁船也是晋王府送给展锦萱的嫁妆之一。
嫁船后面还有六艘战舰,是晋王刻意安排了保护展锦萱一行的。
这些排场直逼郡主殿下婚嫁了,只看得两岸围观的老百姓咂舌不已,口口声声赞叹道:“瞧瞧,瞧瞧,这才是世家豪门啊。嫁个女儿都比皇帝嫁女还排场。”
“你懂什么,这是因为展家背靠的是晋王,晋王知道吧,展家的三公子那是晋王的义子呢。”
“这个哪能不知道啊,真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还是要会投胎啊,最起码也得有个无双公子那样的亲弟兄。”
“.......”
这些老百姓的话有的也飘进了远处岸边送嫁队伍最前排的晋王耳中,他只是淡然笑着。
他们说的也没有错,宠斜阳就应该宠着他的家人,没什么错何况他愿意这般宠着。至于父皇那里怎么想,便随他吧。斜阳可就这么一个阿姐不能让她嫁的委屈了。
四月的西陵水边,送嫁的排场真的是震撼人心。直至很久很久之后还有很多人会跟自己家女儿说:“可惜你没投个好胎,也没有个好弟弟能够入得了贵人的眼,不然你也可以跟展家的大小姐一样风光无限的出嫁,十里红妆算什么呀展家小姐都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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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0章 姜戎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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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刚一踏进四月中旬,明宗帝就已经开始命晋王监国。
这道旨意下来,满朝上下全都明了了帝王心思。这明摆着把晋王当继承人选来培养了。
即使是故太子陈恒也从没有在太子之位时监国。晋王最近开始忙碌了起来,到晋王府邸走动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
明宗帝有意放权,渐渐地很多朝中大事都由晋王亲自处理了。
如今晋王府少了卫信和姜戎两个,很多事情莫云飞和阿甲都忙不过来。
这日姜戎终于被墨离着人送到了中京城,晋王方下朝回来便正巧在王府外的街边遇到了送姜戎的车马。
他顾不得莫云飞帮自己摆放脚踏,便直接打开车门自马车上跃下。
正坐在马车里发着呆的姜戎突然感觉到身下的马车停住,接着车门被人打开他下意识的以为是驾车的阿九,轻声问道:“阿九,是到了王府了吗?”
“是的,姜戎。”
清雅温润的嗓音传来,姜戎的身形就是一震。没想到会是晋王殿下亲自替自己开门,他面上一片激动神色,口中嗫喏着颤声道:“爷!”
只此一字便哽咽着发不出声音来。
晋王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心知他虽然看不见却一定能感觉到自己的温暖笑颜,他将一旁叠好的披风拿起来替姜戎披上,“走吧,回家。”
姜戎只觉得有一阵淡淡的风拂面而来,下一刻晋王已经将披风替他披上了。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却早已经红起来。
他的右腿在蜀中山谷被巨石砸断,虽然经过名医的医治,可还是落下了残疾。
就着晋王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他缓缓向马车外踱来,晋王紧盯着他跛着的右腿,心中一阵酸涩。
这些伤都是他们替自己承受的。所以他一定要把姜戎接到中京城接到身边,一方面姜戎的未婚妻厉青柔在中京城,另一方面他希望能早日找到范师叔,若这世上有人能够医治姜戎的眼睛,便是药王谷的唯一传人——范裴义了。
随着晋王一步步走进了晋王府,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姜戎的心却是透亮的。
他能感受到王府中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关切的眼神,他能感受到此时大家见到自己的欣喜。
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欣喜,只有关切。这种感觉很好,这样才不会令他自卑,自鄙。
晋王亲自扶着姜戎,莫云飞跟在二人身后,姜戎拄着一根拐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颠簸一番。
可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因为他的心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直无坚不摧。
刚发现自己受伤眼瞎时的颓丧早已经不知飘到了何处,他现在就是无坚不摧的姜戎。身残而志坚。
晋王向他说着最近晋王府发生的一些事情,最最能带动话头的便是皇太孙陈瑾瑜这孩子了。
因为怕瑾瑜孤独,也着实觉得陶然居冷清晋王特地叫莫云飞他们都搬到了陶然居后面的院落里。
如今的陶然居实在是热闹,幸而它是整个晋王府邸最大的院落,足足三进。
可是再大的院落除去前面的正厅,除去晋王起卧居住的正房和书房、展斜阳的偏房外,其他的地方差不多都有安排了。
二进院子里如今住着莫云飞和阿甲,三进院落里只住着顾清明顾先生。
顾清明也是晋王让莫云飞去接来的,他本就是自由之身,太子妃徐氏也没法留得住他。
晋王在顾清明来的第一天就问过陈瑾瑜的伤,不曾想顾清明竟然一点也不知情。
晋王将姜戎安排在了第三进的西厢房,与顾清明对面而居。
如今的陶然居加上姜戎竟然就住满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卫信之前常住的西厢房,这里晋王一直命人留着。
不管卫信以后还会不会回来,这里都是他的家。
院落被大家住满的感觉真好。将舟车劳顿的姜戎安置好,晋王想了想又对替姜戎端来人参鸡丝粥的小陶道:“不如你也搬来陶然居吧。”
小陶忙将手中的粥递给一旁的管家常平道:“我可不敢,住到这里来的都是半个主子,我来可不像话。再说了,我跟常平他们一起住多快活啊。”
晋王看着犹如躲避蛇虫鼠蚁般避之唯恐不及的小陶,笑道:“凤鸣阁自来便是江湖大派,门人众多,且又注重礼仪,端得是儒雅之士,阁中之人都有一种高华气度,为何会出来你这样一个异类呢?”
“嘿嘿。”小陶乐呵呵一笑,“王爷说得是,小陶我就是个异类,不然也不会心心念念只想当一个好厨子了。”
周边站着的几人和坐在榻上的姜戎都哈哈的大笑起来。
陈瑾瑜则探着个脑袋躲在门外好奇的向里面望进来。
三皇叔和大哥哥他们都在说什么呢,开心成这个样子。
晋王握拳抵在唇边,一回身看到了探头探脑的陈瑾瑜,向他一招手道:“瑾瑜,进来吧。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早就做完了三皇叔,方才还将昨日云飞哥哥教我的拳脚练了练,云飞哥哥说多锻炼能够强身健体,还能保护自己保护三皇叔。”
嗯,晋王点点头笑看着一旁的莫云飞,眯了眯眼对陈瑾瑜道:“瑾瑜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三皇叔是大人能保护好自己的。”
“三皇叔是大人我也要保护您,父王就是大人,可还是没有保护好自己。”
“你哦,心思不能太重。”晋王怜惜的摸了摸陈瑾瑜的发顶。
“云飞,你去带瑾瑜找慕容姑娘玩吧。”晋王吩咐着一旁的莫云飞。
莫云飞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惨苦表情,问道:“王爷,我还是继续去教皇太孙拳脚可好?”
“不好。”晋王失笑道:“慕容姑娘专程来找你的,你不去陪她岂不是有失分寸。”
莫云飞哭丧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对着陈瑾瑜伸出手道:“皇太孙,我带您出去玩儿吧。”
“好啊,我们还去游湖好不好?”陈瑾瑜拍着手笑。
自从上次晋王带他游了一次西陵湖,他便隔三差五的跟着莫云飞和慕容若眉往昶丽坊的画舫上跑,简直就当那里是自己家的后花园了。
还好这昶丽坊是晋王殿下的私产,任他们怎么玩耍都不要紧。
于是西陵湖边的一排昶丽坊水阁和画舫都被他们玩了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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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1章 妙人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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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日子在不紧不慢中渐渐过去,四月过后便是端阳节了。整个中京城内外已是一片喜气洋洋。
东门老街上的端阳彩门早早便立了起来。满街满巷都是艾草和粽香。
这日已经是五月初二了,晋王处理完奏折又将各地官员新近送上的礼品统一造册。
故而他自宫中回来的较晚,黄昏时分才踏进了晋王府大门。
管家常平跟在晋王身后向他回禀着这几日前来送拜帖和亲自前来拜访的官员名单。
晋王一边向里行去,一边耐心听着。只是听到齐王时脚下步伐却是一顿,不解的转身看向常平,问道:“齐王叔来拜访我做什么?”
常平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他那里有岭南送来的上品荔枝,想着这东西不经放,便急急给爷送了些来。倒是每家王府都有,宫中的也都打发人送去了。”
晋王点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行去,却听常平道:“只是咱这晋王府上是唯一一处由齐王亲自送了荔枝来的。”
“嗯。就连宫中他都是打发了人送去的,却亲自来我这晋王府。身为长辈如此,倒叫我不得不亲自前去回访啊。”
这个其实才是齐王的目的吧,晋王笑着大步向前。
齐王叔也是个妙人啊。
齐王原本跟晋王叔侄两个并没有太多交情,他一直懂得明哲保身,更懂得隐藏锋芒,所以他才能一世安稳,逍遥自在的做他的闲散王爷。
可是闲散王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真要遇到可能会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情,他便绝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不,一趟九玄山之行便被他撞上了一桩大事。
这事若是处理不当,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动摇了陈氏大几百年的基业。由不得他置之不理。
齐王一向闲散惯了,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着实有些慌张。可是他毕竟也是皇室出身,都是经过培养的长材。一慌之后便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事情不是他一个闲散王爷能处置的了的,必须有人站出来,而这个人他一路上思前想后却只有晋王。
他考虑很久,皇兄那里暂时不能说,其他人要么没有阻止事态发生的能力,要么不敢告知。便只剩掌握着陈氏黑旗营和玄锋营的晋王可以选择了。
于是他巴巴的亲自跑了一趟晋王府,却忘了晋王如今监国身上担子颇重,散朝至今还没有回府。
他巴巴的跑来了晋王府,说是送荔枝,其实就是打算将这件大事跟晋王殿下说道说道。谁知道晋王尚在宫中还未回府。他也着实坐不住,又巴巴的跑回了家。
只是在家却还是依旧坐不稳吃不下,本欲不管吧又怕真出了什么大乱子。管吧,自己还真没这个能力。
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啊,这可是要老命的事情呀。
他长叹一声在太师椅上坐下,愁眉苦脸的想着究竟该如何应对,谁让他好巧不巧的跑到临城九玄山去玩耍都能撞见秦王集结的私兵呢。
秦王集结一万三千私兵,这明摆着就是要造反啊。
原来最近这一个多月来坊间传闻都是真的啊。秦王这兔崽子还真是天生反骨呢。不然他一个王爷养那么多私兵做什么。
像自己府兵和庄丁加一起也不会超过三千人。
已是晚饭时间,齐王却半点胃口全无。正在家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唉声叹气团团转圈,这边屁股刚刚挨到椅子上,府中管家便来回报晋王殿下来访。
管家话音都还没落地,齐王一个纵身便自椅子上跃起来老高。
这下可算是能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了,方才满面的愁苦之色瞬间一扫而空,他简直是一路小跑着向前院的花厅奔了去。
顾不得仪态形象,更顾不上叔侄间的礼仪,齐王一阵风似得卷进了花厅。一把将正正好端起茶盅的晋王拉了起来。
晋王也不过是刚落座,这边才端起齐王府奴仆送上来的茶盅,那边齐王便风驰电掣般跑了进来,还几乎一把将自己给抱住。
晋王忙将差点碰洒的茶水换了个手放回了茶几上,就着齐王拉扯的手站立起来,笑得一脸明媚温润道:“齐王叔怎么这般热情,倒叫侄儿受宠若惊了。”
果然这齐王叔是有要事要寻自己。他一面笑语,一面等着齐王开口。
“哎呦呦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跟王叔打哈哈啊。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齐王就差要跳脚了。
“齐王叔莫要着急,先坐下来喝杯茶咱叔侄二人好好絮叨。”见他这般着急的模样,晋王便更要端得云淡风轻了。
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齐王要和自己说什么了,这事早已在父皇和自己掌握计算之间,算不得大事。
齐王也不顾及长辈的身份,一屁股坐在了晋王身旁的椅子上,将自己撞见大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了出来。
直到他一口气将事情说出来,才觉得真的是放下了大半的心思。这个石块压在心头的滋味儿可真是不好受啊。
只是为什么晋王的反应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呢,为什么他依旧能这么云淡风轻的坐在这里笑的一脸阳光明媚呢?!
晋王这样的反应倒叫他摸不着头脑了。齐王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晋王的脸瞧了又瞧,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故作淡定呢还是觉得事不关己呢?”
对面的晋王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的好王叔,您说这么大的事情我该给您什么样的反应才合适?大惊失色然后立马进宫去禀明父皇吗?”
齐王闻言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自己倒是好了不用再长吁短叹食不下咽了,把这烫手山芋往外一扔便可以坐视不理了,可是晋王此时还真的是难办呢。
这事情确实难办。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晋王:“你说这么大的事情不禀报皇上怕是不合适吧?”
“嗯,确实不合适。”晋王点头。
“可是禀报皇上的话我这边又没有实凿证据,也不合适吧。”
“嗯,也不合适。”晋王依旧点头。
齐王就觉得牙根发酸,嘴角直抽抽。心道,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啊。我说啥就是啥那还叫你来做什么。
这么想着,齐王忍不住对着晋王翻了个白眼。是实打实的翻了个大白眼,几乎看不到黑眼珠子那样的白眼。
晋王一下子被眼前的齐王叔逗乐了。
这王叔还真是妙人一个啊。以前真是接触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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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2章 秦王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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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眼见齐王真心着恼,勾唇笑了笑决定不再逗齐王,晋王整了整面上神色道:“齐王叔莫要担心,王叔说的这些事情,其实父皇早已经知道了。”
齐王刚把黑眼珠子翻回来,一听这话好嘛,又愣是给翻了回去。这次是被晋王气的。
感情自己在这忙活担心了这么多天,今天刚刚回来中京城就迫不及待上蹿下跳的跑去晋王府,如今还这般不顾及长辈的仪态,却原来都是被晋王当猴子耍了玩的啊。
他气得满脸通红,恶狠狠龇着牙露出明晃晃白森森的牙齿,咬牙切齿的向晋王面上问来:“那你说,既然皇兄早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不采取措施,为什么还要放任秦王?他的目的何在?”
看着眼前两排明晃晃的大白牙,晋王十分肯定若是此时自己回答不了这些问题,或者回答的不能令齐王叔满意,那么下一刻齐王叔绝对会扑将上来抱着自己的脖子啃上两口。
这么一想他瞬间觉得脖子都凉飕飕的痛了一下,不由得绷直了身子。
他身子挺得笔直,面上依旧笑得春风满面道:“秦王意图谋反之事早在半月前便已经被宫中玄英的人报给了父皇。初时父皇确实震怒,可是回头一想却又将此事压住了。
一方面如今的秦王四处置隐户养私兵,总有父皇的人手查不到的地方,倒不如叫他先动起来,这样才能确定究竟他手中有多少筹码。
另一方面,最近西域的天魔宫已经将整个西域诸国一统。这样的情况下,为防止西域南楚再次勾连,父皇打算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便调动边疆防守,明着是勤王护驾,暗地里却是叫边疆尽快集结人马,在南楚尚未反应过来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秦王手下的一万三千千兵马父皇并未放在眼中。正好还可以借此机会看清楚究竟还有多少秦王的人在朝中。削平属国,安定天下,才是父皇的目的。”
这一番父子筹谋的肺腑之言道出,齐王便定定的怔在了当地。
原来皇兄看得这么远啊,难怪他能当皇帝,还能把大陈治理的这么好。这才是治国之才啊。
好半晌,齐王终于回过神来,砸吧砸吧嘴又问道:“那么皇兄要到什么时候才打算将秦王一举拿下呢。”
晋王笑道:“五月初五。”
齐王这下子真就蹦得老高了,不可置信的大声问道:“啊?你说什么?五月初五?五月初五秦王的人马肯定会到了中京城外的。那时候还不给他围了城吗?”
这皇兄是不是老糊涂了,刚刚是白夸奖他了。
“齐王叔莫要着急上火,这一招也是父皇和侄儿定下的。不到兵临城下这一刻,便不会看出秦王手中还有多少底牌,而一直对咱们大陈蠢蠢欲动的南楚若是知道大陈内部忧患,肯定会在尚未准备妥当时便对咱们大陈发动攻击,那时候便是咱们一举拿下南楚的最佳时机。”
“疯子,父子俩都是疯子。”齐王在心中暗骂,口中却赞道:“这个却是个好点子,可是万一呢,万一边关没有准备好呢,万一没有把南楚拿下呢?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南楚那边是定远侯带着二子三子亲自坐镇,而且父皇还下了暗旨调去了永兴城的林士仪,齐王叔觉得胜算有多少?”
齐王这才真正的放下了心来。看来自己还是只适合做个闲散王爷啊。这些权谋和算计都太不适合自己。
嗯真的不适合自己,赶明个还是去游历名山大川吧。齐王这一次真的是因此而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誓要远离中央,远离皇权,远离争斗权谋。
嘉元三十六年五月初五,在史书上记载的篇幅极大。这一年最重大的事件有三件,而第一件便是端午节中京城被困。被困的因由便是五皇子秦王谋反。
这个秦王一直都是明面上对皇位抱有心思的人,私兵养了不知道有多少。虽然西部线上的私兵被墨离的人端了,可是其他地方还是不少。
秦王为人看似温和实则不然,极为阴鸷且心思狠辣。又早已纂养私兵,会谋反是早晚的事情。可是晋王万没有料到朝中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人是站在他这一方的。
五月初五辰时刚到,整个中京城内外和皇宫便被秦王的私兵和府兵包围了起来。
刚下朝的文武官员还未来得及出宫,闻听此信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
留在金殿上正在跟晋王商量江南田粮赋税的明宗皇帝接到禁卫军禀报时只是点了点头看向晋王道:“果然这逆子便是沉不住气了。”
晋王转身勾唇笑了笑,走向前几步来到禁卫军身旁吩咐道:“何必慌张,秦王要谋反叫他谋反就是。中京城内外早已经安排妥当,你们只管守护好皇城,其他的事情不必担心。”
禁军直愣愣的盯着笑得一脸成竹在胸的晋王,有一些反应迟缓。原来秦王殿下谋反之事皇上和晋王殿下都知道啊,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早的将人拿住,非要大动干戈呢。
他不知道上位者的考量,所以并不了解此时金殿上父子二人心中的盘算。
晋王心中所想与明宗帝多少有所不同。秦王谋反,看似是蓄谋已久,实则却是被迫。而迫使他举兵谋反之人便是自己。
秦王虽然对皇位觊觎已久可是却从没敢真的举兵谋反,这一次这样做却是盖因此时的大陈上下,自士大夫到贩夫走卒都在盛传一件事,那便是秦王天生反骨,势必谋反。
好端端坐在家中却被天下人都言之凿凿的说要谋反,即使有心想要放弃争夺皇位,那也要天下人给他这个机会才行。
何况这些言之凿凿的话说出来都是证据确凿的。
只四月初到五月初这一整月时间,以展洛天为首的文臣和以郑容为首的武将便一道道折子递上明宗帝案前,从秦王纵容下属贪污受贿、屯粮置户到纂养私兵、铸造兵器。一顶顶的帽子压下来,直压迫的秦王有口难辨.....
事实上这些折子上所言句句属实,证据确凿,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辩驳和值得去纠察的。
因此秦王蓄意谋反的罪名其实业已坐实,他反或者不反都不能落得好下场了。
于是秦王果真就这么反了。
于五月初五端阳节当天集结了一万三千私兵和一千五百府兵,竟然就将整个中京城和皇城给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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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3章 旧事牵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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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明宗帝见禁军统领还在兀自发呆,不禁有些着恼,问道:“怎么,你们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应对了吗?这个还需要朕来教你不成。”
禁军统领脸上微红,一叠连声的叩首,直道:“臣不敢,臣这就去安排。”
明宗帝强压下心头怒火,虽然秦王谋反他和玉儿早已经掌握了全盘,可是想想自己亲生的骨肉居然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怎么能够不恼火呢。
如今宫中明面上的禁军有两千人,实际上还有一千明宗帝的暗卫,此刻便由玄英安排在皇宫的各个重要位置。
尤其是明宗帝的昭华殿更是早早的被保护了起来。
善宝一边帮明宗帝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扇子,一边暗自在心里琢磨着今日这阵势一出,全城会不会禁严。
明宗帝把事情都交由晋王去处理了,若是晋王又有别样的心思,此时再要说晋王逼宫的话,只怕顷刻间便能坐上那张龙椅了。
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就是这么信任晋王殿下,还真的是任性啊。
幸好看来晋王没有其他心思,善宝暗地里偷瞄了一眼正在跟明宗帝小声查看着中京城内外布防的晋王,却不料被晋王逮了个正着。
晋王一捕捉到善宝暗自瞄来的眼神就抬头望了过去,还冲着他善意的笑了笑,害得善宝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噎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见此情景晋王对着善宝歉意的笑了笑,随即收回了心神继续向明宗帝解说此时的策略。
目前,莫云飞带着五百玄锋营就在皇宫外秦王的人马之后。
而阿甲则带领剩下的五百玄锋营在中京城的北门玄武上守着,南面的朱雀门则是郑容亲率精兵一千守着。
皇城外。
此时的秦王一身明盔明甲披挂,手中一杆长枪,端坐马背之上望着皇城大门。而他的身前是一百名重甲骑兵。
逼宫的戏码并不是历朝都有,但是也不会没有,只是如明宗帝这般紧闭宫门不给任何反应的倒是少有。
宫门外的秦王已经命人送了三波讯息进去了,却都石沉大海。
统帅三军他其实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率军逼宫。
秦王眉宇间渐渐露出焦急神色,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很快一匹枣红马到了他跟前,“你去问问周先生如今究竟该是个什么决策。”
来人是一名小将,忙催马向后面跑了去,不一会儿便返回来对着秦王一拱手道:“周先生意思是依旧困而不发。”
秦王暗自咬了咬后槽牙,长舒一口气道:“如此便吩咐下去,叫他们都给本王沉住气。”
“是。”
小将领命下去后。秦王这边正打算去跟幕僚周先生再详细商议一下是直接攻入皇城还是静待时机,皇宫的大门便自内打开。
晋王一身白衣胜雪,悠悠然自宫门内走了出来。
秦王的眼眸剧烈的收缩了一下,望着一脸淡然笑意的晋王,嗤笑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装得这般成竹在胸的样子啊我的三皇兄。”
“大陈的锦绣江山终是迷了你的眼啊,五皇弟。”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着,望着对面宫门外马背上的秦王。
他们一个端坐马背上一个立在地上,两人都笑盈盈气势却截然不同。
秦王面上笑得洒脱实则在看到一身闲适打扮的晋王时便惊慌不已。
自秦王私兵围住中京城起,整个城内的百姓便已经紧闭门户悄没声息了。此时的中京城除去秦王的兵士,再看不到人影子。
莫云飞带着五百人隐在暗处,远远便看见晋王殿下自宫门内走出来,只身一人未带一兵一卒。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竟然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天子脚下,王侯谋逆。不管最终是哪一方胜利,对于百姓来说都是一桩惨事。
此时自秦王军后走出来一人,一身儒袍端得潇洒。
他直直走向前对着对面的晋王一揖到底,道:“多年不见,晋王殿下越发的风姿绰约了。如今我家秦王殿下兵临城下,却还是感念百姓安危疾苦,不愿大兴干戈,还望晋王殿下去宫中与皇上言明个中厉害,最好能够让皇上自愿禅位,安稳的做他的太上皇。”
晋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着这儒生模样的中年人额首道:“我当是谁呢,没想到竟然是周先生,当年崇阳门逆反案,周家满门上下加上门徒共计三千七百人单单走脱了你,怎么,你今日便是来束手就擒的吗?”
“呵呵,当年我能走得掉,多亏了晋王殿下身边之人的鼎力相助呢。怎么殿下现如今还是不知道那个内鬼是谁吗?”
晋王清雅俊逸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红晕,深邃黑亮的眼眸望着周先生,唇边噙着笑意,这人会出现倒还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今天是不是便可以揭开当年的遗案,找出晋王府的那个内鬼了吗?
“不用问周先生此时便是站在秦王这边的,先生本就是谋逆的反臣贼子,却要煽动我陈氏这不懂分寸的秦王,打得便是令我陈氏圣祖蒙羞的主意吧。”
周先生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好一个晋王陈玉啊,果然还是你看得通透,当年若不是你,我们崇阳门又怎么会在尚未举事的情况下便惨遭灭门。”
“陈国自先辈我高祖帝起,至今已经历经五百余年早已经是根深蒂固。先生的后周先人也早烂成了渣滓,真的是很不明白先生这些后周的遗民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崇阳门不灭你们当大陈好欺四处横行散播谣言。崇阳门灭了,你们便觉得大陈残暴,对前朝不肯开恩。”
对于周先生这种自出生起便被洗脑只想着给大陈朝堂添乱,还想着有朝一日复国的前朝遗民,这番话都是白说,如今也不过是说了给这皇宫内外的兵士将领听的。
秦王在一旁听他们说这些,越听越不耐,他是来逼宫谋逆的,不是来听他们闲扯的。
他不由得挑起下巴对着晋王和周先生道:“二位此时在这里掰扯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分场合呢。”
晋王嘴角含笑,悠悠然道:“此时说这个才正是最合适不过,五皇弟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其实你已经输了吗?”
“你胡扯。我早已经算过,宫中禁军不足三千,满城兵士也不足一万,如今我的人就守在城东,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还不就成为我的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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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4章 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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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实在懒得跟秦王这样谋略不足的人多言,简直是在拉低自己的档次。
他神色淡然的对着秦王点头笑了笑,看着傲然端坐在马背上的秦王道:“五皇弟如今除去周先生还有哪些底牌,请一次都摊在明面上吧。”
秦王一副了然神色的自马背上矮下身子对着晋王笑,“我的好皇兄,你以为我真的就只有围城的一万精兵和这宫门外的四千多骑兵吗?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你玄锋营中的讯息就一定都是真的?你的晋王府就真的如铁桶一般稳固吗?”
晋王只是看着他淡然一笑,并不说话,而是等着他继续开口。
秦王说话的时候故意向远处莫云飞等人藏身之处瞧了一眼,微微的挺直了身板提起自己的气势,彰显着自己身在高处掌握一切的睥睨神色,高声道:“此时的晋王府、梁王府、展府、郑府甚至是三皇兄未过门的妻子梁太师的府外都有我的人马,皇兄你说若是我将手中的这枚信号弹发出后会有怎么样的震撼效果?”
晋王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起眼皮,依旧是不动声色如沐春风的笑着。
在他这样的笑容里,秦王看不出一丝惊慌和破绽。
秦王的心中七八个吊桶来回上下,不可能这样的底牌亮出来后依旧不能震撼到晋王。
他又高声将这番话说了一遍,这一次是对着大开的宫门内那些远远站着的百官说的:“里面的人你们听着,本王接到暗报,晋王早有谋逆之心此时已然将你们和父皇控制。故而本王特此率领府兵前来营救。
并且,为了防止晋王伤害你们的家人,本王已经派人将你们的府邸都保护了起来。你们只要待会儿在本王率兵进去时不私自乱跑逃窜,本王保证你们的家人和你们自身的安全都将无忧。”
这话说得晋王都忍不住要为他喝起彩来,这番话说出来那么他就是勤王护驾的忠义之士,而自己才是逆谋造反之人啊。
果然秦王话音刚落,朝臣中便有些人蠢蠢欲动起来,都在暗自鼓动游说着周遭之人。
晋王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那些人有谁了。
左不过是经常出入秦王府的那些人。就不知道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和玄锋营他们没有查出来的官员有哪些了。
看着宫门前不远处的日晷,渐渐地时间已经接近了正午,此时的人心已经开始起伏摇摆,而宫门外这些秦王的私兵这时候也围宫将近四个时辰了。
晋王这才转过头看了不远处的周先生一眼,笑道:“这些就是你们所有的筹码了吗?除去此时围城围宫的一万四千多人马,还有在十四处大人家门外的七千兵将,除此之外还有宫中的十一名细作和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官员。”
他朗声一笑,魅惑人心的挑起眼尾道:“还有吗?不会就这些吧,这样的话还真是令我失望呢。”
他每说一样,马背上的秦王和站在一旁的周先生心中就轰然坍塌一点,这些他们认为足够隐秘足够厉害的杀招为什么能被晋王这样一语道破。
晋王能将具体的人数都说清楚便是早已掌握了他们的全盘计划。如此说开来,岂不是真如晋王所言,他们尚未开始其实已经输了?!
无奈的勾了勾唇,晋王便转身向一旁的周先生走去,他走得极为缓慢,一步,两步,三步......
待他踏出第九步时,只听远远的一声竹笛声响起,紧接着一阵呐喊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顷刻间约莫四千兵卒在范衡的带领下便冲杀了过来。
秦王勒着缰绳调转马头向后看去,范衡头戴紫金盔,身穿雁翎锁子甲,风度翩翩纵马奔来。
尚未赶到宫门外便已经用内力包裹着嗓音大声喝道:“逆贼陈弘,你当你的谋逆之心世人不知吗?竟然妄想围困诸位大人家眷以期让我等站在你这边。
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皇上和晋王殿下一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你在各府门外的人已经尽数被我拿下了,如今就你这四千多人还妄想逼宫,还不快速速放下武器俯首就擒。”
晋王好笑的继续向周先生走去。他只想拿住这个人,晋王府的内鬼不除便不能得以安生。
秦王一惊之下倒也能够迅速的做出抉择,一夹马肚子便指挥着自己的私兵跟范衡的人马打在了一起。
范衡彻底被他激怒了,这秦王简直是个半吊子的废物,还妄想逼宫坐上皇位。就这样的水准,真是有够愚蠢的。
说实话,秦王现在的做法,真的很让他不爽,十分不爽。竟然趁着自己有伤在身抱病休息派兵围住了他的定远侯府,真当他这侯府上下人等是废物,嗯?!
不爽的结果就是范衡谁也不找就单单纵马上前迎战秦王。
范衡是什么人,那好歹也是定远侯的嫡长子,那是定远侯棍棒底下揍出来的爷们。
而秦王,虽然武艺很是不错,可马背上的功夫到底是差了点,基本上只剩下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这边也不过是刚刚交锋,莫云飞便带着五百玄锋营专攻秦王骑兵的马腿了。
莫云飞这五百人手上所使清一色是勾马腿的钩镰刀。这个钩镰刀正是唐家堡之前所创。
莫云飞这五百人握着钩镰刀几乎是一勾一个准,秦王部下的骑兵马腿但凡碰上玄锋营的钩镰刀便瞬间断裂。
几乎大半的骑兵都来不及纵跃下马被,而是直接被甩了下来。
这样正好便被范衡带来的人一刀一个一枪一个的刺杀了个十成十。
乱臣贼子,谋逆逼宫这都是要腰斩的,此时不可能还会要这些人降而不杀,都是干净利落的将他们解决了。
宫中那些曾经游说鼓动的官员也早被玄英带着宫中的暗卫拿下了。
不过是一刹间宫门外便血流成河。这些虽然不是明宗帝这样的明君愿意看到的场景,可是若然不能够杀一儆百,只怕后续还有太多的人心浮动。
坐高位者哪个油没有一些狠辣之心呢。
何况,就算他要放谁一条生路,那也只能是他的亲生儿子秦王陈弘,其他人还是要除根的。
约莫半个时辰,秦王便已经跌下马背束手就擒,而早在范衡一出现,晋王身前的周先生便想要脚底抹油再次跑脱。
可惜这一次他不过转身跑出去几步,自秦王兵营中便跃出一人来一剑刺中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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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164
[title] => 第165章 谋逆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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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没有料到周先生会被秦王的人刺杀,再想动作已然是来不及了,周先生早已经身首异处。
无奈的皱了皱眉,晋王闪身向前便想要抓住刺杀周先生的兵士,却不料这人见机极快,转身便混入了混乱的战圈中。起初晋王还能找到他,可是追了须臾便被他甩脱了。
这人绝对是个厉害人物啊,晋王身手抓住眼前两个秦王骑兵的脚踝,双臂一甩这两个骑兵便被他丢到了后排的骑兵堆里,一下子砸落了好几个骑兵。
晋王再不理会这些人,想了想不再折返皇宫,而是向中京城的朱雀门走去。
晋王登上了朱雀门的城楼,远远向护城河外望去,此时的护城河外远远的两方人马已经战在了一起。
晋王只是随意的看了看战况,见几方已经胜利在望便又下了城楼。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自第一次传书于顾清明开始他便已经在一步步将秦王陈弘逼向这一天。
最近那些流言最早便是从国子监和一些文臣儒士口中传出的。
如今秦王已然被他一步步推入死局。
虽然一直以来晋王都没有将秦王视为敌人,可是这样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也是很烦,早晚这一步都是要走的,端看谁先坐不住了。
一个时辰后喊杀声已然停止,不管是城外还是宫门外都只剩下马蹄声响了。
晋王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热辣辣的太阳,不过才步入五月,就很闷热了。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皇宫,金碧辉映,大气磅礴,却总还是有些冷清。
秦王谋逆策划了许久却在短短的半日时间便俯首就擒:宫门外血流成河,此时除去秦王本人,其他的叛臣贼子都就地正法了。
中京城外同样如此,那一方率兵出战的是忠义伯父子,此时的叛军全部被斩杀。忠义伯正指挥着将士在清理战场。
端午这一日的时间似乎过得极慢。
太阳尚未偏西,宫中被困的朝臣便已经得到恩准可以回府了。但明宗帝特意下旨留下了晋王、齐王、梁王、展洛天和郑容。
此时的明宗帝依然端坐大殿之上,神情看似平静,眼眸中还是有着深深的疲惫和伤痛。
他自冬日缠绵病榻至今,明显瘦削了许多,又接二连三的遭遇了太子陈恒被刺,秦王谋逆,如今心中早已经伤痕累累。
可作为一国之君他仍旧要坚持强撑着才行。明宗帝自问在位三十余年间,除帑削谤,政简刑清,扫除烦苛,与民休息实属一位备受百姓爱戴的好君主。
况且虽然这三十多年间并不是年年风调雨顺,但是国库充盈,粮仓禀实,苛捐杂税又少,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大陈作为九州大陆之上的最强之国,也没有对其余的附属国加以征伐,实在是难得的一位好君主。
可是再好的皇帝治理天下信手拈来却不一定就能治得了自己的小家。为数不多的几位儿子多多少少与自己背心离德,两位公主也都少和自己亲近。
最疼宠的玉儿就更不用说了,早在翩翩去世后便跟自己生分了。
看来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还是很失败啊。
他看着此时被反手绑缚跪在殿下的秦王,眼中是深深的伤心和无奈。
l眼睁睁看着这个儿子走到这一步,本可以在最初便想方设法制止他,可是他却没有。
为什么?
为的便是另一边长身玉立的那个儿子——晋王陈玉。
他的心始终是偏的啊!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放任不管,看着他沉沦,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明宗帝不忍再看秦王,转而对展洛天道:“展爱卿,如今叛贼已经伏法,只是秦王一脉尚有幼子懵懂无知,虽然谋逆当诛,总是幼子无辜,展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禀皇上,自古律法之上人人平等,天子王侯和万民都应该一样。臣不觉得秦王和秦王幼子可恕。”展洛天躬身叩首,不卑不亢。
明宗帝早已料定展洛天会这样说,倒也不甚着恼,只是又看向了一旁的齐王,道:“不知齐王有何想法?”
齐王打着哈哈,笑道:“按律法而言嘛展相说得是,可这事情若是按照皇上您的家事来处理的话,其实也不过是父子之间的矛盾。臣弟无能,不能替皇上分忧。”
明宗帝再次将眼神看向秦王,开口问道:“秦王,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妥当?”
秦王本想着已经再无活命的机会,却不曾料到父皇还想给自己一条生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说,只是猛地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道:“儿臣虽有争夺皇位之心,其实并没有想要伤及父皇,所以才只是围城围宫,并未作出杀戮之事,但儿臣甘愿领罪伏法,只请父皇看在儿臣幼子年幼无辜份上,予以从轻发落。”
明宗帝点点头,尚未开口,一旁的晋王已经“噗通”一声撩衣跪倒在地,对明宗帝道:“父皇明鉴,若五皇弟一时糊涂的话确实可以宽恕,可是五皇弟这一番谋逆之心早已有之,私兵纂养无数,兵器铸造良多,这一切便是证据,实在不能宽恕。”
没有想到晋王会出面拦住自己原本欲出口的话,明宗帝神色有些怆然,这个玉儿不是最贤德又无害的吗?为何总是对兄弟不肯轻易放过。
明宗帝不由得便想起了太子陈恒被刺一案,直到此时这案子还悬而未决。
明宗帝已经打定主意将这皇位传给晋王,所以才有意让晋王监国,可是如今晋王这样实在令他心中惶惶不安。
自己的亲生骨肉实在没有几个了,陈氏的血脉不能在自己手上便断送了。
他眼眉紧紧皱着,看着下端跪着的两个儿子,又看看一旁有些无措的梁王陈轩,喟然暗叹,靠在了龙椅一边的扶手上。
他声音中有着些许的颤抖和失望,问着跪在地上的晋王道:“那么以你所言该如何处置你的五弟。又该如何处置你的侄子?”
明宗帝说的是“五弟”和“侄子”这便是想要告诉晋王,这些都是你的家人,你想好了再说。
可是晋王仿若没有理解般只是道:“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按照大陈律令谋逆当诛其三族。”
明宗帝一下子被晋王气笑了,他一拍龙椅扶手道:“那么他的三族包不包括你和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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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6章 监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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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闻听明宗帝的问话,晋王赫然抬眼望向高位上那个满面怒意的君主,咬牙道:“不包括,已经谋逆当然是要贬为庶民才对。”
明宗帝一咬牙道:“怎么你总是会在律法面前跟我作对,法不外乎人情,这人是你的亲弟弟,还有你的亲侄子。”
晋王也咬牙道:“不判重刑他日便会有更多的宗亲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反正律法都是一张空纸,又何来约束警示。”
这是事实,明宗帝在晋王这番话中竟然无言以对。
明宗帝只觉得心头一阵疼痛,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胸口。点头狠狠咬牙道:“好,你说的好。这才是王者的风范。既然如此那么监斩之事便不必假手于人了,你亲自去办吧。”
说完这话他起身扶着善宝的手离开了金殿。
晋王一直望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离开金殿这才起身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淡淡道:“既然父皇将监斩之事交托与我,那么便由我执行吧。”
他对着一旁的郑容道:“郑大人,秦王和秦王幼子诸人先暂由你安排关押,待三日后午时三刻于午门处斩。”
郑容躬身领命,吩咐一旁的禁军侍卫将秦王带下去。
秦王被侍卫拉起来时,对着晋王笑了笑道:“三皇兄这才是做大事之人,皇兄做得对,必须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哈哈,哈哈哈哈。”
晋王只当未闻,对着齐王拱手微笑道:“多谢王叔此番相助。我这边还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说罢复又对着展洛天等人拱手,离开金殿。
晋王走后,展洛天和郑容对视一眼也都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齐王和梁王二人。
梁王陈轩上前扶着齐王的胳膊,面上有些许苍白小声道:“许久没有和王叔喝酒了,齐王叔若是无事便去我府上坐坐吧?”
齐王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早点回去压压惊吧,改日吧,哈改日。”
陈轩点点头便跟着齐王一起向殿外行去。
晋王离开金殿却并没有就此出宫,而是向之前母妃居住的宫殿缓步走去,今天他真的很想去看看母妃。
虽然之前的很多年他都不肯踏足此地,可是今天他想去。
此时的中京城内大街小巷开始有了百姓走动,全城的逼宫戏码解除危机后,京兆衙门便派人挨家挨户的跟百姓们告知了。
叛臣贼子的小小谋逆并未伤及到无辜百姓,所以百姓对秦王这一次的叛逆也没有多少感触,只是大家其实对后续秦王的处决还是有些没料到的。
原本私心里想着,只怕秦王罪不至死,因为只是围城围宫,并未造成重大的伤亡,更未对皇上造成巨大威胁。
可是皇家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好端端的一个端午节就这样被秦王的闹剧给耽搁了,真是有些让人气愤啊。
百姓们心中这么想着,可都不敢诉诸于口。三缄其口才是生存之道,尤其是天子脚下的百姓,这点眼力和脑子还是有的。
五月初七,天色大亮,中京城的老百姓都纷纷向皇城奔去。
这一次斩首之刑可以说是自大陈开国以来头一次斩杀皇亲贵胄。又是公开处以斩刑,百姓们哪里能忍得住不凑热闹。
历代来也不会没有皇子谋逆,可是多数要么被流放至边远海域,要么便会被圈禁至死。
毕竟皇子犯法不可能便轻易被处以极刑。随然都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皇族就是皇族,哪里能等同。
这一次外面已经隐隐传开,明宗帝本来也好似有意想要给秦王一个活命机会,却不曾想晋王殿下一反平日温和形象,在金殿上与明宗帝据理力争,言说律法之上人人平等这一说。
原来律法之上真的可以做到人人平等吗?
百姓们私心里想,一直以为所谓的律法不过是当权者对他们这些布衣平民所定制的规则。
原来并不是,原来真的可以做到人人生而平等吗?
这次的监斩官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由文官和大理寺丞担任,而是由郑容这个西南节度使担任。
郑容早早便自大理寺监牢中将秦王陈弘和秦王府邸中的亲眷一并提了出来,用露车带往刑场。
秦王在露车上站着,面上有着些许灰败之色,戴着三械,手械上的明梏上写明他所犯罪行:秦王陈弘无诏私自带兵入京,实属谋逆,其罪当诛。
他的身后有十七辆露车,车上之人都是他秦王府中真正的家主。而他唯一的幼子便赫然就在其中。
秦王在被押上露车时便已经知道,他的幼子这一次逃不过此劫了。
他的内心无比的煎熬痛楚,可是他无能为力,胜者为王败者寇匪。
他抬眼看了看晋王,他仅有的骄傲不允许他向端坐在前方的晋王求肯。
且即使他求了,晋王也不会答应。斩草除根这个道理谁都懂,哪怕是亲生的兄弟,也不能心慈手软。
况且,若是今日他和晋王的位置掉了过来,他一定会比晋王更加心狠手辣。
他不仅不会放过晋王和晋王身边的人,就是满朝那些站在晋王这边的人他都不会放过。首当其冲的便是展家的人,尤其是那个晋王的小义子。
这么想着,秦王又释怀了。自己都这样狠毒了怎么好意思要求别人手下留情呢。
郑容命人将秦王府一干人等压上刑台,亲自一一辨认过囚犯身份验明正身后,便快步向晋王处奔去。
这可是监斩皇子啊,不管郑容心中打着怎么样的鼓,面上都是岿然不动仪态端庄的神情。
他疾步走到端坐在红木桌案后的晋王身边,微微瞄了一眼桌上的签令筒,对着晋王施礼道:“启禀晋王殿下,秦王府主子一共十七人,均已押赴刑场。”
晋王抬起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对一旁的大理寺卿道:“不知侯大人需不需要再次去验明一下囚犯身份?”
这侯大人是明宗帝派来的人,他面上笑得很是和善道:“郑大人已经验过了的,我还能不信他。不过——”他话头一转拱手对晋王致歉道:“过场还是要走的,否则老臣回宫不好向皇上交代啊。”
晋王淡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尽管前去查验一番。
郑容将手中名册和画卷递给侯大人,侯大人伸手接过向刑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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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7章 相爱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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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郑容转身在晋王另一边的桌案后坐了下来,晋王转脸对着他笑了笑,并未开口讲话。
郑容却只觉得这一笑,他整个人都有些压不住了。这些年私下里站队晋王都以为晋王只是稍稍有些强硬,却不曾想竟然能够这样的心狠手辣。
大陈这五百多年来加上秦王一共有三个谋逆的皇子,这还是头一个被举家处斩的。
看来昨儿个洛天说之前一直小看晋王果然是有道理的。难怪洛天最近也私下里派人在查故太子一案。
洛天怀疑故太子是晋王的人刺杀,这件悬而未决的疑案真要是晋王的手笔,也不是不可能吧。
许久,侯大人才悠悠转回来,对着晋王施礼道:“晋王殿下,老臣现已验明犯人正身。秦王府一十七口家主均无错,午时三刻一到便可以行刑了。”
追魂炮响第一声,午时已到。晋王起身接过身后莫云递来的食盒,抬步向行刑台走去。
今日他依旧是一身水云暗纹的素衣,拎着食盒一步步踏上刑台,看着此时跪在当中被绑在柱子上的秦王陈弘。
此时的陈弘脸色青黑,头发却高高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墨玉簪簪着,丝毫不乱。
因为背对着阳光,他抬起脸看向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晋王时只能看到一个被光晕包裹着的身影,一片金黄,看不清究竟是谁。
他不由得眨了眨眼,再次向来人看去。他想看清来人的脸,虽然他知道这人是晋王陈玉,可他还是想看清楚他。
他想记住这张脸,那么来世再投胎,便不要与这个人做兄弟了,有这个人在前面挡着,他永远没有出头那天。
晋王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站定在秦王身边,他缓缓蹲下身子将手中食盒打开,自里面一样样拿出精致的菜肴和点心,他每向外端一样便轻声报一样菜名。
一共是十六样,十六小碟的菜色和点心一溜排摆在了秦王眼前。
秦王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不解,这十六样菜色点心是即将与他共赴九泉的亲人们喜欢的,正好一人一道。
有他年仅三岁的幼子喜欢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有他正妃喜欢的红枣血燕汤,有他两个侧妃喜欢的珍珠翡翠汤圆和绣球干贝……
秦王的脸色本已经很黑了,此时简直要比锅底还要黑。
若说晋王没有在他身边安插细作,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了。只这些吃食便了如指掌,其他的呢?
秦王声音有些沙哑,对晋王低声问道:“我府中的奸细是谁?”
因为这次被斩首只是针对秦王府的主子,其余下人并不在此列,秦王第一反应就是身边的丫鬟小厮之流。
他迅速将身边伺候的人在脑海中过滤一遍。可是当他听到晋王说出口之人是他侧妃之一的王凝霜时,他整个人都是一震。
秦王不肯置信的扭头向身旁不远的王凝霜望去,再不曾想会是这个女人怎么会是她?!
王凝霜感受到他的注视,转脸看向他,笑得分外妩媚诡异。
秦王却如同被蝎子蛰了般扭回头看着晋王,怒道:“怎么会是凝霜,她怎么会是你的人?她难道不顾及宋天河的死活了吗?”
晋王命身后的刽子手将小吃给每个人送去,然后才回答他:“怎么,五皇弟你事到如今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吗?
你以为你让人制造冤案使得宋府满门被下狱,并在狱中放了一把火将连同狱卒一起的宋家人全都烧死便死无对证了?
你以为将宋天河囚禁起来便可以永远得到王凝霜了吗?你只是得到了她的人却从未得到她的心。你这样做只是令她不得不留在你身边。
若然你只是囚禁着宋天河也就罢了,可你不但喂他服用能置人痴傻的药物还狠心将他制成人彘。
你所有的秘密都是她通风报信给我的人的,而她的目的便是要送你上这断头台。”
这些话重若擂鼓一字一句敲在秦王心头,他一下子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他惨笑道:“所以从一开始我只有对皇位的觊觎之心起,她便想尽一切办法给我吹着枕边风。为的便是给宋天河报仇,为的就是看到我今日的下场?”
晋王点点头,自食盒中拿出最后一叠吃食,却是一块红豆糕,“现在你该死的瞑目了吧。这个红豆糕是我自爱的点心,实在是不值钱的东西,可是年幼时你最喜欢跟在我身后跟我讨要一半来吃,今日你我兄弟仍旧分此一块,自此便再不是兄弟。”
说罢晋王将红豆糕掰成两半,一半递到秦王嘴边,一半一口吃了下去。
秦王直愣愣盯着他手指间捏着的半块红豆糕,张口接住,也不咀嚼直接吞了下去。
待晋王咽下口中红豆糕,秦王这才道:“三皇兄,你我兄弟幼时都是相亲相爱的,如今却为了各自的原由针锋相对。我没有什么可求你的,也不会叫你放过我的幼儿,只是希望三皇兄不要将我们分开埋葬。尤其是凝霜,肯请皇兄将她与我葬在一处莫使我们夫妻分离。”
这话说完他又向王凝霜看了过去,最后一句话他刻意咬重字音说出来的,所以原本低着头的王凝霜便轻而易举的听到了。
她霍然抬头望向秦王,凄厉的喊道:“我不要,我不要跟你葬在一处,陈弘你做鬼也不愿意放过我吗?”
“不愿意!”秦王斜肆的对着她笑,龇着牙露出一股恶狠狠的味道一字一顿道:“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你绑着,做鬼我也要拉着你。不仅今生,就是来世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生生世世跟我绑在一起,因为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残忍无情,没有灵魂。”
“陈弘,你这个魔鬼。”王凝霜的眼泪扑朔而下,心却因这样残忍的话碎成一片片,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有她自己知道究竟需要怎样的无情和狠毒才能将这个人和他在乎的人都送上断头台。
追魂炮响第二声,晋王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至了秦王和王凝霜的耳畔:“既然相爱何必相残?”
说罢这话,他便起身走下了刑台,自此这一方天地便是一片血海。
“既然相爱何必相残?”
“既然相爱何必相残!”
这八个字敲打在两个对望的人心底最深处。一下子打开一道被紧紧关闭的门,原来这样也是爱吗?
只是爱的方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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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两个人爱得方式有异于常人,所以才会这般模样吧。
为了得到她,他不惜将养大她的宋家人构陷害死,更是将他的未婚夫宋天河囚禁,只为能够长久的将她掌控将她束缚。
更因为妒忌她日日为宋天河垂泪自苦,而一恨之下将宋天河制成人彘……
她为了替养育自己的宋家人报仇,为了宋天河能够活命,纵然明知道他阴鸷冷酷依旧甘愿在他身边七年。
原以为可以换得宋天河苟活于世,却不曾想晋王的人带她见到了早已被制成人彘的宋天河。
那一刻起原本已渐渐放下心房,已经渐渐接纳这个人的她更加心如坚铁。
她宁愿站在晋王这一方,只求能够将这个残暴不仁的魔鬼送进地狱。
可是,从未想过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王凝霜的眼泪喷涌而出,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哽咽不能出口。
她的芊芊素手抚摸向平坦的小腹,不知道那日拒绝晋王那唯一的活命机会是对还是错。
原本她想的都是自己的污秽不堪,都是不能苟活于世的痛苦难耐,更是不想怀揣着这个人的骨肉存活下来。
可是晋王那句“既然相爱何必相残!”将她所以的坚韧击散,将她一下子击倒在地。原来自己是爱着这人的,那么这骨肉——
这骨肉……
她转眸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三岁幼童,陈弘定然以为自己只有这一个幼子,还不知道其实她的肚中也有一个小小的生命,那是在她服用过堕胎药后依旧坚强存活下来的生命。
她的泪水已经将整个眼眶填满,早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可是她知道陈弘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
她委顿下纤瘦的身子,不再去想。死已经是定局,又何必在最后一刻才来后悔。
秦王死死盯着王凝霜,看着她莹白的手抚摸着肚子,脑海中便是一阵轰鸣,瞬间便想起来上个月月初的事情来。
他紧张而又慌乱的屏住呼吸,转脸看向已经走出小半的晋王背影,叫道:“三皇兄手下留情,三皇兄求你放过凝霜,三皇兄!”
晋王一直在等,原本他以为会等来秦王求自己放过他的幼子,故而他走的很是缓慢,可再不曾想秦王求放过的会是王凝霜。
缓缓转身看向对面一脸惊慌和惶恐的秦王,他有点不可思议。不成料想在秦王眼中爱情竟然比骨肉之情更甚。
他定定立在那里,看着秦王,看着那个失态又悲伤的男人。
秦王的正妃没想到秦王会突然求晋王绕过王凝霜,方才晋王和秦王的一番话她也字字听在耳中。
她哭骂着秦王道:“王爷事到如今还这般用情至深啊,可是王爷为什么不想想浩儿,他是您的儿子啊,王爷为何不替他求情?王爷,您简直就是个泯灭人性的畜生,您不配有儿子,您只配跟王凝霜这个贱人一起下地狱。”
秦王不管她的嘶声谩骂,只是一遍遍的求着晋王道:“三皇兄,我知道你有一块免死金牌,就当是看在你我兄弟一场,就当是看在凝霜帮你的份上,求你放过她吧。她罪不至死。”
王凝霜哭着靠向背后的柱子,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孽缘啊,为什么此生会遇见这人。
她多想时光能够重回到那年,她定然不会因为多事而给那人送去那把原本是送给天河哥的雨伞。
她多想还跟年少时一样,跟在天河哥身后替他拿着书袋,送他去国子监上课。
她多想回到更年幼的时光里,哪怕依旧沦落街头,哪怕被人卖做奴婢也不会去宋家。这样宋家便不会因为自己这不祥之人带来诸多厄运,便不会惨遭灭门之祸。
可是,人生没有重新来过,时光只能向前不能回头。她终是有负宋家,有负天河哥。
晋王殿下曾答应自己会好好派人照顾天河哥,所以她此生已经了无遗憾了。就此带着一身的污秽离开这人世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了。
想到这她抬头对着秦王笑靥如花般道:“不用你相求,我不会领你的情,自此你我永生永世不要再见。否则我宁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三声追魂炮响起,晋王远远看着秦王求助的脸,终是狠了狠心道:“我的免死金牌不能用,因为我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我已经问过她了,她不求活命。对不起,恕我不能想帮。”
说罢他转身离开,再不迟疑。
秦王一下子猝不及防,不曾想到晋王竟然是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了自己,只觉得天昏地暗。
他突然仰头哈哈哈的狂笑起来,笑罢他转头问着王凝霜:“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在最后这样的时刻来告诉我你怀了我的骨肉,你就是要让我心痛,让我懊悔,让我陷入无尽的地狱轮回是吧?”
王凝霜没想到他是因为知道自己怀孕了才会相求晋王,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她道:“你想多了,我还真没这个意思,却不想你竟然发现了。这样也好,也叫你再多受一分锥心之痛。”
说罢她再不看他,转头闭上了眼睛。只是两片如蝴蝶尾翼般颤动的睫毛透漏出她内心的波澜起伏和不安。
晋王回到监斩台前,端坐在椅中自签令筒中抽出一支火签,抬手扔出去。
一声“斩”字出口,便见行刑台上的刽子手们将白色的帘幕拉严,下一刻,人头落地,血溅帘幕。
围观的前排百姓这才都纷纷自呆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不曾想来看一场几百年都难遇的斩杀皇子还能听到这些戏码啊。
没想到这秦王竟然是性情中人,竟然是宁为红颜不要骨肉的痴汉子啊。
这下可是有了私下里闲谈的资本了,这是多浪漫的一桩爱情故事啊。
七年前宋大人家的案子只怕就是冤案了,不知道晋王殿下会不会给宋家平反了,只是宋家如今都没有人了,这平不平反的还有意义吗?
自五月初九日起,满中京城的文人雅士间开始流传出一个版本的话题来。
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开始的如今传得是沸沸扬扬。说是有得道高人在中京城外夜观星象,发现一颗新的紫微星升起,且越来越亮。
整个中京城乃至整个的大陈文人口中都在传着四句话:“匡扶正义、泽被苍生、四海归心、玉暖乾坤。”
渐渐的这些传言连大字不识的布衣百姓和刚会讲话的孩童都当成歌谣在传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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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69章 晋王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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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五月十六晋王大婚,迎娶当朝太师梁承的孙女梁柔。
这个婚礼因为秦王的谋逆和处决,晋王曾上书明宗帝恳请延迟婚期,可明宗帝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驳回了晋王要求延期的奏折。
成婚前一日,梁家派族人将粱柔的妆奁送到晋王府中,常平带着府中诸人设宴款待梁家族人。
明宗帝怕晋王府中人数太少安排不周,怜惜晋王没有母妃帮忙操持婚事,便特意下旨命平贵妃于五月十六日卯时便出宫抵达晋王府邸主持婚礼,并命齐王协同齐王妃一起安排迎娶事宜。
成婚当日一早晋王便身着紫色圆领锦袍前往宫中叩拜明宗帝及王皇后,并前往玉琼台焚香祝告行二跪六叩之礼。
晋王并不需要亲自前往梁府迎娶梁柔。自宫中回来晋王便一头扎进了展斜阳之前居住的跨院,在展斜阳的卧房中抚琴。
钦天监冯渊亲自指定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总管两人率领属官二十四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预备红缎围的八抬彩轿负责迎娶新人。
另有齐王妃率领陈氏宗族内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臣妻八名身着诰命服担任随侍女官在晋王府中静候。
步军统领则率领一百五十名属下负责清理自晋王府邸到梁府的道路。
莫云飞扶着拄着拐杖的姜戎,在展斜阳跨院的廊檐外安静坐着两人都没有讲话。
他们并不知道铁剑先生便是展斜阳,此时都以为展斜阳还没有寻到,所以王爷今日大婚却不肯换上新人的衣裳只是坐在展斜阳的屋中抚琴便说得过去了。
漓江月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远远的琴声听得并不真切,但她知道这是晋王殿下在抚琴。
焦尾古琴的琴音一听便知,何况这样的大喜日子也只有晋王殿下敢弹奏这般哀哀怨怨的琴曲了。
她忍不住抬起手中的玉箫,放在唇边幽幽和着晋王的琴音。
相思情,离人泪不过是点点滴滴在心头。
耳边传来幽幽一缕萧音,晋王抚琴的手便是一顿,然后他便自闭六感专心的继续抚琴。然而却是定不下心神。
一己之身,总有相辜负。
不管漓姑娘有没有对自己说谎,但是她对自己的心意都是真的,可惜自己不但不能接纳,还对其多有利用。
晋王不禁长叹一声,停下了抚琴的手。
起身将琴挂起,手指留恋的在琴尾部略显稚嫩的字迹上一笔一划描绘着“斜阳”二字,抬步走出了房间。
他这边刚一开门,廊檐外的莫云飞便扶着姜戎站了起来。一脸担忧的盯着他看。
晋王安抚的对莫云飞笑笑,此时的姜戎虽然看不见但是只听身边莫云飞松了口气便知道晋王无碍。
他笑着对着晋王的方向到:“爷不必太过挂怀,少公子肯定没事的。今日好歹也是爷大喜的日子,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的,不然宫里那位那里也不好交代。毕竟这王妃的人选是爷自己选的。”
“我知道。你放心,不会出纰漏的。”
姜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王爷肯定会把握好分寸的。
此时的晋王府前,四处张幕结彩,明灯高挂,帘飞彩凤,细乐声喧。
常平一早便带着人在街门外候着,齐王妃等女眷则在前厅稍作休憩只等迎亲的彩轿上门。
平贵妃此时则在正院的偏厅榻上歇着。虽然晋王府中人数不多,凡事却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她来此只是充个场面走个过场。也是被明宗帝看重的意思。
未几,前来祝贺的官员便已经将诺大的晋王府门外堵了个严严实实。
常平直忙的脚不沾地,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晋王府人丁单薄且除了宋妈外再无女眷。
如今因为晋王妃过门,常平早早跟墨离商定自玄锋营中抽调了六个女孩子过来,又将更早之前芊芊昶丽坊中刻意为晋王妃调教的六名女孩也安排进了王府。
临时再抽调了昶丽坊的十二名女仆,这才总算是有了人手能将那些官员的家眷安排妥当。
否则还不知道是怎样一番混乱景象呢。
但即使是这样也是忙得他直想哭,自此但愿王爷再别娶亲纳妾了,不然他的小命彻底玩完。
梁王陈轩一早便带着梁王妃来了晋王府帮忙。可是常平只说诸事早已安排妥当,不肯让他二位插手,并且刻意将梁王殿下和梁王妃安置在离陶然居和婚房最远的院子里。
开玩笑。让梁王妃帮忙那就是给她机会叫她在晋王府动手撒野了。梁王妃那些小心思他常平可是早就知道了的。
对他家王爷有非分之想,简直是找死。
常平一边笑呵呵对刚刚下了马车的齐王拱手,一边在心中呸了一口,梁王妃就是个标准的不守妇道的荡妇。
陇西李氏这样的世家里能出来这样一个女子真是一种耻辱啊。而且这还是李氏家主悉心调教出来的嫡女,真不知道李氏的那些女子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性情。
看来王爷日后要削弱世家肯定会从李氏开刀了,谁叫他们家出来这样一个“奇”女子。不守妇道,还肖想他家王爷简直是恬不知耻。
正午吉时,迎亲的队伍到了晋王府外正阳大街。毕竟是迎娶正妃,且是晋王殿下娶亲,排场不可谓不大。
隐隐一阵细乐之声传来。少顷便见两队内务府迎亲队伍转了过来。
前排的十二名内官过后便是八个内监抬着的绣凤彩轿。
正门边瞬间静悄悄,齐王妃等命妇已经侯在的大门边。
待得彩轿在门外停下,官媒上前来便施礼问安,齐王妃开口颂赞词后彩轿便被抬进了晋王府的大门。
一路入仪门往东行去,直到了正院门前却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向后方的院落而去。
晋王府的正院如今并未住人,除去平贵妃此时在正院偏厅歇着。她这边只管等待吉时主持新人喝合卺酒便算是完成了任务了。
她很懂得分寸,也够识趣。在这宫中她只孕育了九公主一个孩子,如今还能在这时候上位,已经是借了晋王殿下的扶持和帮助,她不会傻到将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荣耀推出去。
况且只为九公主能觅得良人,她也得站在晋王这边。
晋王自展斜阳院中回到陶然居,便站在院中望着院子里的一处发着呆。
他此时还是穿着晨起时的紫色袍服,经过半日他的袍服依然笔挺,没有半分褶皱。可他的心却满是褶皱。
虽然今日不过是假成亲可他终究是昭告了天下迎娶了梁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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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0章 明宗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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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若不是为了墨离和梁柔这对苦命鸳鸯,若不是因为被父皇逼迫,他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娶亲。
其实他最想共度一生始终是他也只有他——斜阳。
酉时将到,明宗帝突然带着善宝来了晋王府。
传旨内监跑来传了旨意,一干前来观礼的官员没有想到皇上会亲自前来,一时间上下官员急匆匆奔出晋王府,向正阳大街外奔去,一直跪满了正阳大街的两旁道路。
没一会儿,宫内侍便急匆匆一溜小跑先行在前而来,晋王一身紫袍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看向由远至近的明黄玉辇。
明宗帝端坐玉辇上看到了前方站立的那个玉树临风的儿子,面上露出了温和笑意。终于,玉儿要成家了,自己也好向翩翩交代了。
待玉辇到了晋王身前,他躬身行了大礼后便笑着道:“实在不曾想父皇会亲自前来,真是儿臣的荣幸。”
“在宫中也是无聊,想到你这边此时应当热闹,便来凑凑热闹。”
皇子成婚,除去东宫太子外,其余都是在宫外另行开府婚娶。
通常宫中的贵人都不会前来,可是这次明宗帝不但派了正当宠的平贵妇前来坐镇,又命齐王夫妇主持大局。如今更是亲身前来,这份殊荣和宠溺可见一斑。
玉辇一直被抬进了晋王府的正殿,平贵妃早已在殿外候着了。
明宗帝就着晋王的手臂下了玉辇,笑着对平贵妃道:“爱妃平身,爱妃辛苦了。”
平贵妃没想到明宗帝会亲自前来观礼,此时面上倒是有些微红。她来此明摆着就是个摆设,齐王妃诸人早就将诸事安排的妥当至极。
“臣妾不辛苦,臣妾替皇上和晋王殿下开心呢。”平贵妃温婉贤淑的笑道。
“嗯。”明宗帝一面在晋王搀扶下向正殿走去,一面诧异道:“怎么不是在此拜堂吗?”
“不是,是在芙雅园。”晋王笑道。
“唔?”明宗帝不甚明白,但也没多说什么。
“父皇先休息片刻,稍待儿臣便亲自来请父皇前往宴席。”
明宗帝点点头,正巧一旁的奴仆送上茶点来,晋王亲自捧过茶盅递给明宗帝又将点心一一摆放在明宗帝所坐的榻旁高脚几上。
晋王亲手端茶递水,并笑着讲着今日前来观礼的宾客安排。梁王和二皇子、六皇子则坐在一旁相陪。
二皇子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六皇子则一脸笑意看着明宗帝和晋王二人相谈甚欢,梁王时不时便开口插上一句话。虽然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令明宗帝笑不可仰。
这边正笑谈着,一阵风似得卷进来一个人。
明宗帝还未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听到一道娇憨的声音响起:“哎呀父皇偏心三哥,这会子偷跑出宫来参加三哥的婚礼。”
明宗帝再不用看便知道正是九公主永阳。
他宠溺的望了眼晋王又望向明眸皓齿的永阳佯装不悦道:“父皇最偏心的是哪个?你一个公主此时怎么会在宫外。”
永阳连忙乖巧的跑到明宗帝身边挽着晋王胳膊露出个小脸吐舌道:“当然是三哥——还有我喽!”
“这还差不多,不然便是白疼了你了。”明宗帝哈哈大笑起来。
里面隔间的平贵妃也抿着嘴笑着,这个女儿最是给自己长脸的。他日若是能再觅得良人嫁入高门便是福气了。
可惜了展家那个无双公子了,若不是被晋王认做了义子,倒是最配永阳的。
想到这平贵妃面上的笑容又隐隐散去,永阳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年便要及笄了。不知道皇上又是个什么心思。不知道晋王殿下能不能相帮一把。但求永阳能嫁得佳婿,这样她便心满意足了。
谈笑一番,晋王瞅着明宗帝面上露出疲乏神态,便笑道:“父皇这个时辰来吉时尚早,不若在此休憩一番,儿臣去命人替父皇做几样小菜点心。”
明宗帝略一思索点点头道:“这两日口中总觉淡淡的,就随便做些吃食便好,不必大费周章。”
晋王抿唇一笑点头道:“定然不麻烦一。父皇先行休憩片刻。”
他笑着转身对着梁王道:“七皇弟,你服侍父皇前去休憩,我去去就回。”说罢转身离开。
明宗帝笑呵呵随着陈轩和永阳向东厢的卧房走去,其实并不疲累,可是若不休憩一番,晚间怕是要有些撑不住了。
心中觉得开心并不乏累,却是没一会儿便沉沉入睡。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后,明宗帝悠悠醒转。善宝忙上前亲自服侍他起身更衣。
待明宗帝收拾妥当,善宝这才打开卧房大门,却不曾想晋王便立在门外。闻听门开的声音抬头向善宝处望来。
善宝怔愣了一瞬,立马行礼笑道:“晋王殿下怎么在此候着,日头虽已偏西总还是毒了些。殿下要注意身体。”
晋王展颜笑道:“我也是刚刚到,想着父皇该醒了便在此等上片刻。”
屋内的明宗帝听到二人对话,笑呵呵走了出来道:“睡是睡好了,却不曾想竟然觉得有胃口了,不知道你方才帮我安排了什么样的吃食?”
“父皇随儿臣到花厅一看便知,此时还是保密一下。”晋王卖着关子道。
明宗帝听后,又见他这样的语气神态,不禁兴致大增,笑着点头道:“那就去看看你摆的什么谱吧。”
迈入花厅,看着餐桌上就摆放着四个空碟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笑着问比自己靠后半步的晋王:“这是“有既是无”吗,你这关子卖的有些大啊。”
晋王抿嘴一笑道:“父皇先坐下稍待片刻,美食立刻就到。”
虽然心下有着期待,明宗帝面色也没有过多显露出来,依言在上座坐定。
这时便有宫人端来一铜盆温水,晋王亲自捧过棉巾伺候他净手。
待所有事情做完后,晋王冲着外面拍了拍手,未几便见两名晋王府奴仆抬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火炉进来,接着又有两名奴仆抬着一架飘着香气的羊羔肉进来。
随后便是两名奴仆端着两个托盘,托盘上摆着六个玉碗。
明宗帝鼻端闻到了淡淡的羊肉香气,觉得确实饿了。可是这全羊就这般拿上来会不会太粗鄙了些。
他心中虽这么想着,但觉着终究是玉儿一番心意,面上却是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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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1章 四酱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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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待前面两个奴仆将火盆摆放在桌上,明宗帝便觉得面上有些炙热。
接着抬着全羊的两个奴仆将养架在了火盆上,四人便行礼退了下去。
最后两名端着托盘的奴仆将六个玉碗搁在一旁,明宗帝抬眼打量了一下,只见六个不大的碗中盛放着六样调料,其中有三样是他见过也识得的,一样是辣椒粉末,一样是胡椒粉末,一样是甜面酱。
另外三样却是不识得,其中一样是黑乎乎的颜色,另一样却是绿油油的颜色,还有一样是和辣椒相同的红彤彤的颜色。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晋王,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可是晋王却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
晋王抬手一边转动着火盆上的烤架,一边用小巧的片刀把羊肉一刀刀划开,然后端起明宗帝不认识的三个碗中的黑色调料洒在了肉片的缝隙间。
瞬间,明宗帝便闻到了一股清香的肉味透了出来。
整个烤羊色泽金红油亮,香气袭人,明宗帝只觉得腹中滚了滚,真的饿了。
晋王笑着快速将羊后腿上的肉片下来厚厚几片,带着焦黄羊皮的肉被他细致的摆放在碟子里。
片了两碟之后他将烤羊交给了一旁静候着的厨子命他拿下去,接着拿起一旁银筷,夹起一片羊肉蘸着其中一小碗的辣椒粉,连着玉碗一起递给了明宗帝。
明宗帝差点忍不住吞了口水,再没想到这羊肉可以这样吃。
他有点迫不及待的接过晋王递上来的羊肉,拿起一旁的筷子夹起,张口咬下外面的一层羊皮,只觉入口皮脆香甜,又带着浓浓的辣味。
五月中旬的日子吃上这么一口,而且是在火炉面前,只这一口便吃得他激发出一身细汗来。倍觉舒爽。
他忙将剩下的羊肉吃掉,这烤羊皮脆肉嫩,肥而不腻,酥香可口。
吃完一块烤羊肉,明宗帝放下手中托着的玉碗却没有直接放下筷子,而是抬头看看一旁立着的晋王。
晋王但笑不语,接着又夹起一片烤羊肉端起另一种和辣椒粉一样的红色酱料,同样蘸过之后连着玉碗一起递给了明宗帝。
这是?明宗帝带着狐疑神色接过便放入口中。站在一旁的善宝正准备上前,却是迟了一步。他强忍着向晋王殿下看去的眼眸,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明宗帝只觉得放入口中的羊肉不同于方才的辣味,这一次酸酸甜甜的很像梅子酱的味道,却又比梅子酱多了清甜少了微苦。
这种味道让人瞬间味蕾大开,明宗帝这次根本不看向晋王,直接伸出手中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再次蘸着这酱料吃了起来。
这边晋王见此只是微笑着又夹起一片羊肉蘸着之前洒在羊肉身上的黑色粉末,再次递给还在吃着的明宗帝。
帝王饮食讲究的礼仪和速度叫明宗帝有些无奈,直到他将口中这片羊肉咽下去,才连忙接过这第四块羊肉,味道说不出的香,很像是羊肉本身的香味夹杂着一种甜香气。
来不及多问,待明宗帝吃下这片羊肉,晋王已经将蘸着绿色酱料的玉碗递给了他,这一次晋王开了口:“这个酱料味道辛辣冲鼻,所以只能小小尝试一点,不可多用。父皇先小口试试,若是不喜欢便不要勉强。”
明宗帝只看着莹白的玉碗中盛放着绿莹莹的酱料就觉得应该很美味,并没有如晋王所言先尝试一小块,而是直接咬了一大口。
一股刺鼻的味道逐渐在口腔里蔓延,直至充斥着整个口腔,辛辣的气味亦逐渐向鼻腔进攻,浓郁的气味直呛眼睛。
这绿色的酱料辛辣刺鼻,对口舌有强烈刺激,味道十分独特,明宗帝只觉呛的难受,却又舍不得将这块羊肉吐出来。
因为这蘸了绿色酱料的羊肉入口除却辛辣刺激外还有香气喷出,后味甘香。
直到明宗帝又吃了两片羊肉后,一旁的宫人这才将一碗碧莹莹粳米粥摆上桌来,一并放上四碟小菜。
明宗帝自吃完羊肉后,只觉胃口大开,只把一碗粳米粥喝了个底朝天。
见他用好了饭晋王这才笑盈盈道:“父皇小坐片刻后儿臣陪父皇去后园散散步消消食吧。”
“不必坐了,这就走吧。”明宗帝只觉得兴头足,开心道。
晋王陪着明宗帝向园中走着,低声介绍着方才的吃食:“方才父皇吃的烤全羊是漠北和西域那边最高的待客佳肴。西北人豪爽,所以都是全羊上桌。”
明宗帝听得津津有味,问道:“方才那几样酱料倒是新鲜,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晋王就知道明宗帝必然会问他,笑着答道:“红色那碗是番柿。”
“番柿?就是当初西域进贡的那些?”
“正是。”
“那不是拿来观赏的吗?”
晋王一笑道:“其实那红色的果子是吃的。可以入菜,可以制成酱料,还可以直接生吃。儿臣也是这才去了西域才知晓。”
明宗帝了然的点点头,接着追问其他两种酱料。
晋王一一向他介绍,只听得明宗帝连连点头。
接着晋王又说道:“这个芥末最是好东西,但是不能多用。”
想到方才自己差点失态的样子,明宗帝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晋王的肩膀。这个玉儿啊,只要愿意真的是最贴心妥帖的。
明宗帝突然想到一事笑着问:“四月展爱卿嫁女,斜阳就没回来,这番玉儿成亲他还不回来吗?这是在昆仑被绊住了?”
晋王正笑着的颜面瞬间消失殆尽,只觉全身僵硬,定在了当场。
没想到父皇会突然问到斜阳,他并未做好心里准备,此刻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这样大的反应明宗帝瞬间察觉了,停住缓慢地步伐明宗帝半转身看向他。难道玉儿和斜阳这父子间也出现了间隙?
晋王道:“其实不是他不想来,而是不能来。他此时人在何处儿臣都不知道。”
这话是瞒不住明宗帝的,只要他想查便能在下一刻便查到,倒不如直接了当说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明宗帝不解的问道。斜阳这孩子他是真心喜欢。
晋王挑着能说的,一一告诉了明宗帝。
明宗帝听完只是不住感慨,道:“既然这样,展爱卿那边只怕也瞒不了多久,怎么黑旗营和玄锋营都找不到斜阳的下落吗?”
晋王无奈地摇了摇头,明宗帝见此也不好在这大喜的日子继续这沉闷的话头。便推说乏累,随晋王又转回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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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2章 大婚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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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酉时至,吉时到。
晋王大婚的筵席开了。
因为明宗帝的到来,前来贺礼的文武官员越来越多。只把硕大的晋王府填的满满当当。
常平这次真的是打算靠墙哭上两场了,一场绝对不够他发泄的。
本来贺客就已经够多了,因为皇上的到来,原本只是派人送来贺礼的官员朝臣也都不辞辛苦的亲自跑了来。先不说宴席桌椅够不够,只是这么多人需要茶点休憩就够他安排的了。
若是三品以下的京官常平倒也不需要亲自招待,可就三品以上的官员就有大几十号,他是连喘口气的空闲都没有了。
决定了,忙完这一次不等王爷再次要扒下他的总管位置,他自己便自请返回雍州直接去山里受训吧。
这王府的管家比在深山里锤炼累多了,这不,脸都快要笑僵合不上了。
明宗帝在平贵妃、梁王陈轩和永阳公主的陪同下在正厅单独入席。
其他的人都按照等级和亲疏派别被安排妥当。原定的一百席酒水生生开了一百五十席才算堪堪坐下。
待一应的贺客都安排入席。晋王这边也开始更衣要去婚房了。
晋王辞别明宗帝带着莫云飞先行回了陶然居。
刚进入陶然居,一旁的柱子后面便闪身出现一人,却是久候在此的墨离。
此时的墨离整个面上都是紧张的神色。一见晋王出现,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几步上前草草行礼道:“爷,这皇上突然到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晋王抿唇淡笑道:“爷都不怕你怕什么。”
墨离闻言噗嗤一笑道:“对,天塌下来有爷顶着我怕什么呀。”
晋王抬手欲拍他脑袋,却哼了一声放下了手臂,道:“还磨蹭,还不赶快去准备更衣。小陶呢,回来到现在也不知道来见见我。”
“哎呀好王爷,我这不是忙着墨将军的事情嘛,没顾上。”小陶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撑开窗棱便自一旁屋中的窗户里探出了个脑袋。
看着小陶这油盐不进吊儿郎当的样子晋王无奈的摇摇头道:“等此间事了,我要考虑把你送回凤鸣阁重新改造一下。正好你爷爷回来中原了,你回去孝顺他最好。”
小陶一下子关上窗户,转身便颠颠的开门跑了出来,十二分狗腿的跑上前来对着晋王施了个大礼,几乎都把脑袋贴到了地面上,口中直告饶:“我的好王爷啊,可千万别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这生是晋王府的人,死也要做晋王府的鬼,凤鸣阁那种地方谁爱去谁去。我是坚决不去的。”
墨离忍不住啐他道:“你好歹也是凤鸣阁的少阁主,也该长进些,镇日没点正形。早晚非把你家老子气死才算。”
“我这还不长进啊!我从小便立下宏伟目标立志做最牛的厨子。这不,我已经是这天下最牛的王爷专用的厨子了,还不长进吗?那怎样才算长进,你告诉我。”
小陶一边不遗余力的拍着晋王马屁,一边把自己手上拿着的事物展开在墨离眼前,忍不住还抖抖脚颠颠的笑道:“这个是不是不想要了。今晚不打算与美人共度良宵了?”
墨离原本偏黄的肤色瞬间通红,伸手欲夺小陶手中之物。
莫云飞这才瞧清楚小陶手中是一个颜色几近肤色的物件。
“好了,别闹了。时辰都到了,你们快点儿。”晋王抬眼看了看墨离,眼中有着淡淡的提醒和警告。
墨离和小陶立马神情严肃的点头向方才小陶出来的屋中走去。
晋王这才回身对莫云飞说:“今晚府中人多,慕容姑娘那边虽然有芊芊在,你也要多留心照应些。”
说罢,他想了想又道:“你去将皇太孙送去给善宝善公公,请他带皇太孙见见皇上。”
莫云飞点头连忙领命而去,晋王这才转身进了自己的屋中。
明宗帝这边在平贵妃的服侍下正用着菜肴,便见善宝带着陈瑾瑜走了进来。他心下一喜高兴的放下手中筷子对陈瑾瑜招手道:“好孩子,你怎么这会才来看皇爷爷啊,快来皇爷爷身边坐。”
一旁的梁王陈轩忙将一个杌凳摆放在明宗帝身边,陈瑾瑜乖巧的依言走过去,先是对着明宗帝跪下实实在在磕了三个响头,又对着一旁的平贵妃磕头,这才在善宝的搀扶下起来。
然后他又分别跟梁王陈轩和永阳公主施了礼。
明宗帝赞赏的夸奖道:“瑾瑜真是好孩子,什么时候都这么乖巧懂事。仁厚之心孝顺之情极似你父王。”
说到这明宗帝心中有些难过,想起故太子陈恒幼年时候的样子,再看眼前这个七岁的孩童更觉怜惜。
“来吧,好孩子,跟皇爷爷一起坐着。”明宗帝展开怀抱慈祥的笑看着他。
陈瑾瑜这才乖乖上前缓缓靠近明宗帝怀中。
他虽然年幼,可是他知道这个老人是他如今除去三皇叔之外最亲的人了。
这个老人能决定他人生和生死存亡。所以他需要获得他的怜惜和疼爱。
他用又软又糯的嗓音撒娇道:“皇爷爷,瑾瑜好想您。自从离开东宫,瑾瑜都好久没有见到皇爷爷了。皇爷爷身体可好,有没有挂念瑾瑜?”
明宗帝的一颗帝王之心被这样软糯的声音和其中的真情实感浇筑的暖洋洋的。
他将陈瑾瑜抱着久久不放,笑道:“瑾瑜是皇爷爷最乖巧的皇孙,皇爷爷当然挂念瑾瑜。”
陈瑾瑜笑得一脸阳光的抬头看着明宗帝,道:“谢谢皇爷爷挂念瑾瑜。”
“听说你最近一直住在你三皇叔这里,怎么你三皇叔舍不得你走?”
听明宗帝这么问,陈瑾瑜心中想:“果然跟顾先生说得一样,皇爷爷肯定会问自己住在三皇叔这边不走的原因。”
他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却半分不曾耽搁,笑的一脸开心道:“才不是呢,是瑾瑜不肯走,三皇叔对瑾瑜可好了。只要有时间就教导瑾瑜琴棋书画,治国之道,经济文章,还教瑾瑜练功夫呢。”
“哦?你三皇叔教你这么多?”竟然连治国之道都教。这个玉儿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明宗帝想不透,索性便不去想了。反正这天下都打算交给他了,又何必再多疑还要猜测他的用心。
瑾瑜对于玉儿来说,其实并不具备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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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3章 真假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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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么一想明宗帝便释然了,笑着摸摸陈瑾瑜的脑袋道:“看看喜欢吃什么菜肴,皇爷爷亲自夹给你。”
陈瑾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明宗帝,不住的点头。
善宝适时送来新的杯盏碗筷,笑道:“皇上您不要怕皇太孙吃不好,有奴才在呢。奴才来伺候皇太孙,能伺候皇太孙是奴才的福气。皇上可别抢了奴才的福气才好。”
明宗帝笑骂他道:“你这老东西,惯会说嘴。好,你的福气朕不抢。你来你来。”说着把陈瑾瑜安放在杌凳上。
善宝笑呵呵上前一步对陈瑾瑜行礼道:“皇太孙见谅,老奴僭越了。老奴替皇太孙布菜。”
陈瑾瑜端坐在杌凳上,一脸笑意的对着善宝道:“劳烦善公公了。”
“嘿嘿,不劳烦,奴才的福气嘛。”
这边一片其乐融融,女眷席上跟芊芊慕容若眉坐在一起的漓江月却遇到了刁难。
梁王妃李嫣然不顾自己的尊贵身份竟然跨了大半个园子来到靠近水榭这一席。
这席上还有三位姑娘都是晋王手下能干的得力之人,两位是异宝阁的首席设计师,还有一位是女子书院的老师。
李嫣然带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之前的丫鬟盈翠并不在身侧随侍。
漓江月淡然面对着站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居高临下的梁王妃,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不但是漓江月没有起身,这席上的所有人都没有起身。
大家仿若都没有看见矗在一旁的李嫣然,更没有听见李嫣然方才那句:“你就是和晋王殿下一起自西域回来的那个贱婢?”
李嫣然见非但漓江月不理睬自己,就是昶丽坊的芊芊和异宝阁的两位设计师都不理自己,邪火便蹭蹭蹭直向上冒。
这些贱人,都是什么样的身份,居然仗着是晋王的人便这样拿乔。
她不由得转脸瞪了一旁的小丫头一眼。小丫头也是个机灵的,马上开口道:“大胆,你们看到梁王妃还不起身拜见,是不是眼瞎了?”
“哎呀瞎了,我瞎了?我不但瞎了我鼻子还失灵了,要不怎么自方才到现在总闻到一股臭狗屎的味道?”慕容若眉开口笑盈盈道。
她这话一出口,话音还没落地便引起两拨轰动。
芊芊和漓江月她们都是掩嘴而笑,李嫣然则怒火冲天的对着她扬起一巴掌便要甩下来。
能够亲自动手便是李嫣然此刻已经怒极。
却不等她的巴掌落下,便听得一声清澈的嗓音道:“住手。”
她回眸望去,却不料正是一身大红婚袍的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怎么会来女眷席上,她一时定在当场,举起的手迟迟都忘了放下来。
这会子不止是梁王妃李嫣然就是在座的几人也都有些懵。晋王殿下今日大婚,此时不在新房坐帐竟然跑来这里。
幸而芊芊见机得快,忙拽了拽两边坐着的漓江月和慕容若眉,接着在座的六位姑娘都齐齐起身裣衽一礼道:“晋王殿下。”
晋王点点头示意她们起身,梁王妃李嫣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放下还举着的手,也是裣衽一礼拜下。
她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身形下蹲而半点不摇,若说礼仪风范她真的是这些人里面最好的了,比之慕容若眉都要强许多。
可是心思和品行就另当别论了。
晋王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更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慕容若眉道:“慕容庄主和夫人亲自前来晋王府贺礼,所以我带他们二位前来寻你。”
慕容若眉闻言向晋王身后看去,这才发现不止是爹娘,连哥哥也一起来了。
她欢喜的蹦跳上前一把抱住娘亲的脖子笑道:“娘亲,您怎么来了。”
“我要不来接你,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啊?”慕容夫人嗔怪道。
慕容若眉不好意思的笑着道:“才没有呢。只是正好赶上晋王殿下大婚,我想着怎么着也要等晋王殿下大婚后再回家啊。”
“哼!”慕容庄主闻言轻哼一声,这个女儿鬼灵精,她说话一半都不能信。
晋王见慕容庄主一家笑得开心,这才转而看向漓江月道:“如果酒席用的差不多了就跟我回去歇着吧。我也是顺便来看看你的。”
漓江月抬起一双杏眼望着晋王淡笑的神色,喜悦的点点头便跟着晋王离开了。
李嫣然不可置信的望着晋王和漓江月离去的身影,有点反应不过来。晋王殿下笑起来还是那样的蛊惑人心。
晋王殿下原来不止是为了带慕容家的人来找那个慕容若眉,他其实就是来找那个贱婢的。
李嫣然握着帕子的手紧紧攥着,一双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离开宴席有段距离后,看周围无人晋王这才停下了脚步,转而看向身后的漓江月,问道:“你想继续在晋王府呆着呢还是想跟我回西域。”
这一声出口,漓江月浑身就是一震。这个声音虽然听得不多她却知道是谁,这人便是铁剑先生,这声音才是铁剑先生原本的声音。
她不可思议的抬眼看向面前的人,一张晋王一样的颜面,一身大红婚袍。
这人真是大胆至极,竟然敢假扮晋王殿下。他的嗓音又是怎么回事?顷刻之间可以变来变去?
她不解的抬头看着眼前之人,若然他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怜她方才还以为是晋王殿下在新婚之夜舍不得自己,专程来找自己。原来是自作多情而已。
自从跟晋王殿下接触久了以后,自己的心越来越软弱了。
若是以前,只怕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晋王妃梁柔,或者直接找人将梁柔给玷污了,自己得不到的怎么能让别人得到。
可是如今的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居然还能笑着参加这场足以令自己痛彻心扉的婚宴。
“先生要做什么,先生这么打扮不怕被人识破吗?”
铁剑先生呵呵一笑道:“怎么会被识破,你觉得你方才有识破吗?昶丽坊和易宝阁的人有识破吗?”
漓江月咬了咬唇道:“先生来此定然不是为了我。那么先生究竟想要做什么,先生假扮晋王殿下目的何在?”
铁剑先生笑了笑道:“不该你知道的你不必知道。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些事情,你是乖乖听我话呢还是要我对你种蛊毒?”
漓江月摇摇头道:“先生先说什么事情我再决定帮不帮先生。”
“你没得选择,你临走之前我给你的解药只剩下十粒了,那么最多再有一个月若没有解药你便会全身溃烂而死。你难道想那样丑陋的死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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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4章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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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恨恨的盯着面前这张晋王的脸,怒意升腾,压低嗓音道:“先生想怎么样不妨直说,为什么先生一边要我接近晋王,一边又要将我带走,为什么先生最近行事越来越古怪?”
“这个你不需要管。今晚我需要你帮的事情很简单,而且你肯定会愿意去做。只要你今夜肯相帮我这一次,我便给你半年的解药量。”
半年的解药量?!
这个对于漓江月来说简直是巨大的诱惑。这样自己便可以不必顾忌太多,安安心心的在晋王殿下身边再呆半年了。
她咬了咬牙问道:“先生要我做什么?”
铁剑先生抬手将握在手中的一个只有指肚大小的药瓶扔给了漓江月道:“你只要想办法将这药瓶里面的药粉洒在晋王殿下的合卺酒中,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
漓江月握着药瓶偷眼打量了一下道:“这是什么药?会对殿下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铁剑先生“啧啧”了两声笑道:“你放心,这个不会伤他性命的,这个不过是一种迷药。而我的目的只是不打算让他跟梁柔洞房。”
说着,铁剑先生浅笑着弯下腰贴着漓江月耳畔道:“这难道不是你想的吗?所以你肯定会帮我对不对。去吧,他此时在陶然居换新人服,婚房那边没有什么人守着。”
他这声音清雅温润,一如晋王的声音,极具蛊惑。漓江月禁不住点头再点头。
没错,这个也是她希望的。希望晋王殿下即使是成亲了也不曾洞房。
她不再犹豫,握紧药瓶点头撂下铁剑先生向婚房方向行去。
她走后半晌铁剑先生勾唇摇摇头也转瞬消失在原地。
大陈的皇子成婚并没有普通百姓家拜堂的这些仪式。
晋王换好婚袍在主桌位置陪明宗帝饮了两杯酒,便在莫云飞的陪同下前往婚房。
走到一处假山附近莫云飞便独自离开了。未几莫云飞又陪着一身红袍的晋王向婚房前行。
进入婚房后,喜娘早已经恭候在门外。莫云飞侯在院中,晋王则继续向婚房内步入。
一身大红锦袍的晋王在喜娘的指引和协助下进了婚房坐在了喜床上,面向正南方天喜方位,行坐帐礼祈求多子。
待晋王坐定一旁服侍的婢女端着红绸铺就的托盘走上前来。喜娘笑吟吟上前对着晋王施礼道:“请王爷亲手为王妃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夫妇和鸣!”
晋王浅笑着伸手将托盘上的如意秤杆拿起来轻轻一挑,对面而坐的王妃头上的大红盖头便落在了喜床上。
梁柔属于那种端庄温婉的大家仕女,鹅蛋脸上透着些许红晕,一双略带羞怯的眼睛微微低垂,高雅又娇媚的容颜宛若梨花初绽放。
见半晌无言梁柔抬头向对面之人望去,一身大红锦袍的晋王正在对着她笑。
“柔儿。我终于可以娶到你了。”
梁柔只觉得双颊飞起一片红晕。她知道这正是她喜欢了十五年的人。
虽然这张脸不是他,可这道声音是他的。何况早在一年前晋王殿下便已经派人告诉了自己这一番计划,这人是墨离无疑。
“哎呀,王妃真是漂亮出众。”喜娘口中讲着漂亮话,一旁端着红漆托盘的另一名婢女便上前来。
“请王爷王妃共饮合卺酒!”喜娘笑呵呵道。
晋王打扮的墨离和梁柔相视一眼笑着端起酒杯,交颈饮下。
酒是果酒,并不辛辣。香香醇醇的味道划过梁柔的喉咙只让她觉得幸福满溢。
虽然名义上还要做一年的晋王妃,可是只要能跟墨大哥在一起,名分什么的都不重要。
这么想着梁柔双颊迅速染上两片驼红,差点让刚放下酒杯的墨离失了神。
合卺酒喝完喜娘便将墨离和梁柔的乌发各自分出一缕来编在了一起。口中犹自念着吉祥话:“结发齐眉,百年好合。祝王爷和王妃早生贵子。礼成!”
墨离浅笑着摆摆手,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梁柔。喜娘带着两个小丫头躬身退下自去领赏银。
直到确定喜娘三人已经出了院门,墨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莫云飞就在院子里,另外婚房外的梧桐树上还有阿甲蹲着,定然不会被人撞破。
墨离笑看着含羞带怯的梁柔,抬手揭下了晋王的人皮面具,吐出一口气低声哑着嗓音道:“柔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了,只是终究委屈了你。”
梁柔定定望着面前这张令自己朝思暮念的脸庞,忍不住伸手抚摸上他的面颊,摇头轻声道:“柔儿不委屈。只要能跟墨大哥在一起,哪怕吃再多苦我都愿意。”
这样的话远比那些海誓山盟更令铁骨铮铮的汉子动容。墨离再顾不上矜持和自制,感动又激动的将梁柔一把搂进了怀中。
两人相拥的身影被屋内儿臂粗的红烛照映,透过鲛绡纱窗宛若印在了窗上。
远处一株大树茂密的树叶间一袭红袍不住的随风飘动。红袍人凝视着鲛绡纱窗,握紧的拳头和一双凤眸中绽放的光芒令人惊叹不已。
月上中天,远处的喧嚣和热闹隐隐传至婚房,可是两个宛若交颈鸳鸯的璧人此时却只能听得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压抑着的喘息声。
然而婚服落地,锦帐下相拥的两人只是褪去了外裳便都晕死了过去。
临晕倒的那一瞬间墨离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糟......”
“糟糕”的“糕”字都还没来得急出口便拥着梁柔倒在了喜床上。
饶是他再谨慎又小心,哪里会在今夜这样开心不已意乱情迷之下还能察觉出合卺酒被人动了手脚。
莫云飞正百无聊赖的抱剑靠着婚房外的廊柱,却不料眼前红影一闪而过向南纵去。
他心中警铃大作,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他甚至没看清那影子是男是女便失去了目标。
此时皇上还在前院未曾离开,不能开口示警,莫云飞忙拿出怀中竹笛对着不远处梧桐树上的阿甲吹了几个音符。阿甲便纵身向南边追了出去。
阿甲前脚刚刚离开,方才那道红色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莫云飞的眼前,这一次莫云飞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看得越清楚他的嘴巴和眼睛便睁得越大。这人此时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穿着一身与晋王殿下一样的大红新人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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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5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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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望着面前白玉姿容一身红袍之人,莫云飞瞠目结舌。
“斜,斜,斜阳。”在第三次差点咬到了舌头后,莫云飞终于发出了完整的词汇。
一句“斜阳”出口他立马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了。一迭连声几乎不喘气的问道:“斜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究竟去了哪里,你是因为王爷大婚才赶回来的吗?你可想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乐呵呵的快步走向展斜阳,然而不过是刚靠近展斜阳,伸出去想要搂抱对方的手臂还自张开着,便被展斜阳激射而出的银针制住了穴道。
“云飞,对不起。你若还当我是兄弟,便让我进去婚房,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莫云飞着急的眨巴着眼睛,不知道展斜阳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一上来便将自己制服还要闯进婚房。
他不停地示意展斜阳解开自己,想要跟他说什么,可是展斜阳就当没看到一般并不理会。只是大步越过他向婚房前进。
莫云飞眼睁睁看着展斜阳跨过自己向婚房走去,心中不停的大叫:“不要,不要去啊。”
这婚房里此时只怕正在上演着少儿不宜的画面,斜阳怎么能这般随便就进去。
何况,何况这里面的人是墨离啊。斜阳一定还不知道呢,要找王爷也不是在这边挑这个时辰来找啊。
莫云飞心中悲惨的想着若然斜阳进去看到了什么有碍观瞻的画面,会不会出来剐了自己?墨离又会不会因为自己守院不利剐了自己。
展斜阳的手颤抖着摸上了婚房的门,正待要推开,下一刻一个无比迅捷的身影一下子搂住了他的腰肢将他带向了怀中。
展斜阳惊愕之下连忙抬手,指端扣着的几枚银针正待要射向身后之人,只听得耳畔传来一道温润又戏谑的声音:“我等了你很久,你终于还是来了。”
这人!
展斜阳不可思议的收回手霍然转脸看向几乎将自己整个儿揽在怀中的男子,一身红装,明润夺目的眼神,浅浅的笑意,正是晋王无疑。
“你在这里,那么,那么婚房里那个人是谁?”展斜阳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
他在远处的树端一直看得分明,婚房里的人自明宗帝席上离开一直到进入婚房就再也没出来过。
“呵呵,你猜。”晋王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这一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说我是不是不能再放你走开了,小狐狸?”
晋王这番话是贴着展斜阳的耳根说的。
温温软软的声音低哑却带着魅惑的磁性,每一个字被他吐出来便会有一股热气散在展斜阳的耳郭。荡起展斜阳心头无数的情愫激起阵阵涟漪。
展斜阳只觉得心尖都为之一颤。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撩拨自己。他暗自咬牙忍着,却又控制不住一颗燥热的心。
“我若是小狐狸,那么你便是老狐狸了。怎么,许久不见老狐狸越发得意了。一切又都在你的算计和掌握之中了是不是?”展斜阳咬牙切齿的回敬他,不光是言语上就连动作都一气呵成学着他。
学的倒是挺快的,晋王笑呵呵将他的紧致腰身搂得更近也更紧,按耐着心中的悸动直接将人带着飞身便向屋顶掠去。
临走前他抬指运起内劲隔空解了莫云飞的穴道,并快速吩咐道:“去给墨离送两枚解毒丸,不然他明天肯定会拿你开刀的。”
莫云飞一个激灵转身再向身后看去,只依稀在月色下看到一团火影向着背月的方向急掠远去。
他一下子缓过神来,方才这说话的是晋王殿下,殿下把斜阳带走了?
他一拍脑门暗骂自己太大意,一见展斜阳激动过了头着了他的道。
他忙在怀中掏摸了半晌总算是掏出来一瓶三师伯给的解毒丹,急匆匆送去了婚房里。
明天墨离究竟会不会把自己活剐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莫云飞自进入婚房开始一路都是闭着眼前行的,撞了无数次的桌子和椅子,总算是摸到了喜床。
他一只手掀起锦帐,一只手在那里隔空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睁开一条眼缝瞅了一眼。
总算是找着了墨离的嘴巴,他急忙掰开他的嘴巴将一颗小小的解毒丹塞进了他嘴里。
半晌,墨离吐出一口气来,醒转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那只男人的手,使力握住正要掰下去,只听莫云飞一声低低的叫唤:“疼,疼疼疼!”
墨离这才放了手,喝问道:“你来做什么?”
莫云飞灰溜溜的摸摸鼻子呵呵笑道:“那个,那个我是奉了王爷的命给墨将军送解毒丸来的。那个,我一直是闭着眼睛的,什么也没看见啊。”
墨离这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解药留下你可以出去了。谢谢你。”
谢?还真不必谢,要不是王爷及时赶来,这会儿就不是谢谢这么简单了。
莫云飞一面在心中暗骂自己大意一面呵呵笑着急匆匆向婚房外奔去。不走留在这还能看戏不成?
都是斜阳这臭小子害的,早晚得找他算账。莫云飞暗戳戳想着。
晋王一路上搂着展斜阳的腰向城外掠去。远远的中京城门上的守城官军只看到眼前一片红影闪过,再看便已经什么也瞧不见了。
展斜阳并不开口说话任由他带着自己出了城。这时候说话就是落了下风,虽然此时自己其实已经落了下风。
晋王也没有开口,他只是保持着一脸满足算计的笑意。
虽然自己算计的侧无遗漏,可是当常云多次回禀最近自西域到中京城的各个路上并没有发现斜阳或者铁剑先生的踪迹时,他不是不遗憾又伤感的。
斜阳来便说明他足够在乎自己,斜阳不来说明什么便不敢去想了。
他只盼他来,只求他能来。幸而他来了,否则晋王丝毫不怀疑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半夜便向西而行。
越是这样的日子,心中的那些情愫和执念便越深。这一次既然他自投罗网了,是不是该就这样留住他呢,晋王想。
究竟要带他去哪里,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不管是哪里只要是跟他在一起,天涯海角好像都可以。
月色下,晋王的唇角微微勾着,时不时转头看着怀中之人的侧颜。心中除去这人和这人的名字,他再不记得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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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6章 竹林深处慰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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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出了城一直向南行了很远很远,晋王这才在一片竹林间的空地上停下了身形。
四周寂寂渺无人烟。
被揽着腰的展斜阳转脸看他,眼中有着稍许的紧张和疑惑。这人将自己带来这片荒竹林做什么?
晋王丝毫没有放松揽着他腰身的手臂,魅惑人心的嗓音继续撩拨着这个少年:“这里荒山寂静竹林茂密只有你我。你说这样的五月时节在这样的清风竹林中与自己心爱之人一起是不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展斜阳侧着脸微微仰起下巴一双凤眸睇着他道:“有听却没有懂,在下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晋王殿下话中深意。”
“是吗?”晋王轻笑出口望着身量已经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鼻息相绕道:“既然听不懂这么浅显的话,那么还是让我直接示范给你吧。”
一面说着一面用温凉的唇有意无意的扫着他的红唇,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
展斜阳只觉得唇畔麻麻痒痒一股暖意自唇间散向四肢百骸,心被撩拨的一上一下。还没待再进一步说些什么,双唇便被晋王紧紧嚯住。
这一下子展斜阳只觉得心跳猛地加快。已经不是第一次两人之间有这种唇齿相依了,可每一次的震撼都刻骨铭心夺人心魄。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而颤抖起来。
不知怎的,展斜阳的心竟莫名的有一点酸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晋王时不时撩拨着的无奈和期待。
他想要更多又想要挣扎。想要迎合又想要推拒。他缓缓睁开因动情而闭合上的双眼,一双凤眸忍不住瞥向了晋王。
这人是自己朝思暮想午夜梦回的那个人,有多少次他在梦中亲吻着面前这人醒转,如今这人真真切切就在他面前。
而这人深切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深情满满爱意浓浓。第一次展斜阳觉得心中又是难受又是感动。
这人从小就把自己捧在手心里,一直疼爱着自己宠溺着自己,可是这人终究还是要成亲了。
这人难道不应该一开始就是属于自己的吗?这么想着他的凤眸渐渐红了,他定定盯着晋王,眷恋的与之四目相对眼神交汇。
晋王月色下的容颜被大红色的婚袍衬得美好又惊艳,展斜阳盯着他看的眼睛总是忍不住向他的脖颈间瞥去,那白皙的皮肤在礼服的衬托下是那样的诱惑人心。
今夜自己和他都穿着大红的婚服,那么今夜在这林中只有他和他,算不算是他们的婚礼呢?
展斜阳突然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念头惊住了。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僵住了身体。
晋王一边描绘着他的薄唇,一边叹息而又满足地抚摸他突然僵住的腰身戏谑笑道:“不专心啊,这样的时候也能走神呢!”
极具魅惑的语气吐出的这几个字被他故意拖得长长的,一字一句敲在了展斜阳的心头。
展斜阳稍微挪开与之相贴的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想,我想.....”
“想什么?”晋王微微低下头向前,柔软的唇依旧贴着他的,瞬间将他刚刚拉开的稍许距离填合起来。他不允许自己跟斜阳之间还有距离,半分都不许。
展斜阳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心被晋王温凉的唇撩拨着。想什么?方才自己想了什么?他迟疑的眨着眼睛有点儿反应迟钝。
晋王清俊闲雅的面容在他面前放大,柔软灵活的舌尖撬开了他的牙齿,在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方才想的究竟是什么时便勾住了他的舌婉转相逐。这粉润的舌是自己想念了许久的渴望。
晋王满足的喟叹出声。
这一次的吻极具挑逗,晋王的舌不禁舔着他温软的唇,还肆无忌惮地勾着他的舌,引导着他一步步跟随自己。
甜蜜的津-液在彼此唇齿间相互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展斜阳薄唇微张,一双星眸深深的望进晋王眼中,鼻端胸腔里满是他的木檀香气,木檀香几乎包裹了他迷惑了他的心智。
晋王倍感珍惜的抱紧怀中的人,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感受着他磅礴的欲望和热情气息。
心醉了。只这一吻便醉了。晋王心满意足的低声叹息,这样的时光只属于他和斜阳。真好!
为了这一刻他足足等了几个月,也策算谋划了几个月。能够揽他入怀什么都甘之如饴了。
水渍顺着两人的唇齿滴落,那是来不及被纳入的甜蜜。银色的丝线滑落向地面,这样一个温柔深沉的吻便是定情。
许久,在近乎窒息状态下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晋王满足的回味着方才那个吻,心暖暖的滚烫着。他温凉的手指摩挲着展斜阳的腰肢,一眼都不肯错过的凝视着他满含情欲的眼眸。
这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这般想着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分,与展斜阳相抵的欲望让他心鼓鼓的胀着,一阵一阵的激流窜过他的四肢百骸,“我想要你,斜阳。就是现在,就是此时。”
展斜阳没有开口,依旧用一双凤眼星眸望着他,忽然迎向他凑近他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晋王微微愣了下,一双迷离的眼眸缓缓地睁大,又轻轻阖上。
他的眼眸阖上就像是一个讯息,给了展斜阳莫大的鼓励。
展斜阳猛地欺身上前覆住了晋王的唇,并将舌头探入他的口中,长驱直入。
接着展斜阳环抱着他的身子转身将他抵向了一株粗大的竹枝上。将他紧紧禁锢在竹枝和自己的身躯之间。
展斜阳几欲疯狂的侵略着晋王的唇舌贪恋吸吮着啃噬着。
这个人是自己肖想了许久的,他简直恨不能将晋王就这么拆解入腹。
那种感觉越来越烈,直刺激得他整个人懵懵的,只知道一下又一下的啃噬撕咬着晋王的唇舌。喉咙间犹自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喑声。
此时晋王身后是略带韧性的竹枝,面前是像极了小狼崽的展斜阳,晋王只觉得整个人都融化了般随着竹枝在晃动。
他的心浮浮沉沉忽上忽下,可蓬勃的欲望和绮念却延伸的远远的,胀得他浑身发烫,简直能瞬间燃起九天业火。
晋王的手揽着展斜阳修长的腰肢,灵巧的手指解开了他的衣袍腰带,瞬间便钻进了展斜阳的背脊里。
他的手指依旧是那种温凉的触感,方摸上展斜阳的背脊,便让面前的小狼崽子一个激灵,一下子放开了啃噬着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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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暧昧又纵容的对着展斜阳浅笑着,温凉的手丝毫没有拿出来的意思,还有意无意地抚着那温滑的肌肤。
“感觉好吗?”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中有着浓浓的笑意,撩人极了,笑得像是诸事尽在掌握算计得逞的老狐狸。
一面笑着他的手一面缓缓向下而去,展斜阳只觉得头皮瞬间发麻,脑子轰然炸裂。一股酸麻袭遍了全身。
晋王的手此时就像带着火一样,这种触感和刺激终于使展斜阳不再满足于只是亲吻着身下这人。
他想要他,此时此地就想要。想得他几近发疯。
趁着晋王身子被竹枝带着后倾的瞬间展斜阳欺身向下吻上了他脖颈。
晋王的心脏狂跳了起来,那感觉简直刺激到了四肢百骸和周身无数的毛孔。
展斜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微微抬起头看向他,低哑的声音幽然道:“我从五岁开始便喜欢你,我以为那种喜欢便是仰慕便是孺慕,直到第一次在马车上你亲吻了我,我才懂得分辨自己的情意。可是当我看清自己的心时,你却要弃我而去......”
展斜阳的声音哑哑地,眼圈微红。
晋王瞬间只觉脑袋一片轰然坍塌,他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抖了抖,“我怎么会弃你而去呢,这一生都未曾想过。”
一个旋转将展斜阳搂住并压在了方才自己靠着的竹枝上,紧紧禁锢着他,晋王饱含深情的继续道:“没有想过遗弃,更不曾想。这十年间我对你所付出的早已经超过了一个义父对义子所做,我一直都在心底告诉自己,只要你开心,只要能看到你笑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待你一日日长大,我越来越怕留不住你,留不住你便是留不住我自己。”
晋王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有些无力的靠着展斜阳:“我挖空心思的对你好,面面俱到的照顾你,让你习惯我的陪伴,让你觉得跟我是一体,不可分割。”
说道最后,晋王的声音开始有些飘忽,他的神思也有些飘忽:“我感觉自己费劲了心力,用尽所有密密编织着一张网,想让你被这网紧紧绑缚住,逃不开也不想逃开。”
展斜阳的凤眸同样微红,这些话晋王不说,他也都知道,这世间晋王对他比他爹娘对他还要好,这不是一个义父轻易能做到并付出的。这些密密的网其实不光绑缚住了他,也绑缚着晋王自己。
“这一生其实不长,自我十四岁回京那年遇到你,便是注定了和你之间的这些情缘,我真的万分庆幸能够在那一年遇到你,否则也许我早已抑郁而终。这些话我藏在心里从不曾对人讲过,如果不是今日这样的情形下我也不会讲出来。”
晋王浅浅的勾起唇角,几乎看不出笑的表情:“十一岁那年母妃自缢。那天本该是很快乐的日子,我从书院回来,去看母妃,却被善宝拦在了宫门外。然后我发现一向恩爱的父皇和母妃争执的非常激烈,我不顾善宝阻拦冲进宫中,母妃正坐在地上哭泣,她的手腕上鲜血直淌。”
晋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中不停的划过那一幕幕,“父皇就那么怒气冲冲的看着母妃,竟然不管不顾。见我突然闯进来,父皇便怒喝着交善宝和暗卫玄英将我带了出去。后来,当我再次逃脱他们的掌控回到母妃身边时,我只见到了早已经离我而去的母妃。”
晋王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自幼我便被“落梦”折磨,所以母妃总是常常带我出宫寻医采药,父皇也对我比其他的兄弟姐妹都要好,一个自小在蜜糖罐里长大的孩子突然遭遇了这样一幕,那种灭顶而来的痛苦和黑暗瞬间便能灭杀他。”
仿佛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抬手抚摸上晋王的脸庞,展斜阳心疼极了,“别说了,这些都过去了,你还有我,我会对你好的,会替她对你好的。”
将展斜阳的手握住,晋王露出浅浅的笑意,这一次的笑是发自真心的:“自母妃离世开始我的心便封闭了起来,冷冻冰封。除了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保护卫信墨离他们这些母妃留给我的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存活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了。
可是,我遇到了你,遇到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觉得自己冰冻的血肉渐渐回暖了。我会为你的笑而笑,为你的撒娇而开心;会为你黏着我而觉得熨烫,会为你纯真的心而感动。我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有血有肉有灵魂可以笑的开心的人。”
轻轻摸着晋王的脸,平生第一次展斜阳觉得原来他也这般凄苦无依,他轻轻啄了一下晋王的唇,声音中有着浓浓的怜惜和爱意:“自此以后你都有我。”
他的手一寸寸地抚摸着晋王的眉眼,“你有我,我会好好爱你,会对你向你对我一样好。不,比你对我还要好,我会怜惜你疼爱你将你捧在我的手心,我已经长大了,换我来对你好了。”
展斜阳的另一只手环上了晋王的腰,紧紧地将他抱住,就像是抱住万般怜惜的东西。
这些话熨烫在晋王的心间,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是啊,斜阳终于长大了。
展斜阳亲吻着晋王,在他的脖颈间留下自己的气息:“只要你不会再弃我而去,我就一直都会在你身边,会拼了命的对你好。”
晋王的手臂骤然收紧,“我不会气你而去的,我的小狐狸。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十年。”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展斜阳,这一刻两人互相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生怕是梦,更怕梦醒。
命运就像是早已经被划上了篇幅,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当年的遇见,更是为了此时的两两相依。
展斜阳的心又痛又堵,这样天人之姿的晋王,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晋王,却有着这样让人怜惜的一段过往。
贤妃娘娘的事情在宫中乃至整个大陈都是禁忌,自小跟着晋王的他也未曾听说过细节,只是从一些细枝末节中知道贤妃死于自缢。
他轻柔的吻着晋王柔软温凉的唇,这个人对于他来说就是天神,是他的天是他的神,这个人不应该有痛苦和伤心,只应该一直快乐一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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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8章 第九十二 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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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竹林清风里,红裳落成双。
在等了十年后的这一天,晋王终于等到了他的少年长大,等到了他的少年说要一辈子对自己好。
这样的话比之海枯石烂沧海桑田都令他动容。
紧紧盯着那双凤眸,晋王的眼中是深刻的执着:“既然你这样说了,便不许你再有一丝反悔和退缩。自此你要对我好。”
“我当然对你好,而且现在我便要对你好。”虔诚的吻着晋王的每一寸皮肤,展斜阳说着让晋王感动不已的话。
这番话令晋王震撼而颤栗。他抱紧了他,几乎是动作急迫的亲了下去。
他的小男孩终于长大了。他的整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和念想,他觉得自己就要被焚身殆尽。
不留一丝喘息的掠夺。一路辗转碾压一路攻城掠地。斜阳这么样的魅惑人心只能被他一个人看到。所以他只能前行不忍放手。
背靠着摇曳不定的竹枝,展斜阳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
他温暖修长的手指无措的插入晋王如羽缎般水滑的发际,一遍遍的在心头呐喊着:“小义父,小义父!”
口中却只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逸出。
他不想喊出口,不想在此时两人肌肤相亲时喊他小义父。他怕,他怕会提醒晋王自己的身份,怕这场契合戛然而止。
周遭的气温在一点点的攀升,林中的风都是暖暖的。展斜阳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异样的变化,那种感觉令他颤栗。
那种变化既熟悉又陌生,他紧张极了不知道该怎样舒缓怎样排解,只是忍不住的颤栗,忍不住的闷哼出声。
他只觉四肢百骸如灼烧般的难受,他心底依旧在不停叫着“小义父”,口中却忍不住吐出了两个看似大逆不道的字眼:“陈玉!”
“陈玉”这两个明显带着狠狠压抑的字组合在一起被他叫出来,就像是点燃在晋王心头的熊熊烈火。
一把扣住展斜阳的腰身,把他禁锢得更紧,吻也更加密实而激烈不留一丝余地。
晋王一面吻着怀中之人一面将身上的婚袍解下同样抛在了身后的地上。
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婚袍上,晋王欺身而上。
“斜阳,让我爱你。让我来好好爱你,斜阳!”晋王此时的意乱情迷丝毫不比展斜阳少,他的心弦在那一句“陈玉”后便已然绷断了。
展斜阳只觉昏昏然的,浑身滚烫难受。一双凤眼星眸中泛着骇人的欲念之色,气息紊乱。
他乌黑的发丝落在大红的婚袍上,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红色的微光。
晋王俯首望着躺在红色婚袍上的他,温润深邃的眼眸中是狠狠压抑着的情愫。
他的头低了下去,稍显霸道的吻落在了展斜阳的脖颈间。
片刻后展斜阳只觉得浑身被汗湿透,清明渐渐回到了身体里。
他猛然半坐起身,将晋王扣住自己腰身的手臂握住,发狠的使力强行将晋王按在了身下的红色婚袍间。
晋王的背脊重重的落在了地面上,有点疼。这个小狼崽子一点不好招惹。
他忍着难耐的欲念嘴角噙着淡笑,看着展斜阳眼中浓浓的无境之火和占有欲,笑得魅惑极了:“别着急,慢慢来。不要伤到自己。”
说着他握着展斜阳的手一点点引导着他。他这样诱惑又诱导的说着,却更撩拨的展斜阳心中宛若万千猫爪在抓挠。
展斜阳动作稍显粗鲁的堵住了他的唇,将他那些魅惑人心的字眼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两人此时只剩下白色的亵衣,在这样紧紧地契合间几乎没有什么阻隔一般。
自五岁时那一眼,那个白盔白铠的少年闯入他眼睑那一刻起,他才知道这世间究竟什么能令自己惊艳,震撼。
那样的神祗之人此时便在自己的身边,那个人用他独特的方法绑缚了自己,缠绕了自己,禁锢了自己。
他的温润,他的明朗,他的温柔以待一丝一缕将自己缠绕,让自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终于,他可以是自己的了。这样想着,展斜阳便觉得心鼓鼓胀胀的很暖。
晋王整个人就这样被展斜阳压住,狠狠的不留一丝余地。
他尽量放软身子配合他,只怕此时被无尽欲望掌控的斜阳稍有不慎便伤到了他自己。
晋王宁可受到伤的是自己,却无法见斜阳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所以这场情事上最压抑的便是他自己。
他其实很希望自己是那个能够主动出击人,可是他却不忍心。
他的斜阳是用来爱护的,他不忍心便只能由着他而压抑着自己。幸而对于谁在上而谁在下他并不是那么在意,并不执着。
契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压抑便压抑吧,其实主要是斜阳相伴就够美好了。
就这么惯着吧,惯到最后便只能步步妥协了。
“你也走神!”展斜阳抬起脸正好看到晋王有些失神的眼眸,这般指控他。
晋王勾唇一笑想要说话,却再次被展斜阳堵住了双唇。
这一次展斜阳的吻不再是那般霸道狠烈,而是极尽温柔。
因为就在方才明月的映照下他清晰的看到了晋王双唇被自己啃噬的泛出了红红的血珠。
一面温柔的描绘着晋王的唇,一面抬手将他的白色亵衣解开。
晋王眯起眼来,回吻着展斜阳。他的手覆盖上他的,一路引导着他向那些能够令自己颤栗而又愉悦的地方行去。
手在晋王的手指握着,贴上晋王的皮肤,引起万般大火。
展斜阳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他的心和那份火热一直在膨胀,再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便要崩溃掉了。
他一把反手握住晋王引导着自己的手,缓缓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语道:“给我,给我。”
至于是给他什么,他也不是很确定。知道一些却知道的不够多。
晋王眼眸迷蒙清浅的笑了笑,修长的手指将亵衣褪下,也将展斜阳的褪下。
今夜不管是谁要了谁,斜阳都会是他的,这个少年终将只会是他的。
展斜阳的眼中几乎滴下血来。一把抱住了晋王跪在了他面前,虔诚的望着他温润深邃的眼眸,说出亘古不变的誓言:“自此,你就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种场合原本是最虔诚的,可晋王却忍不住失笑出声。这孩子居然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自己是他的,那么他不也是自己的吗?
展斜阳看他失笑出声便有些着恼,哽着嗓子继续道:“今夜,以天地为证,明月青竹为媒,你陈玉将属于我展斜阳。自此天地轮回,生死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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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79章 天地为证月竹为媒(非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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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天地为证,明月青松为媒!
晋王没想到展斜阳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喉咙一时间有些暗哑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心被深深的震撼了。
展斜阳痴痴地望进晋王半睁半阖的眼睛,修长温热的手继续前行,“这半年多我常常会梦见一个白衣白铠的人。那是一段午夜梦回时分的绮梦,梦里那个人从来都是你,原以为这些都是我对你的妄念和肖想而已,却不曾想会有今日。”
晋王忽地张大了眼睛,定定望着他,感受着他的话语体会着他眼中的神情,心被涨得满满的。
原来都是自己,只是自己。
他忍不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下一刻却在展斜阳故意为之动作之中忍不住逸出一声来。
这一声带着无尽的诱惑味道,直撩拨的两人的感官酥麻至极。
展斜阳只觉得天地都为之倾倒,余下的只剩下这一声像极了邀约的低吟。
旖旎的梦总是假的,此时这活生生滚烫烫的身体才是真的。
展斜阳的手指按压着那个他肖想了许久的地方,终于将满腹欲-念强势的探入向往已久的地界。
俯头低哑着嗓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声:“小义父,我爱你。”
他的声音暗哑,一双幽深的眼眸沉静地看着晋王。只是眼神便能令晋王溃不成军。
在这样赤裸又执着的眼神下晋王败下阵来,整个人都攀附着他,无奈而又满足:“斜阳,叫我陈玉!小狐狸,我喜欢你叫我陈玉。再叫一声好吗!”
展斜阳如他所愿地叫了一声:“陈玉。”
趁着展斜阳张口唤之际,晋王仰头抬起身子嚯住了他的舌尖,辗转反侧。
滚烫的绮念与梦境重合,展斜阳只觉得梦中的绮念勃然绽放。
此时他只知道他唯一要做的,唯一想做的便是要他,不停的要他。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完完全全与自己契合。
新一轮的来势凶猛而不留余地,今夜此时他只想完完全全得到他。
一场火热到足以毁天灭地的蚀骨缠绵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推向了云之顶端,令他们一遍遍攀上人生新的巅峰。
心中万般念想都成现实,这一夜天地为媒,明月青松为证,他陈玉属于他展斜阳。
自此天地江山,九州沧海,不离不弃。自此以后再无你我,均是你中有我!
这一夜几近疯狂,展斜阳已经记不得究竟要了身下这人多少次。
他只知道当温暖的阳光自竹林上洒落时,他才悠悠醒转过来。
他的脑袋有点晕沉,他下意识的转过脸向身旁望去,猝不及防对上了晋王温润带着笑意的双眼。
“醒了。”晋王支着脑袋侧脸望向他,身上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
展斜阳一瞬间觉得热气直往脸上涌去,他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向下垂落,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对上那样一双满含深情的眼眸。
可是好巧不巧他的眼睛便瞄到了晋王的喉咙间,那里那座小山丘上的红痕带着深深的齿痕,就像是被一只小狼崽咬到了脖颈一般。
那牙印是他的,不用去怀疑不用去猜测,昨夜的自己有多莽撞和疯狂他还记得。
那件美好的情事一旦被撩拨开来便是毁天灭地欲罢不能。让他忍不住一遍遍的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他又不由自主向晋王脸上望去,却又瞧见他的唇上有着两处深色的印记,那也是他的杰作。
他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往哪里瞧去都似不妥。这人还是做自己小义父的时候来的端庄闲雅,哪里像此刻这般,像一只计谋得逞的老狐狸。
晋王看着展斜阳此时的困窘竟然觉得心中实在是快意。
他喜欢这样的斜阳,阳光明媚却又有着纯真清澈的感情。
晋王的耳根红红的,笑望着他戏谑道:“已经是有名有实了,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你其实并不想负责,不想承认我的存在。”
“当然不是!”他闻言急忙开口辩驳,却对上晋王笑意盈盈的眼眸。
这样子的晋王是他很少见到的,他眨了眨凤眸。向前爬了过去,将支着脑袋的晋王自上而下压住,问道:“你想让我怎样负责?”
这话突然就让两人想起了自西域回中京城的马车上晋王那句:“需要我负责吗?”
两人对望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晋王满足的抱紧展斜阳的腰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天地为证,你我自此便是一体,莫要再离开我了。”
“此时西域地界的事情已了,暂时不需要我回去坐镇,只要你愿意我留在你身边,我便会留下来。”笑望着晋王,他一面说着一面吻上他的唇。
晋王则是一面承受着展斜阳的吻一面在心中暗叹,是不是不该给小狼崽开荤啊。
若不是他体力好练武出身,此时只怕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中还在想着这些事情,他便觉得身上一凉,亵衣已然再次被展斜阳剥落。
这下子就连脱衣服的手法都这般娴熟了。果然是食髓知味啊,看来真的不应该给他开荤。
晋王只来得及在展斜阳攻入他时在脑海中划过这一个念头,便被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浪潮淹没。
展斜阳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他早在半月前便着手处理西域的事情,又匆匆忙忙赶来中京城。生怕会错过他的婚礼。
他原本一心只想着阻止他圆房,他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
为了混进晋王府还能够大摇大摆的出入,他在西域便已经着手制作晋王的人皮面具了。
这些都是心血来潮时跟小陶学来的,不曾想都能派上用场。
只是他实在没料到,晋王府在昨夜会有三个晋王存在。他一个,婚房里一个,还有晋王自己一个。
这么想着他便知道当初晋王还是骗了他,他的眼神危险的眯了眯,欺身将晋王压在身下问道:“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就那么任我伤心难过?”
晋王素白的手指绕着他垂落在脸颊上的黑发,勾唇轻笑道:“是你不够细心,不够懂我。”
“这是控诉吗?”展斜阳有样学样的绕着晋王散落在大红婚袍上的乌黑发丝,咬着薄唇问:“那时候我不过刚刚朦朦胧胧懂了情之一事,你便给我当头一个棒喝。若是换做你,你还有多少心思和余力会去分析,嗯?”
他故意将气息吐落在晋王脖颈间,并用晋王自己的发梢扫着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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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179
[title] => 第180章 食髓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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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发丝扫过的地方麻麻痒痒的酸爽只扫得晋王每一个毛孔都不由得张开来,他一把搂住展斜阳的腰身,将人紧紧抱在身上,面上是压抑着的情愫:“是不是给你吃点肉你便不知道尊卑大小了。嗯?”
展斜阳笑呵呵地抬手伸进他的后背,一路向下滑去,口中兀自笑道:“当然不是,我还记得你是骗我叫了你十年小义父的人。”
他的手指压住某个位置一脸坏笑道:“可是从今日起,没人的时候我只想叫你——陈玉。”
晋王只觉得趾骨的位置窜出一股强大的热流,一路向上攀升,他的皮肤瞬间被染红,白日里再看,白皙的皮肤泛着淡粉色的红晕。实在诱惑至极。
勾出舌尖抿了抿唇角。展斜阳用几乎是在自语的声线轻道:“我又饿了。”
这个“又”字再明显不过的传达了讯息给晋王。瞬间让他红了耳根。
果然是食髓知味的小狼崽。晋王苦笑着摇摇头道:“青天白日的可一不可再。饿了就起来随我回王府吃东西去。”
说着晋王便要起身,却不料展斜阳丝毫不给他逃避,紧紧的抱住他,一双长腿瞬间攀上,笑答:“一而再再而三,一日三餐哪里能只吃一顿。”
晋王无奈的缴械投降,这一次真的是连城池都失守了。
果然将人宠溺着惯到最后,便是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小祖宗。幸而,只要是跟这个小祖宗在一起,哪样他都甘之如饴,满足不已。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漓江月晕晕乎乎醒来,转着眼睛看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此时就在自己的屋中。
明明她应该身处晋王婚房附近才对啊。
她记得她之前潜进了婚房隔壁暂时搁置物件的屋中,将铁剑先生给自己的迷药偷偷撒入了合卺酒壶中。
之后她便闪身出了屋子,走到屋外的花木丛边,然后还发生什么她却一点记不起来了。究竟她是怎么回到了这间屋子的?
她转脸看向窗外的天际,已经是艳阳高照,那么此时究竟晋王殿下有没有跟新妇圆房呢?
这么想着她简直一刻也呆不住了,急于起身想去确定一下,可是她竟然丝毫不能动。
也不对,是除了头和眼睛她其他的地方都动不了。
漓江月一下子惊住了,这时一道亮光在她眼中放大,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自亮处而来。
这人五官清晰明澈,美得似不真实的容颜上有着淡淡的戏谑。
卫信!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漓江月想开口说话,卫信适时制止了她:“你一定是想问我怎么在这儿?他成亲我岂能不来。”
漓江月轻咳一声道:“最近南楚被大陈逼迫的那么狠,世子不趁此机会与大陈联手攻入南楚都城,还有闲情逸致跑来晋王府参加婚礼。”
卫信美眸轻眨笑得勾人心魂:“你也知道北燕现在正是关键时刻,那么你在中京城又做了什么呢?只记得谈情说爱了是不是?”
“世子休要胡说。先将我放开来再说。”
“你这个穴道可不是我点中的,我解不了。”卫信笑着撩起衣袍在漓江月的床榻边坐下,定定望着她的美丽容颜。
这个女人越长越是倾国倾城了,卫信邪肆魅惑的冲着漓江月勾了个唇道:“你好像曾经跟我说过,只想做这天下霸主的女人,那么你一直呆在晋王府邸,罔顾姑姑的命令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漓江月嗤笑道:“世子好像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以前我不懂感情,以为权利才是无上荣耀。现在回头去想,其实真爱一个人比之权利甚至是性命都重要。其实世子也是爱着他的对不对?”
卫信用手背摩挲了一下漓江月的脸颊,突然眯起眼睛紧紧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凑近她低下身子道:“我爱谁不用你管,但是你不可以对他有想法。他不是你能配得上的。”
漓江月被他捏住的下巴生疼,却不服输的冷笑出声:“如若我配不上他,那么世子也就配不上了。怎么世子竟然能够眼睁睁看着他与别人洞房?”
卫信的美眸狠狠的抽了一下,他渐渐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笑着用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枉你在中京城布了这么多眼线,枉你凤瑞斋开的到处都是,枉你就身在晋王府邸,你居然不知道哈哈,你居然不知道!”
漓江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卫信话中的意思,唇已经被狠狠地嚯住,卫信带着惩罚的吻让她一下子自茫然间跌入了谷底。
她不停的摇摆着头,企图甩开卫信侵略的吻可却是徒劳,卫信狠狠的扣住她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尖将她的下巴抬起来,邪笑一声道,“不要试图反抗这样只会弄伤你自己。”
“你是不是疯了,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漓江月简直要被卫信气疯了。只觉得说不出的屈辱。
卫信邪肆笑道:“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过是打算讨点利息罢了,你抗拒什么。”
“世子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觉得世子是喜欢我所以想要得到我。”
目的吗?卫信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感觉到了你的威胁,你这个女人可能会成为祸害他的阻碍,如果我要了你你就不会继续妄想他了。那么他就安全了。”
漓江月简直想笑,她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个绝美又邪魅的男人,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他的想法怎么总会这般奇特难解?
卫信看吓到了漓江月,这才缓缓坐直了身子用手背嫌弃的擦了擦唇,冷笑道:“这个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我对你还没有那些心思。不过你还是乖乖的回北燕去吧,姑姑等你回去呢。”
说着,他又朝着她靠近过去,在距离她的脸还有寸许时,开口道:“他不是你能够肖想的,不要再做春秋大梦了,你和我都不配。你和我都是毒草,而他是谪仙。”
这话一字一句敲在了漓江月的心间,直敲得她生疼。她睁着杏眼望向卫信,只觉得这个人没来由的讨厌。
就是他一次次的让自己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回归现实。自己是毒草,是阴暗幽谷地域的毒草。
“即使我是生在在幽暗谷底的毒草,可是我还有一颗可以去爱人的心,难道世子不是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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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1章 海棠红妆胭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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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还有爱人之心吗?
有,却也没有。
如果此时他还是卫信便有,他可以好好去爱王爷。可如果他是北燕的世子卫无庄,便不可以。因为他根本一丝一毫配不上王爷。
如今的他只是手中握着万千北燕民众命运的世子,更是姑母一直妄想要掌握的棋子。
如若那一年他没有在大雪纷飞时节逃离南楚的皇宫,那么他便不会遇上他。
不遇上他,他此时只怕便真的是一株剧毒的毒草,是姑母悉心栽培和司翰折磨虐压下衍生的毒草。
幸而他遇见了他,从此他的人生便有所不同。
此时婚房中拥着梁柔醒来的墨离眼中满是柔情蜜意,他瞬不瞬细细打量着梁柔的眉眼。这一刻能这般拥抱着柔儿,光明正大的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都是因为王爷的成全。
也许会有人觉得王爷这样做有些惊世骇俗吧,可是他知道只要是能为身边人付出,让身边人快乐,做什么样的事情,多么违背世俗礼教王爷都不甚在意。
何况明日之后王爷便会请旨送柔儿回雍州,然后柔儿便会在回雍州的途中不甚感染风寒,按照原定计划不出意外一年之后柔儿便香消玉殒。
自此这世间只有一个空占着晋王妃名头的梁柔,而他的柔儿便能与他双宿双飞了。
墨离的手握住梁柔的芊芊玉手。这一次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放开了,这是王爷用了他正妃的名头换来了。他务必要珍惜再珍惜。
梁柔自美梦中醒转,犹自有些不可置信的与墨离四目相对,她抬手抚摸上墨离的右脸,眼尾那里有着淡淡的青痕,她知道那里原本是一个青色的刺字。
如今几乎看不见了,不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满足的将脸贴近他的胸膛,轻声道:“我们终于苦尽甘来,墨大哥。”
是的,终于苦尽甘来!
明宗帝昨夜开心,多饮了两杯稍有醉意,离开时刻意叫善宝传旨命晋王和晋王妃隔日再去宫中拜见。
因而这一天晋王府上下都是稍显安静的,该补眠的都在补眠,该忙碌的都在忙碌。
晋王一路揽着展斜阳宛若疾风魅影般自院外卷进了陶然居。
方在陶然居的院中落下身形,一身竹青色锦袍的卫信便自一旁的廊柱后迈了出来。
一见到他,晋王惊喜不已,笑着问道:“果然你也来了。我这个亲成的可是真热闹啊,你们都赶上了。”
卫信笑得稍显夸张,大跨几步上前,眉眼间满是喜悦神情:“昨夜爷一夜未归,想来是被什么人或事绊住了。我在这儿可是一夜风露中宵啊。”
展斜阳向前小半步侧身遮着晋王的身形,遮去了晋王的半张脸展眉笑道:“卫信哥哥既然等了一夜还是去歇息片刻吧。他也需要休息。”
“他?”卫信拉长尾音问得一脸暧昧,“这么快便是他了,连小义父都不知道喊了?”
展斜阳只觉得面皮有些烫热,臊着一张脸拉着晋王的手便向里走,越过卫信时他龇着牙道:“卫信哥哥许久不见明显见老啊,还是早点下去休息一下养养神吧,瞧你这憔悴模样。”
卫信一只美眸眯了眯,作势扬了扬手冲他皱了皱眉。这臭小子越发惯得没大没小了,自己哪里老了?
晋王抬眸看向他举起的手,摇头笑了笑。卫信便在这一眼中放下了拳头。
惯吧,惯吧,反正早晚也不过是给他自己找个小祖宗,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只是他在转身的那一霎心却莫名的抽痛。
晋王没有被遮严实的脖颈间那些触目的红痕,唇上那宛若海棠般艳丽的微肿痕迹,无一不是在告诉自己,他和斜阳这一夜究竟做了什么。
他们才是一体,而自己永远只能旁观。
卫信忍不住抬手抚向胸口,那里的抽痛一波快似一波,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在翻滚着晋王海棠初绽般的唇和诱人的喉结。
那些爱的印记,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烙印......
自来情之一事,付出和回报便不能够成正比。有多少人的心意和真情都会付诸东流零落成泥。
越是这样王爷和斜阳的感情才越是难得。管他是男是女,管他是父是兄,只有真情最是感人。
为了他们这番深情能够长久下去,能够没有丝毫阻碍,他卫信便如之前一样依旧暗自守护下去吧。
只要爷和斜阳能够开心快乐,足够。
几乎一夜未曾好眠。晋王亲自为展斜阳放好了热水,让他好好洗漱一番去一去周身的疲惫。
展斜阳却撒娇撒赖的抱着他的腰身不肯松手。口中只是叫着:“我要服侍你洗澡,让我服侍你。”
晋王被他闹得不行,只能妥协。
然而虽然两人早已裸呈相待,早已交托了彼此,可是这样在对方面前脱衣还是令他染红了面颊。
他忍不住背转过身,想要快速的躲到浴池里,紧致的腰身却被展斜阳自后面轻轻抱住,温热的吻密密的落在了他的肩头。
晋王就是一个瑟缩,不知道究竟是冷的还是被吻麻痒的。
原本说好的服侍洗浴如今变成了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晋王满足的喟叹着,任由展斜阳变相的“服侍”着自己,心早已化成了清水……
晋王成婚第三日便请旨将晋王妃送去雍州!
梁太师闻听消息勃然大怒。这晋王简直就是不给自己面子,不过三日而已,都没有给柔儿回门的机会便想着将人扔到雍州去。看来晋王自西域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果然是个妖孽不除不行。
梁太师特意派夫人来晋王府求见了晋王妃,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晋王。
晋王妃眉眼间的甜蜜爱意是装不出来的。晋王妃特意私下对梁太夫人讲了一些肺腑之言。梁太夫人这才满意的打道回府。
而所谓的肺腑之言便是早已经串好的说辞:“晋王有心争位不忍将梁柔留在中京,只怕牵连梁柔太多,有所顾忌施展不开。”
而晋王对明宗帝上书的折子上说的却是:“晋王妃身体孱弱,需要静养,雍州山水明澈远离纷争,对修养有所帮助。”
昭华宫中。
明宗帝端坐御书房,淡笑着敲了敲手的折子,这个玉儿啊,什么时候都在防着自己。
真以为将梁柔远远送走便是上策吗?如果自己想要扣人不过是一句话,只是这样势必又要令玉儿多心了。
罢了,随他吧。这孩子反正也是随性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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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2章 夜入相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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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提笔在折子上批下一个准字,明宗帝将折子递给了善宝,问道:“听说斜阳回来了?你说这孩子若不是被玉儿认作了义子,配朕的永阳该多好啊。”
善宝双手接过折子摆放好,呵呵笑道:“如今这样的辈分可还真的是没办法了。不过,齐王府的昌宁郡主倒是可以配展公子。”
“嗯。”明宗帝点点头,昌宁是齐王唯一的孙女儿,不知道齐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若没有说与斜阳倒是真的可以。
这事情只怕还要问问展洛天和齐王的意思,嗯还要问问玉儿的意思,毕竟他也是给人作爹的。
明宗帝想了想道:“反正闲着无事,不如传旨下去叫齐王和展洛天明日带着家眷来宫中陪朕赏赏花吧。正好也先让斜阳和昌宁见见,若然两人都有意思朕便做这个月老了。”
善宝呵呵笑着道:“奴才看着倒是可行。这明日的宴会肯定能皆大欢喜。”
明宗帝点头哈哈大笑起来,希望可以吧。
接到宫中的旨意,展斜阳有些怔愣。他自西域回京便一直赖在晋王府邸,家也不肯回,半步不肯出陶然居。
晋王几次言说叫他好歹回一趟相府拜见爹娘,他这才依依不舍的奔回了相府,却不料前脚回了相府,后脚便接到了宫中的旨意。
这下子今夜便不能回晋王府了,明日要早起随父亲进宫面圣。
这么想着他的心便焦躁不安起来,如若还是曾经那般没有跟晋王有什么实质的关系,他还能安然呆在家中,如今他只恨不能时时刻刻抱着晋王,黏着晋王,半分也不想离开他。
在屋中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窗外的芙蕖香气悠悠传到鼻端,展斜阳只觉得拥着薄被还是不能入眠。
他的心满满当当全是晋王,再没有一丝间隙放下其他。
翻身趴在了床榻上,他面向床帐里端,叹了口气。
突然在淡淡的芙蕖香气中他嗅到了那清香的木檀味道。
急忙一个翻身坐起,回头望去。晋王正满脸宠溺神情的站在床边望着他。
展斜阳一个纵身跃起,攀上了晋王的脖颈,低声惊喜的唤道:“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既然你回不去,我便来寻你。”晋王笑着啃着他柔软的耳垂喃喃低语着。
这话说得并不是很动人,却让人倍感甜蜜。
展斜阳迫不及待的将手自晋王的衣襟伸了进去,抚摸着他衣物下的肌肤,口中兀自调戏着道:“亲自送上门来让我果腹吗?”
晋王闻言细白的牙齿微微用力咬痛了他的耳垂,“越发惯得你了,再这般没大没小决不轻饶。”
抬手摸向晋王挺翘的臀部,展斜阳笑得一脸得意忘形:“你不会舍得的。”
唉,晋王忍不住想要叹气,这真的是一时不忍让出城池从此便禁锢了自己啊。
他纤长的手指灵巧的解开展斜阳的亵衣,长臂一探将人抱入怀中,口中无奈地笑道:“早晚要被你气死。”
展斜阳浅笑着向床榻上倒去,晋王揽着他的手臂稍稍松开,陪着一起向下躺去。一只膝盖跪在了床边。
今夜月色正浓,两人只是相互慰-藉撩拨了一番便早早的相拥而眠。
明日斜阳要入宫,晋王清晨也要悄然离开相府,可不能肆意放纵了。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御花园里一片明媚风光。
展斜阳看着对面而坐盛装打扮的昌宁郡主这才明白什么进宫面圣,什么陪皇上赏花都是假的。这明明白白就是一场皇家的相亲宴。针对他和昌宁郡主的相亲宴。
自懂得情事以来展斜阳所有萌芽中的情愫全然被晋王左右,他的世界几乎全被晋王所填充。对于女人从没有过其他的念头和想法。
如今他更是才跟晋王一起你侬我侬恨不能活成连体人一般,此时别说是姿容上佳的昌宁郡主,就是放个绝色天仙在他面前他也是无感。
他的心只够容得下白衣翩迁的晋王,再没有一丝一毫空隙给别人。
赏花宴就设在景阳阁,整个阁楼建在一处小山巅。五月时节微风习习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阁外瑶花琪草,郁郁芳芳。
今日的展斜阳应母亲要求特意穿了一身的天青色锦衣,玉冠束发,姿容胜雪,神采飞扬。
昌宁郡主则穿了一身明绿的锦绣宫装,挽着简单的飞仙髻,发髻上只别着一朵粉色的蔷薇花,妆容简单雅致。
正配得上她的年级与身份。多一分则嫌艳,少一分又不够出众。一双明亮的眼睛,清澈晶莹带着淡淡的明快笑意。
上座的明宗帝看着一双碧玉般的小儿女笑得很是开心。虽然昌宁算不上是人间绝色,但是齐王府的嫡亲郡主,身份和气质那都是独一无二的。配得上玉儿亲自教养出来的斜阳了。
这边的明宗帝看着他二人深觉满意,下座的齐王一家和展相一家也都觉得甚是满意。
对于展斜阳的亲事展洛天从来没曾想过能够插手,原以为晋王殿下自然会安排妥当,不曾想晋王这边没有动静皇上倒是先坐不住了。
展斜阳此次回来展洛天明显感觉到他比往年成熟了不少,不但身量高挑直比自己高出小半头,便是行事也稳重许多。少年人的稚气几乎全脱,再看不到一丝浮躁和调皮。看来这大半年西域之行倒是让他长进了不少。
帝王摆宴作陪的是平贵妃,九公主永阳也缠着一起在座。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锦绣宫装,淡粉色的罗裙,珠翠盈身,明艳动人。只是今日的永阳公主稍显沉默,原本活泼的性子几乎看不出来。
平贵妃坐在明宗帝身侧,端庄优雅地微笑着,心却有些抽抽的难受。
永阳为什么缠着要来,为什么刻意盛装打扮,为什么今日稍显沉默寡言,她这个做人母妃的此时再清楚不过。
面前这个年轻人比之去年长高了许多,面上的稚嫩全然退去。气度恬静优雅温文,一脸怡人的暖意似极了晋王。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哪个春闺名门能不动心。
可是任动心的是谁都不能是她的永阳啊,只是辈分上便差了。何况如今皇上约来了齐王一家带着昌宁郡主,便是再明显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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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边宴席上都是各有各地心思,而晋王殿下此时身在晋王府却也坐立不安。
斜阳不是没有独自进过宫,可是今日这宴会有点儿不对劲。之前他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是父皇许久没见斜阳因此召见他前往。
可是自方才常云来报齐王一家带着昌宁郡主也入了宫,晋王便坐不住了。
父皇不会是想乱点鸳鸯谱吧!
这么一想晋王忙自凳子上站起身,吓了一跳一旁正在回禀着事情的墨离。
墨离还没有来得及问晋王发生何事,便见他家王爷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晋王几乎是飞身跃入马棚牵出乌云,马不停的直奔了皇宫。
直到在宫门外停下来顾不得身后气喘吁吁打马跟来的墨离便将马缰绳扔给了他直接奔进了宫门,一路向景阳阁行去。
这时候若是父皇真的乱点了鸳鸯谱不知道斜阳会怎么面对。是不是能够应付自如?
他的心惶惶不安,生怕有什么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明宗帝瞅着齐王和展洛天的神色,又见昌宁郡主含羞带怯的样子便哈哈一笑道:“往年这时节宫中偶尔也会办个宴会什么的,今年却只有你们两家。今日一见斜阳朕才想起来斜阳如今已经年满十五到了定亲的年级了。展爱卿,不知道斜阳可有相中的人家?”
展洛天忙起身躬身施礼回禀道:“因着斜阳常年不在身边,臣下一直也未曾考虑过他的终身。原本想着这些事情有晋王殿下操心,臣便可以躲躲懒了,所以——”
“哈哈,你这老东西倒是比朕还会躲懒啊。”明宗帝摸了把美髯笑道:“既然你这做父亲的不上心,便由我这做干爷爷的来安排安排吧。”
“如此臣求之不得。”展洛天一面叩拜行礼,一面向展斜阳使眼色暗示他前来行礼。只是展斜阳却罔若未闻,只是对着面前的一对蹁跹彩蝶出神。
展洛天真是气得就差吹胡子瞪眼了,这孩子若不是真出神便是不愿意。你不愿意也要做做样子啊。总不能就这样下了皇上的面子吧。
明宗帝只当未看到展洛天向展斜阳使得那些眼色,呵呵笑着继续道:“照朕的意思来看,如今倒有一人与斜阳正是相配,朕便托大点了这对璧人吧——”
他的话尚未完全出口便被人生生打断:“父皇!”
明宗帝一愣没想到今日一直沉默不多话的永阳会打断自己的话头。他面上便是一沉,看向永阳浅笑道:“永阳有什么话要说?”
永阳起身向明宗帝拜下,尚未开口说话一旁的平贵妃已经急忙起身与永阳一起拜倒在地笑盈盈道:“皇上今日雅兴极高,本不该搅扰了皇上雅兴。只是这孩子方才跟臣妾言说有点不适,臣妾便先行带她回去歇着了。请皇上赎罪。”
都是玲珑剔透的人物,永阳这样的一声出口加上平贵妃急切的请罪,再有什么不明白的。明宗帝一下子有些悻悻然。
他低头看看跪着不肯起身的永阳,又看看姿容如华,丰姿卓然的展斜阳,只觉心头闷闷的难受。原来永阳竟然动了别样的心思。
按辈分来讲永阳是展斜阳的姑姑辈,又怎么能够议亲。明宗帝瞬间便拉下了脸来。
永阳今日这样行事便是在落皇家的面子。此时若然传出去对她的闺名也多有影响,看来需要早点将永阳的婚事一并安排了。
明宗帝半晌终于发话道:“既然不舒服便早些回宫歇着,叫你母妃陪你。以后的宴会便少来参加吧。”
平贵妃宽大袍袖下紧握着永阳的手指再用了几分力气,浅笑着躬身答应硬生生拉着永阳公主便要离去。
永阳公主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和痛楚,在经过展斜阳的位置时忍不住回头望去,这人早已经脱去了一身稚嫩,姿容更胜从前已是温文尔雅的美男子。
可是这个人却不能属于自己。如若不是晋王哥哥抢先一步认了他做义子,这人绝对会是自己的良配。
幼年时光里那些过往是自己最美好的回忆,可是如今这人竟然要与昌宁议亲了。她好不甘心!
望着端坐在席间的展斜阳,永阳便要转身向他走去,却被平贵妃掐着手心狠狠地向阁外拖走。
平贵妃真恨不能将永阳敲昏了带走,这孩子真不该放任她来此。若是早知道她的心思自己一定会将她关在宫中不许她离开半步。
斜阳不是你的良人啊孩子!
晋王急匆匆向景阳阁行来,正好在半山腰遇见了平贵妃和永阳公主。他看了一眼远远跟着的宫人,望向双目含泪的永阳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谁欺负你了?”
永阳一见罪魁祸首自己送上门来,再也忍不住心中酸楚悲苦一把挣脱平贵妃的手扑向了晋王,一面痛哭出声一面握紧拳头捶打着她的三皇兄。
晋王简直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满脸急切神色的平贵妃问道:“贵妃娘娘,永阳这是怎么了,这是谁招惹她了。”
按理说不会啊,以永阳的性子绝对不是吃亏的主,能叫她哭成这样便一定是大事了。只是这宫中哪个敢轻易给她气受呢?
平贵妃满脸苦笑神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在永阳背后唤她:“不要再这样没规矩了,否则你父皇会把你禁足的。”
这个还真有效果,永阳公主抽抽搭搭的渐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泪汪汪的双眼看着晋王的脸,问道:“三哥为什么要跟我抢,为什么要抢走斜阳?”
晋王:“.......”
永阳说的意思是哪个意思呢?是抢玩具还是抢玩偶?还是......
不可置信的掰开永阳依旧捶打的小手,晋王尝试着召回自己的声音:“你,不会是?”
“是,我是。我从小就喜欢他。一直都喜欢他。都是三哥这个坏蛋!”永阳气呼呼甩开晋王握住自己的手,趁晋王微愣之际一角揣在了晋王的小腿上气呼呼跑开了。
平贵妃面上微白忧心忡忡的望着永阳跑远的身影,歉意的对着晋王笑道:“殿下不要介怀,永阳也是伤心太过了。”
缓缓的摇摇头,晋王苦笑道:“我哪里会想到永阳对斜阳会有这心思。贵妃娘娘还是快去看看她吧。虽有宫人跟着却总是不让人放心。”
“多谢殿下。”平贵妃见晋王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忙带着远处的宫人前去追赶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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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4章 情难解情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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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望着急急远去的平贵妃,晋王无奈的叹息一声,别说自己不知道永阳的小心思,就算知道,那时候自己也不会放手吧。
只是当时永阳才多大,三岁吧。看来这些感情还是日后的相处中渐渐生出来的。
他又叹了口气,谁叫自己将人教养的那么有修养那么优秀呢,看来得早早将西山那座宫宇布置好,将人藏起来才行。不然总这么放任他出去沾花惹草的,可不行。
这么想着晋王不禁又笑出声来。
踏着青石铺就的山路晋王继续向前,远远的刚登上山顶就看见了端坐在阁楼中的展斜阳。
一袭青衫姿容秀雅。晋王忍不住笑出满眼的温柔情义。看到他好好在那里,他才稍稍安心。
“父皇!”晋王远远开口向内走去。
明宗帝抬眼望向快步走来的晋王,笑道:“玉儿怎么来了?”
“儿臣在府中无事可做,想到今日父皇宴请展相便前来自讨一杯御酿。”
晋王的到来将明宗帝方才的一丝不快一扫而空,他大笑着道:“朕真是糊涂了,今日原该要叫玉儿一起来才对。快来父皇这边坐。”
晋王依言上前,与在座的齐王一家和展洛天一家依礼相见。
在路过展斜阳桌边展斜阳急忙起身对他施礼,却是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唤他一声:“小义父。”
晋王点头对着他轻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明媚温暖。他那一眼中满满都是温柔的笑意,温润而明澈。
展斜阳一双凤眸中也是笑意点点,细长的眼尾优雅的翘起,红唇微微绽开并故意邪魅的勾了勾粉色的舌尖,扫了扫唇角。
自从晋王告诉他每每会被他吐露的粉色舌尖不经意勾去魂魄,他便常常有意无意的逗弄他。这个俨然成了两人之间才懂的小情趣。
晋王的唇微微往上翘着笑意温柔,一双眼眸中流光溢彩深邃至极。
若是此时有人注意到二人这轻微的互动便能被他们的容颜和深情缱绻轻易吸引并俘获。
宫人快速的置换了新的杯盏碗碟给晋王,新一轮的菜肴也都送了上来。晋王先替明宗帝布了一道菜,这才在一旁撩衣坐下。
席间依旧其乐融融,只是偶尔的晋王跟展斜阳会在其他人都没注意的间隙里来点小小的互动。
因为方才永阳公主那一出打断了明宗帝的兴致,也叫明宗帝明白此时不管齐王和展洛天这两家有什么样的想法和念头,今日还是不提亲事的好。只权当纯粹的赏花吧。
用罢酒宴,明宗帝起身更衣命晋王相陪。
齐王和展洛天相约去湖边垂钓。齐王妃则与范氏一起相携向远处的园中行去。所有人的目的便是想要给展斜阳和昌宁郡主一个独处的机会。
晋王心中暗自好笑,却也只能陪着明宗帝离开。正巧有些心里话只怕也不能再瞒着父皇了。
他今日便想要将斜阳的事情告诉明宗帝。不为给父皇交代也要为了给斜阳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一路自景阳阁下来向东而行便是玉琼台的方向了。明宗帝有意想要避开玉琼台便想要向西边走去,却不料晋王笑着建议道:“许久没有去玉琼台见过母妃了,今日父皇可有兴致,儿臣想要在父皇和母妃面前说一件事情。”
明宗帝有点惊讶,旋即点点头道:“父皇也有些时日没有去看看你母妃了,既然玉儿有话要跟你母妃说那便去吧。”
一路无语,直到迈入玉琼台的殿门,明宗帝才缓缓的低声念道:“翩翩,我和玉儿一起来看你了。”
晋王的眼睛有着微微的水泽,这一次若不是因为斜阳他只怕也不会和父皇一起来玉琼台。
整个玉琼台花木亭榭,美丽无比。宫殿依湖而建,临风而立,清幽雅致。
因为母妃是药王谷医女出身,父皇建这玉琼台的时候特意在后园中留出了大片的药圃出来。如今最姹紫嫣红的地方便是后园了吧。
随着明宗帝步入玉琼台的正殿,守殿的宫人远远的跪在殿外。明宗帝摆摆手道:“都下去吧,用心照管着,不得有丝毫疏忽。”
宫人们躬身答应着向外退去。善宝则垂手站在了殿外守着。
步入殿门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丝毫没有改变。殿中纤尘不染,可见宫人们也实在是用心了。
在正殿的一副巨画前站定,明宗帝满眼含情的望着画中巧笑倩兮的人物,满是感念与相思。
这幅画还是当年翩翩在世时他亲手画就的,画中人一袭湖蓝色的宫装,眉眼间透着浅浅的笑意娇媚动人,眼神明澈纯稚。风华绝代不过如此。
晋王对着画像徐徐拜下,许久才直起身子轻声道:“母妃,玉儿终于有了心爱之人。并与他有了白首之盟。今日趁着父皇也在场,玉儿想要把他介绍给父皇和母妃。希望母妃能够和玉儿一样爱惜他疼念他。希望父皇能够尽快接纳他。”
明宗帝闻听只当晋王所指是梁柔,忍不住感慨道:“玉儿能够娶得佳媳也是父皇和你母妃心之所愿。你是该在梁柔回雍州之前将她带来给你母妃见见。”
“父皇误会了。”晋王转身看着明宗帝摇摇头,斟酌着字句道:“儿臣是有心爱之人,可他却不是梁柔。”
不是梁柔?明宗帝的眼睛眯了眯,那么便是之前恒儿私下里见过的那个黑衣女子漓江月了?
这个女子自己命玄英查过,虽然有很多问题做正妃肯定不行,但是若玉儿实在喜欢给一个侧妃的名头勉强也可以。
“你说的该不是如今住在你府上的那位漓江月姑娘吧?”
晋王依旧摇头。他转眼望着一脸诧异的明宗帝认真道:“儿臣心爱之人父皇也熟知,是斜阳,展氏斜阳!”
“什么?!”明宗帝几乎是在晋王话音刚刚落地的间隙便惊呼出声。
他直觉是自己听错了,玉儿方才说的绝对不是斜阳,绝对不是。
这怎么可能。如此大逆不道颠覆人伦纲常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在玉儿身上。
望着明宗帝瞬间变白的脸色,晋王郑重道:“父皇没有听错,儿臣说儿臣心中挚爱是展氏斜阳!”
这一次音量抬高,一字一句吐露出来的话语字正腔圆。不止是明宗帝听见了,就是远远在殿外守着的善宝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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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5章 我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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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不止是明宗帝差点没站稳,善宝也适时的打了个趔趄差点将圆滚滚的身子滚落下殿外的台阶。这个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善宝哭丧着脸只怪自己站的不够远,为什么要听到晋王犹如誓言的这番话。
虽然世间也有不少好男风龙阳之癖的人存在,可是这是皇室啊,晋王和无双公子是义父子啊,这一个个组合起来便是惊世骇俗啊!
嘴唇抖了半天明宗帝噗通一下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玉儿这不是在告诉自己心中所想所爱,这简直是想气死自己啊。
在好不容易想要将这大陈江山交托于他的时候,他竟然告诉自己他喜欢一个男人,这男人还是他的义子,是展氏斜阳,这简直是:“混账,混账!”
明宗帝霍然站起身抖着手指,指向晋王怒喝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你能为你方才的话负责吗?你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简直是混账至极。”
晋王像是早已料定了明宗帝此时的雷霆之怒,面上没有半分沉滞和忧愁,依旧平静地道:“父皇息怒,儿臣没有想要气父皇的意思。只是心之向往身亦能至。在失去过一次之后儿臣才知道,爱就是爱,不能迟疑不能妥协更不能待失去了才去追悔莫及。”
明宗帝再次跌落了椅背间,他不解的抬眼望向眼前芝兰玉树的儿子,问道:“为什么偏偏是斜阳呢?你们都是男子啊,先不说你是他的义父,只是你们这男子的身份便是鸿沟难渡。你母妃定然也不会同意的。”
晋王浅笑着摇头道:“母妃会同意的。母妃在意的只是父皇与儿臣快不快乐是否幸福,而儿臣的快乐都只能是斜阳带给儿臣的。父皇,已经没有退路了,儿臣不但把心交了出去,人亦交了出去。儿臣和斜阳已经结为伴侣,天地为证明月青松为媒,儿臣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话简直将明宗帝的心戳破了无数个洞,他惊恐万分的看着面前的晋王,不可思议的问:“什么叫你已经是他的人了。你们,你们......”
明宗帝真恨自己此时身体太好竟不能就这样晕过去。自己这般优秀的儿子居然是龙阳之癖,而且还是受虐的那一方,这个认知让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真想掩面遁走,他觉得自己没有教导好玉儿,实在无颜以见翩翩。
许久他无力的抬起手想要抽晋王一巴掌,可是却迟迟没有打下去。这个孩子是因为自己的忽略才会这样吗?
他视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是父皇没有尽职,没有将你教养好。如今只要你能够断了和斜阳的这段孽缘,这大陈的江山父皇明日便传给你。”
晋王不由得苦笑一声:“父皇啊,您还真的是不够了解您的儿子啊。您不止不了解儿臣,也不了解陈恒更不了解陈弘和陈轩他们。这江山对儿臣而言一直都是势在必得的,不管父皇您愿不愿意传位于儿臣,最终都只能是儿臣坐在这个位置上。除非您此刻便将儿臣斩杀。”
“你今日便是准备来气死父皇的吗?!”明宗帝气得直敲几案,“这么多年来因着你母妃去的早父皇极尽可能的宠着你,没想到你越发的大逆不道了。”
晋王敛起一脸苦笑,神色是少有的严肃认真:“只看父皇这么多年来对母妃的情谊便知道父皇最是懂得情之一字的。那么儿臣敢问父皇:情思深种如何剥离?”
明宗帝缓缓想着这话,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许久他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晋王坐下,“照你这么说你是早早便对斜阳有了想法?”
“正是。不仅如此,儿臣还有意的将他带向了这段情路。”
明宗帝眉宇轻皱不解道:“为何会是斜阳,不能是其他人吗?若——若你真的喜好男风父皇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绝不能是斜阳。”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事情牵扯到展氏牵扯到展斜阳便不能这么轻易盖住。早晚会天下皆知,一代帝王宠幸自己从小养大的义子。这简直没法说啊。
“父皇,只能是斜阳,其他人儿臣都不要。”
“你!你别得寸进尺,若然你一意孤行别怪朕心狠手辣。”明宗帝一掌拍向几案,简直是气得不轻。
“父皇从来不是能够威胁人的人,又何必在此事上叫儿臣与父皇离了心。”
“那你跟父皇说明白为什么就一定是斜阳?哪怕你今日告诉父皇你喜欢的是个乞丐甚至是个舞姬父皇都能忍,可是斜阳的身份在那里,你们要背负的绝不会比你想象的轻。”
晋王伸出双手握上明宗帝搁在几案上的手。那手掌微红,稍显消瘦。
他膜拜般轻轻捧着这只手,轻声叹息道:“因为只有斜阳能够让儿臣渐渐干涸的心被浇灌。只有他能够带给儿臣脉脉温情,只有他在儿臣最无助时给了儿臣存活下来的希望和意义。这些父皇可能不懂也可能会懂。只有他是儿臣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不能放开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是男是女。”
“所以你想告诉父皇你要定了斜阳,非他不可。”
“正是,非他不可!”
明宗帝无力的靠向椅背许久问了一个让晋王都始料不及的问题:“你的心坚如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斜阳会不会亦如此。他如今只有十五岁,五年后十年后甚至当你们变成父皇这个年纪的时候,你觉得他会不会改变,会不会后悔现在的莽撞无知,会不会怨你今日将他如此诱骗?”
“我不会。”这一句话回答的斩钉截铁却叫殿内的明宗帝和晋王都为之狠狠一震。
二人齐齐向殿门外望去,一身天青色锦袍的展斜阳正笑盈盈立于殿门外。
而原本立在殿门外的善宝此时正满脸苦涩的看着明宗帝不知该作何反应。
忘记此时身边的明宗帝,晋王起身大跨步向展斜阳走去,在牵住他手的那一刻轻声低语道:“我信你不会。但是你若然敢后悔敢背弃于我,我便将你囚禁起来,至死方休。”
展斜阳用指尖微微挠了挠晋王的手心,笑着道:“能被你囚禁致死我甘心情愿。”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星辰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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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6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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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明宗帝看着殿门外缓缓走进的一对玉人,忍不住又看看贤妃的画像,终于是无力的靠向了椅子背。
看来自己似乎只能妥协了。他长叹一声对相携走来的二人道:“今日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希望你们能够承受他日的种种因果。”
晋王牵着展斜阳立定在明宗帝和贤妃的画像前,神色定然郑重的说出心中所想:“除却生死轮回人力所不及,我无能为力,此生定不会辜负斜阳。”
展斜阳望进晋王眼底深处,自这双眼眸中直看向他的心底,他反手一把抓住了晋王的手指用力握紧,“你说的不对。生死轮回魂飞魄散我们也要不离不弃。”
明宗帝觉得此时此地自己在这里都是多余的,这两个人的感情决然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刻。
玉儿和斜阳这一对父子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彼此的?
如果一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从一开始他便不会答应玉儿认斜阳做义子。始料不及啊!
原来都是孽缘啊,自十年前这两个人便注定了此时的这些纠葛。
他再次长长一声叹息,起身向贤妃的画像看了许久最后几乎是弓着背向殿外行去。
果然是孽缘!或许自更早之前自己就该狠下心来,若然在玉儿尚在襁褓中或者是还在翩翩腹中时自己便应该将他扼杀,这样便不会生来相克自己生来相克翩翩吧。
可这孩子是翩翩唯一留下了的骨血,除去妥协他能怎么做。
他苦笑着扶着善宝伸来的胳膊,临走前撂下一句话:“你们这些事情不许张扬,大陈的国体陈氏的脸面还得要。”
晋王与展斜阳心中一喜,齐齐回身向明宗帝跪下郑重的磕头谢罪,也顺便谢他的妥协。
他们知道要让一国之君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一个男子,这男子还是儿子认的义子究竟有多难。
可是再难明宗帝还是妥协了,这就足够他们诚心诚意的感念明宗帝的恩德。
许久后,晋王扶着展斜阳起身,低声笑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走后我便远远跟着了。叫我呆在景阳阁面对昌宁郡主,我宁可远远看看你的背影。”
晋王失笑道:“佳人在前端坐你竟然不动心?”
“有你这个倾世佳人,其他俗物又怎能入得了我的眼?”此时尚在玉琼台的大殿上,贤妃娘娘的画像就挂在殿内。展斜阳不敢有丝毫动作上的逾越,可是口中的调侃语气却明晃晃的透了出来。
“在母妃面前你已经立下誓言,生死轮回魂飞魄散我们也要不离不弃。”
看了晋王一眼,没想到他会跟个小孩子一样一遍遍要着誓言。展斜阳轻抿薄唇浅笑道:“不离不弃!”
晋王再忍不住,将人一把揽入怀中,望着面前巧笑嫣然的母妃,心中一遍遍念道:“母妃,就是斜阳,儿臣心爱的就是斜阳。儿臣终于可以将他光明正大带来见您了。”
自宫中出来,展斜阳急匆匆跟父亲行了个礼便径自跨上了墨离牵着的马匹。
展洛天隐隐泛着怒意的眼眸望了望展斜阳的背影,转脸笑着对晋王行礼道:“还望殿下对斜阳多加海涵,这孩子被臣下惯坏了,实在失礼。”
“展相不必客气,斜阳很好。既然他还想在晋王府待些时日,就让他跟着吧。”
展洛天点头称是,心中却纠结的生疼。原以为今日斜阳和昌宁郡主定然能被皇上赐婚,却不料被九公主永阳和晋王生生打断。
墨离无语的看了眼展斜阳将马缰扔给了他,看着晋王上了马这才接过展府送上的一匹马对展相施礼,上马跟了上去。
回到晋王府,展斜阳便叫嚷着乏累了,只闹着要去休息。
晋王无奈只好半哄半劝的叫他先去沐浴更衣。
不情不愿的随晋王步入浴室池,展斜阳在蒸氲的水汽中衣物尚穿在身上人便已向浴池内滑去。
晋王方自衣架上拿下换洗的衣物便见他整个人穿着衣裳便滑进了水中。不禁愣了愣急忙放下手中衣物伸手去捞他,“斜阳,怎么衣裳都不脱便下水了。”
下一刻晋王只觉得身形向前一倾,便向水中落去。
这浴池硕大,且还很深。晋王有心想要施展轻功跃上池边,却又怕伤到展斜阳,一晃神下便闻听“噗通”一声被展斜阳一把拉下了池水间。
瞬间温热的池水淹过了晋王的发丝衣衫,他险些站立不稳,却顾不上许多,着急的伸手去捞展斜阳。却看见那人此时正笑吟吟靠在浴池边望着自己笑得灿烂。
晋王被他气得不轻,甩了甩额前的发丝,问:“这样好玩吗?你可知道我担心坏了?”
“不过是想让晋王殿下回味一下温泉山洞里的落水鸳鸯而已。”展斜阳伸出拇指极具诱惑的揩拭着唇角,笑吟吟的向晋王贴了过来。
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此时被池水浇透的两人衣衫紧贴在身上,露出线条分明的身形和修韧的长腿。极具点燃彼此欲望的诱惑曲线比之丝缕未着更具魅惑。
展斜阳望着晋王犹自滴着水的发丝和纤长睫毛上的水汽,只觉得喉咙一紧,不知主的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这浴室里太热的缘故还是自己此时有些发热,展斜阳只觉得浑身滚滚烫烫,他一遍又一遍的咽着口水,就好像此时的晋王便是摆在他面前的可餐秀色。
“你这样子实在像极了小狼崽,你是想再次将我拆解果腹吗?怎么就不知道节制呢?”晋王摊着一双长臂搭在了浴池的边沿上,极度魅惑性感的姿势撩拨着向自己缓步靠过来的展斜阳,故意笑得魅惑。
展斜阳只觉得芙蓉出水已经不足以形容晋王此时的姿容了。他的喉头干涩而黯哑,语焉不详的咕哝了一句什么,下一刻便亲上了晋王的喉咙。
“唉,你轻一点,你还真是个狼崽子。这么用力做什么?”晋王失笑的推拒着他。
可是他越是推拒,展斜阳便越是用力。几近啃噬般吻着他的脖颈喉结,“我若是狼崽子你就是那大灰狼。”
晋王缓缓闭上眼眸,撑在浴池边的手臂轻缓的落在了展斜阳的背脊上,隔着衣衫抚摸着他修长结实的背脊。
此生不长不短的二十五年时光里,斜阳陪着自己走了十年。这十年里,他一日日看着斜阳长大,守着他赤诚的心。
许多次他觉得自己就要守不住,就要花光所有的力气了,却终于等来了此时的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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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7章 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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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忍不住抬起脸,虔诚的勾起展斜阳的下巴,烙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满足地叹息道:“如若真有一日你发现你其实喜欢的是女子也请你不要离开我。我能够将我的一切都交付与你,只希望你永远将它捧在手心不要丢弃......”
这些话压在他心底,他不敢去深想,只怕想得越多便会踟蹰不前。
展斜阳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一个翻身将他抱在了自己的身前,让自己的背抵着浴池的池壁,珍惜的摩挲着晋王的腰身,眼中泛着血红的光:“你这些话大可不必说出来。就如你想要这天下我便帮你,你想要削平世家门阀我亦站在你这边。我从来都是你的,自我五岁那年第一次遇见宛若天人般的你那一刻起,我的心和我的人都是你的。此生不负。”
此生不负!这样的四个字重重的落在晋王心间,深深的刻下印记。
不管这些话是不是自己一步步套来的,讨来的,只要是自斜阳口中说出来的便足够。
晋王温润的眼眸中水光潋滟,情至深处便是这般吧。两个人相互依偎,没有间隙不分彼此。
他深深望进展斜阳的眼睛,声音中有着一丝沙哑:“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心之所想,没有半分作假。你只记住,他日你若然敢后悔敢背弃于我,我便将你囚禁起来,至死方休。”
展斜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热的手指探进了晋王的亵-裤间灵巧的抚摸起来,“不必你囚禁,我自己便将自己囚禁起来。”
晋王难耐的强自忍着就快要逸出唇齿的轻唤,展斜阳这两句话直抵心间简直比之手下的动作更令他动容。
他差点便要在这满含着情欲的话语中宣泄而出。
展斜阳手中动作依旧不停,他喜欢看晋王这般被自己点燃欲望的感觉。喜欢他在自己的侍弄下亢-奋,喜欢他属于自己。
两个人唇舌交缠,晋王紧紧搂着展斜阳的腰身终是按耐不住轻逸出声。
他只觉得今日便是此生最美好的一天,不,往后的日子只要有斜阳陪伴,每一日都是美好。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自墨离护送晋王妃梁柔回雍州没多久便传来讯息说晋王妃途中感染风寒,病势有些严重。
不仅是晋王府和梁府就是明宗帝也派了御医前去诊治查看,却都说梁王妃这疾病是自幼带来先天不足之症,只是近日才发作。
明宗帝只得下旨命晋王好好寻医问药为其诊治。私下里却将晋王召进了昭华殿。
“朕已经很宽容你和斜阳了,你们的事情只要不传到满城上下朕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梁柔又是怎么回事,你跟朕说清楚。”
明宗帝气急的将手中密折扔到了站立在下手的晋王怀中,这密折上明明白白写着晋王与梁柔成亲就是幌子。
若是幌子那新婚之夜是是怎么回事,玉儿竟然胆大妄为胆敢欺君不成?
明宗帝只觉得最后一点念想都化成了空。若是幌子玉儿岂不是不能留后?!那这家国天下怎么传于他。
晋王将密折展开一目十行的扫过了折子上的话,又将折子双手递回给明宗帝,躬身道:“这密折上所言句句属实。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既然父皇已经知道儿臣的心意便应该知道儿臣与梁柔实在无法做一对夫妻。”
明宗帝气恼的指着晋王道:“那你当初为何又要求旨赐婚。你又何必害了梁柔的一生。父皇一直以为你是仁孝礼智的圣君之才,你怎能这样一次次的叫父皇失望。”
晋王将身形一躬到底,坦诚道:“儿臣无意欺瞒父皇,只因当初一时私念想要回抵雍州。但是父皇当时说过,儿臣不定亲事父皇便不许儿臣离京,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明宗帝又拿起一本密折扔向他,冷笑道:“什么一己私念,不就是屯兵想要图谋上位吗?既然你都回返了雍州又怎么跑去了西域?又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你的图谋?你这十年的好筹谋啊。”
明宗帝心中着实有些气愤,将玉儿放在眼皮子底下十年都没有想到他会筹划来那么多。
先不说大陈数一数二的那些商业,先不说满朝上下那些倾向于他的官员,先不说武林上的门派世家,就是一个雍州都有那么多的兵力和武器。
弘儿的那些和玉儿一比简直不堪一提。若弘儿都该杀那玉儿呢?
这话连着密折一起砸向了晋王心头,果然还是有内鬼啊。那个人究竟是谁。
晋王苦笑着将密折翻开,里面罗列的是他这十年来所暗自秘联的所有官员名单。还有他的一些私兵也在其间。
这一次他简直辩无可辩。
见他不说话明宗帝更加恼火,越是不开口便说明这密折上所奏越真实。
明宗帝只觉得脑袋突突直跳,晋王越是不说话他便越生气:“说话啊,你这十年筹谋了些什么跟朕好好说来。”
筹谋了什么?晋王抬起眼眸望着一身龙袍的明宗帝,清浅一笑道:“父皇觉得儿臣能筹谋些什么?左不过是那个位置罢了。”
明宗帝简直要被晋王气死,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所以恒儿的事情是你干的?你那段时间正好不在雍州便是偷偷回来了?”
这个当然不是事实,当时自己被困蜀中溶洞。可是父皇会信吗?
“儿臣若说不是,父皇信吗?”晋王直直望向上位的明宗帝,君臣父子,先有君臣才有父子。所以父皇永远不能像母妃那样与自己贴心。
明宗帝亦望向他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许久他叹口气道:“信。”
一个“信”字足以让晋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神情崩裂,他震惊的望向明宗帝。
许久心悦诚服的跪下去,叩首道:“谢父皇信儿臣之心。儿臣绝然不会做出对兄弟手足相残之事。那时儿臣身在蜀中,这个父皇也可以命玄英去细查,总会有蛛丝马迹能够查出来。”
“既然信你便不必去查了。父皇信你所言。只是不管何时发生何事,指望你能善待陈氏宗亲。”
“儿臣定当铭记,不会有负父皇所望。”再次由衷叩首,晋王心中大定。自此父皇再不会怀疑故太子一案是自己所为。
只是那个内鬼究竟是谁。晋王放在身旁的拳头紧紧握住,此人不查出来终是大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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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8章 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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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早晨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却乌云密布天色昏暗。晋王自宫中出来尚未走出皇宫便被雨水阻隔在了宫门前。
一旁的小太监急忙送上了油纸伞,晋王看着他被雨水打得半边身子都湿透的样子,浅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本王在这边躲躲雨,你自去忙吧。”
小太监踌躇着迟迟不敢离开,晋王只是催促他回去换衣裳。
这时茫茫雨雾中传来一阵马蹄声,一辆双驾马车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晋王和小太监向马车驶来处望去,瓢泼大雨中看得不是很分明,但晋王却晋王府的马车。
以为是姚叔前来接自己,却不料马车到了身前不远停住,赶车人掀开带着的斗笠,竟是展斜阳。
他一身蓑衣头戴斗笠正笑盈盈看着晋王。
“斜阳!”晋王欣喜的飞身跃上马车,在马车车棚边沿挨着展斜阳坐下。
见晋王不肯入车厢内,展斜阳自马车车厢内捞出一套蓑衣斗笠亲自替晋王穿戴好。
雨大而急促,晋王的音量不由得也抬高了一些:“你为何会亲自前来。这样大的雨小心淋湿了。”
“正因为这样大的雨才要亲自来接你回家啊。”展斜阳转着一双凤眸含着深深的笑意贴近晋王耳畔道:“来接你我甘之如饴。”
晋王明亮漆黑的眸子闪着动人心魄的光,笑意透过眼睛无限的向心头扩散。他缓缓拉住展斜阳握着缰绳的手,慢慢的将一只手贴近心口。
与父皇之间渐渐冰释,与斜阳越来越亲密,这些都令他万分满足。
这么多年了,这颗一直在付出的心终于换来一些回报,幸而不是自己一直在单方面的付出啊。
不过即使斜阳不给自己任何反应,只是自己一人默默付出,自己也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更不曾退缩过。
渐渐将头依靠着马车车厢边缘,寻了个舒服的坐姿,晋王含笑望着展斜阳道:“卫信过几日便要回北燕了,他打算将漓姑娘一起带走。”
“嗯。”展斜阳含笑的凤眸中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一闪而逝。
晋王优雅的勾了勾唇继续道:“这一次便是负了两个人。这债难还。”
展斜阳赫然转过脸望着晋王,斗笠下的青丝有一些被雨水打湿。
他眸光微动,抽回被晋王握住的手轻轻抚摸上他微蹙的双眉,静静的望着他优雅依靠着车辕的身姿道:“情债不许你还。”
晋王失笑出声,真想把此刻这明显露出占有欲的少年抱入怀中。
不还?“不还不好,这样的事情不能拖,拖到最后容易生出怨念。”
“你待怎么样去还。”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几个字,展斜阳危险的眯了眯眼,凤眸泛起坚定神色:“以身相许?想都别想,你是我的。”
晋王挑眉看着面前逐渐在放大的脸,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魅声问道:“不能以身相许那么便助北燕复国如何?”
展斜阳明显松了一口气,探出舌尖微微扫了扫晋王那令自己失了心魂的唇,浅浅道:“这个可以。”
一路将马车直接赶进了陶然居,两个人虽然都穿着蓑衣带着斗笠,身上却也还是湿了部分。
展斜阳二话不说接过卫信递来的油纸伞拉着晋王便向浴室冲去。
卫信愣愣的看着消失在浴室门内的两个身影,眉宇间透出一丝黯然。
尽管他已经竭力去隐藏去淡忘,可是情根深种,万难自已。
一双美眸闪了闪,隐隐流露出一丝苦涩意味,手中的油纸伞何时落在地上他都不曾察觉。
洗过热水澡半倚靠在榻上,黑发如瀑般散落在榻间任由斜阳替自己擦拭着未干的头发。晋王舒服的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依旧暗沉沉的,大雨瓢泼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展斜阳一边用布巾包裹着晋王乌黑水缎般的长发,一边在低头窥看着他的容颜。
自额头一直看到脖颈间的小小凸起,那些诱人的美好姿色令他几乎要忍不住吞起口水来。
展斜阳忍不住俯身低看那张精致圣洁的面容,光彩夺目龙章凤姿。一双眼眸半开半阖,透出无尽勾魂的动人姿色。纤长的羽睫如墨般展开,更是令此时的他灿灿生辉。
不过是这么看着便让展斜阳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他一直都知道晋王生得好看,可是究竟怎么去形容这样的好看却是很难。
此时他却明白该怎么样形容了,那便是好看到只是这般细细望去自己便要控制不住已然勃发的欲望了。
恨不能下一刻便将这人吞入肚中才能安心,才能压下心中无数的妄念。
这般想着他的手便不能安分了,缓缓抚摸上晋王的喉结,轻轻的摩挲着一点点的又将手指向下探去。
晋王正舒服的半眯着眼,突然感觉到温暖的手指摸向了自己的喉咙,忙睁开眼睛向上望去,正好对上展斜阳透着一丝暗红的凤眸。
他一把握住了此时已经拨弄开衣襟的手指,长睫微微眨动着,一双眼眸如星辰般晶莹闪亮:“青天白日的不许你胡闹。”
这么说着,他的脸便微微红起来。自从展斜阳食髓知味后真的是一点独处的时光都能被他利用。
只是方才泡个澡的时间便已被他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此时又来。
“你最近这样太懈怠了,明日开始跟云飞继续习武练剑去吧。”晋王佯装愠怒道。
展斜阳眨着漆黑的眼,强自忍着心中的欲望和念想,哑声道:“给我一次吧,你已经好几日没有给我了。”
“胡扯什么!”晋王霍然坐起身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将人向前一把推转过去,让他背向自己并抬手压着他不许转头看自己:“日日眼中除去这点色念便什么都没有了。
“百行以德为首,君子自然要好色且好德。孔圣都说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何况是我?”说完这话深怕晋王真的恼怒,展斜阳忙准备向外逃走。
却不料一把被晋王搂入怀中,下一刻便被翻身压在了床榻上:“再镇日间说这些乌七八糟有的没的,便罚你日日不许饱餐。”
晋王说的饱餐绝然不是展斜阳所想,可是看到展斜阳暧昧不明的笑颜时他却一下子涨红了脸。
展斜阳探臂将晋王的脖子勾着,自动献上一吻。
刹那间,缱绻的依恋在此刻迸发。十指交扣,瀚海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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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89章 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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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夏日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就像是高涨的欲念般,宣泄了便会停歇。
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内室,晋王无奈的抽抽嘴角。此时手脚并用的攀附着自己的人犹自还睡得香甜。
轻轻挪了挪略微酸痛的腰身,晋王轻手轻脚将展斜阳的胳膊和手脚拿开,轻蹙着眉头坐起身来。
这小狼崽发起狠来的时候横冲直撞的,真是能顷刻间要了自己半条命。
抬手揉了揉眉间,晋王披着长袍起身到了外间。
方才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叩门声,那样轻缓的叩门声,每隔三下便停顿一分,正是卫信。
门开处卫信一身湛蓝色长衫浅笑着立在当下。
晋王缓缓点点头带着卫信向一旁的书房行去:“怎么了,这会儿有急事找我?”
卫信侧身让开,眼角余光却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晋王脖颈间的那些细微齿痕。
衣袍下的手握得紧紧的,面上丝毫破绽都不曾露出,他难过的开口道:“方才常云急报,爷派往东海的水师遭遇了伏击,十艘战舰有四艘沉海。”
“什么?”晋王倏然顿住脚步,温润的眼眸紧紧盯着卫信,眼中寒光乍现:“可知道是谁的人干的?”
“暂时不知,但是东海水师大帅蒋杰已经亲自去查了。”
“那是万里海域啊,等他蒋杰到了我玄锋营的勇士早已经尸沉大海了。”晋王心痛的闭了闭眼睛。
四艘战舰便是四十个玄锋营的勇士儿郎。还有战舰上的水师。
“这一次东海之行虽不算万分隐秘却也是计划周详。可是在还未到达瀛洲时咱们的战舰便遭遇伏击。我和姜戎私下讨论过,这必然还是有内鬼。”
晋王继续向书房行去,眼中寒光凛凛,再不复往日温润神色。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回身问卫信:“你可还记得梁王大婚那日,我身中迷药之事?”
卫信方松开来的手又是一握,回道:“记得。”
那一日最难熬的不是服侍王爷,而是王爷醒后自己独自靠着王爷卧房门倾听门内的动静的那一段时光。
那么深刻又怎么会不记得。
“我其实在怀疑两个人,可是却又觉得不像是他们的手笔。毕竟东海离漠北尚远离西部也尚远。”
“镇国公王世明?!”卫信的声量不自觉的提高了。这人可能吗?
晋王点点头道:“更有可能是平西王陈贤书。”
“爷当日在梁王府确实只亲身接触过这两位,可是这两位一位是爷的皇叔,另一位是斜阳的外太公。可能吗?”
“正是因为这两人是至亲,所以一开始我一直没有怀疑过他们,我们一直追查的是梁王妃那边。可是若然就是他二人,其实也说的通。他们的目的是想要掀起皇室内的一场丑闻,让我和七皇帝因此失和,兄弟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卫信听得眉宇间轻皱。
晋王继续道:“第二次故太子恒遇刺一案令我更加怀疑此事怀疑了,他们依旧是想要嫁祸于我。”
“那时候爷身在蜀中,故太子的事情爷知道的不多,怎么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晋王冷笑一声在书案前抽出一卷卷宗递给卫信:“你看看便知道了。”
卫信接过卷宗狐疑的看了一眼晋王,翻开来只是看了两页便骤然惊疑不定。
“没想到吧?”晋王长指敲了敲书桌桌面冷哼一声道:“若不是顾及到姜戎,我一早便会彻查此事了。也断然不会让这内鬼逍遥到现在。此番这内鬼再次害我玄锋营,我绝不能再纵容,定不轻饶。”
“可是,姜戎那边知道的话会不会......”卫信眼望着晋王坚定的神色,终究是把余下的话尽数吞下。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场劫数和孽缘,造就了自己这些人这样艰难的存活在这尘世间。
卫信忍不住叹了口气,问道:“究竟该怎么处理还请爷示下。”
“不必你亲自去办这些事情了,我会交给阿甲和云飞他们。你如今是北燕的世子不要再这样劳心劳力为我了。你也该好好替你北燕的臣民打算了。”
晋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话迟早是要说的,不如今次一次说开来,也好早早绝了卫信的念头。
正如自己跟斜阳所说那样,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情之一字转仇的太多。
“这么多年来你和姜戎墨离你们最懂我,你当知道我的心从来只为你们这些人。如今我和斜阳这样子在一起已是注定,你也该好好走你要走的路了。”
望着卫信陡然变了颜色的面庞,晋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来:“兄弟之于爱人于我同样重要。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几乎都是我和母妃救回来的,所以我和母妃希望你们不止是活着,还要活得恣意洒脱活得幸福。”
卫信美眸微微闭了闭再睁开,震撼和痛楚全然不见,只余下感念和感伤:“爷想说的我都懂。只是心之所想情之所牵太难挣脱。今日爷肯正对卫信的心意,卫信于愿足矣。爷大可放心,此生卫信都不会有负于爷,这些执念卫信均可放下。”
晋王温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只会是感动,“对于你们我从来没有不放心。如今大陈的江山基本上已经在我探手之间了,那么趁着南楚此时元气大伤,你也可以着手准备复兴北燕了。”
“所以说到底爷其实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终是忍不住想要一句答案,哪怕这份答案不全然是包含感情在其间。
晋王无奈的轻笑出声:“当然是。”在心底里他又补了一句:“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挚友亲人,我当然在乎。”
卫信怔了一下,旋即笑得艳光四射,绝色的容颜中带着些许凄凉。
他的一双美眸定定的望进了晋王的眼中,“十三年相伴,只此一句足矣。”
说罢他温柔的倾身向前,在晋王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时在晋王的脸颊边落下了清浅的一吻,便飞速的转身向书房外奔去。
急速退去的身形和略显跄踉的步伐都出卖了他此刻动荡不安的心,里面除去心痛还是心痛。
晋王无奈的望着卫信急速逃开的身影,站了许久,最终只是释然地笑了笑。
一个人一颗心只能交付给一人。如今这样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只希望卫信能够遇到那个对的人,一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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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0章 燕楚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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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嘉元三十六年,夏日流火。
南楚与北燕边境。
北燕在大陈增兵相助下由北燕世子卫无庄亲自领兵二十万,发兵劳山直逼近南楚雄关幽门关。
南楚帝都函武城皇宫。
昭武帝司翰刚自睡梦中醒来便接到国师急报:“报吾王,北燕世子卫无庄亲率二十万大军向我函武城逼近。”
“慌什么,北燕那一群废物怕他们做甚。再说不是还有幽门关守着,至于这么惊慌失措吗?”司翰伸手穿上一旁妃嫔张开的龙袍,怒瞪着此时跪在地上的国师。
被人自睡梦中惊醒的怒火让司翰此时火冒三丈。真是个酒囊饭袋,北燕的二十万大军就将他吓成这样。
“幽门关大帅章德并未守住关口,早已带军撤出了幽门关啊,吾皇。如今北燕大军几乎要兵临城下了。
”国师痛心疾首的哭诉道。
正自眯着眼假寐,张开双臂任妃嫔系着腰带的司翰闻听这话,长臂一伸便将挡在身前的妃嫔推了个踉跄,上前一步抓起跪在地上的国师衣领问道:“你说什么?幽门关失守?没见打呢怎么会失守?”
瘦小的国师被身形高大魁梧的司翰一把拽着脖领提起来,双脚都脱离了地面。直吓得脸色铁青道:“吾皇息怒,息怒。具体情形臣也不知,只知道章德似乎直接带人撤向了东海。吾皇,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还是快快商议对策的好。”
敌军都打到都城了还商量个屁,司翰一把丢开国师,又上前两步踹在了还跌坐在地上的妃嫔肚子上,“贱人,还愣着做什么,。去给朕拿长刀来。”
妃嫔被他两脚直踹得半晌直不起腰来,面色惨白冷汗淋漓,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半跪半爬着向殿外行去。
司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静下心来,对跪在地上的国师道:“传朕旨意宣威武将军云霄集结兵马,随朕亲自出城杀敌。”
片刻后,整装待发的司翰率众军士出城门后,心中便是一惊。
二十万大军林立城外高岗上,如今的函武城外黑压压如阴云压境,不单单只有北燕的军队,那身着黄金盔甲的正是大陈永兴城守备林世仪。
这林世仪别人或许不认识可是司翰却认识。十三年前他乔装深入大陈南疆寻找卫无庄时便差点栽在了林世仪手中。
那时候的林世仪还是占山的匪寇,将司翰当做一般的行商富豪来打劫。
可怜司翰在五十多名死士护卫下才自仅仅五人不到的林世仪这些匪寇手中逃得性命。
谁是逃得性命却也不是毫发无伤的逃回南楚,而是身中林世仪一箭。
那时候都已经逃出了将近十里,司翰刚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曾想高高的山岗上射下来一直迅疾箭羽。
待得司翰闻听箭羽破风而来时已经躲避不及,急忙探手抓了身前的护卫去挡,却不料这一箭威力无匹,直接射穿了挡在身前的护卫又穿透了司翰。
能逃得性命回到南楚,司翰一直都觉得是个奇迹。也多亏了兄长萧天当时从中斡旋,自卫壁那个女人手中换来了归元丹救了自己的性命。
此时远远望着端坐在马背上的林世仪他就觉得心口疼。
大陈真是铁了心要助北燕了啊,竟然派出了林世仪来。难道就不怕安南再次侵入?
这些念头都是心念电转之间,司翰自看到林世仪便觉得心中有些焦躁起来。然而,越是这样,他越得沉得住气。
卫信一身亮银甲胄,骑着黄骠马,英姿勃发。他的眉宇间透着清浅的笑意,眼神透亮带着凌冽锐气。
仇敌当前卫信只恨不得下一刻便拿下司翰项上人头:“一路二路大军听令,速速随我前去迎战,给昭武帝送一份大礼。”
“遵命!”自他身后迅速奔出两列骑兵迅速随着卫信向函武城外司翰处奔去。
“威武将军云霄速去迎战,一定要将卫无庄给朕活捉回来。”司翰咬牙切齿道。
卫无庄啊卫无庄,当年让你自朕手心里逃脱了,还以为你早死在了不知何处,不曾想你命真不是一般的大,竟然被大陈晋王救走。
这些年若不是被晋王和你姑侄两个瞒着,朕早把你弄回来了。
这一次再将你捉着,朕一定会好好虐死你。
望着一身明亮银胄俊美出尘的卫信,司翰心头熊熊烈火如炙。
历代楚国与燕国便常常发生小规模的征战。多数时候各有胜负。
然而二十多年前才十几岁的司翰初登楚国君主宝座便密谋策划了一场针对燕国的战争。
那一战楚国不仅将燕国都城攻陷,亲手斩杀了燕国君主和王后,并且活捉了燕国公主卫壁和年幼的世子卫无庄。
司翰自问一生所见尤物繁多,可是似卫壁这般的人间尤物却是再未遇见。
一个邻国公主竟然可以既轻佻放荡又勾魂夺魄。既甜腻妖娆又清新撩人。
既端庄雅致又风情万种。
原本若是能够再狠辣一些燕国只怕就全是南楚的了。
可是英雄也有难过美人关的时候,那时候的司翰还是太年少轻狂,觉得北燕已破余下的姑侄两个根本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竟然就被卫壁的姿色迷惑,答应她留了这姑侄俩的性命。
三年后更是放任卫壁重建北燕,自此便是无尽的后悔和伤怀啊。
卫壁不仅背叛了自己,跟了萧天。而且还日日夜夜妄想要复兴北燕,从南楚手中夺回北燕的十三城池。
甚至卫无庄十二三岁便被卫壁派来暗杀自己,被自己活捉关了大半年。却不曾想还是被他给逃脱了。
那半年是自己这一生除去与卫壁年少时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之外最激情四射的日子了。
这美**人艳光四射的姑侄二人简直就是应该为他司翰而生的。却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早晚他要将这姑侄俩再次捉住,日日夜夜的圈禁起来,好好的亵玩于股掌之间。
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这么想想司翰便觉得胯-下火热,欲火焚身。
真恨不能此时便将卫无庄捉住狠狠的压在身下听他闷哼听他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卫无庄,你早晚还得是我的。
司翰笑得狂傲而开心,从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的命都会轻易交代在这一场战役中。南楚这个藩属国将要从这历史的长河中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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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1章 可怜红袖与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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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若说卫信这一生最痛恨谁,便是那个此时在他对面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人。
那个人不仅是令他国破家亡成为阶下囚的仇敌,更是玷污姑母,令其一生痛苦的渊源。更是令他卫信此生再不能与晋王并肩同行的罪魁祸首。
卫信的凤美眸狠狠的收缩着,仇恨的熊熊烈火在他的眼眸中燃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父皇和母妃就是死在他的长刀下,而姑姑母一生便是被这魔鬼所毁。
那时候年幼的卫信对于国破家亡的感触并不多,可是自他刚懂事起便常常会看到美若天人的姑母被面前这个人肆意凌虐。
他永远忘不掉那一次因为他偷偷跑出了关着他和姑母的冷宫,迎面撞上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当着他的面带走了姑姑,命看守冷宫的太监挟持着自己逼迫姑母就范。
在冷宫外候着的时候他几乎听不到姑母的声音,却清晰的听到这个男人禽兽般的淫笑和怒吼。
许久之后,这个男人终于兴冲冲的离开了。姑母跄踉着跑出冷宫的宫门,一把搂住被太监挟持的自己,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那个老太监狠狠的推搡着身上青红一片衣衫褴褛不整的姑母,狠狠的呵斥着她:“一个人尽可夫的亡故公主罢了,能得吾皇赏识便是你的福气。你以为你是黄花大闺女呢?你的驸马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吾皇能够宠幸你是你的造化,不要不识抬举啊。哈哈哈……”
当时的卫信几乎吓傻了,他幼小的心头全是震撼和惊恐,姑母不仅衣衫几乎被撕碎,浑身青紫,一双白皙修长的腿上还有细细的鞭痕。
她美丽的脸蛋上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可是却在看到卫信时将这些表情全然敛去。
将他抱紧时那些痛苦和绝望全变化成了一个浅浅的温柔的笑颜。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三年时光,卫信从无知懵懂的孩童变成了已经通晓许多事情的五岁孩童。终于姑母也可以带着自己回到北燕了。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过后便再不会遇见魔鬼般的司翰,可是自姑母将自己丢入荒岛习武求生起,自己的人生便一点点的向黑暗处蔓延。
那一年包括自己在内的四十三名北燕死士混进南楚函武城,他们奉命刺杀司翰。
可惜北燕细作给的讯息竟然是错误的,自己被司翰活捉了。那时候自己才多大?
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吧。那么稚嫩的年纪里自己遭受了比姑母当年更痛苦百倍的耻辱待遇。
他还记得自他双腿间流下的那些鲜红血迹,还记得自己如一个待宰的羔羊般被司翰百般折磨凌辱侵犯。
他以为自己会那样死去,也希望自己就那样死去。
可是他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其实他还抱有一丝奢望,奢望能有一个天神般的人物将自己救赎出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中翻滚着燃烧着的怒火和不甘,那些自他身体里流淌而出的浓浓的让人恶心的粘液和鲜血渐渐都变成了仇恨的种子。
在这样的恨意和怒火下,他渐渐地沉默下来,犹如寒霜般的沉默和冰冷。之后的所有虐待于他都几乎不再重要。
无人时他便被绑缚在木床上,他能透过床对面的巨大铜镜看到自己累累的伤痕。
可是镜中人那稚嫩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绝望和悲痛。有的只是明艳的浅笑,魅惑而迷人。
他实在惊奇自己不但能活下来还能这般笑出来。和自己一起被抓的那几个人只怕也遭遇着这样非人的待遇吧。他们能跟自己一样这般麻木吗?
终于有一天,他趁司翰发泄的激情不已时委屈求全,哀求着他解开了绑缚着自己的环扣。
然后他竟然生出无边的力气,咬碎钢牙用手中的铁链紧紧的勒住了司翰的脖颈。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想司翰定然死定了,于是他穿上司翰的衣裳跑来出去。
身下的剧痛让他每一步走得都万分辛苦,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可是他还是坚持着向外跑。因为他知道没有什么天然人般的人物会来救自己。他只能自救。
简直就是奇迹,偌大的皇宫自己竟然就被关押在最偏僻的宫冷宫。
在这南楚皇的冷宫里他住了三年,他还记得这里的布局。
竟然就被他找到了那个可以逃出生天的暗沟。
他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他记得逃跑那一日大雪纷飞可他的心却火热火热。
夹杂着仇恨的战争似乎总是不死不休。
一场血战在南楚的函武城外展开。
自岑末传信说南楚的大丰粮行全数被掌握后,晋王的意思便是围困函武城,围而不攻。
可是晋王也知道卫信定然不会听自己的,在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对抗司翰时,卫信绝然不会愿意采用那样的方式。那样对于司翰来说太便宜了。
幽门关是南楚的咽喉重地,可惜守关大帅章德却在岑末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和煽动下,弃关而走了。
自章德率着亲信撤离幽门关,卫信和林世仪不过是佯做攻打了一下便将幽门关拿下了。
岑末所做还不止这么多,他还将这十多年来在南楚埋下的暗线都牵动了起来。
在胭脂的相助下,岑末无声无息地便煽动了函武城内南楚的一千三百余人。
这些人中有些只是富商豪门官员显贵的姬妾,有些是衙门里的文书车夫,有的是酒楼里的店家客栈里的小二,有点是纨绔的二世祖,还有的不过是南楚皇宫内的太监宫女,函武城的部分乞丐叫花......
这一千三百余人里本就有大陈的商贾在其间,还有些是这十余年被胭脂和岑末带进来布下的细作,更有胭脂和芊芊昶丽坊里的舞娘。
其中安排在守城卫士间的小头目和兵士就占了三十余人。
这些人不管曾经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了岑末布下的网线中,此时每一个却都是有用之才。
城外依旧喊杀震天,血流成河。此时城内的皇宫中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南楚的皇宫占地并不广阔。宫中的太监宫女十余人手起刀落间便刺杀了看守宫门的侍卫。
胭脂亲自率着之前带入城中的五十玄锋营暗卫攻入了南楚皇宫。
玄锋营的暗卫每一个都是这九州大地上的勇者。他们手中的玄铁剑便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南楚皇室顷刻间被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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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2章 南楚灭北燕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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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嘉元三十六年夏,七月流火。
北燕终于在被覆灭了二十四年后在世子卫无庄领军下,自南楚手中收回了被夺去的十三州城。
这一场战役足足历经了三天三夜,南楚的都城函武城外早已经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只要有战争,便有伤亡,从来都是胜者为王。却没有太多人去想究竟那些上位者是喜好征战杀戮还是为了存活。
这一场战役在史书上记载的极为简单,可是那些不管是北燕还是大陈亦或者是南楚的兵是士们却死了足矣有十几万。
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南楚都城被城中的斥候细作里应外合打开,城外浴血的司翰见大势已去在亲身护卫的保护下逃离了南楚。
卫信和林世仪亲率三千轻骑兵前去追赶,也只是在东海边上眼睁睁看到司翰乘舰艇远去,舰艇疾驰不过须臾便已经到了十余里外。
林世仪忙自马背上取来十石巨攻弓,抬臂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十石的巨弓被他几乎拉成了满月,铁箭宛若星矢般激射而去,正中司翰胸口。
司翰尚未自这一箭中缓过神来,又一箭射出,正中舰艇桅杆。
第三箭紧接着到来,这一次箭尖上绑缚着婴儿拳头大小的霹雳雷火弹。一箭击中舰艇中部,瞬间火光四起,整个舰艇轰然炸裂成无数片,舰艇上的人也被炸成了粉末。
自此南楚国灭。
端坐在黄骠马马背上的卫信微微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影像,最终只余下一个温润浅笑的眉眼。
他终于可以忘却前尘了。
北燕正式复国,世子卫无庄登基做了君主。为了表示对大陈的感谢,卫信派礼官和林士异仪一同前往大陈,送去无数礼品。
一并送去的还有北燕与大陈友好想帮的建交函。
北燕被南楚灭国前一直都和南楚一样是大陈的属国。
可是这一次方复国的北燕边竟然想要脱离附属独立起来,递交的不是附属的文书,竟然是一份建交函。
北燕复兴对于大陈而言算得上是好事。但脱离属国则算不得好了。
此时的北燕君主卫无庄初登皇位,整个北燕尚还内忧外患需要他处理。
被攻陷的南楚虽说君主亡,国便亡,但是国中的百姓还是南楚人。一时三刻这南楚旧地对于北燕而言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幸而卫信有岑末和胭脂帮忙,经济上扼住了南楚,粮食上更是。短期内南楚的百姓便只能听之任之。
只要再将那些有心作乱之人挖掘出来,基本上也便稳固了。
晋王依旧传书命岑末和胭脂留在南楚,一方面是要他们协助卫信,另一方面还要他们继续扼住南楚旧址的钱粮经济。
这些对于大陈只有利处。卫信他是足够信任并放心的,可是北燕的公主殿下卫壁——他却不信。
能在那么多奇耻大辱中偷生存活并建立北燕小国的奇女子,怎么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将北燕交托给卫信。
如今九州大陆上的诸国,除去北燕和西域便只剩下了安南和漠北的窦睨人。
再来便是那依旧藏在暗处之人了。只是这暗处之人究竟是哪国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晋王一笔笔的在地图上圈着。西域十三国现在是斜阳的天魔宫在暗中统领,南楚国破北燕复兴。
安南如今内患不断,内战不休。漠北一直有镇国公王世明一家坐守。
圈到漠北时晋王的手停住了,他抬眼望着正在帮他研磨的展斜阳问:“你外太公一家你多久未见了?”
展斜阳凑上前看了看漠北的地界,想了想道:“外太公这么多年极少回京。如今他年事已高不至于会有什么出格的打算吧?”
晋王点点头在漠北地界画了个圈,笑道:“好歹如今你也是我的人了,我想什么时候带你去漠北看看镇国公他们。”
展斜阳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双凤眸魅惑的盯着晋王,目光缠绵又故意带着些情欲:“究竟谁是谁的人了?嗯——?”
他这声“嗯”故意拖长了尾音,极尽可能的带着挑逗之意,妖娆魅惑。
晋王面皮紧绷,一点反应也没给他,依旧在地图上圈圈点点。可是那坐在凳子上的身躯却滚烫。
见晋王居然不上道,展斜阳故意又向前凑了凑佯装低头看地图,却将自己的唇几乎贴近了晋王白玉般的耳朵,若有若无的吹散着热气。
晋王使劲捏了捏手指间的紫毫,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扫过耳郭,一直向心口窜去。
他的面皮绷得更紧了些,正色道:“坐好了看,你这样挡着我的光亮了。”
展斜阳笑看着晋王泛红的耳朵和脖颈“哦”了一声向后坐去,却在坐下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晋王握着紫毫的手。
晋王忍不住望向被他握住的手,眉头就要皱起来时展斜阳已经松开了手。
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展斜阳竟然一下子转身坐在了晋王怀中。
这一下始料未及晋王紧绷的面皮骤然红透了,他的语气有些僵硬的质问道:“你这又是要做什么。再胡闹我罚你今天晚上回相府去睡。”
展斜阳转过脸来望向他笑得一脸无辜又单纯:“只是好久没有被你抱在膝头写字作画,想得紧了。又没有其他意思。”
说罢他又颇具疑惑的望进晋王眼中道:“难道说你有什么其他想法不成?”
这么问着他浅笑着摇摇头继续道:“这可不行,青天白日的想着那些事情有违圣人之言啊。”
“越发惯的得你了。”晋王磨着后槽牙道。
明显感觉到背靠着的晋王全身瞬间紧绷,语气也有一丝不善,展斜阳适时的收敛了一些,讪讪笑道:“就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晋王无力的在心中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紫毫双手揽住他的腰身,将坐在膝头的他向里抱了抱。
要坐就坐吧,也不是没坐过。只是这样宠下去可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啊,这怎么从来不知道斜阳是这样一只会撒娇要糖吃的小狐狸呢。
亏得自己还一直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温润有礼原来真的都是表象。
展斜阳心中无限满足,这样的场景宛若时光倒流,那些被晋王抱在怀中的日子,那些坐在他膝头写字作画的日子,如现在一般温馨而美好。
身边这个人连同他淡淡的君子木檀香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渗入了自己的骨血。万难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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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3章 九星连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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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九月的大陈已经过了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渐渐转凉。
可是天气的转凉而大陈百姓与文人间的谈资却来得火热。
九月九日明宗帝在钦天监冯渊和晋王陈玉的陪同下前往西山护国寺礼禅。
自大陈高祖皇帝陈显开国至今五百多年来,护国寺都是大陈的国寺。
护国寺相传是得道高僧“三德”圆寂之地,因此在护国寺里专门设有一座九层高塔,塔下供奉的便是“三德”大师的佛舍利。
在陈国之前的周国甚至更早之前护国寺便已经存在了,千百年来香火全由当朝君主供奉。
寺中沙弥两千余人除去皇室的香火供奉外其余便是自给自足。寺外青丘相连,万顷良田都是属于护国寺的产业。
明宗帝突然到访护国寺只因近日西北方天际忽现九星连珠。护国寺西山的九层高塔便是最佳的观星地。
三十年都难得一遇七星连珠何况是九星连珠。
就人的一生来说这样的异象是世间罕见,明宗帝也只曾在古籍典阅间看到过一些蛛丝马迹。如今知道这样的现象发生又怎么能不感兴趣呢。
虽然在中京城的其他地方和皇城的观星楼都能看到,但只有在西山高地护国寺看得最是真切。
如今已经是九星连珠的第三日。也就是说自从九月初六开始便已经有人发现了九星连珠。
九星连珠所形成的合力,据说可以影响天下九州的走向和布局。这样的大事哪位帝王能够不上心。
这几日据水经地质的官员回报,西陵水迅猛上涨,且昼落夜涨已经直逼水岸线。
就连中京城方圆百里内的水井也都有无数个喷涌出清泉。
这样的境况下,明宗帝实在在宫中呆不住,便带着冯渊和晋王来了护国寺。
护国寺的方丈法式弘慧大师亲自陪同明宗帝几人登上高塔。
明宗帝一身白色九龙袍服,临风立在夜空中,凭栏望向天际。
整个西北天空除去九颗连成一线的明亮耀眼的星辰,再看不到其他亮光。
天际犹如被黑色的大网整个笼罩了起来,只余下了西北天际上那九颗耀眼的星光。
最前端泛着微红的星是最耀眼的,一闪一闪的耀着夜空。
“冯渊,你跟朕好好解说一下这星象。”明宗帝放下手中长长的观星筒回身望着钦天监冯渊。
“启禀皇上,这九星连珠自史书上记载便是几千年难遇。臣也只是在书中看到过皮毛,一知半解不知究竟。”
一旁的弘慧大师双掌合十置于身前念了声佛号,慈眉善目的笑道:“皇上,依老衲看来,冯大人不是不知究竟,而是不敢言说。”
“哦?”明宗帝望着躬身在前一直未曾起身的冯渊。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般谨慎了,一贯大大咧咧的样子今夜这样确实反常。
“冯渊你尽管说来,朕想听听究竟如何。”
冯渊无奈的侧脸瞥了一眼弘慧大师,这老神棍就是故意祸害自己,“臣不是太懂。但是自来臣这一脉里便有一种说法,“九星连珠”便是九龙加身于九州帝王身上。自此天下九州一统便在九州帝王身上。”
“嗯。你的意思是朕包括朕之前的君主都是不九龙加身?”明宗帝颇觉好笑。
身为帝王君主不是龙之天子吗?怎么还有九龙加身这一说。
却不料冯渊答道:“皇上圣明,皇上说得是!”
“嗯?你的意思朕果真不是九龙加身?”
冯渊笑呵呵道:“皇上是真龙天子,是上天派遣下来管理蒸蒸黎民的天之代表,是这天下最高权力的君王,至高无上。而真龙是万尊之主,只有真龙加身才称得上是真龙天子。但是真龙天子只有一龙加身,而九州帝王便是九龙加身。”
冯渊向一旁的弘慧大师看了一眼,只见这老禅师摸着雪白的胡子笑得一脸了然。
他继续回禀道:“九州帝王只有九星连珠才会加身于真龙天子身上。若然九州帝王即位则龙走行云一统山河指日可待。”
明宗帝笑着点点头回身看向晋王,又转回头看看冯渊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告诉朕,晋王才是九龙加身九州帝王?”
冯渊还没开口,晋王已经跪倒在地,他知道明宗帝此时虽然笑着,可是心中已经起疑,原本这番话若是弘慧大师所言便没有什么,偏偏弘慧大师突然不肯开口还把这些推给了冯渊冯大人。
明宗帝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笑道:“你起来吧。今夜这番话不管是真是假,父皇也是打算将这天下给你了。只是盼着你真能如冯渊所言一统天下九州升平。”
说罢,明宗帝叹了口气,又拿起观星筒继续向西北天际望去。
晋王徐徐起身走进明宗帝身边,诚挚的道:“父皇放心。”
“父皇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能善待陈氏宗亲,能将这天下治理好,济世为民做一位好君主就够了。”如今除去玉儿,还有谁能够继承陈氏的大统呢。
自从恒儿去了,明宗帝便已然看明白了。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陈氏列祖列宗能不能接受。这天下的轨迹和玉儿的命格始终会按照原有的去行进。
冯士良和冯渊父子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冯家又不只有他们这一脉嫡系。
玉儿的命格自己早已经命人算过了,就在翩翩去了之后便算过了。
这些年自己将玉儿留在中京城,依旧让恒儿高坐东宫之位,其实便是希望还能做一些挣扎,毕竟这大陈的江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总得向陈氏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可是恒儿的命却没了,如今弘儿也没了。剩下的老二和老六那般不成器,轩儿又镇日沉迷机关巧件,对于治国之事半分兴致全无。
这些人当中,其实只有玉儿是治国长才。既然玉儿喜欢斜阳,便由着他吧。或许这样,玉儿之后大陈的数百年基业还是会回到恒儿这一脉身上。
毕竟如今的瑾瑜被玉儿教养的很好,这么一想明宗帝心中又有些不忍。
他将手中的观星筒递给晋王,用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哪怕你和斜阳如今这样,可是你也应该好好找个好女子生个孩子。这样也算是对你母妃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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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4章 异象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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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双手握着观星筒,一时有些迷茫。差点没反应过来。
父皇这么说的意思是叫他找个女人生个孩子?
他认真的想了想笑道:“不必,如今这样就好。日后的大陈交给瑾瑜就很好。”
果然是这样的想法啊,明宗帝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水光,这孩子究竟是来讨债的还是来还债的?
天色渐亮,明宗帝在晋王的搀扶下慢慢步下了高塔。
因着劳累了一夜白日便没有启程返回皇宫。正好可以在这山中禅院听听佛经。
到了午时明宗帝才自睡梦中醒来。他习惯性的唤了声:“善宝。”
却不料晋王自外间走了进来,“父皇,醒来了。儿臣服侍您起身吧。”
明宗帝就着晋王搀扶的手起身,狐疑的问道:“你一直守在外间?那怎么能休息的好?善宝呢?”
“儿臣许久没好好服侍父皇了,如今能在这儿守着父皇挺好的。”晋王笑着将龙袍替明宗帝套上。
“嗯,如此也好。你我父子这些年虽然长长见面,可是却没有什么机会能够交心的好好聊聊。这两日便留在这儿,你陪着父皇参禅悟道,顺便陪父皇多用些这禅寺的斋菜吧。”
替明宗帝系好腰带,晋王笑着答应道:“好啊。护国寺的斋菜儿臣怎么吃都不觉厌烦。”
明宗帝大笑出声,又想起一事吩咐晋王道:“既然打算在这护国寺住上几日,索性你派人去吧斜阳也给叫来吧。叫他陪着一起尝尝斋菜。”
晋王正在帮明宗帝挽袖子的手便是一顿,不解的迎上明宗帝的笑脸。
“看什么名堂,这自从五月时节你告诉朕你和斜阳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开始,朕再没见过他。如今已经这样了,难道朕还能一直不见他。”
明宗帝扯回自己的衣袖自行挽了起来,又接过晋王递上来的棉布巾在银盆中净了面。
转身接过晋王递来的干的棉布巾叹道:“父皇也想明白了,这些事情正如你所说,没法替代也没法排解。如今父皇只希望你们都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只是你母妃那里,真不知道父皇百年之后要如何向她交代。”
晋王的一双眼眸中波光流转,他喜悦的由衷笑道:“母妃那里自有儿臣交代,父皇尽管放心,母妃一定会和儿臣一样喜欢斜阳的。”
望着眼前这张像极了翩翩的笑颜,明宗帝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还真的没办法教导好了啊,翩翩会不会接受斜阳自己不知道。可是翩翩能接受自己这样放任玉儿不管吗?
展斜阳来时,整个中京城下起了雨,大雨像是自天际倒下来般不止不歇。
天地间一片雨雾蒙蒙。
明宗帝站在客院的长廊上抬眼望着远处的天际,因是白日又天降大雨此时的西北方并没有九星连珠。
可是天际上的云朵却像是喷涌而出的墨泉一般,快速的流动着,隐隐约约行程一个龙的影像。
未多时,这龙影竟然显出来龙爪和龙鳞。
明宗帝心跳加速,震惊的揉了揉眼睛。渐渐地龙影散去,变成了无数流云。
正望得出神,善宝捧着个玉碗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难为他圆滚滚的跑得倒挺快,“皇上,皇上您尝尝这无根之水。”
明宗帝不解的望向他手中的玉碗,里面是小半碗的清水。
“皇上,您尝尝看,真是奇了。今日这无根之水居然是甜的。初开始寺中僧人说起时奴才还不信,结果一尝竟然是真的。”
自善宝手中接过小小的玉碗,明宗帝心中也是有些不信,抿了一口。果然甘甜,他呵呵笑着把碗又推回给了善宝:“你这个老东西,没事就找些乐子来逗朕开心。这定是你弄来的山泉水又加了糖的缘故。”
善宝没想到明宗帝竟然不信,叫苦道:“这次皇上可是冤枉了奴才,皇上猜错了。这真的就是此时这廊檐外天际的无根之水。”
“真是?”明宗帝犹自不信的望着警告地对着善宝道:“欺君可是大罪。”
“嗨,奴才说了皇上也不信。不然奴才再帮你接上半碗您尝尝?”
明宗帝想了想接过善宝手中的玉碗又抿了一小口,将碗中剩下的水尽数倒掉,然后递给他道:“先就着这水将碗洗洗再接来给朕。”
“哎!”善宝忙撑起一旁放着的油纸伞向院中走了几步,一手打着伞,一手伸出伞外接了些水将玉碗冲了冲。然后小心翼翼的又接了小半碗,兴冲冲地送到了明宗帝眼前。
看着善宝眨巴着的一双期盼眼神,明宗帝终觉得不可思议,他伸手接过善宝递上来的玉碗再次抿了一口,竟然真的是方才的味道。
犹自不信他又抿了一大口,确然就是。
难道是这碗上被做了手脚?明宗帝将玉碗递给善宝,自他手中抽出油纸伞步入院中,伸出手接了一掌心雨水尝了尝,果然甘甜。
这下明宗帝不淡定了,他拿开油纸伞仰起头来就这样喝了一口雨水。
也是甘甜的味道。
他手中的油纸伞再也握不住,掉落在脚边。
善宝急忙奔过去捡起伞帮他遮住,焦急的道:“皇上,快回屋中换身衣裳,您这都淋透了,要生病的。”
这时,一把偌大的黄油伞遮在了明宗帝头上,方捡起伞的善宝和还在仰着头的明宗帝均是一愣。
明宗帝转脸去看,正对上展斜阳似笑非笑的凤眸。
如漆点墨的凤眸幽深静谧,双唇轻薄紧抿,一头如瀑般的乌发用金冠束起,面孔粉雕玉琢。
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胜似他的父亲。果然人间绝色犹有不及,难怪会让玉儿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明宗帝略显尴尬的冲他点点头。
展斜阳露出温文的笑意,看着明宗帝道:“虽是夏日刚过,皇上也不可贪凉,。山中总是风大,如今又淋了雨水,皇上还是先行随善公公去沐浴更衣吧。斜阳稍后前来为皇上请脉问安。”
他的语调轻轻缓缓的,带着丝丝温意,似极了晋王的声线。明宗帝不禁老脸微红深感羞愧。
这把年纪跑到雨中来玩雨水的样子被后辈见到,真是羞愤啊。
他忙暗自踢了一脚善宝的屁股,在展斜阳的相扶护送下向屋宇中走去。
展斜阳只做不见,依旧淡笑着护着明宗帝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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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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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将明宗帝送到客舍后,展斜阳帮着善宝快速的张罗热水,浴桶等物品。然后才退出浴房候着。
待明宗帝沐浴更衣完毕在前殿礼佛的晋王已经回到了后院。
展斜阳此时正端坐明宗帝床榻边的几凳上替他诊脉。
约莫过了片刻他起身笑道:“皇上身体很好,只要平日间注重保养便好。不过今日终究是淋了雨水,还是要好好休息休息的。”
明宗帝倚靠在枕上笑道:“都说没事了,你们偏不放心。非要给朕诊脉,朕的身体硬朗着呢。”
“虽是如此,皇上还得喝些参茶。”展斜阳笑着道。
晋王忙在一旁接话道:“父皇莫要小看斜阳的医术,他可是师承药王谷范师叔的。”
晋王这话本来是想在明宗帝面前替展斜阳长长脸,可是却没想到说出这话明宗帝脸上的笑容却隐退了。
明宗帝正伸手准备接过善宝递上来的参茶,这话瞬间令他怃然不乐。
他方伸出去的手改成推,冲着善宝摇了摇头道:“拿下去吧,朕不想喝。”
明宗帝这微末的动作并没有瞒过晋王和展斜阳的眼睛。
二人不解的对望一眼,展斜阳连忙岔开了话题笑道:“今日斜阳来的时候正巧在殿外听见寺中沙弥言说天降清泉,方才皇上便是在试这无根之水的味道吗?”
这话叫明宗帝立马想起自己方才的行为,老脸上划过一抹可疑的红晕,笑道:“最近这些时日异状频发,先是西陵河水涨潮,河道加宽。接着又是九星连珠,如今又天降清泉……”
说到这他看了眼立在身旁的晋王道:“你和斜阳出去转转吧,朕乏了想歇会儿,晚间不必来请安了。”
晋王点头带着展斜阳退了出去。
善宝忙放下手中捧着的参茶,替明宗帝敲着腿。
“不知道为什么,朕这心里头总觉得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虽然冯渊说这异象是好事,可朕这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善宝笑呵呵道:“皇上这几日没歇息好,恐是累着了。冯大人都说了这些都是祥兆,如今晋王殿下与皇上父子感情甚好,对待皇太孙也好,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呢。奴才愚笨,倒是觉得晋王殿下这样和展少爷在一起挺好的,日后也不怕大陈的江山......”
明宗帝微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抬脚踹了善宝的屁股一下斥道:“越老越糊涂了,这些话也兜头给朕喷出来,什么是你能说的不知道吗?没规矩!”
善宝咧咧嘴,依旧笑呵呵的揉了揉被明宗帝跩疼了的屁股,笑道:“这不是跟着皇上顺嘴秃噜出来了吗,奴才该死,该死。”
“行啦,这深宫内外也就你还能陪着朕说说心里话,这些事情你也都是知道的。说就说了吧,只是别再提了,切莫传到玉儿处了,否则后果堪舆。。”
“奴才记住了,再不乱说话了。”善宝伸手佯做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笑道。
明宗帝向后歪着靠向迎枕闭眼叹息道:“朕这一辈子辜负的人太多了,也就在玉儿和翩翩这里算得上未曾辜负吧。”
这话,善宝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了。皇上是没有辜负晋王和贤妃娘娘,可是晋王殿下不觉得啊。
贤妃娘娘的自缢怎么也说不明白,晋王殿下至今还将这些事情归罪于皇上,这个锅皇上背了整整十年了。
善宝只觉得这些皇家的事情真是不好说,都难。
归根结底便是皇上当年不该册立贤妃娘娘,这样怕是就没有后续这么多年的心伤难耐了,这样晋王殿下可能还会生活的更开心快乐些。
可这话他只敢压在心底里,不敢说。
贤妃娘娘可是皇上心中的隗宝,不能言说啊。
雨幕中的黄昏显得有些冷清,展斜阳依旧笑吟吟的撑着油纸伞,安安静静的向护国寺的后山漫步而去。
雨水敲击着青石铺就的地面,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悦耳声音。
满山的绿树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染湿,还有阵阵的水气被山风吹到了衣襟上。
在这样大的雨中漫步算不得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可是他还是心满意足并且笑得合不拢嘴。
因为此时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与他一袭锦绣白衣不同,晋王穿着一身的蓝色素袍,全身上下除去头上的墨玉簪子和腰间的香囊外别无长物。
然而越是这样的素淡却越显得他不染纤尘华光四射。三千青丝披落肩背。
展斜阳微微侧脸便能看见他微红的耳垂。
“父皇如今已经信了这些奇观和我的命格相连,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就要退位将这天下交于我了,到那时我便要昭告这天下万民,让你做我堂堂正正的伴侣。”
“我不求天下人知晓这些,只是希望能日日夜夜伴着你,分开的近一年时间几乎把我所有的感情都磨灭了。我曾经以为这一生和你只能遥相望,实在没有想过我们还能有今天。皇上能接受我,是最让我感动感激的。”
此时两人站在了一座拱桥上,晋王望着桥下被薄烟雨雾笼罩着的青山绿水,笑道:“既然你都以为只能与我遥相望了,那日又为何会想着闯入我的婚房,你当时究竟想做什么?”
展斜阳转身望向紧挨着自己的晋王,将他被水汽打湿的头发向背后拢了拢,笑了笑:“没想太多,那时只是想着不许你跟人洞房。打算将你迷晕后扛走,待第二日再将你送回去。”
晋王深邃的眼眸望着他弯弯的凤眼,“迷晕了就已经不能洞房了,何必多此一举还要将我扛走,这是何故?”
展斜阳的脸红了,“不能洞房也不能让你跟别人同床共枕啊。”
晋王抬手敲了他的额头一下,伸手将人搂在了怀中,“你啊,原以为你长大了,却不曾想做事还是莽莽撞撞的。幸好你没坏了墨离的新婚,否者以他痴念这么些年的执着,我也护不得你了。”
展斜阳冲着他吐了吐粉是色的舌,勾唇笑道:“不莽撞怎么能显现出来我对你的在乎呢。”
这撩拨的动作和这话都叫晋王怔住了,他浅笑着一把抱住展斜阳的腰身腾空而起便向远处的雨雾中掠去。
“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晚暮雨雾中,一把油纸伞,一片雾蒙蒙,一双璧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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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6章 西山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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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展斜阳在问了第一百遍后还是惊讶不已。
眼前是一座占地不大的宫宇,朱红的宫墙明黄的琉璃瓦汉白玉的柱子,四周被氤氲着水汽的一片湖水环绕,静静的矗立在雨中叫人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幻境。
随着晋王一路向殿宇里走去,踏过汉白玉铺就的地面进入宫宇,殿内明澈宁静,壁上缀着明珠。
继续向前走去便是一座寝殿,殿内所有陈设包括梁宇柱子都是木檀所制,壁上镶嵌着无数龙眼般的明珠,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纯白色狐狸皮地毯,晋王笑着示意展斜阳如自己一般脱去脚上鞋袜,赤足踏上地毯。
展斜阳照着晋王示意脱下脚上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鞋袜,一脚踏上地毯,柔软而温暖,他惊喜的问:“这地毯下有什么?”
晋王勾唇一笑道:“和田暖玉铺设而成,常年温热。而且暖玉下还设有自山上引流而下的温泉之水。”
一路牵着展斜阳自寝殿外室向左侧拐去,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一处水汽弥漫的温泉浴池边。
这座浴池与寝殿相连四周并无屏障,周边用缀有无数珍珠的鲛绡纱帐围着。
氤氲着腾腾热气的温泉烟雾缭绕,风吹鲛绡动,直如入仙境。
晋王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勾开他展斜阳的腰带,将他已经半湿的衣裳解开抛在了地上。展斜阳有些怔愣,抬眼望向他。
晋王笑着将自己的外衣也解开,道:“你只顾着给我遮雨,自己淋湿了半边身子也不顾及。这里的水是自山上引来的温泉水,正好可以洗洗。衣裳都有常备的。”
“所以说这宫宇是你的?”
“不是。”
“不是?那你对这儿这般熟悉?”明显得展斜阳根本不信晋王之言。
进一步将面前之人剥了个干净,晋王笑着勾唇道:“这儿不是我的宫宇,而是你的。”
还没想明白晋王话中的意思,人已经被带着跃下了水中。
依旧是“噗通”一声毫无美观的落水姿势,展斜阳瞬间黑了脸。需要每次落水都这样落汤鸡一般吗?
夜幕降临,窗外细雨横斜,屋内红烛摇曳,宽大的沉香木床帐顶两侧悬挂着的明珠闪着蒙蒙的光泽,银线织就的罗衾锦被却遮不住一室春光。
不知何时风雨停歇,一弯新月渐渐升起。
晋王觉得手臂有些酸麻,想翻个身,却发现展斜阳不但枕着自己的手臂更是将自己搂的紧紧的,姿势有些霸道又有些可爱。
他无奈的笑了笑,就这样继续任胳膊酸麻着。
再次醒来是被展斜阳轻声唤醒的。晋王抬起手臂揉了揉眼睛看向他。
展斜阳笑着扶他坐起身道:“四更了,你把解药用了吧。”
“嗯。”晋王笑着张口吞下展斜阳递上来的解药,顺便将他的手-指一并含入口中。
展斜阳推了推他道:“先别闹,用道羲茶将药化了。”
晋王眷恋的舌头轻轻扫过展斜阳纤长的手指,这才就着他的手将茶盅里的茶水饮了。
待展斜阳这边刚刚放好茶盅回来,晋王便双手用力环住了他的腰,轻声道:“还早,再陪我躺会儿吧。”
展斜阳依言在他身边躺下,依旧是八爪鱼一般死死抱着他,脑袋还直往晋王怀里拱,笑着说:“你这个宫宇是送给我的是不是?你还真打算将我金屋藏娇起来啊?”
晋王被他拱得直想笑,心满意足地叹息着:“是啊,很多年前就想了,这处地方好早就在规划布置了,只是一直瞒着你。
原本在你小时候还想着等你大了可以说亲了便叫你搬去晋王府隔壁的院落。可是竟然不知不觉便离不得你了,于是偷偷挑了这处地方建了这座宫宇,想着哪一日若真忍不了了便把你关在这儿,只让你属于我一个人就好。”
展斜阳闻言噗嗤笑出声来:“若这么说,你同我便是一类人了,都这么霸道都恨不能将彼此藏起来,天天占住。”
晋王半梦半醒的嗫嚅着:“我与你本就是同一类人,只是我比你可能更霸道一些,你幸而如今是我的了,否则——”
“否则什么?”展斜阳抬头看向阖着双眼的晋王问。
“否则,只怕上天入地我也得把你捉到这里关起来。”
能够这般和斜阳相拥而眠,能够这般只有他和斜阳,是他盼念了许久的,所以如今再让他去想没有斜阳的日子该怎么过,他半分不敢想。
晋王的呼吸渐渐平缓,沉沉睡去。展斜阳却睁着眼睛睡不着了。
他明亮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晋王的睡颜,心妥妥帖帖的。
他把脸埋在晋王滚热的胸膛上,静静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无数令人着迷的魅力,可是展斜阳最喜欢他的温润,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润气质暖暖的能将人瞬间融化。
展斜阳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晋王的背脊。
他原本只是无意识的想要摸摸他,可是晋王的皮肤就像是带着诱惑般光滑紧致,这样一个轻缓的碰触都令展斜阳着迷不已。
他的手忍不住在晋王的背脊和紧致的腰身上游移,一遍遍的抚摸着。
“你再这般点火的话,今夜便没得睡了。”突然晋王开口说了话,并将人揽住压到了身下,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柔软温凉的唇含住那诱人的薄唇,细细品尝着。慢慢地晋王温凉的唇移到了展斜阳的喉咙间。
展斜阳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浑身血液迅速倒流而下,他忍不住“唔”地一声叫出来,浑身战栗,既满足又兴奋,他第一觉得原来一个吻都能够让人心动不已。
“斜阳。”展斜阳的那一声,直叫晋王眷恋不已,他的眼神越发的迷离。
他珍之重之的将展斜阳抱着,心中只觉得满足极了。
他几乎要感谢上苍十年前将斜阳送到了他面前,他又温温柔柔的喊了一声“斜阳”。
这一声出口,便使得展斜阳再也按耐不住,翻身而起将晋王压住。
毫不迟疑地攻入城池,一次又一次将彼此带入欲-望的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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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7章 明宗帝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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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世间了解晋王的人不算少,却也不多。
世人眼中的晋王陈玉八面玲珑温润如玉淡雅高洁。可是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晋王温润如玉的背后有着遗世独立的落寞。
真正懂得他的是他身边那几个人,而卫信无疑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
他想要这天下的初衷从来都是为了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他其实怕极了失去。
他是一个孤独的人,自小疼爱自己的母妃便因为和父皇争执而自缢,从出生便受尽了“梦落”之苦。
展斜阳觉得晋王身边虽然有卫信,姜戎,墨离他们可是晋王的心一直都是封闭的,很难打得开。他似乎习惯了一个人的隐忍和孤独。
只有在自己面前晋王才是真正的晋王,由内而外的快乐和满足。
他怜惜的抱着晋王,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在付出,所以他心疼他。
一场大雨骤歇,整个西山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岚雾。
空气清新极了,氤氲着的雾气下整个西山如同一幅绝美的画。
远处飞泉流泻,近处人影成双。
刚步入护国寺,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便上前向晋王行了一个礼,面色严肃有有些紧张:“晋王殿下。”
“什么事情?”眼前这侍卫晋王不认识,并不是此次随父皇前来的侍卫当中的。
晋王自认识人绝不会出差错,那么为什么此时会有一个侍卫在此等候自己。
“晋王殿下,此时皇上龙体抱恙,已经由京兆衙门和禁军侍卫护着回宫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侍卫不懂晋王为何会这般焦急激动神色,急忙有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
再不容多想,晋王急忙对展斜阳道:“速速去牵你的盖雪出来。”
然后又问这年轻侍卫道:“父皇是什么时辰启程的?”
侍卫略一思索道:“是辰时初。”
辰时初,此时已经是巳时,也就是说父皇已经出发一个多时辰快两个辰时了。
马车行的定然不快,有盖雪神驹在应该还追得上。
晋王只后悔来时没有骑马,如今只有盖血,那么斜阳就只能被落下了。
展斜阳将盖雪牵出来,晋王自他手中接过缰绳道:“事关紧急,你骑他们的马回去。我先走一步。你要注意安全。”
展斜阳拉着缰绳的手却不肯松开,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盖雪早已长大,可以承受得住你和我。”
晋王盯着眼前人那双执着的眼睛,心中暗叹,也知道此时不带着展斜阳一起怕是不行,只得道:“好了,走吧。”
说罢翻身上马将展斜阳拽上了马背。
神驹就是神驹,即使一骑双乘却也丝毫不慢,盖雪四蹄疾飞,向回城的路上疾驰而去。
均马疾驰,行了一段路程之后,却是还没有见到明宗帝一行的踪影。
晋王心中突突直跳,忍不住对身前的展斜阳道:“只盼着尽快追上父皇,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你是担心厉青柔她们?”展斜阳闻言回头望向他开口道。
“原本顾及着姜戎此番模样,我总有些不忍,倒不想她们居然不知道收敛。”晋王此时心中无比懊悔。
应该早早叫莫云飞将厉青柔她们揪出来,如今父皇突然身体不适,由禁军侍卫和京兆衙门的人护着,晋王着实不放心。
再行约莫半个时辰,远远地便看到明宗帝的銮驾出现在眼帘。
坐在前面的展斜阳高声道:“在前面。”
顺着展斜阳手指之处看去,目光注处晋王心中的不安更是扩大了数倍。
远远的便看到銮驾停在路边,地上倒卧一众人等。
晋王几乎是很展斜阳同时跃身而起向前方扑了过去。
到得銮驾边掀开幕帘一看,晋王眉头微皱向展斜阳摇摇头,道:“若是出事不能随行的一百多人都出事,就算是她们动手也要留下打斗的痕迹和血迹,可是这一次又是什么也没有且能够瞬间制住这么多人,且毫发无伤,你说像不像魔教大祭司的鬼王蛊?!”
正蹲在地上检查侍卫状况的展斜阳闻言就是明显的一个怔愣。这才回来,晋王并没有追问他关于被虏后发生的事情。
晋王说他要是愿意说便说,或者觉得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本来两个人已经交付彼此,展斜阳实在觉得没有什么必要瞒着晋王的,可是里面却还有一个人需要保护,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如今突发这样的状况,且这些侍卫明显便是中了鬼王蛊之毒。
如今这些侍卫中没有厉青柔和她手下的那些捕快,事情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也不等展斜阳答话,晋王再次翻身上马将展斜阳拽上马背,缰绳抖处,风驰电掣般向前方继续而去。
展斜阳此时的惊讶和骇然不比晋王少,他太知道鬼王蛊是谁的手笔了。
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不相信这些事情是师祖所做。
先不说师祖如今的身体状况由不由得他能够亲至中原,就是可以,他也不相信师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动机何在呢?若是师祖所为那么厉青柔便是师祖的人。
可是师祖布这么大的棋局难道就是为了绑架明宗帝吗?
展斜阳想不透,晋王也没有想通。
其实此时他茫然间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寻人。
不仅是父皇不见了,善宝也不见了,此时他们究竟是生是死?
晋王握着缰绳的手攥出了血痕,他咬着唇眼中透出冷冷的寒意,不管这一次父皇有没有危险,他都不会再放过厉青柔了。
一直策马回到了中京城,到了皇宫宫门前都没有明宗帝的消息。
皇上失踪可大可小,晋王丝毫不敢声张。他命展斜阳回去调动玄锋营和黑旗营的人手,再去城外地毯式的搜索。
而他直接奔向了陶然居的第三进院落,寻找姜戎。
如果此时能够找到厉青柔,那么很有可能便能找到父皇。
姜戎是最了解厉青柔的,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也没得选择,所以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姜戎身上了。
第一次晋王觉得原来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被自己掌控,这天下他算不到的事情太多。
第一次晋王觉得原来他是这般在乎明宗帝这个父皇的,他自知道父皇离开护国寺便一直在暗中发抖,他怕。怕这一次依旧是天人永隔。
他已经失去母妃,不能再失去父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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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8章 内鬼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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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此时的明宗帝正身处在山中的枯枝乱树间。而他的身侧到处都是荒坟。
厉青柔一身女捕快的装束,手握长剑向明宗帝行了礼,回禀道:“禀皇上,因为方才逃得太仓促,此时已经迷了路。”
见明宗帝看向她,她微微一笑道:“皇上不必担心,属下会保护好您的安全。”
明宗帝看了看跟在厉青柔身后的二十余名京兆衙门的捕快,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狐疑万分。
这厉青柔是玉儿府上那个姜戎的未婚妻,正因为是玉儿的人他才放心跟她走。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明宗帝却说不上来。
玄英这次被明宗帝留在了宫中,如今落到这样的境地,也不知道玉儿和玄英能不能适时找到自己。
厉青柔见明宗帝点头复又道:“属下方才在前方五里之处寻得一处足以容纳五六人的山洞,已命人打扫规整,皇上可以移驾该处,那里比这地方好了许多。”
有山洞,倒是很不错,明宗帝点头应允扶着善宝的手臂,一行人向厉青柔所指的山洞放向行去。
山洞里此时已经打扫铺设完毕,但实在是不够大,善宝将山洞里又细细规整了一番,将明宗帝安顿好,自己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守着。
这山洞本就不大,洞口也小,善宝圆滚滚的身子堵在山洞口几乎将整个洞口给封住。
善宝并不会武艺,但是他有一颗忠心。不管这厉青柔是不是晋王的人,他都不是很放心,所以他必须守住山洞入口。
虽然如今满朝上下都知道皇上有意将皇位传给晋王,晋王自己也得到了皇上的承诺,可是谁又能保证晋王不会急于坐上龙椅而对皇上不利。
虽然自己没有保护皇上的能力,可是他们想要伤害到皇上势必得踩着自己的尸体过去。
明宗帝知道善宝用意,他有些苦笑不得,但是心却是安慰的。
他这个君主算得上是明君,百姓也多爱戴,身边的奴才也都很衷忠心。所以,如果真有一两个儿子不听话也是正常。毕竟人不可能样样的都平顺,即使贵为九五至尊。
大陈的皇帝佛教和道家都信,但并不痴迷其中。他们不相信长生之说,只相信轮回因果。
所以他们每一代都是明君,几乎没有出现过昏君。除了上一任已经从陈氏宗典中除名的英宗皇帝——陈无垢。
陈无垢也算不得是昏君,对家国百姓而言他样样都好,可以说得上是殚精竭虑,励精图治,开疆扩土,国用富饶。
可他却又是残暴的,他对于陈氏宗祠上下做的那些有事情,他对于太上皇做的那些都是不能被容忍的。
他当年所做所为究竟因何缘由也不得人知。
明宗帝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会想到英宗皇帝,他不禁苦笑出声,难道他的下场也要同英宗皇帝一样吗?
失踪不见?!
晋王府,陶然居。
晋王没有料到姜戎能够如此淡定的听自己讲完关于厉青柔的事情,一时间倒有些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姜戎听罢,迟疑了少顷,牵起唇角淡笑道:“爷现在的心情属下明白,可是属下也是初次听闻这些事情。”
他一面说话,一面拄着拐杖向晋王的方向行了两步,下一刻他扔下拐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便磕头不已。
晋王没料到姜戎会有这样的举动。一时倒是慌了手脚。
他急忙俯身去扶姜戎,可是姜戎只管砰砰磕头不肯起身。
晋王有些着恼,手中运起玄纲真气这才硬生生将姜戎拉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来是为了让你替她向我磕头赔罪的?”
姜戎苦笑不已,笑着笑着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热泪顺着他没有焦距的眼中滚滚滑下,心早已经碎了一地:“爷当然要的不是这些,可是属下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这些年有什么事情属下几乎都没有瞒过她,却不曾想她就是爷身边那个内鬼。”
只这几句话便让姜戎这样喜欢笑闹的铮铮汉子痛哭流涕:“不管爷怪不怪罪属下,属下都万难再面对爷了。只求爷命人将属下送回雍州,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将属下扔那吧。”
晋王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他愤愤的抬起手臂,真想就这么在姜戎涕泪横流的脸上扇一巴掌。
可是当姜戎感觉到风声不退反进时,晋王却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他知道,姜戎此时定然痛苦极了。他又何尝不是,“她是她,你是你。我不许你将你们混为一谈。我从没有要归罪俞你,更没有想要你承担这些。
你又何必这样来挖我的心。我今日来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今日才查出来的,我一直瞒着不说,也不曾对她出手便是不想你受到更大的伤害。”
晋王扶住依旧痛哭不已的姜戎,将人按在了一旁的石凳上,“姜戎。你我也算是自小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会迁怒的人。我不允许你这样做,你这样虐待自己便是在虐待我。你们这些人过的不快乐我半点也不能容忍。”
姜戎哽咽着喊了一声:“爷”再次崩溃不已。
厉青柔是他爱了十多年的人,是跟他经历过生死的人。不止他姜戎的命,就是厉青柔的命都是贤妃娘娘和爷救的。
这世间谁背叛爷都可以,都不关他姜戎的事,可为何偏偏要是厉青柔,要是京兆衙门里的女捕快厉青柔。
“你别再哭了,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真是难看。”
晋王在他手中塞了一方帕子,问道:“你好好想想她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如若她把父皇捉去,究竟会带去哪里。”
厉青柔究竟是谁的人目前还不甚清楚,可是他们一定还没有打算对父皇下手。否则便不必大动干戈将人带走,只在銮驾那里便可以将父皇刺杀了。
那么究竟他们会将人带去哪里?
姜戎用帕子擦着眼泪鼻涕,渐渐的平缓下心绪,略一思索道:“我和青柔是被山贼捉去,按讲她应该和我一样在遇到贤妃娘娘和爷之前并没有什么誓死效忠的主子。但是如今细想想她可能不是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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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199章 展洛天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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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不是中原人?漠北?”晋王脑中一闪而过便是镇国公王世明和平西王陈贤书。
姜戎没想到晋王一下子猜中了,点头惊讶道:“爷知道?”
晋王道:“我只是猜测。因为每一次她的行动似乎都和漠北那边有关。”
“幼时我总觉得她的话音不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带着其他地方的味道。那时候年纪小听不出来,如今细想便是漠北那里的话。”
“这样说来便对了,看来漠北也不安分啊。”晋王轻叹一声问:“那么她会把人带往漠北吗?”
不等姜戎回他,晋王又否定道:“山高水长,也没有这个必要。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何在,为什么要将父皇捉起来?”
真的是一头雾水一团乱麻,晋王有心自其间抽丝剥茧却是理不出头绪。
“或许,他们是想给某个人一个契机。”展斜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晋王回身向他望去,脑中瞬间清明。斜阳说的或许没错,契机。
如若有人需要契机,那么会是谁,梁王,老二还是老六,或者就是平西王自己。
“他们只怕不禁需要契机,他们还需要父皇的亲笔诏书。”晋王点头道。
“可是没有玉玺只有皇上亲笔诏书也没有用啊。”姜戎的嗓音依旧有些哽咽。
“也许是他们宫中有内应。”这般想着,晋王立马转身向院外走去,吩咐展斜阳道:“速去叫你父亲和郑容他们来商议事情。”
书房里郑容和展洛天正襟危坐,精神绷得很紧。此时的晋王再不是平日间的云淡风轻温润神色,他全程绷着一张脸,表情看起来很冷。
展斜阳立在晋王身侧也是没有半分表情。
“晋王殿下,您这么着急的叫斜阳找臣下前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展洛天忍不住与郑容对望一眼,开了口。
晋王将落在茶盅盖子上的手指收了回去,问道:“此时的中京城京兆衙门究竟是谁的人?”
郑容接话道:“那不是殿下的人吗?”怎么还有这一说?
晋王精湛的眸微挑,看向郑容,“是我的人我还问你作甚?”
郑容被这话生生噎住了。他思索着问道:“臣下一直以为京兆衙门也是殿下的人,只怕这中京城大半的人都这么觉得吧。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晋王点点头道:“我也一直以为这京兆衙门是我的范围,可是却恰恰是他们背叛了我。父皇辰时已经离开了护国寺,可是如今还没有回到宫中,他就是被京兆衙门里的人带走的。”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展洛天和郑容齐齐站起身来,脸色微变,露出惊异不定的表情。
晋王殿下说的意思是他们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皇上被京兆衙门里的人强行带走了?
晋王继续道:“目前我还不确定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猜想可能有人要有大道动作了。我已经派出玄锋营和黑骑营的人进行搜索了。但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也不能再多加派人手,如今宫中的玉玺也要防备会被人动用。“
“殿下的意思是怕有人假造圣旨谋位?”展洛天沉思着问道。
“不怕他们造假圣旨,而是怕他们逼迫父皇写真的圣旨。”
郑容忙道:“我们应该找玄英大人,毕竟宫中是他的地盘。若有人要盗取玉玺加盖圣旨,玄英大人可以帮上忙。“
“玄英方面我已经派人告知他了,此时玄英就守在昭华殿。”晋王道。
展洛天思忖片刻问道:“如今殿下召臣下来是想要臣下做些什么应对?”做什么应对似乎都有些迟了。
晋王长指在桌上敲了敲,道:“此时父皇在对方手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首先郑大人这边的兵力需要集中,以应不时之需。另外便是文臣这边需要展相斡旋。”
“殿下放心,这些本就是臣下该做的。这十年的部署一直都不曾松懈,此番定然不会有问题。?“郑容回道。
晋王勾了勾纯露出一丝微笑道:“如今敌人还未动,还有机会,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人,但我却有怀疑的人了。”
“殿下所疑之人是?”展洛天的眼尾轻轻的跳了一下,不解的问道、
“平西王陈贤书。”
听到晋王回答平西王陈,展洛天暗暗在心中松了口气。
原来是平西王啊,倒是没想到晋王会怀疑到他身上。
展洛天暗想这亦算好事情,平西王此时只怕还不知道晋王殿下已经怀疑到他了。如此一来到还有一些时间给晋王殿下回转。总之尚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郑容却想得和展洛天不一样,他皱了皱眉。
若是京中这几位王爷,倒还好应付。可是平西王此人年少时便已是西京王爷,北西部封疆之王,这样的人物决然不是好对付的。
何况据说平西王妃是闻名天下的毒圣之女,用毒天下无双。
“平西王妃的千殇珏据说天下无双,无色无味沾之便死。若然真是平西王有心造反,先不说他的西部军,便是这千殇珏的毒也万难对付。”郑容眉宇间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晋王回头看了眼一直立在身边的展斜阳问道:“千殇珏的毒你可有解决之法?”
展斜阳快速的点头笑道:“这个你放心,我能制出解药。其实早在三十多年前药王谷便制出来针对千殇珏的解药了,只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晋王和郑容闻言点了点头,都没有觉出展斜阳这番话有什么不对,可是展洛天的眼尾却跳了个不停。
什么叫“你”?斜阳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连小义父都不叫了。
展洛天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晋王和展斜阳越亲近他便越担心。
现在的斜阳几乎都要把晋王府邸当成自己家了,一年在自家呆不到多少日子。
如今看似晋王殿下对他们展郑这些世家尤为器重,可是以他对晋王殿下的了解,只怕当晋王殿下坐稳那个位置后,绝不会和今上一般任用他们。
单看如今晋王殿下暗中扶持那些寒门士子就知道了。
顾家就是晋王殿下培养寒门人才的地方,顾家的书院更是。
明面上顾家书院多是高门世家的弟子,其实顾家书院有一个学院全是寒门士子或者布衣学子,而且还都是免费教学,有教无类。
如果有那么一天,晋王的眼中再容不下他们这些世家,他真的不知道是要舍弃这孩子还是要舍弃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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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洛天心中简直可比惊涛骇浪。晋王和斜阳当他不知道他们之间那些事情吗?
其实他知道,虽然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但作为一个父亲,不了解旁人却不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若到那一天难道真的要用自己的这个孩子去换取展氏的荣华依旧吗?
他不想,不愿,不甘心。这是他的儿子,不是女儿。
若是女儿他展洛天可以硬着头皮将她嫁入宫中,换得展氏更长久的荣华,可那是儿子,是他的最心爱又深觉亏欠的小儿子。
展洛天的面庞绷的紧紧的,薄唇微微抿着,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说出什么话来。
这么多年都忍了过来,不能在此时功败垂成。
他一直记得展氏族长和家主的那些话,不能忍也得忍。
晋王点头再和展洛天二人密议一番后,着手安排了一些细节,展洛天便与郑容离开了。
临走时,展洛天还是没能忍住,对相送的展斜阳道:“抽空了多回家住住,你母亲日日牵念着你。”
展斜阳忙答应着:“待这事情结束了我便回家,日日在父亲母亲身边,直到你们厌烦了我。”
展洛天心中暗自叹息,在展斜阳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这孩子啊,真的是长大了。
儿大不由爹,唉!
待展斜阳送了展洛天回来,晋王已经在查看皇宫中的图册和名录了。
听到书房的门被打开,知道是展斜阳进来,晋王头也不抬的伸手右手牵着他将他拉着坐在身旁,紧蹙眉头叹息道:“生平第三次我觉得无助。”
展斜阳回握着他的手,并不曾说话,只是将这双素白的手握紧。
晋王的手指温凉,不似他的手那般温暖。所以展斜阳总是忍不住想要替他暖热双手,不管什么时节。
因为他总觉得晋王的心就如同他的手一般凉,他心疼。
“第一次无助的时候是母妃没了的时候。第二次是我以为失去你的时候。”晋王一直低着头望着皇宫的地图,不曾抬眼。
“这一次是第三次!之前冯渊告诉我,若要坐上这个龙位便需要有至亲献祭。可是他明明告诉我说已经破解了,为什么父皇还是会出事。”
晋王的嗓音中透着浓浓的伤心,他的头低得更下了一些,展斜阳想看清楚他的表情却看不分明。
“我一直以为这至亲说的是你,也一直以为就是你。因为我曾经在悬冰川下眼睁睁看到你离我而去,不管是不是幻阵,都是那般真实。我以为都结束了,可是没想到会应验到父皇身上。”
展斜阳伸出手想去抬起晋王的脑袋,却不料触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水渍。
他惊得不行,急忙跪下身向晋王脸上瞧去,却不曾想此时的晋王眼眶红红的,满是泪痕。
平生第一次他以为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宛若神祗的晋王在他眼前流出了眼泪。
他的薄唇紧紧的咬着,跪在那里望着晋王,双手不停的抚摸着他的眼角,安慰道:“你有我,你还有我,不要这样,我会陪着你的。”
此时的展斜阳心都要碎了,他不知该如何替代晋王。他宁可承受这些伤痛的是自己,而不是晋王。
终于晋王止住了眼泪,他只是默默的落泪,却不曾哭出声。
对于一个已经成年的男子,此时在自己最心爱的人面前哭泣,脆弱成这样子是他不能容忍的。
可是他忍不住,他其实很害怕,怕极了父皇会出事。
身边的至亲就这么两个,一个父皇一个斜阳,哪一个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出事。
悬冰川下的那一幕如今偶尔还会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即使如今斜阳活生生在自己面前他都后怕,怕那种锥心刺骨的失去。
何况现在的父皇身在何处,承受着怎么样的待遇他全然不知。
“你这样我好心疼。如今我们已经猜到了平西王的手笔便不会全无应对。你放心,皇上洪福齐天定然会没事的。”
展斜阳不停的安慰着他,紧紧的抱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抱着。晋王拼命的自展斜阳身上获取着一些温暖和支撑。
他一个人一路行来真的很累。他的肩头背负着沉沉的包袱,那些他给予自己的无形中的压力就快将他压垮了。
第一次他觉得原来自己不是无所不能,原来自己有这么多无能为力。
夜色降临,早已经跪麻了双腿的展斜阳丝毫也不敢动,深怕吵到了晋王。
此时的晋王呼吸平缓,不知道是哭累了睡着了,还只是安稳的靠着自己寻求着安慰。
展斜阳只觉得膝盖已经麻木了,可是他依旧保持着抱着晋王的姿势不动。
他这会有一点能够体会到晋王每夜那种双膝酸麻难耐的感觉了。可是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感觉不及晋王十之一成。
今夜实在难熬,星疏月残。
善宝依旧如一尊大佛一般守着山洞的洞口。
山风猎猎,虽然是在九月时节,大陈最热的季节,可是山间这大风吹来还是让人难受的不行。
善宝就这般岿然不动。怕要去方便他甚至都不敢吃喝,生怕自己离开一步明宗帝这边便出了什么事情。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只是徒劳,自己没有武艺若然真的碰上一个刺客只怕便会身首异处,又何谈保护皇上。
可是他只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哪怕是身首异处他也不能让皇上出事。
虽然山洞口大半已经被善宝胖硕的身躯遮挡了,可还是有不少的风自缝隙吹进山洞里。
四壁发凉,明宗帝靠着一个垫子坐着,心中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
昨夜玉儿去了哪里?他跟斜阳在一起?
明宗帝不想去怀疑什么,可是却有不解为什么每一次事情都这般凑巧。
他是一位明君,自然有他睿智的地方,除去在感情上稍有些游移外,其他方面他自认还不糊涂。
如今大陈的江山早已经允诺给了玉儿,他定然不会再生出其他的想法和念头。
所以玉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么还有谁会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己的命?
明宗帝复又摇了摇头,这人不像是想要自己的命,否则大可以将自己和那些侍卫一起放倒了事。
倒像是想要挟持自己换取什么。自己的性命能够换取的除了这大陈的江山外还有什么呢?
那么这个人应该是陈氏宗亲无疑了。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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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1章 平西王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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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明宗帝背靠着山壁,陷入沉沉的思绪中。
这谋逆的不会是玉儿,也应该不是轩儿。老二和老六呢?
明宗帝又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应该不会。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完全不了解。
老二阴鸷又胆小,老六则是表面上玩闹不羁实则在故意黑化自己。
但这两个孩子还没有能力掌控太多的势力。更没有能力能将人早早的安插在玉儿身边,等着玉儿这边一离开,那边便对自己出手。
这个时机掌握的太精准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这时明宗帝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这人是平日间自己几乎会忽略的存在,这人便是——平西王陈贤书。
明宗帝的呼吸都有几分急促起来。陈贤书,果然是他吗?
那是西京的封疆之王。那是坐拥西部坐食漠北和、西凉和图斑的三藩之王。
只因西京地处荒凉贫瘠,历来并不被大陈的帝王君主放在眼里。
可是西京的军事并不弱,甚至还很强。
平西王一脉已经世袭了五代,这五代来早已经将西部和漠北全然拢入他的地盘。
这些事情明宗帝不是不知道,但是因为西部贫瘠,虽然地广却人烟稀少所以一直都没有被自己重视过。
可是如果要起兵造反,平西王绝对有这个实力。
漠北和西凉都是彪悍民风,自老到幼,自男到女就没有不懂策马不懂杀敌人的。
所以在西京他们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就可以顶上一个成年男子了。
夜晚的风越吹越大。明宗帝的心越想越惊。他只觉得一身龙袍都被冷汗湿浸了。
他勉强压制着自己的心境,他知道此时绝然不能乱。
平西王是西京藩王,没有诏令是不能私自入关的,更别说是来中京城了。
如果这次是平西王所为,那么便应该是自上次玉儿成亲时起便已经着手策划准备了。
因为只有像这样皇家大婚的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的带人入关。
他只要在自己送贺礼的马车内和车厢底下藏些人,那么守关的王世明便可能会看走眼。
明宗帝忽然一下坐起身,或者说如今王世明其实已被平西王收买了。
这个认知和想法立刻被明宗帝确认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此时善宝面前站着的两个人,正是平西王陈贤书和镇国公王世明。
须发皆白的镇国公此时已经八十有三,却是老当益壮,面色红润身材硬朗。
他身边的平西王陈贤书还是那副骁勇善战又忠心耿耿的模样。
只是此时二人来到这里再说明不过问题了。
善宝惊异的望着眼前的平西王和镇国公。他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一般人,他是打小便跟着明宗帝的。
他的心思玲珑不亚于明宗帝,常年的耳濡目染令他在看见这两位全副武装相携而来时,便已经全然明了了。
他面容陡然变了颜色,满脸通红气不可仰的望着平西王二人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平西王高大的身姿站在善宝对面居然高出了半个头。
一旁的镇国公笑道:“王爷和老臣不过是想找皇上聊两句,善公公何必这般紧张。”
善宝的脸通红一片,神色严厉的对着不远处站定的京兆衙门的厉青柔等人喝道:“原来你们也是平西王的人吗?你们这些没有忠肝义胆的东西,究竟是谁的米粮在养活你们。”
“行了,善宝。你放他们进来。”明宗帝缓缓起身将目光迎向平西王。
他的脸色平淡,眼眸中是幽深的了然,“他们既然早已谋算好了,便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我还需要你,所以你不能死。”
这话平平淡淡却听得善宝鼻头一酸,是啊自己这样就是送死。
可是自己宁可死也不能看着皇上出事啊。
虽然自己在面前这两个逆贼眼中不过是手起刀落的蝼蚁,可是慷慨赴义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是为了护皇上周全。
明宗帝见善宝依旧不动,不禁苦笑起来:“行了,让他们进来吧,我可不希望你这老东西死在了我前面。”
善宝肥硕的身躯颤抖不已,热泪滚滚的向山洞内的明宗帝走去。
是啊,他还要伺候皇上呢,若然皇上真有个什么,他便陪着皇上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如今皇上好端端的,自己可不能先送了命。
平西王从从容容地随着善宝向山洞内走去,这山洞本也不大,如今再从容缓慢也只能走十步之遥。
在明宗帝面前站定,平西王面上含笑规规矩矩地向明宗帝行了一个君臣大礼。
明宗帝挺身肃立,目光平淡的望着眼前这个堂弟,气度沉稳,神色不变道:“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倒是叫朕大吃一惊啊。”
平西王看着明宗帝面上的平静神色,哪里来的大吃一惊,不禁笑了笑。
明宗帝果然是明宗帝,再是一代贤君帝王,也是早早领教过皇族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被皇族严格教育培养出来的,当然不会没有心机更不会认为自己是来救驾的。
“皇上心思剔透只怕早已经猜到了什么,那臣弟便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臣弟此番前来只有一事需要皇上相帮,希望皇上念在你我兄弟一场不要拒绝。”平西王看着明宗帝,眼神中有着凛冽的势在必得。
明宗帝温和一笑,只是眼神比之平西王更加凌厉:“这大陈的江山是陈氏的,按说只要是陈氏的血脉谁来坐这个位置都可以考虑,偏偏你不行。”
不需要平西王多说什么,明宗帝直截了当的告诉他答案。
“是吗?”平西王道:“这是为何?臣弟的能力不如皇上还是臣弟手中的兵力不如禁军?”
一面问着,平西王一面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戒指。
明宗帝目光冷然望着他,面上依旧是一片淡然平静神色,平西王这是在告诉自如今自己身处之境,“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和你西京的兵力。可是心术不正者不能得天下。”
“心术不正?”平西王冷笑。
“当年无垢皇叔便是例子,这天下若是交给你们平西王府,如今只怕又会出一番纷扰风波。大陈世代以来都是贤者居上位,若你足够有此能力和魄力,又何必有今日这一场。”
“陈无垢啊,他早已死得透透的了,你提他作甚。”平西王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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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2章 执念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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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平西王冷笑一声接着道:“贤者居上位这话也不过是皇上的曾祖父说的,为的便是将我平西王世代留在关外。
“当年皇上曾祖父与我曾祖父曾是多要好的亲兄弟,可皇上曾祖父在我曾祖父相帮下前脚登上高位后脚便将他老人家扔出关外。”
再好的亲兄弟一旦上位便不再念及兄弟情义,皇家自来便没有什么真的兄弟之义。
平西王看着并不言语的明宗帝继续道:“可怜我曾祖父即使身在关外,守着大片荒原沙漠依旧忠心不二,日日夜夜替大陈守着这西部国门。可是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他的儿子孙子,子子孙孙世袭。
“说的好听是世袭,一界藩王啊,名头只比皇上小一些,可实则呢,日日夜夜对着无边荒漠,边陲之地的荒凉皇上懂吗?”
明宗帝想要开口,却被平西王抬手制止了,此时的平西王说得十分动容:“我曾祖父去西京的时候,那里是什么样子?百里无人烟,到处是戈壁黄沙,天寒地冻。
“如今的西京呢?绿树成荫,人烟阜盛。几乎便是整个西部的江南圣地。这些都是我平西王府上上下下几代人的心血。大陈西部能世代安稳难道不是我平西王府的功劳吗?
“皇上这一支毫无建树却能稳坐皇位,我平西王府有什么不能?”
明宗帝道:“自来立储君最为看重的是政才,先祖的事情你与朕知道多少?你怎么能够确定你的曾祖父不是甘心情愿护守国门。正因为他老人家懂得规避锋芒所以才能功成身退。”
平西王冷笑一声道:“狡辩。我曾祖父的事情我是不懂,可是我父王的心思我懂。当年陈无垢被推下皇位不仅是皇上这一支的功劳。皇上的父皇在勤王救驾中身负重伤,不能登位。可是太上皇却宁愿将皇位传给年仅11岁的皇上,都不愿传给我父王。”
“从大陈皇室的长治久安而言难道不应该如此?当年大陈根基被伤,外族又一直虎视眈眈,若是平西王即位,西部关外那些藩国必然会趁此作乱,而当时陈氏宗亲中还有谁能阻止这一切?”
明宗帝这话说得都是事实,此时却也越说越有些黯然,曾经从来不觉得的事情如今被平西王说出口也不禁令明宗帝心下戚然。
似乎确实自曾祖父这一代起对于平西王府便多有不公吧。可天下之事又哪里来的绝对的公允。
若然换过来,当年是自己的曾祖父远走西部守边,如今又会是怎样一番境况?
这般想着明宗帝凌厉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当年之事已成定局,何必再多说。如今你的想法朕也知道,可惜却不能如你所愿。”
“当年皇上能够继位应该多亏顾况之和冯士良那两个老家伙的一番说辞,什么皇上天纵之才,一代贤君之相。”
平西王呵呵笑了两声问道:“敢问皇上这二人自何处看来您是一代贤君?当年的我比皇上弱在何处?”
弱在何处?明宗帝的思绪被拉的遥远。
当年的明宗帝才十一岁,平西王多大?五岁还是六岁吧。
明宗帝读书写作文采飞扬,才华出众是人人称颂的明珠上才。
可是当年的平西王喜欢舞枪弄棒,半刻也定不住。
国家形势已然安定,不需要一个镇日舞枪弄棒的皇上,更何况当年上一代的平西王戾气太重。
所以当年太上皇觉得平西王更适合安守国门,而听取了顾大儒和冯士良的话。
这些明宗帝本就知道,也从没有觉得皇祖父当年的选择有什么偏颇。
更何况在无垢皇叔的事情发生之前他又何曾想过自己能够登上皇君之座。
其实明宗帝也曾猜测过自己的父皇在顾况之和冯士良两人这里用了些手段和心思。可那是他的父皇,他能质疑别人却不行。
“当年皇上的父皇和我父王一同勤王救驾有功,只因为一个是亲孙一个是旁系便遇到不同的待遇。
“这皇位谁坐不是坐,为什么偏偏是你做了皇帝。况且太上皇怕我父子日后会成为你的阻隔,依旧叫我们回到关外镇守西部,排除宗室的威胁,为你扫除障碍。这么明摆的用则立不用则废,叫我们怎能甘心!”
平西王几十年的怨念几乎在这一刻全然迸发,他的面容一片冷凝,注视着半晌不开口的明宗帝。
明宗帝越是这般不接话便越是叫他生气,平西王继续冷笑着道:“我父王当年救驾也受了伤,只是向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如我父王般言语不多,只能默默承受。
“自此他常年百病缠身,最终早早离世。皇上啊皇上,您的贤明,大陈这么多年安稳富庶,这一切难道不是我平西王府的命换来的?”
人最怕的便是觉得不公。天道不公,命运不公,自此便执念缠身万难解脱。如今的平西王便是如此。
明宗帝思量着开口道:“没有平西王府世代守着西部边塞,确实可能会没有如今的天下安宁。可这个国家整个大陈难道就要靠着平西王府吗?朕这天下难道就挑不出几个有用之才?”
他只觉如今和平西王说这些实在无意义,可他不能让自己的祖辈遭误解和污蔑。
“你知道为什么大陈分为三线?中京部分是大陈整个中原腹地,东京在东海沿线,而西京便是你平西王座下镇守的地域。东京分管东线直属中京,但西京分管西线却不必朝贺天子,你可知为何?”
“皇上您是想告诉我当年您的曾祖父设立三线三京是为了我平西王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样的话骗骗那些无知妇孺和三岁孩童还差不多。若真有心将这天下分我曾祖父一分,为何选择最贫瘠的西部?”
“朕何故骗你,如今朕这样被你挟持有什么必要骗你,难不成还会想要感化你?”
明宗帝失笑道:“这些都是陈年往事,陈氏宗祠也略有记载,你不会不知。你只是不愿相信,你不信你的曾祖父会自愿选择最贫瘠的西部,你不信这些是你祖辈甘心情愿的选择。因为这样你便没有冠冕堂皇的由头来逼迫朕。”
这些话并不严苛,可是字字叩击着平西王的良知,这才是真相,原来这真的是真相。
可就算是真相那又怎样,他依旧不甘。
“臣弟从没想过要逼迫皇上,臣弟只是希望皇上能将这江山还给臣弟,这位置也该换换人坐了。”
明宗帝只是摇了摇头便转向方才坐着的地方依旧坐了下去,不再理会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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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3章 全面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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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明宗帝在山洞中坐定,不再理会平西王。平西王这些执念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断不会因他几句话就消散。
一个人终年钻在一个牛角尖里出不来,一般不是不想出来就是已经无法出来。平西王明显属于后者。
若然平西王真有为人明君之才他不介意将这位置拱手相让,毕竟对于大陈数百年基业而言,内斗是最伤根本的。
可是明知道平西王不是做明君的料他又怎么能够答应,将这天下交给一个征战杀伐的藩王绝不是明智之举。他相信这天下九州一统绝不是平西王能够做到的。
平西王愕然的望着径自坐回原地的明宗帝,瞧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无所谓样子,只觉太阳穴处直跳,气炸心肺。
“皇上您这样是什么意思?实话告诉您,今日皇上您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没得选择。
“您同意便不至于血流成河,不同意那这中京城内外只怕会尸横遍野,满朝上下也会有无数人遭殃。而且我第一个便会拿你最心爱的晋王陈玉开刀。”
明宗帝望着山洞不大的间壁,眼神落在山石间,并不开口。只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平西王。
平西王料到过各种情形却不曾想明宗帝所表现的都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不禁愕然。
镇国公一直在山洞口站定并未向里走,如今看着平西王满面寒霜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神色,遂上前几步对着明宗帝施了一个君臣大礼笑道:“这些原本是皇上的家事,老臣不该多言,可是如今皇上人在此处,只要皇上失踪的消息传回去,中京城定然要天翻地覆了。
“时日一长难保那些在中京城中的他国细作不会得知,这样对大陈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明宗帝望着山壁的眼眸微微动了下,最终还是没有答话。
镇国公依旧笑道:“虽然如今西域被新出来的天魔宫统领,南楚被北燕灭国,东海沿线有蒋杰守着,可是除去这些地方,还有许多相邻的藩属小国,更何况西域天魔宫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北燕的卫壁长公主一心想复兴大燕,难保不会就此发难。
“看似大陈江山稳固,可若大陈的皇帝失了踪,外忧内患下百姓又何来安乐可言?”
明宗帝终于开了口,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山壁间,话语平平静静没有丝毫波澜:“镇国公不必游说了,你说的朕早已考量过,有晋王在中京城坐镇,朕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倒是镇国公如今这把年纪还要在这些事情上劳顿,实在叫朕刮目相看。
“只是不知镇国公有没有好好为你府中上下打算过,一旦你们事情败落,你们预备怎么办?”
镇国公白须在明宗帝这平淡的话语下动个不停,且越抖越烈。
他与一旁已经缓过来的平西王对望一眼,两人终还是齐齐向山洞外走去。
两人前脚出了山洞,善宝后脚便又堵在了洞口位置。他能做到不多,可是做一点也是好的。
明宗帝这才回头看向背朝着自己的善宝,心中苦涩极了。
此时不知道玉儿在做什么,他是不是会乱了分寸?!
晋王府邸。
展斜阳抱着晋王,许久,久到他都要担心晋王是不是昏厥过去时,晋王坐直了身子,面上的泪痕早已瞧不见。
他将皇宫地图卷了卷放入袖中,对正努力自地上爬起来的展斜阳道:“我今夜去昭华殿亲自守着,你自己好好休息休息。”
正扶着桌脚抖着腿的展斜阳闻言立马拉住了晋王的衣袖,摇头道:“今夜可能会万分凶险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许去,你在这里给我候着,阿甲他们传来消息的第一时间我要知道。”晋王不容反驳的说着。
展斜阳拽着晋王的袖子不肯松手,晋王挥手拽开了他的手片刻不停息的向书房外走去。
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展斜阳,生怕会忍不住将人一起带进宫。
正如斜阳所说,此时的宫中只怕凶险万分,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境况,他一个人去就罢了,不能将斜阳也带入险境。
如今晋王依旧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玄英和他的属下。
他只信自己,所以他要去宫中亲自守着。
展斜阳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木然的看着晋王向外走去。
晋王的心意他都明白,不许他去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此时的宫中波谲云诡虽然有着己方的人,可是却也不知究竟有多少胜算。
皇上的人晋王是支配不了的,可晋王自己的人在宫中的不到三十人。
敌在暗处实在是不得不防,危险是肯定的,正因为危险所以他要去陪着他。可也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晋王不许他去。
他的内心在天人纠葛,一方面他想要与他一同面对所有,一方面他又怕自己会成为他的顾忌和拖累。
虽然此时他身上有师祖毕生的功力,但应敌总还是多有欠缺。
展斜阳这边仍旧在天人交战,晋王那边早已经向宫中飞身掠去。
远远的,一道黑影随在晋王身后,身姿窈窕宛若惊鸿。
平西王和镇国公并没有离开山洞范围很远,这一带地处荒凉,但是却不能久待。
平西王对着厉青柔点了点头,厉青柔忙抱剑走了过来,对他毕恭毕敬的施礼道:“义父!”
“嗯。”平西王点点头,称赞道:“你做得很好,事情处理的也干脆。当年你奉命混入中京,却不曾想得了晋王的相助。这样倒好,真没想到竟然帮了义父大忙。”
平西王的浓眉微轩,继续道:“如今的大陈看似坚固如铁桶,实则上有许多隐患存在。
“现在那些世家名门以展郑两家为首把持着朝堂上大半的官员和经济。
“文有展洛天,武有郑容。这两人若是不肯归顺也是莫大的阻碍。所以我命你此时带着人速去掌控中京城的机要衙门,不得已时那些不肯投顺的官员杀无赦。”
镇国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在平西王提到展洛天时他的胡子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半晌他开口道:“王爷,展氏这边老臣可以去试着游说一番,但恐怕希望不大。”
平西王轻轻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这就要劳烦镇国公走一趟了。”
镇国公是展洛天夫人的嫡亲外公,由他去游说展洛天和范衡再合适不过。
当初平西王拉着镇国公一半是因为镇国公的漠北,一半便是因为这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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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03
[title] => 第204章 纠葛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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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一夜和无数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风有点大。
晋王怀揣着莫云飞自护国寺弘慧大师处拿来的护国寺金赦令向皇宫的昭华殿步去。星光黯淡,风声凛冽。
紧挨着昭华殿的是明宗帝日常批阅奏折的昭阳殿,按理说晋王应该直接去昭阳殿才对,一般来讲昭阳殿的御书房才是存放玉玺的地方。
可晋王知道父皇的玉玺一直都在昭华殿的小书房。
那里是父皇的禁地,不许任何人踏足之地。那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着母妃的影子,所以明宗帝更喜欢在那里批阅奏章,玉玺也就一直存放在那里。
此时昭华殿外灯火通明,其实宫中每一夜都是这般灯火通明。只是今夜晋王尤其觉得这里很亮,也很冷清。越亮似乎就越显得冷清。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陶然居冷冷清清,却没有关注过其实父皇的昭华殿也是这般冷冷清清。
晋王的脚步缓缓向前,走过明宗帝几乎每日都要走的地界。
快要踏上殿前的石阶时,玄英的身影自一侧的梁宇间现了出来,毕恭毕敬的对着晋王施礼道:“殿下。”
此时在这里遇见晋王殿下,他没有过多的疑惑和惊诧,今夜如果晋王殿下不来他倒是会吃惊了。
晋王对着他颔首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如今不过是酉时刚过,时辰尚早,要动手的人也不会挑这会儿。
“你不必管我,尽管守好这里便是。”晋王开口吩咐道。
玄英没有半分迟疑转身没入梁宇间的阴暗处。
晋王并没有去小书房,而是直接步入了明宗帝的寝殿。许多时候人只有在突然失去某些东西时才会紧张害怕。晋王此时就在害怕。
当初失去斜阳是这样,如今父皇失踪亦是这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怕失去父皇。
明宗帝的寝殿空空荡荡的,摆设并不繁多,清爽间有着说不出的孤寂感。一如整个昭华殿一般,虽是九月却自内而外透着一丝凉意。
晋王在殿内一寸寸的看过去,不知道究竟是想要自这里看出些什么东西。这寝殿自父皇登上皇位以来便从未留过其他女子过夜。
父皇初登帝位时只有11岁,起初应该是年岁太小,后来即使是册立了王皇后也未曾听说过王皇后在此留宿过哪怕一夜。
可是晋王知道他的母妃白翩翩在这里留宿过,但是每一次留宿回去母妃都会暗自垂泪,然后便会带着自己出宫寻医问药离开许久。
如今再想来究竟父皇和母妃是不是真的相爱呢。母妃不曾留宿昭华殿的日子里他们一家三口总是其乐融融,可是一旦母妃前来昭华殿侍寝,过后总有一番酸楚痛苦啃噬人心。
幼时的晋王不懂,也不曾询问过关于父皇和母妃之间的事情,他怕母妃伤心。如今他却实在很迷惑,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些事情,却没人可以解答。
究竟父皇和母妃是怎样的一段故事,若说母妃不爱父皇他绝不相信。因为在这寝殿里大半的摆设都是母妃精心为父皇准备的礼物。
可若然是爱的,为何要彼此折磨,为何每一次侍寝后都是相互折磨然后远离。
母妃不是那种善嫉的女子,应当不会是因为父皇宫中的那几个妃子而与父皇发生不快。如果因为这样母妃便不会将晴婕妤选来送给父皇了。
晋王一直到都知道,晴婕妤能入得了父皇的眼,一大半因为晴婕妤是母妃为他挑选的良家子。还有一小半便是晴婕妤的眼睛与母妃神似。
幼年时的很多事情,以一个孩子的眼光去看是看不透的。可是如今在这样的紧张时刻,一人独处此间,细细去想竟然会发现许多与幼时不一样的地方。
他走到了明宗帝的龙榻旁,慢慢坐了下来,伸出右手在一旁的锦缎迎枕上摸着,想着父皇夜夜一个人守着这一室的空寂究竟是怎样的孤独。
然后他的手无意间触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讶异的将迎枕抱起,在迎枕间翻看了一下,找到一个暗袋,自里面摸出来一方锦帕来。
锦帕里面包着的是一根玉簪,白色的羊脂玉雕刻成的玉兰花的簪子。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可是晋王的手却有些颤抖,这玉簪是当年母妃划破手腕的簪子,他认得。他将簪子紧紧攥住,心中又升起一股对明宗帝的怨愤来。
晋王将玉簪摩挲了片刻,又将玉簪放入了锦帕上打算包好再放回原处。却不曾想无意间在锦帕上看见两行锦线绣着的娟秀字迹。
是母妃的簪花小楷:
空空满目前尘事,只羡鸳鸯不羡仙。
碧落黄泉求上道,白凤耻落污浊间。
锦帕的边角上染有血渍,如今早已是黯淡的锈色。这方锦帕晋王没有见过,但是母妃的簪花小楷他却识得。
母妃是一个外表柔弱清澈的女子。但是内里却极为要强。这些话就字面意思来看,似乎母亲遭遇了什么极为伤心的事情。这首诗写的并不是很清晰,却也从中透漏出母妃的无奈和不甘。
晋王更加迷惑了。
究竟父皇与母妃之间是一段怎样的过往,究竟这些年自己是不是误会了父皇。
如果不爱怎么能将属于母妃的殿宇护得那么好,如果不爱怎么能将母妃送的礼物一样样珍藏。
哪怕只是母妃送的一个镇纸,一个笔架都珍爱不已,必定要自己亲自擦拭不许旁人沾手。
守着空寂的昭华殿,晋王除了再次想起这些过往,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如今这样的自己着实无用,只能被动的等着。可是那暗中之人今夜会出手吗?
晋王将玉兰花簪包好又放了回去。想了想终究还是向明宗帝的小书房走去。
走进小书房,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向一旁竖立的一处书架阴影间躲去。
背靠着书架,他低着头望着低垂的手,此时除去父皇的安危什么也不能想,更不该去想。
如果真的需要至亲的献祭自己才能登上那个位置,那么此时起他就打算要放弃。
这十年的筹谋和策划与父皇的安危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他不是优柔寡断更不是妇人之仁,他只是在权利和亲情面前更愿意选择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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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5章 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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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过去,自酉时末一直到寅时初,晋王都一动不动的守着小书房,可是别说是人影了就是一只蚊虫都没有出现。
难道自己想错了,难道平西王他们并不打算弄出一道假圣旨,而是想直接出兵谋反?
实在是关心则乱,晋王之前的淡然在一点点崩裂。
晋王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厉害,他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担忧,如若自己所想的是错的,那么父皇而今是安全的吗?
他越想心越慌,越想越痛恨自己。
若然此时他所有的推测都是错的,那么此时的父皇岂不是很危险。
心焦若焚,就在他几乎准备离开时,远远地伴着呼啸的风声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
他的呼吸突然一滞,他的六感奇绝,来人已经尽量降低响动了,可还是瞒不过他的耳朵。
可是没一会儿他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随着前一个声音之后而来的。他们的方向就是昭华殿。
晋王将身形再默默向书柜边靠了靠,紧张使得他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双拳。
他这份紧张不在于他怕自己对付不了来人。尽管这两人的功夫不若。而在于他怕自己即使拿住了来人也救不了父皇。
随着来人的靠近,他感觉到背脊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深吸一口气按耐住紧张的心境,将玄纲真气运转至右手。
他必须要在一出手的第一时间一举擒住来人,不给对方半分回旋的余地。
随着来人的靠近,随后的那个声音却邃然不见。晋王凝神细听,只余下一道声音。
越是如此越让人捉摸不透。若然不是对方狡狯万分虚虚实实,便是来人是两拨人马。
如今整个中京城甚至整个大陈知道父皇不见的除了自己这边的人便是敌方了。
若然还有第三方人马,就更不好推策了。
这些想法和念头在晋王脑海里不过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此时书房外的来人已经步入了殿外的廊檐。
不过两息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晋王借助门外的烛火望去,一道黑影已然闪身步入书房。
此时的书房一片漆黑,方才晋王定睛去看竟看见了此时应当属于展斜阳的那张鬼面面具。
晋王自认不会认错,鬼面下那双被遮住了三分之一的眼眸看得不是很清晰,可是那眼眸中的泠泠寒光却令人望之则不寒而栗。
那双眼眸中的寒光宛如深夜中饥饿的头狼。又如冬日里严寒的坚冰,望之使人冻彻心骨。
来人似乎对这小书房极为熟识,黑暗丝毫没有阻碍他的行动。
他反手关上了书房门快步向前掠去,直奔向书案。
晋王早已将玄纲之气运到右手,可是此时他却有些犹疑。
方才第二道声音还未出现,此时若自己贸然出手,会不会腹背受敌。
这两人若是敌非友尚好,若是友非敌又怎会不联手向自己出手。而玄英,究竟能不能信。
晋王在书架的暗影中静待,并没有在鬼面人靠近书案时便上前。
他想再等一刻,等一会儿看第二人会不会出现。
等了须臾,鬼面人已经到了书案背后,只见一道亮光一闪,一个不大的光珠被他握在手中。
晋王向光珠望去,竟然又是鲸目。
鬼面人自袖中抽出了一道假圣旨,自书案上拿起来玉玺,向玉玺上呵了口气,重重盖在了摊开的假圣旨上。
晋王终于出手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这鬼面人已经将假圣旨卷起来了,时机就在此刻容不得耽搁。
他迅疾如魅影般贴向了鬼面人,右手探出抓向鬼面人的右肩。
这一下电光火石般迅疾。他有想过这一抓可能不会轻易得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接下来的应对都被他想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仅身形快若魅影,就是伸出去的手也宛若魅爪,无声无息的触上了鬼面人的肩头。
然而这一抓之下吃惊的不是鬼面人却是晋王,他的手刚刚接触到鬼面人的右肩便觉右手掌心微微一痛,紧接着下一瞬整个手臂隐隐有了酸麻感。
晋王这一惊非同小可,危急关头忙撤身向后倒退而去。只怪自己心急了,竟这样轻易着了鬼面人的道。
这时鬼面人转脸看向了黑暗中的晋王,疾步欺身向前。
一声冰冷刺耳的金属刮磨声传来:“我已经在进入这书房时故意叫你看清我戴着的鬼面,我以为这样你便不会出手,却不曾想你还真是半点情面不留。”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可是如今听在半边身子已经有些麻木的晋王耳中却令他瞬间毛骨悚然。
这道声音是铁剑先生的,虽然许久没有听过,可他绝然不会淡忘。
曾经斜阳做铁剑先生时便是这声音。
晋王定睛细细向来人望去,随即又否定了心中尚未抬起的那个念头,这人绝对不会是斜阳,绝对不是。
只那个凌冽的眼神,那如饿狼般的眼神就不会是他的斜阳所发出来的。
他的斜阳眼眸永远都是清澈无邪,澄净如水的,绝然不会是那样的一道眼神。
他全神戒备凝眸向鬼面人望去,心中半点不肯信。
面前这鬼面究竟是何人,是真的铁剑先生吗?
晋王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暗影中的鬼面人,身形赫然与展斜阳几无二致。
斜阳绝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绝然不会背叛自己。这天下之人谁都可能会背叛自己,但斜阳绝然不会。
可他的心却随着麻木的身子在渐渐冷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鬼面下那张让他震惊无比的面孔。
气魄慑人,凤眸婉转,这张面孔随着鬼面面具的摘下呈现在晋王眼睑。
鬼面人向前两步,与晋王相隔只有尺许,一双凤眸定定望向晋王,黯哑的嗓音中划过一丝诱惑:“看着我的眼睛,我是斜阳。”
晋王闻言不由自主的向对方的双眸望去。对上对方凤眸的那一刻,只觉突然一阵眩晕,紧接着心头一阵刺痛,脑袋轰然炸响。
虽然室内昏暗,鲸目的光泽却足够他看清对方的面孔。那决然不是一张易容的人皮面具,而是真真实实的一张脸,一张——展斜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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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6章 还魂诀破摄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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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身边有一个易容术冠绝天下的小陶,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晋王一眼便能分辨出来。这脸活生生就是展斜阳,并不是人皮面具。
当然这天下若然有人制出来的人皮面具能够比小陶的易容术还要厉害,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蒙蔽了晋王的眼。
然而天下间唯一一个厉害过小陶的人物便是凤鸣阁阁主凤天渡,也就是小陶的亲爷爷。
只看这人身量就能确定这人不是凤天渡。即使易容也可以改变身形,但晋王依然能够看得出来。
晋王心头震撼不已,身上的麻木持续着加强,他只觉得除去跳动的心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动的了。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入怀,在身子还没有完全僵住时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那里面是他今夜刻意带来的归元丹。是他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不料竟然真能派上用场。
晋王半点不敢再耽搁,急速将归元丹吞下。即使没有时间炼化药丸,可这归元丹的药力也足够化解他身上的麻药了。
鬼面人由着他吞服解药,并没有刻意阻止。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假扮斜阳,你的目的是什么?”晋王开口问道。
鬼面面色一转,脱口一字一顿道:“无人能指使我。我也没有假扮任何人,我就是斜阳。我做这么多只是想要你放弃这天下。”
他的声音极具古惑,每一个字敲到晋王耳中都让晋王多一份迟疑。
晋王感觉着自己身上的麻木感在消失,眉头微皱道:“我不信你是斜阳,你究竟是谁。”
鬼面轻笑一声道:“那你还记得竹林那一夜吗?可还记得西山宫宇那一夜?你还记得'天地为媒,明月青松为证'吗?又可还记得你说要用西山宫宇拿来将我关住?”
这些话一字一句自鬼面口中逸出,却是犹如一把利刃般一刀一刀割在晋王心头。
这些属于他们爱人之间的情话,这些私密的情事中说出口的话除去展斜阳和他还有谁能够知道。
晋王身形几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当这些只属于亲密爱人间的体己话被鬼面一字一句吐出口时,晋王就知道,他坚定的心已然动摇了。
此时他的右臂已经可以动了,可是他的心却渐渐冰封。
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母妃故去后的那些日子。
他突然觉得周身乏力,他突然觉得看不清这人世冷暖悲欢,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能动了,可是他没有向鬼面人出手,对着那张脸他竟然下不去手,转身向书房外行去,步履蹒跚。
门开处玄英自梁宇间的暗处探出身,以为晋王已经解决了问题,可是却见晋王失魂落魄的向殿外行去,走的极为孤寂。
晋王的离开教鬼面人也有一瞬呆愣,接着他苦笑了一下便扔下手中鬼面,随在晋王身后也向殿外行去。
玄英欲上前拦他,却惊见这人赫然是无双公子展斜阳,不禁愣了愣。
鬼面人在他发愣的那一刻便急速向殿外星射而去。
柔肠寸断,心若冰封。
这一刻的晋王只觉得天地虽大却没有自己能够立足之境。
他究竟要这天下何用?
他茫然向宫外走着,耳中幽幽传来一道箫声,声音飘忽莫测,吹奏的是“还魂诀”。
晋王驻足凝声细听那若有若无的箫声,心头却渐渐清明。
“还魂诀”是一种音功。借助乐器将内力灌注其上,唤人回魂。
一般是针对那些魂游天外,命若游丝之人。
如今这幽幽箫声明显就是在对晋王吹奏。
漓江月!只听这箫声晋王就觉得一定是她。
明面上她已经随卫信回了北燕,可是早在半月前晋王就收到常云消息,知道她悄悄潜回了大陈。
对于她,他终差一句抱歉。
晋王寻着箫声吹来之处向远处飞掠而去。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晋王觉得越能明白漓江月的心情。
他需要对她说一声抱歉,诚挚的抱歉,亲自言说的抱歉。
黑衫依旧,发丝微卷。漓江月的倾世容颜略有一丝憔悴。
定定望着急掠而来的晋王,她浅笑一声,轻声道:“殿下别来无恙。”
“漓姑娘怎会在此?”这里是方出皇宫宫墙的西北处,还属于禁军警戒的范围。
“殿下,眼中所见未必真实,耳中所闻也会有出入。很多时候自己的眼睛也会欺骗自己,您需要用心去感受。”
“眼中所见未必真实,耳中所闻也会有出入。”晋王复述着这话,知道漓江月有心点醒他。
可是如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辨别。
“我今夜是紧随殿下而来的。方才昭华殿小书房内的一幕我看到也听到了。方才那书房附近不止鬼面人和殿下,还有我。可殿下后来有没有察觉到我在何处?”
晋王迟疑着摇了摇头,方才那第二个声音竟然是漓江月。什么时候她的功力好到可以瞒过自己的六感了。
像是明白晋王心中疑问般,漓江月浅笑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殿下可曾听说过摄魂大法?”
西域地界失传已久的摄魂大法?
晋王愣在当场,想起了西域水晶宫中的赤那神像。当时那神像的双眼便是有着慑人心魂的感觉。
漓江月继续说道:“不巧我无意间学得摄魂大法。它不仅能够慑人心魂,而且可以使练就之人的呼吸全然与周遭的事物合二为一。可以是风声,也可以是水声,甚至是虫鸣电闪的声响。”
晋王细细回想着她这番话,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姑娘又何必骗我?若然真如你所言,为何我一开始能够听到你们的动静?”
漓江月一怔,旋即笑出声来:“我又有什么能够骗得殿下的?最大的谎言已然被殿下识破,除去那一桩,再无半分。您起初能够听到是因为我们没有隐藏气息和行踪。”
注视着她的一双眼眸,晋王终于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书房中的人不会是斜阳。你是想告诉我若有人同你一样懂得摄魂大法,便早有可能潜伏在我和斜阳身边知晓所有事情?”
漓江月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点点头道:“有这可能。所以殿下不必为此失了心魂。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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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7章 千殇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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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闻听漓江月之言晋王由衷的笑了笑,长揖一礼道:“多谢姑娘点拨。姑娘此番所言对于我无异于醍醐灌顶。
“敢问姑娘只是凑巧还是知道些什么?我从来不会勉强为难别人,可是这次我真心希望姑娘能给出一些讯息。这对我至关重要!”
漓江月正待要答话,突然一声长啸远远传来,直裂苍穹。
她面色大变,匆忙对着晋王抱了抱拳,只来得急说一句:“保重。”便闪身没入无边黑暗中。
眼望着她离去的身形,晋王并没有去追,如今因为自己一时不查身中迷药又被情爱困扰导致鬼面人将假圣旨带走,后面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他此时再去想,便知道自己第一下被鬼面人右肩衣衫下的事物刺中时其实已然着了道。
那一下的麻痹绝然不是迷药那么简单,而当他盯住鬼面人摘下鬼面的脸对上那双眼睛时,其实他已经被下了摄魂大法。
这诡异的摄魂大法使得他随后做出了最不应该做的选择,他逃开了。竟然就这样放任鬼面人带走了圣旨。
那么明日或者是后日,平西王是不是便会携圣旨而来?父皇的安危会不会就在自己这一念间改变。
晋王深深的自责着,似乎最近这一年多总会遇到很多突发事情令他措手不及。
今夜若不是漓江月的还魂诀,可能此时他还被摄魂大法迷惑着心智。
如今他甚至有些不敢去见展斜阳。他怕,怕和斜阳在一起就想起那日西山之行。
若然不是他因为一时动情而带着斜阳去了西山外的宫宇,也许父皇不会在第二日清晨因身体不适,不等自己便早早带人返回中京。
他将这些因由全都归罪于自己,若然不是自己被情事左右,父皇便不会出事。
若不是方才太不小心,就不会着了鬼面人的道从而被他愚弄,失了先机。
现在谁坐这个皇位对于他而言不是最重要的,父皇的安危才是最总要的。
如今事情被自己处理的一团糟,晋王实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茫然的向城外掠去,向西山方向掠去。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着。
他宁可在这月夜中似无头苍蝇般乱撞,也不想回到府中。他怕那个万一,他怕,怕那个在昭华殿书房遇到鬼面人就是斜阳。
虽然漓江月告诉他摄魂大法这一说,可是他此时的心已经不再坚定,因为那张脸赫然就是斜阳无疑。
他的心在这一刻竟然有一丝动摇了。
夜半,迷迷糊糊不知何时睡着的明宗帝只觉得一阵疾风迎面而至,心下大惊,身形急迫的向一旁翻了出去,堪堪躲过一剑。
他定睛望去,一柄寒光乍现的短剑正握在平西王手指间。
没有想到平西王此时会突然发难,明宗帝迅疾起身向山洞口的位置望了一眼。
善宝此时已经躺倒在地,只一眼明宗帝便放下心来,瞧着善宝起伏的胸膛,他应该只是被平西王撂倒了。
平西王没有料到自己一剑刺出竟然不中,瞬间眯着眼冷然一笑道:“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皇上。这天下究竟有多少人都被您蒙蔽了?没想到您居然懂武功,而且还不弱。”
飒然一笑,明宗帝拂了拂龙袍朗笑道:“叫你见笑了,若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朕早不知道在深宫中被谋害多少次了。”
平西王恍然笑道:“只有皇上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才需要日防夜防吧。只是不管皇上您懂不懂武,今夜您的性命都得留下。”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传位圣旨也不打算要了?”明宗帝面色平静,心中却隐隐有些焦燥。
“原本是需要的,可是方才有个人送来一道圣旨给我,那上面的字迹绝然不是那些模仿笔迹之人能写得出来的。甚至他比皇上您自己写的更像您的字迹。非但如此,他连玉玺当铺替我盖好了。所以,如今您已经没有用处了。”
明宗帝笑道:“朕却是不信,这世间还有人模仿朕的笔迹比朕更像。”
平西王笑着自袖中抽出一道圣旨在明宗帝眼前展开,“那就给您鉴赏一下吧。”
果然这圣旨上的笔迹比自己写的还要真。明宗帝几乎以为这就是自己写的了。
不仅形似更神似,运笔和气势没有丝毫出入。只看这笔力至少此人模仿自己的笔迹有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明显对自己书写做了深入了研究。
二十年前明宗帝写的字总有一种豪情逸致,可是后来写的字少了豪情多了些柔情蜜意。再后来,每一个字都有着淡淡的忧郁,这道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那种淡淡的忧郁。
明宗帝不由得在心中苦笑连连,这道圣旨放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会以为是亲手所写,何况他人。
这天下间怎么会有人这般费尽思量筹谋这些,还有人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模仿自己的笔迹。
笑着点点头,明宗帝由衷赞道:“果然是可以以假乱真了。但是即使你有了圣旨,难道满朝文武百官就一定会服你?这个位置没有你想的那般容易坐。”
“这个就不劳皇上费心了,能坐上去我就有能力一直坐下去。”平西王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明宗帝晃了晃手中短剑。
然后他摊开另一只手极其诡异的笑了笑,道:“皇上可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如今我可以告诉您。这是我家王妃亲手调制的千殇珏。沾之即死。”
“哦?原来这个就是千殇珏。”明宗帝望着他手掌心的小小瓷瓶,其实是什么并看不出。
但是千殇珏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毒圣的女儿做了平西王妃后曾经用千殇珏明目张胆的毒死了平西王的一个侧妃和一个庶子。
当年这事情有多轰动,千殇珏就有多出名。
不想今日平西王竟然拿出这千殇珏来对付自己。
看来平西王早就防着自己了,或许他或多或少猜到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明宗帝无奈的看着平西王,语气淡然:“看来朕今夜是逃不掉了。”
“当然逃不掉。这样也好,这样您就可以和白翩翩早早的在黄泉下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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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07
[title] => 第208章 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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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平西王提到白翩翩时,语气中有着隐隐的恨意,而明宗帝却满是心酸。
平西王看着明宗帝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伤痛,只觉得心中快慰至极。他笑得更加暧昧而邪气,低声道:“提起白翩翩那个贱人,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情来......”
“你给朕住口,不许你骂她,否者朕拼着一死也要将你一同拉下地狱。”明宗帝突然迎上前向平西王挥出一拳。
不管是谁,胆敢辱及翩翩都不行,平西王陈贤书更不行。
明宗帝终于不再是一张淡然的脸了,他气得不行,一拳接着一拳向平西王面门砸去。
平西王左闪右避,见到明宗帝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快慰不已,口中不肯停歇的说着无数的污言秽语:“也就皇上您还将白翩翩这贱人当做宝,真是深情款款的痴心人啊。可惜啊可惜。”
明宗帝怒吼着叫他住口,气急的与他斗在一处。
小小的山洞间拳风猎猎,烟尘四起。
许久平西王渐觉招架无趣,怒道:“行了,我也玩够了,索性告诉皇上一件埋藏在心间二十六年的秘密吧。”
明宗帝闻言怔愣了下,停下拳头,气喘吁吁的问道:“什么秘密?”
平西王笑得阴鸷而又猥琐,他一手摸着下巴呵呵笑道:“二十六年前,皇上陪着白翩翩回药王谷省亲,却在谷中昏迷了一天一夜。皇上可知为何?”
明宗帝心头宛若擂鼓般跳个不停,面上却是一副淡然神色,“因为长途奔波,风寒入体。”
“非也,非也。”平西王笑得好不得意,“因为这个”。
他将手中握着的“千殇珏”晃了晃,道:“皇上不会忘了当年我正好也在您身边吧,这千殇珏就是我给您下的。”
明宗帝身形一晃,不可置信的瞧着平西王,颤声道:“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当知道那是在药王谷,你的千殇珏并不能要了朕的命。”
平西王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笑了许久,几乎都快笑出了眼泪,才道:“皇上这些年难道一直没有怀疑过您昏迷不醒的那一天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不可能没有过猜测吧?”
明宗帝面上神色如常,只是心却痛的几乎死去。
望着平西王狰狞的面孔他淡然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原来当年暗中对我下药的人便是你,你好歹毒的心。”
平西王终于将狰狞的面孔展平,点头道:“若非如此怎能令你们日日夜夜被痛苦啃噬。怎么能一解我夺妻之仇,夺位之恨。”
真是疯子,明宗帝心下是深深的不屑。对于这样丧心病狂将自己的痛苦加倍附注在别人身上寻求宽慰快乐的人,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如今事情终于明了,可惜当年翩翩和自己都怪错了人,也误了那人一生。
“顺便再告诉皇上一件秘密。”平西王笑得尤为猥琐。
“其实您一生钟爱的女人早就给您戴了绿帽子。您真该好好想想您捧在掌心里的好儿子陈玉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平西王这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神色都有些狰狞可怖。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并没有换来明宗帝的任何多余反应和表情。明宗帝面色已经恢复淡然神情。
平西王面目狰狞,明宗帝淡然的神情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不想直接将“千殇珏”用在明宗帝身上,这样不够他解恨。他忍不住将手中的短剑向明宗帝刺去。
这个丰神如玉的男人不仅抢了原该属于自己的皇位更抢走了自己看中的女人。
他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别人好过。所以他才会接近毒圣的女儿,甚至不惜将她册为平西王妃。
为的便是要从她手中得到针对和报复明宗帝和白翩翩的毒物。
不然,那个女人凭什么能坐上他平西王妃的高坐。原本这个平西王妃的位置应该是白翩翩的。
可惜白翩翩这个贱人空有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却也跟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分别,宁可跟着明宗帝回宫做个妃子也不肯做他平西王府的正妃。还不是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明宗帝闪身躲过了平西王刺来的短剑,并没有言语。
平西王企图用翩翩和玉儿来刺激自己,可是这些自己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已经因为心中那过不去的坎失去了翩翩,又怎么能继续在伤了自己的同时伤到玉儿。
“您不在乎陈玉不是您的骨肉?”平西王依旧不肯放弃,说着刺激明宗帝令他难受的话。
虽然他只是心口胡诌,但是他觉得明宗帝一定会因为他的话有所怀疑吧。
可惜他的想法和用意丝毫没用成效,。明宗帝口中发出一声冷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望着他只是不语。
平西王这人生性傲然,见明宗帝非但没有被自己激怒,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不由得皱眉道:“皇上好端端地笑什么?如今身陷险境还有这等闲情逸致笑不可仰,难得。”
明宗帝止住笑声道:“朕笑你长篇大论一番,又讲了这么多其实真是目的昭然若揭,你越是这般想要朕难过,朕越是要让你看到朕是真的开心!”
平西王越发怒道:“皇上想笑就笑吧,只是不知道明日待我坐上您的位置,您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了。”
说着他也禁不住笑了起来,接着说道:“这样一想我还真是不忍心送皇上归附黄泉了。”
说罢,他口中犹自“啧啧”两声。
平西王话音方落,山洞外突然起了一阵竹笛传讯之声。他脸上神色微变,迅疾向明宗帝刺出手中短剑。
看来是寻找明宗帝的人马发现了异象,虽然竹笛声音尚远,但为了不至于夜长梦多,他只能尽早送明宗帝上路了。
明宗帝在竹笛想起之时心下也有些许诧异和紧张。
他知道这一定是来救自己的人马,但是这样的示警也会成为送他踏上危途的催命音符。
他右手变掌,将周身玄纲之气凝聚于掌心,凝神注视着平西王以静待变。
平西王手中短剑刺来的一瞬间,明宗帝凌空飞射右掌凌空拂出左掌则变掌为爪,探向平西王握剑的手腕。
平西王急速将剑势向后撤去,翻腕间变换招式,再次向明宗帝心口处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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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09章 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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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时,方才能那一声竹笛声再次响起,声音已经到了方圆十里内。
明宗帝瞅准机会,腾身而起双掌翻飞袭向平西王。
他不会是平西王的对手,像平西王这样马背上的藩王,不是明宗帝这种养尊处优常年深居宫中的君主可比的。
但他要的不是能胜他,而是能有一个逃出这山洞的机会。
平西王一声冷笑,右手短剑再次刺出一片剑花。
左手则催动内力,将手中药瓶上的瓶塞用内力冲开。
明宗帝面色大变,顾不上许多,腾起的身形本分不停,向平西王扑去。
这电光火石间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平西王将手中的“千殇珏”洒出来时将他抱住。
这样即使是中毒也要拉着他一起。明宗帝不信平西王在此之前就服用过“千殇珏”的解药了。
就算是真服用了,那也要拉着他一起,因为别无选择。
不曾想他这一招居然赌对了,平西王心中骇然,虽然身手有解药,可是哪里想过自己会中毒,那解药不过是拿来以防万一的。
此时明宗帝这样不管不顾的扑来,他本能的便躲闪了一下。
只这一下,明宗帝便瞅准了机会,迅捷的飞奔出了山洞。
这些全都是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情,待平西王反应过来时,明宗帝已经飞身掠出了山洞。
平西王心中大怒,急忙将“千殇珏”攥在手心,追了出去。
西山外,乱葬岗
明宗帝与平西王相对而立。
此时两人已经离开了山洞范围。平西王手中短剑泛着寒光,而明宗帝则双目凝视着他,心头燃着熊熊烈火。
许久平西王先动了,他手中短剑一挫连攻了三招,直取明宗帝心口、腹部和咽喉。
明宗帝手中并无武器,双掌翻飞招招直取平西王手中短剑。
两个人激斗在一处不过十余招,呼啦一下子周边便围过来几十人。
这几十人正是被晋王派出去寻找明宗帝下落的阿甲和莫云飞他们。
只是阿甲他们刚出现,自乱葬岗的墓碑土包后闪身出来无数的鬼面黑衣人。
这些鬼面与之前展斜阳的那张鬼面如出一辙。
莫云飞心中大惊,与这无数鬼面相对,总令他想起如今天魔宫的宫主。可西域天魔宫不是与王爷达成共识了吗?难道他们也倒戈了。
敌我双方几乎是一照面便动起手来,惨号声夹杂着兵器相击的碰撞声,在这片乱葬岗上远远传开。
明宗帝与平西王依旧打得难解难分,平西王见明宗帝的人马已经寻来,心中未免有些焦躁。
他无限怨毒的望着明宗帝纵身向后跃出,一抬手便将左手一直攥着的“千殇珏”药瓶连同药水一起朝明宗帝洒了过去。
“千殇珏”不是药粉而是水,这一撒之下宛若一道水雾随着夜风向四处扩散。
明宗帝一直防备着他的左手,在他将左手中的药瓶抛出那一刻已经急速向后退去。
可是这“千殇珏”在夜风的吹散下,还是有一些飘散向他的衣袍和皮肤。
瞬间,明宗帝便跌倒在地。
他周边那些正在交战的双方也有无数人跌倒在地。
剩下没有被波及的,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莫云飞和阿甲眼睁睁看着明宗帝倒地,心头大骇,齐齐高声叫了声“皇上。”便拼了性命般挥着手中兵刃将拦在面前的鬼面人斩杀在地。向明宗帝处跃去。
平西王提着短剑走向跌倒在地的明宗帝,眼中笑意满满,“怎么样,你还是跑不掉吧。今夜将会是你的死忌。”
他邪肆一笑望着急纵而来的莫云飞和阿甲,瞬间又被两名鬼面人拦下。抬起手中短剑,向明宗帝一剑刺去。
即使“千殇珏”沾之必死,他也要再刺上一剑,以保万全。
蓦地,一道寒光迅捷自一旁斩出。劲风破空,寒刃刺骨。
平西王急忙将短剑回撤,却依旧是慢了一步,“锵”地一声震天巨响金铁交鸣,平西王手中短剑断成两截,手中只余下半截断剑。
一柄剑尖,直抵平西王咽喉。
场面一时诡异而死寂,这斩出的寒光竟然是方才躺倒在地的明宗帝。此时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柄软剑。
平西王面色惨白,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他不信中了“千殇珏”的明宗帝还有活着的可能,方才那一剑也只是额外补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明宗帝此时就这样挺拔的立在他的面前,手中寒刃直抵他的咽喉。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顷刻之间,莫云飞和阿甲此时已经将再次拦住去路的鬼面人斩杀,掠到明宗帝身后护着他。
阿甲手中的长刀同样架在了平西王的脖子上。
明宗帝侧目看了一眼莫云飞和阿甲,张了张口,却喷出一口血箭来,手中软剑无力的垂落下来。
莫云飞和阿甲同时一慌,齐齐向明宗帝伸出手去,却不料平西王趁着阿甲分神之际已然向远处遁去。
阿甲看了眼逃走的平西王,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命他们去追。莫云飞则一把抱住明宗帝伸手替他号脉。
莫云飞只感觉到手下的脉搏乎急乎缓,乎慷锵有力乎沉滞缓慢。
号了一小会儿完全不知道明宗帝这是怎么了。
他无奈的在自己身上摸索着解药,将身上所带的所有药物一股脑儿全拿了出来。
看了眼蹲下来的阿甲,莫云飞皱着眉头问道:“皇上这是受了内伤还是中了毒你知不知道?”
阿甲无措的摇了摇头,他又不懂医术,哪里知道这些。
莫云飞抓耳挠腮的发着仇,最后把心一横道:“不管这么多了,每样药都给皇上吃一颗吧。”
阿甲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样确定不会伤上加伤?不是说是药三分毒吗?这可是皇上啊,九五之尊啊。
可是如今除了这方法好像还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只后悔出来匆忙没有解药,如今明宗帝吐血昏迷,只怕也挨不到回到中京城了。
最后他只得点点头,道:“那就一样吃一颗吧。”
说着急忙将手中长刀归鞘,快速拿起莫云飞放在地上的药瓶,自每一个瓶中倒出一颗药来。
摊开掌心将六种药丸递给莫云飞,阿甲觉得自己恐怕会因此而死的很惨。居然明目张胆的给皇上下药,而且下得还都是解药。
莫云飞瞅了一眼捏起一粒药丸便给明宗帝送入口中。不管那么多了,只能先试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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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09
[title] => 第210章 质疑生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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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将药丸尽数给明宗帝喂下,莫云飞这边尚未来得及运功替明宗帝炼化药丸,远远的一道身影急掠而来。
白衣胜雪,容颜欺霜。却赫然是展斜阳。
阿甲和莫云飞齐齐抬眼望向急掠而来的展斜阳,面上终于露出一点安慰来。
“斜阳!”莫云飞惊喜的喊道:“快来看看皇上,他受伤了。”
展斜阳方才在远处寻找着蛛丝马迹,却听到这边隐隐有打斗的声音,便急忙向此处寻来,正好遇上了明宗帝和莫云飞他们。
远远的看清此时莫云飞怀中的明宗帝,他急忙向前掠近。
“斜阳!”莫云飞又急切的喊了一声。
展斜阳尚未答话,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你究竟是谁?”温润的嗓音中有着浓浓的不确定。
展斜阳一愣,才露出的笑容迅捷的消失在了嘴角,晋王不会又失忆了吧。
不是已经记得自己了吗,怎么这会儿好端端又问自己是谁。
展斜阳不解的上前两步,却见晋王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凤眸中满是惊讶,道:“我是斜阳啊,你这是又不记得我了?”
“斜阳?你真的是斜阳?”晋王问。
“当然是真的。你究竟还记得多少。”展斜阳问道。
晋王不确信的直直望向他的眼眸,里面只有担忧和稍许的焦急。他暗自松了口气道:“斜阳,真的是你?”
展斜阳颇感无奈,道:“是我,真的是我。”
晋王这才点点头不再阻拦,转身在前与他向明宗帝身边奔去。
明宗帝此时情况很不好,面色苍白,牙关紧咬,一动不动的躺在莫云飞怀中。
展斜阳顾不上和莫云飞他们打招呼,眉宇轻皱伸手替明宗帝把了脉,神情严峻的吩咐着:“尽快找一处落脚地将皇上放下,我需要施针为皇上控制毒素蔓延。
接着他自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将一粒黄豆大的药丸给明宗帝喂下。又将药瓶递给阿甲道:“这个是千殇珏的解药,你给咱们的人喂下,十二个时辰内不能运功,不能强提真气。”
阿甲接过药瓶领命而去,这边晋王已经将明宗帝抱起,道:“方才我来时看到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
一行人到了山洞外才发现善宝圆滚滚的身子就倒在洞内。
晋王越过善宝的身躯,将明宗帝放到山洞里,莫云飞则已经在替善宝查看情况。
看着晋王满脸焦急神色,展斜阳一语不发自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的小包来,那里面是一排几百根针灸用的银针。
晋王望着昏迷不醒的明宗帝,一只手紧紧握着明宗帝的手,心中恍然无措。
几天前父皇还和他有说有笑的,这时却苍白着脸躺在地上,显得这样的脆弱。
他一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可能会眼睁睁看着明宗帝自他眼前离开,他紧握着明宗帝的手微微有些抖,他怕明宗帝不能醒过来。
展斜阳手中扣着无数银针,朝着明宗帝身上扎去,急速翻飞的手指尖所到之地便是一枚银晃晃的针。
不一会儿明宗帝便被他扎成了刺猬一般。
他此时的心情也无比沉重,明宗帝这样子明显就是在中“千殇诀”的那一刻,极力运功封闭了心脉,虽然毒素未入心脉即刻就中毒身亡,可总是沾染了皮肤,深入了毛孔血液间。
他已经将炼好的解药给明宗帝服下了,却不见明宗帝醒转。
直到将明宗帝周身大穴中的七十二穴道均扎上了银针,展斜阳才吁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紧紧攥着明宗帝手的晋王,安慰道:“过了今夜若然皇上能醒过来就不要紧了。”
闻言晋王终于放了一点心,点点头。
莫云飞这时走了上来将之前的情形大致跟展斜阳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如今皇上这个样子恐怕不能移动,还得加强护卫才行。”
展斜阳回头看了看一眼不错盯着明宗帝的晋王,知道他此时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事情。
点点头道:“只要皇上明晨之前能清醒过来便没有大碍,你去和阿甲叫人带两床厚的锦被来,顺便弄些热水。”
莫云飞点头跟阿甲出去准备。
善宝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胖嘟嘟的脸,看着躺在地上如刺猬般的明宗帝,眼珠子一翻,又想昏过去。
展斜阳伸手扶住他低声道:“现在可不是你能昏倒的时候,皇上还得你服侍伺候呢。”
这话就跟强心剂似的,善宝立马睁开眼,点头道:“老奴不昏,不昏。”
上前两步蹲在明宗帝和晋王身边,善宝苦着一张脸,时不时的看看明宗帝再看看晋王。
许久他道:“晋王殿下,方才莫将军说了之前的情形。平西王如今逃走只怕还有后招,殿下您可有什么良策?”
这些年晋王和明宗帝之间一直都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因此对于善宝也没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此时善宝这么问他,竟然令他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晋王没想到一个内宫的太监总管,能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魄,更没想到他会这样来点醒自己。
对着善宝郑重的点点头,晋王道:“之前总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如今平西王这样狼狈的跑走其实是好事。如果不出所料,他下一步的动作必然是要围困中京城和皇宫。
若然我没有料错,他手中此时已经握有假的传位圣旨,只怕不日将要把假圣旨公布于众。另外我们此时在此肯定十分危险,少不得他还会派人来袭击。”
善宝没想到晋王愿意跟自己说这么多,随即点头道;“若真是这样,平西王肯定会将整个中京城掌控住。如今殿下的人有一大半都出城寻找皇上,城中究竟是什么样子真难说。”
展斜阳适时插言道:“城中还有郑大人和我父亲,舅父他们应对,应当无妨。”
善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晋王则是没再开口。
见两人突然不说话,展斜阳有点不解,继续道:“难道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晋王只是不做声,善宝瞅了眼晋王,又看看展斜阳,清了清嗓子道:“怕就怕镇国公前去游说展大人,展大人他们若把不住坚定的心,临时起意,那就......,当然展大人他们都是忠臣良将,不会的,不会的。”
善宝这话说得展斜阳面红耳赤,他一下子明白了善宝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对晋王说这番话。
不是善宝有意要提醒晋王平西王的后招,而是在这里等着告诉自己,他不放心展郑范这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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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1章 信与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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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缓缓跪在了晋王面前,望向低垂着眼眸的他用无比酸涩低沉的嗓音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没有回答。换来的只有沉默。
晋王自己都不太确定了,他的心有些动摇,有些惶恐。
身边之人究竟哪些能信,哪些才是能交付处后背的?
他曾经以为他的人一定不会背叛他,也不敢。可照旧还是会出现厉青柔她们。
京兆尹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原来他以为京兆尹衙门里那些人又有一半都是自己的。结果这一半的人却叛变了。
不是哪一个,而是半数。
还有晚间昭华殿小书房内那个鬼面人以及如今外面乱葬岗上无数的鬼面人,晋王觉得自己被逼迫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见晋王许久只是沉默,并不答话,展斜阳不禁苦笑出声。
不回答其实比回答更让人心痛。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否则完全可以说“不是”。
展斜阳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亲自回去盯着他们。我保证只要我的命在,我就绝不让他们生出别样心思来。”
这话说得有些心酸的意味。这十年间展斜阳想过各种晋王登位时自己会遇到的选择,却没有想过会是今日这最让他感到心酸悲凉的。
父亲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可是这两年其实已经和郑伯伯他们站在了晋王这边。这是展斜阳最为开心的事情,因为不需要再抉择。
如今太子陈恒故去,皇上也属意将皇位传给晋王,展斜阳基本上已经不需要做什么选择题了。
最多,等晋王登基后会削弱世家而扶持寒门。这些展斜阳觉得都不是大问题。
可今夜,晋王却突然对父亲他们抱有怀疑了。
晋王不信父亲和舅父他们。原来不信。
他们跟在晋王身边也有快三年了,虽然父亲一直没想好在明宗帝和晋王两人间怎么样站位,但是一直都没有相帮过其他皇子。
哪怕自己的大哥展博阳在太子府做太子少师时,父亲在一众皇子间都是站在晋王这边。
可是如今晋王竟然不信他,不信他和不信自己有什么区别。
晋王紧紧握着明宗帝的手,依旧不说一句话,不吐一个字。现在叫他选择相信谁,他宁可只相信自己。
他知道眼前之人有多伤心,他知道眼前之人有多失望,可是他依旧选择不言不语。
因为他也伤心也失望,他伤心自己筹谋十年换得的是焦头烂额。
他伤心自己没有将身边在乎的人护周全,他更伤心直到可能会失去父皇时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尊重他敬爱他。
因为太敬爱父皇也太爱母妃,因为父皇一直是他崇拜的人,所以母妃的故去才能带给他那么深的恨意和怨念。
他似乎总在一个怪圈里徘徊,他以为父皇忌惮他,他以为父皇对不起母妃和他。
他的心一直有着那么深的愤恨,可是如今他才知道跟敬爱比起来,他的愤恨其实很微末很细小。
经历过晚间昭华殿书房那场突发事件后,晋王的心已经不再如之前那般坚定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脆弱和害怕,品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后,他很难再一下子回到从前那样对身边人全然相信。
哪怕这些人是展斜阳的父亲和舅父也不行。
镇国公王世明还是展斜阳的外太公呢,不还是不可信吗?!
见自己这番话说出来晋王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一个字都不接。展斜阳扯了扯薄唇,感觉到心口仿若被挖了一个洞,血淋淋的痛着。
他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山洞外走去,再不迟疑。
他要回到中京城,回去看着父亲他们,他要用事实向晋王证明,父亲是绝然不会背叛晋王的。
眼角的余光望着展斜阳离开的那一瞬间,晋王的身躯明显的晃动了一下。
他声音艰涩的对善宝开口道:“你去叫云飞尽快将御医秦大人接来,秦大人对制毒疗伤很有一套。再命阿甲寸步不离的护着斜阳。”
善宝急忙点头爬起来,如今少公子走了,皇上还没有清醒过来,况且身上的银针还没拔下来呢。
善宝走后,晋王才允许自己笔挺的身姿稍稍有些松懈。
他不是不想相信展洛天他们,他是怕了。
人的心都是有两面的,即使之前几年间展洛天他们确实不遗余力的在帮助自己,又怎么能够确保他们就不会突然倒戈相向。
正在胡思乱想间,手中握着的明宗帝的手轻轻动了动,晋王忙抬眼望去,正对上明宗帝微微张开的双眼。
“父皇,您醒了。”晋王惊喜的道。
明宗帝转了转眼眸,看了眼身处之地,让神思缓了缓这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艰难的开口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此时中京城最需要你。”
这时候玉儿不去皇城掌控一切,竟然陪着自己留在这里。明宗帝只是想想就有些着急。
他急切道:“父皇没事,只是在中毒后强行运行真气导致毒气攻心。”
还说没事呢,这两句话就叫他气喘吁吁了。
晋王让明宗帝靠在自己膝盖上,道:“中京城中的事情儿臣早已经安排好了,父皇不要担心。”
明宗帝两句话说完已经觉得支撑不住,此时听晋王这样说心中大定,稍稍放下心来。
平西王将千殇珏撒向他前他已经做了提防,他本强行提起真元护住心脉不至于会中这么重的毒,可偏偏平西王陈贤书是一个做事谨慎之人,竟然想再刺他一剑。
明宗帝无奈之下只得将护住心脉的真元灌注在周身,自腰带间抽出了防身的软剑,这才保得一命。
明宗帝这命保的着实凶险,若不是自小习武护体,这些年又注重养生,展斜阳的解药又来得及时,明宗帝这一次还真不一定就能保住性命。
然而毕竟去岁冬夜他大病那一场伤了根本,虽然此时解药已经服下,可是气血却一时还是不足,说不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累的厉害。
他回握了晋王一下,复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晋王心惊不已,急忙将他周身几处穴道点中,握住他掌心的手源源不绝的输入玄纲之气于他。
许久明宗帝才再次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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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2章 心伤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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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善宝回到山洞时莫云飞背着御医秦大人也随在他身后跟了进来。
秦大人被莫云飞放到地上时腿有些发软,一路趴在这个小将军背上飞檐走壁的,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
他颤颤巍巍的抓着莫云飞的胳膊就要向皇上跪下磕头。
明宗帝不能动,只能开口道:“免了。”
晋王对着秦御医点头道:“麻烦秦大人好好替父皇诊诊脉。另外这些银针什么时候能拿掉。”
秦大人忙上前搭指按上明宗帝的手腕,沉吟许久道:“毒入心肺,伤了五脏。恕老臣斗胆直言,若然不是之前有高人替皇上服用过解药,且行针护住周身大脉,只怕,只怕老臣此时来了也无计可施。”
晋王点了点头,明宗帝则抬眼看向他问道:“是斜阳?”
“是。”
明宗帝又问:“他人呢?”
晋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明宗帝见状有些不解却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细问。
“敢问秦御医,这银针什么时候能撤掉?”晋王问。
“皇上洪福齐天,这银针自皇上醒来就可以撤了。”秦御医一边说,一边便动手将明宗帝身上的七十二只银针撤了下来。
见秦御医将撤下来的银针包起来,晋王轻咳一声拦道:“秦御医,麻烦这些银针留给我。”
秦御医点点头,将银针包好双手递给晋王。
晋王双手接过,贴身放入怀中。
此时的中京城外果然如善宝所猜测的那样,黑压压站满了平西王手下的兵士。
展斜阳潜在暗处仔细查探了一番,咬咬牙向城中掠去。
城头上的护卫并不认识展斜阳,如今城外乱成那样,眼见人影一晃,一个白衣人攀上城头,忙呼啦一下围将过来。
展斜阳自腰间掏出一方晋王府令牌,守城军士仔细辨认过,点头将人放了进去。
以展斜阳的功夫完全可以自守城军士眼皮子底下潜进去,可是经由晋王这件事,他已经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毫无破绽的随性潜入城中。
展斜阳回到中京城,看到的便是无数的骑兵整齐划一的将城中诸多机要处守住。
那些都是晋王的人。他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急速向相府行去,此时整个城中家家户户户门紧闭,灯火昏暗。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全城戒严,城内的百姓又得心惊胆战了。不敢耽搁细想,他急速向府中行去。
待到展府的侧门外,他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莫名的他的心毫无征兆的加速跳起来。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是出乎意料的。
平西王和晋王的部下都已经动作这般大了,为何郑伯伯和舅父的人不见出现。
他犹豫了一下,飞身如魅影般潜入了府中。
相府的议事厅内并不如外间院落那样昏暗。此时的议事厅灯火通明,厅中人影憧憧。
展洛天、郑容、范衡、展博阳、展逸阳,甚至是七房的伯父昭仁公主的驸马展永胥都赫然在座。
展斜阳贴着议事厅外的廊檐,在他这个方向中尚有两人看不清脸面,但是却能看到他们的半截身子。
展洛天正在说话:“先生的想法都没错,可是现在皇上生死下落不明,晋王殿下人又不在,洛天始终认为应该静观其变,不应即刻出手。”
“展相说到底就是不同意此时正面面对平西王。”看不清脸面的其中一人开了口。
展斜阳一听之下心中大定,原来是顾清明顾先生。
这时另一人也开了口,这人却是展斜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却是徐骞。
徐骞道:“展洛天,你镇日以清流世家高门自居,最是忠臣之士。如今连我这个被西南边关将士唾骂的小人都知道此时不能当缩头乌龟,你却迟迟不肯同意发兵出击,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展洛天呵呵笑着拱手道:“洛天是文官,发不发兵洛天说了不算。洛天只是在向郑大人和范大人言说分析时局,此时确实不能随意动作。”
徐骞被展洛天这番话气得不轻。抖着手指着展洛天“你你你”了半天却没有下文。
顾清明接话道:“坐以待毙是下下之策,如今我们有能力和兵力对抗却不去对抗,等到平西王这些人将整个中京城控制住再动手便迟了。”
“先生对于经济文章和治国之道可能懂得多些,像如今这样的兵变,只怕还是不甚懂得。善用兵者,应避其锐气,击其惰归。”郑容笑道。
顾清明面上气的通红,可是兵权在别人手中,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若不是还有求于他们,顾清明真想拂袖而走。
展斜阳听到此处,心已经凉透了。果然晋王是对的,父亲和舅父他们真的魅影抗衡平西王的心。
他们此时想到的不是退敌,而是保存至今的实力。
他的心又冷又疼,自己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居然没有看出来父亲一直深藏不漏的另一面。
一刻再不多等,展斜阳跃下廊檐,直直向议事厅走去,口中说道:“父亲和郑伯伯所言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可是父亲你们有没有想过若然待平西王真的登高之时,会给你们什么样的出路?”
整个议事厅的人都回头看向展斜阳,此时展斜阳的出现叫众人心中思量各不相同。
展洛天神色有些不悦对他道:“你年岁尚小,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你懂得多少。何况平西王想要登位也得先问过朝中百官同不同意。与其现在与他正面较劲,不若明日朝堂上直接将他的罪状一一数清。”
展斜阳只觉好笑,问道:“父亲这是将我当做三岁孩童来哄骗吗?如今皇上不在宫中,明日又怎会上朝。”
展洛天面色不变道:“跟你说了会就会,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还是回去歇着吧。”
说着他向一旁的二子展逸阳道:“带斜阳下去歇着,叫他早些睡下,这里的事情由不得小孩子操心。”
展逸阳应允一声上前欲搂展斜阳肩膀,却被他闪身躲过。
展洛天眉头一皱道:“不许你胡闹,你一介布衣凭什么参与朝堂上的事情。给我出去。”
“父亲何必恼怒,只是究竟晋王有没有信错您,您心里可明白?我想不用猜测了,外太公来过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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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3章 无赖徐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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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顾清明闻言一脸了然神色,面向展洛天道:“我顾清明也是一介布衣,可是我知道什么叫忠肝义胆,更知道敌前变节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还望展相好自为之。”
展洛天气急转身抽了展斜阳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展斜阳白玉般的脸上显出五个红红的指印来。
“逆子,你还知道什么叫尊卑长幼吗?你胡说什么东西,与你外太公有什么关系。”
展博阳忙起身和展逸阳一起要将展斜阳拉出去,然而他们两人哪里是如今气急了的展斜阳对手。
展斜阳一手抚摸着脸,振臂一挣,便挣脱开两人抓着他的手臂,对着展洛天笑了笑道:“父亲从不打人,这次若不是被我说中心事又怎么会着恼。父亲和舅父,郑伯伯还真是令斜阳失望啊。”
说罢他也不待两位兄长来拉,自己便闪身出了这议事厅。
眼睁睁看着展斜阳跑出去,展洛天胸口起伏,气得不轻。果然这孩子心还是向着晋王的。
莫说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就算真的有,难道他不该站在自己这边,不该站在展氏这边吗?
顾清明上前几步,站在展洛天身旁低声道:“有时候想太多不是好事情,展相想要事事尽在自己掌握之中,想要保存你们这些世家的实力无可厚非,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愿。晋王殿下的九五之位是天命,非人力可改变。”
展洛天捻须笑道:“顾先生误会了,我没有要违背晋王殿下的意思,若是皇上和晋王殿下的意思那我们定然不会有任何意见,可这是先生的意思,我们当然是要商量着来的,然而我们还是觉得不必非要与平西王正面交锋。”
“但愿展相这步棋走对了,顾某言尽于此。相信晋王殿下绝不止展相和郑大人这一方人马。”
说罢这话,顾清明云淡风轻的转身离开了。
展洛天拱了拱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尾直抽。
徐骞潇洒恣意的倚着座椅,伸着手背瞧着自己的指甲,道:“哎呀,展洛天啊展洛天,你这个人真心无趣。什么时候都以你们展氏的利益为先。可是现在这个人是晋王啊,我就等着看你被他踩入泥地里,等着看你们四大门阀被尽数剥开显赫的外衣。”
范衡上前两步揪起徐骞前胸的衣襟,将人一把自椅子上拽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你又能得了什么好处不成,别忘了安固城一事在皇上那里算了结了,可在晋王殿下那里还没开始呢。”
徐骞任他揪着衣襟依旧笑吟吟的,“不管怎样如今我外孙在晋王府邸,据说晋王殿下没事就会教导他治国之道,有他在我定然不会有事。”
范衡攥着拳头冲徐骞比划了两下,依旧皮笑肉不笑,“若不是看在你现在都是有外孙的人了,我还得叫你这张桃花脸上桃花朵朵开。”
徐骞算是四个人里生得最好看的那个了,他的一张桃花眼年轻时不知道勾了多少京城中闺阁小姐的芳心。
范衡就最看不上他这一点,可偏偏少年时期的徐骞最喜欢往范府里跑。
只因为范府唯一的嫡系大小姐,也就是展斜阳的娘亲当年是中京城盛名最高的名门闺秀。
徐骞明知道范大小姐与展洛天两情相悦,还总是粘着范衡想往上贴。
也不知道究竟是真喜欢范大小姐还是想故意腻歪展洛天和范衡两个。
范衡脾气不好,如今老了稍稍好些,年少时那可是六亲不认的主。
每每逮着徐骞故意在小妹面前“搔首弄姿”,总是直接下狠手且每一拳必定会招呼在他的脸上。
那时候定远侯身在边疆,徐骞的老子没少用驿站急报给定远侯送信函告状,定远侯每次都只回一句话:“如此孽子,徐大人替本侯调教即可。”
徐老大人一口气直被定远侯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若是说定远侯不闻不问,人家已经叫你帮忙调教了。若说管了吧,这谁能狗胆包天真去把定远侯世子调教了。
徐老大人和夫人只得拦着徐骞不许他去范府找抽,可耐不住徐骞就是做不到。
所以其实徐骞不怵展洛天,不怵郑容,满朝上下最怵的就是范衡。
打的疼不疼的两说,这每次下手的力度真是掌握的极好,必定让自己堪堪好半月不得出门。
如今范衡这拳头扬了扬,徐骞的眼角就抽了抽,心也跟着抽了抽。
实在是老了,不能丢了脸面。
他收起笑吟吟的一张脸,有些讨好的冲着范衡道:“年岁大了,都是有孙辈的人了,有话好好说,咱不动手。”
主要还是打不过,范衡那是个猛虎的性子,打不打得过缠斗着非得把你缠死,徐骞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范衡冷哼一声,丢开他衣领的同时将人搡的一跤跌倒在椅子上,道:“滚,这里没你的事。别跟着瞎掺合。”
自椅子上爬起来,徐骞乐呵呵的眯了眯眼,对着范衡拱手笑道:“得了我这就回去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向议事厅外走去,待走到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回头又道:“真是可惜了,差点你就成我的大舅兄了,可惜啊可惜。”
嘴里不干不净的吐着槽,脚下却已经麻溜的向外面奔去了。
范衡闻言火冒三丈正想飞身去追,却被展洛天拦下了。
“你理他作甚。”展洛天拉住范衡将人按在椅子上,将桌几上的茶盅递给他道:“他那人得寸进尺,你越理他,他越发会说得难听。”
范衡刚接过茶,一听这话将茶盅重重搁在了桌几上,冷笑道:“还当着孩子的面呢就说这些屁话,老子明儿个就去把他徐府给点了。”
一旁的展博阳和展逸阳面面相觑,舅父这脾气啊,真的到老都没变,难怪这把年纪了还会被外公动家法。徐骞那种人说话,只当垃圾丢掉就好,何必给自己找气受。
展洛天沉了沉脸,斥道:“你行了啊,你越这样就越描越黑,倒显得真有点什么了。还怕这事情小辈们不晓得是怎么的。”
范衡眼睛一瞪,哼了声骂道:“便宜了那老东西。”终是声音和火气都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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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4章 梁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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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见范衡被展洛天劝了下来,郑容这才开口问道:“顾先生此来会不会是晋王殿下的意思。咱们真的不打算出兵吗?”
展洛天笑了笑,问:“瞧你的意思其实还是想出兵的,那你方才还站在我这边。”
“你做什么事情我不都站在你这边吗,先一致对外再关起门来商量我们的。”郑容笑道。
“要说领兵对战什么的我实在不如你和范衡,可若说猜测人心我绝然不会错。”展洛天沉吟了下道:“正如顾清明所说,晋王殿下绝不只有我们这些兵力。”
“那为什么还不出兵。占得先机才能向他示衷不是。”范衡不解的问。
郑容想了想道:“洛天的意思是如今敌方阵线尚不明朗,若贸然拉出我们的人马可能伤亡惨重。倒不如静观其变,若然晋王殿下有后招我们就跟着摇旗呐喊就好,是不是?”
展洛天赞许的点头道:“所以我说不管什么时候你是最懂我心思的。正是如此。”
范衡接话道:“你们两个蛇鼠一窝,他当然懂你了。”
展洛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警告的眼神中含着些许无奈,当着两个孩子和驸马的面这么说,合适吗?
陈灵公主的驸马展永胥这时才缓缓开口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应该在皇上和晋王没回宫时先将平西王一举擒住,不管是邀功也好,还是另有图谋,都比如今这样等着好。”
展洛天拱了拱手笑道:“那是昭仁公主的意思,可是驸马您的意思呢?
展永胥比展洛天年岁小,如今也才三十出头,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偏瘦的脸颊上一双明目精光乍现,“我的意思其实和兄长一样,如今事态尚未明朗,实不宜先行一步。或许,晋王殿下已经没有机会了呢?”
这话说得分明就是不看好晋王,甚至还觉得晋王自此便要失去登上皇位的机会。
展洛天心中不赞同,面上却依旧淡然笑着:“那么依驸马看来,怎样做更妥帖一些?”
展永胥道:“我的意思是不若找二皇子或者六皇子商量一下。”
如今城外都是平西王的兵马,城内都是晋王的人,二皇子和六皇子、七皇子梁王也都在悄悄安排自己的府兵。
这时候展永胥提了二皇子和六皇子,偏偏漏了梁王,这心思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为什么要找二皇子和六皇子协商而不找梁王殿下呢?”展洛天佯装不解。
看来之前晋王殿下得到的讯息是真的,展永胥果然和昭仁公主靠向了梁王那边。
他没有想要提醒的意思,虽然展永胥是展家七房的人,依旧丝毫也没有打算阻止他和梁王走近。
虽然展洛天心里一直觉得晋王定能登上皇位,不惧阻隔。可是什么事情都难保万一,万一梁王才是最后的赢家呢,展永胥这一线还是有留下来的必要。
毕竟展氏族人对于维护展氏是一样的心思。只有家族够荣耀,他们才能在这世间立足更稳,得到的也更多。
独木难成林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一个人再能干,若背后无家族可依靠,不过是霎时便能被秒杀殆尽。而且死了都没人会替你出头喊冤。
展洛天在椅子上坐下来,沉思了片刻道:“如今这样的境况其实我们可以分头计划来行事。”
“怎么个分头计划?”范衡问。
“一呢,郑容将自己的兵马集结整装,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咱们立即先将皇城护住。这样不至于损失惨重,晋王殿下那里也好交代,况且皇城在咱们的兵马范围内咱们的筹码也会重一些。若然到明日晋王这边都没有动作,咱们再看风向做决定。”
范衡接着问:“那另一头呢?”
“另一头便要你出马了。”
“我?”范衡指着自己鼻尖问:“你不会是想叫我去投了我外公吧?”
“正是。”展洛天笑道。
“你这是什么狗屁主意,半点不通。”范衡气得直摆手摇头,这事要是给父亲知道了,铁定会把自己屁股打开花的,假投都不行。
郑容挨着范衡坐着,闻言敲了一下范衡的脑壳笑骂道:“你都知道他叫你去投你外公了,你还不知道他的用意,净在这搅局。哪里不通了,我看甚好。”
“好什么呀,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可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我外公这人,老人家鬼精着呢。不会吃这套的。”
展洛天笑道:“谁说我是叫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了,我是叫你真去投敌。不但叫你投敌,还要叫你将我的第一条计划告诉镇国公。”
范衡一听这话更不干了,他立马正襟危坐骂道:“你是不是傻了,真叫我去投敌!你还以为平西王陈贤书定能坐上皇位还是咋地?”
展博阳笑道:“舅父,父亲的意思你还没懂吗?”
范衡眼一瞪道:“什么意思?不懂。”
郑容一副恨铁不成钢咬牙道:“还真是白糟蹋了中京四少的名头,你再细细想想。”
“你们的意思是,我把第一条计划告诉了我外公,鼓动他带着他的府兵去跟郑容胶着?”范衡想了想不太确定的问道。
展洛天赞许的笑了笑道:“正是此意。”
郑容又抬手敲了一下范衡的脑袋道:“不错啊,明明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却从来不肯好好动脑子,你准备指望我和洛天到什么时候。”
范衡抬手推了他一下,斥骂道:“你们两个老小子天天给爷下套,还骂爷不动脑子。”
一旁的展博阳和展逸阳尴尬的笑笑,这舅父真的是最没架子也最没形象的长辈了。
郑永胥看向展洛天问道:“兄长的意思就是要让平西王的兵力被分割开,镇国公和郑兄兵力胶着,牵制住镇国公的兵力?”
展洛天点点头道:“正是此意。”
展永胥接着道:“那么,公主府这边亦可以腾出部分府兵,不知道兄长可有安排。”
“驸马这边还是先行按兵不动,一样的,只要晋王有下一步动作驸马便出手。没有的话就不必消耗兵力了。”
展永胥点点头,想了想道:“其实若然晋王殿下此时出事,梁王可能更适合咱们这些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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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5章 展府范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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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永胥直截了当的讲了梁王出来。
他方才细想了一番,,觉得当着明眼人的面也没有藏着的必要了,何况都是自家人。
选择站队梁王也没有什么不能言说。毕竟梁王殿下和晋王殿下明面上本就是一方的。
展洛天的眼尾抽了抽,郑容和范衡则是相互对视了一眼。而一旁的展博阳和展逸阳心中则是大跳不已。
驸马爷这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梁王那边不会已经着手安排对付晋王殿下了吧。
他们这些人还真的没有想过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可是展永胥这话无疑叫他们心动了。
展洛天沉吟半晌,最终默默点了点头道:“看情况吧。毕竟现在陈内的机要部门都是晋王殿下的人在把守,宫中估计也是。”
郑容等人都点了点头,暂时不能动,不然可能就真的站错队了。毕竟那人是晋王陈玉!
“时局真乱。”展逸阳心想,等这事了结了,还是去找外公吧。在边塞可比这边好玩多了。勾心斗角什么的,实在不适合自己。
随即他又想到负气而去的斜阳,心中颇感无力。这个弟弟始终还是站在晋王殿下那一头啊。
展斜阳自议事厅离开便去了后院寻找范氏。
虽然已是夜间,范氏房中灯火依旧亮着,她这时候也是睡不着的。
自外公来找洛天起,她的一颗心就没定下来。最近这朝堂的局势越来越混乱了。
先是太子陈恒遇刺,接着秦王陈弘谋逆,现在又是平西王。
接下来还要发生些什么事情呢?
她一个相国夫人又是侯门将女,绝然不是那种镇日间只知道守着自家宅院的眼界浅薄的女子。
这些朝堂时局他们夫妻平日也都会私下里聊起。
原本以为自秦王之后晋王登基已成定局,却不料如今又杀出一个平西王来。更要命的是这其间还牵扯了她的外公镇国公王世明。
范氏轻叹一口气,拔下头上的芙蓉玉簪子拨了拨烛花,也不知道如今他们在议事厅中究竟谈的如何了。
正这么想着,房门被人一把自外面推开来。范氏抬眼望去正对上展斜阳怒不可抑的一张脸,和丫鬟仆妇紧张担忧的眼神。
范氏此时身在外间,展斜阳这样不管不顾的推开门便正好对上母亲那双沉静的眼眸。
一望之下,展斜阳心头的火气这才消减了些许,依旧执拗着立在门外草草行了个礼道:“母亲没睡吧,若母亲此时方便,我有话要问。”
范氏点头温婉一笑道:“没话要来问母亲的话,你便不知道回家了吗?”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的,一字一句叫人听来全无半分责怪。
展斜阳面上赧然,道:“最近有些事情耽搁了,待过段时日,我天天回家陪母亲吃斋礼佛。”
范氏轻笑出声,笑骂道:“惯会说嘴哄母亲开心。进来吧,立在那里是准备当门神还是怎地。”
依言走进母亲卧房,展斜阳这才老老实实行了个大礼,拜见了范氏。
范氏挥手将身边伺候着的丫头仆妇都屏了下去,拉着展斜阳在身边榻上坐定,又将榻上小几上的点心匣子打开,推给他道:“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做什么?”
展斜阳一直手在点心匣子里扒拉了几下,拣出来几块红豆糕用干净的油纸包上揣进怀里这才道:“母亲不必装糊涂,父亲有什么事情会瞒着您。何况今日母亲一定见过我外太公了。”
范氏早猜到展斜阳这时怒冲冲跑来的因由,听他这样直白说出来,也没打算瞒着。
她点点头道:“你也不必问了,你外太公确实来过。不仅来了,还想要你父亲和舅父投了平西王。”
展斜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所以父亲和舅父动摇了,答应了?所以他们才不肯此时发兵与平西王对战?”
“这个母亲不知道,但是你父亲绝然不会做出背弃皇上背弃晋王殿下的事情。”范氏怜爱的伸手抚摸着展斜阳乌黑的发丝。
这个孩子自小就是被自己捧在心头的,可是却从五岁起被晋王殿下硬生生强抢了去。哪个做母亲的心中不痛。
幼时的斜阳还会回家中住上半载,差不多自十二岁开始便很少能在家中久待了。不是跟着自己的大师兄岳贤东去游历,便是镇日呆在晋王府邸。
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范氏的内心无比惆怅。如今这孩子不但跟自家人不亲近,还整日只会替晋王殿下着想。难怪洛天心里不顺畅啊。
展斜阳细细打量了母亲两眼,道:“既然这样,母亲能把侯府的令牌借我一用吗?”
范氏正抚摸他头发的手一顿,接着笑道:“那个可不是你小孩子玩的东西。”
侯府的令牌那是调动整个定远侯府上下府卫和暗卫的。只有两块,一块在定远侯自己手中,另一块就在范氏手里,连定远侯世子范衡都没有。
展斜阳神情有少许落寞,低声道:“母亲应当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必须帮他,谁也阻止不了。若母亲肯帮我最好,不肯我也不强求。”
这话说出来是很伤范氏心的,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继续抚摸着展斜阳的发丝道:“你要帮晋王殿下母亲理解,毕竟他养育了你十年,可是我还记得很早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晋王殿下对你的心思和目的不纯,你不该一点心眼也不留。”
展斜阳猛然自榻上站起身,范氏被他吓了一下,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神锐利,没有一丝温度,“就算他是利用我,就算他目的不纯,我也愿意帮他。而且我信他。”
范氏抬眼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近乎一头半的孩子,眼泪不由自主垂落下来。
她是真的伤心了,这孩子如今果然与他们不亲了。心心念念的只有晋王殿下。
见母亲落泪,展斜阳一时慌了手脚,忙上前帮范氏擦着眼泪歉意道:“母亲不要伤心,斜阳不是有意要顶撞母亲的。实在是皇上和他现在境况不好,需要斜阳相助。”
范氏背转过身去,只是默默垂泪,不开口也不看展斜阳。
展斜阳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的在地上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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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6章 直白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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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正一脑门子官司呢,展洛天回来了,远远看见正在垂泪的范氏和团团转的展斜阳瞬间火冒三丈,疾走几步迈入屋中冲着展斜阳喝道:“逆子,你气完为父又来气你母亲。”
展斜阳见他进来范氏便止住了哭泣,立马转身想要出去,展洛天却伸手拦住了他,斥责道:“这大半夜的你要去哪,镇日间东游西逛也没个正行。展家不需要你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可你也得知晓分寸。一天大似一天了,还总跟在晋王殿下身后像什么样子。”
展洛天这夹枪带棒的话叫展斜阳瞬间变了脸色,他霍然转身看向自己的父亲,问道:“如今倒说我镇日跟在晋王身后了,那当年是谁没经过我同意便将我送予他人做义子的?觉得有用的时候就卖儿求荣,如今晋王还没失势就要划清界限吗?”
“啪”的一声,一个脆生生的巴掌抽在了展斜阳的脸颊上,不是展洛天却是范氏。
她这一巴掌打下去,展斜阳眉眼都没有眨一下,她却惊在了当下。
展洛天的眼尾狠狠抽了抽,长叹一口气道:“你也莫要打他,他说的也不错。”
说罢扶着范氏肩膀向一旁椅子上安置,“当年我为了一己之私将自己心爱的小儿子送予晋王做义子,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早晚他会质问我为什么将他送人。他若一直不来问我,我倒要担心了。”
展斜阳只当未曾听见,其实他一点也不责怪父母将自己送予晋王,从一开始便没有责怪的意思。
王命和皇命一样难违,何况当年还是明宗帝同意了的。
更何况,自己其实很喜欢。
只是今夜这般境况下说出来这话实在是伤了父母的心。但他依旧紧咬着唇不肯说一句抱歉的话。
他不想示弱,只要示弱了,今夜必然带不走一兵一卒。父亲和舅父他们不肯出兵,他便想自己带人去迎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平西王一夜之间便将整个中京城重重包围,而不做任何抵抗。
展洛天递给范氏一方帕子,转身看向展斜阳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母亲的侯府令牌是不会交予你的,你要真有能耐就带自己的人马去抗敌。”
无视于范氏私下里一直拽自己的衣袖,展洛天继续说道:“你这些年不都是跟着晋王殿下的吗?你都没有建立自己的势力,你都没有自己的人马吗?你如今除了来找我和你母亲还有什么本事?”
展斜阳垂在衣袍边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父亲说的也没错。而且父亲这话点醒了他,若真要帮晋王为何还要父母出面。
父母是父母,他是他。
“父亲说的不错,但是父亲这些年明面上模棱两可实则已经和舅父他们站了队,难道不该对晋王尽衷吗?”
不得展洛天回答,他再次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两步他停下步伐,回身撩衣跪倒在地重重的对父母磕了头三个响头,微微勾了勾唇道:“斜阳不孝,恐怕也难在父母身边尽孝,如今先磕三个头谢父母生养之恩。”
接着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道:“如今我也不怕照直说开来,我和晋王不止是义父子的关系,他还是我......”
“你住嘴。”展洛天适时制止了他:“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是不是,你想好了再说。这话一旦出了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展斜阳了然的看着怒气高炙的父亲,笑得一脸轻松坦然,像极了晋王的神色,“父亲何必拦住不给我说。今夜一过,不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必然都会选择与他同生共死。说与不说结果还不是一样。”
范氏玲珑剔透的大家仕女,如今听得展斜阳这话,又看展洛天神色不对,心中“咯噔”一下,面色瞬间变白了。
他们父子的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什么叫与晋王同生共死。再是父子也不能就同生共死这么严重吧。
展洛天紧咬着后槽牙,自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来:“出去。”
展斜阳依旧笑的温润,接着又“咚咚咚”磕了三个头,道:“他和我的事情就连皇上也是知道的,而且也私下里允了。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他是我的爱侣,我们早已叩拜苍天立下白首之盟,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平西王和外太公谋反而什么都不做的。”
这话说完,他便在展洛天夫妇目瞪口呆中扬长而去。
许久范氏悲呼一声,哭出声来。这天真是要塌了吗?
展洛天胸膛急速的起伏这,面上一片通红。猜到是一回事,被展斜阳这样大刺刺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有想过晋王和展斜阳已经生了那种感情,却没有想到他们大胆到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更没有想到这事情明宗帝不但知道而且允许。
他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揪扯疼痛,这是他展洛天的儿子啊,是儿子不是女儿。陈玉欺人太甚!
展洛天的钢牙几乎都要咬碎了。许久他回身抱住了范氏,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叫他怎么帮他陈玉,叫他心中怎么吞下这口气。
展斜阳一路自母亲房中出来,外面打更的梆子已经想了三声,三更天了。他却还跟没头苍蝇一般在乱转。
如今舅父他们都听父亲的话选择按兵不动,母亲侯府的令牌又没有要来,他孤身一人还真的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当初因为想要把控西域十二国,他和师祖商量着将之前魔教的教众都撤回了西域地界,如今这中京城中还真的没有可以调动的人手。
直到这时展斜阳才惊觉原来离开晋王,自己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这么多年自己都是在晋王的羽翼保护下生存的,没有晋王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世家子弟,可能自己还不如大哥二哥他们。
展斜阳无助的用双手捧住了脸,他的内心纠葛而痛苦,他一直希望自己是能够站在晋王陈玉身边与他并肩同行的那个人,却原来并不是。
他不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可是他能帮他做什么?他甚至连卫信一半都不如,卫信好歹还又一个北燕呢,可他展斜阳有什么?!
他自怀中掏出油纸包着的红豆糕,仔细打量了许久,终是用力扔进了远处的水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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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7章 对比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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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万分颓丧又伤心,一屁股坐在了花园中的凉亭上,心中兀自盘算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晋王。
这时身后传来幽幽一声叹息,清浅的几乎听不到的叹息声传来,展斜阳头皮一阵发麻,转身望去口中喝道:“什么人?”
背后的花影从中转出一人,却是他二哥展逸阳。
见是二哥,展斜阳又颓然坐了下去,这时候他谁也不想搭理。
闷闷的叫了一声:“二哥”。展斜阳便不说话了。
展逸阳上前几步在他身边站定,沉声道:“方才你和父亲母亲说的话我听到了。”
展斜阳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听到也好,不必我日后再来跟你说一遍。”
在展斜阳对面坐下,展逸阳问道:“如今已是三更,父亲和舅父他们绝然是不会出兵的。他们有他们的计划,那么你待要如何?”
展斜阳迟疑了一下,旋即摇摇头道:“拼得一死我也要助他坐上皇位,不能趁了平西王的心。”
“可是那里面还有咱们的外太公。”
“那又怎样,选择的路不同,早晚便会料到有这样的一天。何况外太公他老人家有没有顾及过我们展家?”展斜阳冷然一笑。
“其实你还有一个人可以寻求帮忙。”展逸阳沉静的道。
展斜阳瞬间坐直身子急迫的问道:“谁?二哥你快告诉我。我现在慌的不行。”
“我。”
“你?”展斜阳定定盯着二哥的眼睛,有些反应迟缓。
“没错,就是我。我曾是外公麾下的上骑都尉。如今虽然被外公留在中京城,可是我的手下还统领有三千兵马。”
展逸阳如今手中的三千兵马可都是上过战场浴血杀敌的勇士。展斜阳哪里敢想跟他借人。
在展斜阳的眼中父亲和两位兄长定然是一个阵营里的,父亲不肯出兵,两位兄长便绝对会站在父亲这一边。
就好像郑伯伯和舅父他们一样,永远拥护的首先是父亲,其次才是皇上和晋王。
如今展逸阳这样说倒叫展斜阳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想了半晌道:“二哥为何会帮我?或者说二哥为何会违背父亲的意思帮我和晋王。”
“因为我不想你送死。”展逸阳苦笑道,“你是我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的安危也很重要。我怕你会真的和晋王殿下同生共死。”
展斜阳一把握住了二哥的手臂,许久也只是点点头。
他摊开手掌心伸到了展逸阳面前:“那么,麻烦二哥将令牌借给斜阳一用。”
“何必这么麻烦,我直接随你一起同去退敌。”
展斜阳张了张口,最终化作一个清浅笑容,点头道:“多谢二哥。”
“别只谢他,要谢也谢谢我。”展博阳笑着自亭子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色大氅,头戴兜帽,阴影下看不清容貌。
展斜阳起身迎上前笑道:“大哥凑什么热闹,你可不懂武功,更不懂领兵打仗。”
展博阳玉树兰芝的站在身后之人前面,笑容可亲道:“虽然我不懂这些,可是有人懂啊。”说着他侧向一旁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身后之人迎入亭中。
此时是三更天,这里又是展府的后花园位置,灯火昏暗树影阑珊,展博阳迎进来的人又穿着宽大的大氅带着兜帽看不真切。
展斜阳和二哥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见到的都是狐疑神色,便又齐齐向来人看去,却见来人伸出白玉般无骨的手,将兜帽卸下,露出一张绝世的玉容来。
展斜阳只觉得心跳都有片刻的停滞,他方才脑中电闪间猜过无数人,却不曾想这人竟然是卫信。
他的嗓子就像异物被堵住了一般,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方才还想到他,此刻他就来了。他似乎永远都能在晋王第一时间需要的场合里出现。
这样一比较,自己还真的是无用至极啊。
望着与大哥并肩站在一起风姿尤胜的卫信,他的凤眸瞬间酸涩不已。
卫信望着他道:“少公子看着是长大不少,怎么遇事还是半点沉不住气,依旧是那样毛毛躁躁的。”
展斜阳被他这样的话说得脸上神色胡红忽白,只叫了一声:“卫信哥哥。”
卫信“嗯”了一声,道:“我来的不算早,但还好我带来的人都还赶得上。如今我有之前王爷给的五百玄锋营,还有我带来的五千轻骑兵,加上你二哥方才说的三千也不少了。”
不到一万兵马算不少吗?展斜阳想问却不好问出口,自己可是连一兵一卒都没有的。
“卫信哥哥怎么来的这样快速,还正巧带来兵马?”展斜阳实在不解
“只不过刚好接到王爷信笺要我来一趟中京城。我身上有王爷的通关令牌,带人入京很是顺畅。”卫信道。
展斜阳点点头,又问:“卫信哥哥的意思是晋王早已料到有此一着吗?”
“这倒不是,王爷不过是叫我带人来以防备一些事情,不曾想竟然遇上了平西王谋反。”
晋王当时给卫信传书,命卫信带人入前往中京城是怕九月这些天象尽显时,会有人发难,不曾想这时候在平西王这事情上倒派上了用场。
“如今我带来的人都在平西王人马之后扎营,我来此是奉了王爷之命,来看护少公子的。”卫信直接了当的道明来意。
闻听卫信前来是晋王的意思,展斜阳的眼眸瞬间水润一片。
已经是这样的境况下了,晋王还在担心自己。究竟自己能够帮他做什么?
原以为那一场争执可能就是最后的诀别,却不曾想他依旧牵念着自己。
晋王一定是怕自己在盛怒中不管不顾的冲出去与平西王对峙吧,或者还怕自己与家人起冲突。
为什么他要那么懂自己,包容自己。越是这样展斜阳越觉得心酸,越觉得自己无用。
若晋王身边那个人是卫信,一切定然不一样吧。卫信一定事事都能够替晋王想好,一定能够与晋王并肩而行。
可他展斜阳不行,他展斜阳没有一兵一卒,没有倾世的能力。原以为为了晋王学到的那些排兵布阵,五行八卦,经济文章样样都无用。
展斜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自己的无用生生令自己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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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17
[title] => 第218章 生死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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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这边几乎要自虐自卑到死了,又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亭中的几人包括卫信,都是一副一致惊讶到瞪大眼睛的神情。
居然是一身蓝衫的晋王殿下。
展斜阳鼻头酸涩,看着晋王临风而立的身影,半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以为也许自今夜起便见不到他了,却不曾想这么快就见到了他。他不该陪着皇上的吗?
晋王望着他道:“你气冲冲的跑回来就是在这儿坐着发呆来了?也不看有没有人担心你。”
展斜阳在他这略带责备又满含宠溺的声音中完全卸下了心中的那点点失意,顾不得卫信和两位兄长在侧,上前两步抓住了晋王白玉般温凉的手,急切的问道:“你怎么会来,你怎么会来?”
晋王摇头叹息道:“我要是再不来,你只怕真要为我去慷慨就义了。我还能坐得住吗?”
这话说得展斜阳十分不好意思起来。
卫信适时的退出了小小的亭子,展博阳和展逸阳兄弟则早在他牵起晋王手时便已经退出了亭子,在不远处的花丛边站定。
展逸阳这时候尚有些懵,不解的瞧瞧晋王和展斜阳,悄声问兄长道:“大哥,晋王殿下这会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北燕王又怎么会是你带来的?”
展博阳抿唇一笑道:“我也同你一样不放心斜阳,父亲他们商量完事情我便去找斜阳,却不料在斜阳卧房外遇见了北燕王卫无庄。”
原来如此,展博阳点点头接着又问:“你不恨晋王和卫信他们设计将你太子少师职位抹掉,但是也应该恨自己被他们玩弄一番啊。为什么要跟没事人一样,还愿意帮他们?”
伸手拍了二弟一巴掌,展博阳失笑道:“你说的你大哥我这么心胸狭窄,晋王殿下的用心良苦我当时就算没看出来,如今还看不出来吗?”
展博阳嘿嘿一笑道:“还不错,不愧是被皇上御笔亲赞的才子。心思敏锐还有胸襟气度。”
“去你的吧,没事净拿你大哥我开涮。赶紧下去召集你的人马是正事,估计晋王殿下这边要收网了。”
咦,晋王殿下有撒网吗?展博阳不解的睁大眼睛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在和展斜阳低语着什么的晋王,摸摸鼻子疾步走开了。
展博阳则双手背后,又向远处踱了几步,今夜似乎特别漫长,天亮后会是怎样的一种结果呢?
父亲这次的做法算不得背弃却已经与晋王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间隙。
若是没有斜阳,日后这大陈还能有展家一席之地吗?
这人是晋王,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手腕雷霆。只怕难说。
晋王笑着任由展斜阳握住自己的手,许久他抽出一只手抚摸上展斜阳湿润的眼眸,笑道:“你这性子还得磨练啊,真是不让我省心。”
展斜阳不管不顾的将他抱住,脸埋在他胸间,幽幽念道:“你再这样反反复复我真的会被你折磨疯的。我的心就要被你弄碎了。”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瘪着嘴道:“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不肯信我父亲。你知道那样的态度对我有多残忍吗?”
“对不起斜阳,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害怕。我也会怕,怕失去,怕寄予深厚的希望会崩塌。”
展斜阳的脸紧紧埋在晋王胸口,耳朵帖着他,听着他因说话而有些激荡的心跳,道:“不会的,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
余下的话尽数被晋王捂在口中,晋王素白的手指有些颤抖,眼神有些冷凝,口吻极其严厉:“不许胡说。镇日说些乱七八糟的。我死了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不然谁去祭拜我。”
展斜阳心头猛跳,晋王不许自己说死字,可他却说的从容淡定,“你不许我说可你自己还说,还说!”
展斜阳抬起头来欺身上前堵住了晋王的唇,不是用手而是用温暖的唇。
这人的这张嘴总有办法令自己心痛,令自己失措。
晋王推了推他,不但没推开,还被他更凶狠的啃噬住了唇角。直接抵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他不禁有些着恼口齿不清的说道:“别闹了,这是你家,小心给人瞧见。”
“怕什么,现在连皇上都首肯了,其他人管他。更何况我今晚已经跟我父亲和母亲说了你我之事,不但他们,连我二哥都知道了。”
展斜阳恋恋不舍的放开晋王的唇舌,望着他泛着水光的唇瓣,只想再吃上一口。
他父母亲都知道了,连展逸阳也知道了?晋王惊讶的望着面前的笑脸,有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吧,他今晚这是打算豁出去了,“你还真的打算为了帮我夺得江山去送命啊?真想好好收拾你。”
晋王忍不住抬起巴掌狠狠揍了他的屁股一下,展斜阳却笑呵呵擒住晋王的手问道:“咱俩究竟是谁收拾谁合适?嗯——?”
这个“嗯”字被他拖得老长,瞬间叫晋王红了脸。
展斜阳收起玩闹的心思问道:“如今你有什么布署?”
“什么布署也没有,静观其变。”晋王道。
又是静观其变。
“可是若然平西王真的困住了中京城只围不攻,我们也要困守城池了,我们还能扳回城吗?”
“我就怕他不这么做呢。不这样我还不能登高一呼呢。”说到这晋王沉思了一下,问道:“若我和你平西王对抗势必会直面你外太公,你会不会怪我?”
“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这是外太公他老人家自己选的,不是我们能制止或者决定的。若是他会顾忌我们展范两家也不会这么做。”展斜阳安抚着晋王,“不必替我担心。”
两人又细细说了些话,这才相携走到展博阳身边,晋王对展博阳由衷笑道:“多谢。”
展博阳摇了摇头,望着不远处暗影边卫信的背影道:“殿下要见见家父吗?他没有背弃殿下的意思,只是和顾先生想法不一。”
“我知道,展相的想法我也能料到。他们没有错,只是选择不同。展相的布署尚可。”晋王道。
展博阳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当他看到展斜阳和晋王紧紧攥在一起手时,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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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19章 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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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博阳低下头,在心底暗自感叹着。他们这样子总叫他觉得不是义父子那种关系。
晋王一身蓝衣长身玉立,展斜阳则一身白衣姿态洒脱。若然说他们是一对璧人,展博阳觉得自己都能够接受。
可是,可是这是他的弟弟,那个是弟弟的小义父......
展博阳觉得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诗书文章都学到了狗肚子里。他无比鄙夷的暗自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半晌。
轻咳了两声,他强迫自己将投在那双紧紧相握的手上的目光拉远。
半晌,才继续说道:“家父的考量其实是没有什么不对的,如果此时贸然出兵与平西王对抗,中京城便会成为血狱之地。平民百姓只怕都不能安然。”
“确实,这一次平西王作乱与当初秦王谋逆不同,这一次平西王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更不会放过我们,所以我又怎么会责怪展相呢。”晋王笑得温润,只是笑意却有点虚恍。
展博阳没再继续说话,他知道言尽于此。展氏这一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其实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他突然觉得其实晋王殿下根本从来都没有打算任由展氏继续辉煌下去。
不止是展氏,只怕郑氏、李氏、崔氏,甚至是徐氏和范氏,他们这些世家门阀早晚得被晋王连锅端了。
这样的想法和念头一出来,展博阳便觉得就是事实了。
晋王殿下这几年在顾家的山门和书院中提拔的那些寒门学子,日后将都是他们这些世家的阻力。
世家少而寒门多,更甚者,此消彼长寒门崛起时只怕就是世家衰落日了。
展博阳再次将眼神定在了两只交握着的手上,这一次他却觉得也许自己这样的想法是杞人忧天了。
只要有斜阳在,晋王就不至于会对展氏动手。
此时的中京城中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大气都不敢出。
也只有那些握有兵权的显贵达官或者如展府范府这样的高门大户才敢点着烛火。
晋王的人马不仅占据了中京城的机要衙门,还将整个京兆衙门重重围住。
皇城外此时也是对峙着的胶着状态。
镇国公王世明带着自己的府兵与郑容的人马对立两旁,双方隔着大大的宫城外广场,端坐马背。
皇城内的禁军统领站在最高的城墙上望着对峙的两方人马,一个头两个大。
也就是在刚才,他才自晋王殿下处得知皇上身在城外,可镇国公与平西王竟然意欲谋反。
还好如今郑容郑大人在皇城外拦着,否则岂不是要自己直面镇国公和平西王了。
只是想想就是一身冷汗。禁军统领不禁心下唏嘘不已。
平西王和镇国公的人马不是秦王那样没上过战场的兵士,他们的精兵良将那都是边塞关外浴血奋战之士,且平西王治军严谨。
人影憧憧在城中快速的奔走,除去有序的步伐或者马蹄声没有其他的杂音发出来。那是晋王的人。
此时的昭华殿内玄英浓眉紧皱,玄雀和玄莽带人出去寻找皇上了,到现在一点回音也没有。
这会儿也不知道城外是什么样子。皇宫内今晚已经有两拨人马蠢蠢欲动,都叫他手下的暗卫给擒住了。
可是自晋王殿下和无双公子离开,这小书房便没有人来,他皱着眉思索着,究竟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会不会晋王殿下和无双公子他们其实才是那个假盗玉玺的人?
玄英随即将这想法摒弃了,晋王殿下没有这个必要。
皇上不止一次明示暗示会将这天下传给晋王,他实在没有这个必要趁乱摸鱼。
可若然不是他,那无双公子来这里做什么,他们为什么会一前一后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玄英属于那种武艺超群却聪颖不够的,他能想到这些已经是难得。这还是因为这么多年紧随这明宗帝被熏陶出来的。
他再次皱眉,若是玄雀在就好了,他心思缜密绝对比自己想的明白。
待展博阳离开,晋王吩咐了卫信一番部署后,便随着展斜阳到了他的院落。
更夫已经敲响四更天的梆子,展斜阳服侍晋王服用了抑制“落梦”的解药
因为没有准备道羲茶,他有些不放心,扶着晋王靠在床榻上,自己坐在一旁替他捏着膝盖。
晋王阖着眼轻叹道:“原本我一直以为我的对手最多就是故太子陈恒,只要将他扳下来就够了,至于秦王陈弘我从未放在心上。可是这一次平西王突然发难竟然是我没想到的。不只是我,父皇恐怕也没有想到。”
展斜阳一边按摩着他的膝盖一边道:“人心难测,平西王一脉数代都忠心不二,却不曾想到了这代平西王陈贤书手上会突然叛逆。他自己叛逆也就算了,还得拉上我外太公。”
此时离早朝时间只剩一个时辰,也没法休息了。
晋王靠在床榻上,伸出手将展斜阳拉到了身边坐下,“别捏了,无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会有大碍。你也靠会儿陪我说说话。”
展斜阳依言脱了鞋袜靠在了晋王肩头,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腰,道:“别想太多了,这天下的事没有一时半会是思量不完的。”
“我只是在想,明日这一场戏有什么方法能够顺利解决。”
“皇上那边情况怎么样?”展斜阳抬起脸望向晋王问道。
“好了许多,秦太医亲自守着,如今玄雀和玄莽带人已经去了。云飞他们护着,弘慧大师也带了几个高僧亲自去了。”
闻言展斜阳放下了心,有这么多人护着,皇上的安危应该无虞了。
“父皇清醒后告诉我平西王手中有一份假圣旨,是高人模仿他笔迹写的,几可乱真。明日平西王定会拿出圣旨的。到时候就要看你父兄他们的了。”
“你是真的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应对之策都有了吗?你不担心?”展斜阳不放心的抬眼望他。
“不担心,我的人都还没有出手,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现在就把底揭开,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不若先看看明日平西王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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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19
[title] => 第220章 疑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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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平淡的语气和神情给了展斜阳一粒定心丸。
他想了想又道:“话虽如此,怕只怕不止我外太公支持他,还怕除了平西王还有其他人会趁机篡位。”展斜阳无奈的叹息。
这话瞬间提醒了晋王,他想去一件事来,豁然张开双目,将展斜阳向后拉开,问道:“你之前的那个铁剑先生究竟是谁?”
晋王这时候突然问起铁剑先生,展斜阳有点迟疑。
他想了想道:“你还没有猜到吗?以你的才智我以为你早已经猜到了,所以才没有细细问我。”
“我认识他是不是?”
展斜阳点头。
见他点头晋王反而迷惑了,他认识铁剑先生,那会是谁。
沉默了许久,晋王的声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方才细细想了当初蜀中第一次见到白衣铁剑的情形。
自他从西域回到中京城便命府医将西域的“无尘”酒制成了解药。
他的记忆早已经恢复,当初蜀中遇见铁剑先生的事情也都记了起来。
可是原来没有细细回想过。如今细想却惊觉果然初次相遇便有些奇怪。
可若说这人他确然认识,他又一时想不起来会是谁。
铁剑先生脸上的鬼面面具和蜀中的骷髅,还有峨眉派那些诡异死去的道姑究竟有什么联系?
晋王想了许久依旧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到。
“你这分明就是身在棋局中啊。”展斜阳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一缕乌黑长发,抬手将他的脸拉下来寸许,抬脸笑道:“他就是我的师尊柳天赐。”
“你说谁?”晋王一下子坐起身来,险些将展斜阳挤下床榻。
柳天赐,柳天赐?!
晋王整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他一把握住展斜阳的肩头,用力握紧,“你确定他是柳天赐?我的师傅柳天赐?你是凭什么去确定的?”
展斜阳被他捏的肩头生疼,苦着脸说:“你先别急啊,你听我细说。”
晋王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他,道:“你说。”
展斜阳将晋王依旧按到榻上倚着,细细将之前在昆仑山巅遇见柳天赐及至后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看向晋王柔声道:“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如今师尊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太吓人,他不愿意你见到他如今的样子。”
晋王的心微微的疼痛着,他没有想过那个白袍的铁剑先生原来就是他的师父柳天赐。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师父已经故去。
如今听展斜阳告诉自己原来真正的铁剑先生就是师父,原来师父这些年身在西域有一半是想替自己料理好西域诸地,心就疼的不行。
他低垂着脸盯着展斜阳的眼睛,许久又问道:“你们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我的是不是?”
展斜阳讪讪笑了笑,不是他想瞒着,是师尊要他瞒着。但这在晋王眼中看来实无分别。
晋王盯着他瞪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罢了,如今知道师父还活着,而且知道他就是铁剑先生就好。待此间事情了结,我亲自去拜见他老人家。”
展斜阳点点头道:“我们一起去。”
“嗯。一起去。”
“你方才怎么突然想起问我铁剑先生的事情?”
“因为昨夜我在宫中遇见了一个鬼面人,戴着铁剑先生的那张鬼面,而且——和你有一张如出一辙的脸。”
“咦?会有这事?”展斜阳坐起身眉宇轻皱,晋王现在说的昨夜,是因为这时候天色已经微明。
昨夜那时候自己身在晋王府,后来便去了城外。
竟然有人假扮自己?展斜阳不解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抓住他,我倒想要知道是谁想要假扮我。”
一瞬不瞬盯着展斜阳的眼睛,晋王幽深而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痕迹。
晋王觉得如今那个假扮展斜阳的人已经昭然若揭。除去师父柳天赐还有谁。
只有师父能够做出比小陶还要精巧的人皮面具,因为师父这一手本事是凤天渡凤先生亲自教的。
也只有师父能够将摄魂大法运用的炉火纯青,因为师父在悬冰川下住了许久,那里的赤那君主雕像也有摄魂的能力。
将这些联系在一起,不难猜到,那个昭华殿书房中的鬼面人便是师父柳天赐。
师父是想要做什么,他为什么会帮平西王?
心头就像是包裹了无数无形的大网一般,解开一个以为能够看清楚了,却不曾想外面依旧包裹着一个。
晋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的难受。
展斜阳见他皱眉按压太阳穴,忙一轱辘爬起来,跪在一旁替他揉了起来,口中还安慰着:“事情总是能解决的,不要一下子想太多,你头痛的话我会心痛。”
这话原本是一句安慰,可是听在晋王耳中只觉得好笑,他果真笑了起来,问道:“我头痛我的,你好端端心痛什么?”
“咦,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是我的人,你头痛我能不心痛吗?”
晋王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道:“什么我是你的人,也不知道害臊。”
展斜阳一边按着晋王的太阳穴一边低下头笑道:“我有什么害臊的,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晋王伸手将展斜阳按在自己太阳穴的手握住,扬起下巴望向他笑了起来:“是。”然后便凑上了自己的唇。
似乎越是这样紧张的时刻,越能在斜阳这里找到一丝平静。他心里满足的低叹。
天色渐露熹微,窗前的雀鸟就开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了。
一夜未曾睡着的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晋王睁开阖着的双眸,笑看着展斜阳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腰间的紫玉玉佩。
那是一块暖玉,是当年初认斜阳做义子时送的契礼里面的。
斜阳这么多年来一直挂在腰间,晋王几乎要忘记了这紫玉佩原本是属于自己的。
又过了片刻,他推了推展斜阳,轻声道:“今日必然有一场大战,叫你在家候着你也是不会肯的,你就跟着我吧。但不许你擅自为我出头。”
展斜阳闷闷的应了声,起身下床去帮晋王打水洗漱。
两人料理好一切走出卧房,抬眼便看见立在院中的展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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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1章 狗屁的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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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洛天背负着双手,仰头看着东方。
此时的天际太阳还没有升起,东方也只是一片微明。
听到身后卧房门响的声音,他回身向后看去。
晋王一身蓝衫,眉目清俊跨出房门。展斜阳一身白衣胜雪站在晋王身侧。
展洛天的眼尾又开始抽了,他强忍着心中的万般不愿,忽略掉晋王昨夜留宿在展斜阳卧房这个事实,躬身行礼道:“晋王殿下,昨夜殿下来的晚,故而臣下未曾前来打搅殿下休息。”
晋王神色沉静面容疏雅,开口道:“展相不必多礼,本王来的唐突不怪展相。”
抬眼看了展洛天一眼,展斜阳不自在的上前两步向他行礼道:“父亲早。”
“嗯。”展洛天的眼神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并不看他,淡淡地自鼻端发出这道声音。
若非当着晋王殿下的面,他肯定要把展斜阳拎起来好好训斥一顿。
这孩子越大越不像话了,大半夜的将晋王殿下留宿在自己的卧房像什么样子。
整个展府难道没有客院吗?还有博阳,那么大的人了,半点不懂事。昨夜晋王便来了,居然今晨才告诉他。
皇上为什么能这般纵容晋王殿下,能眼睁睁看着晋王殿下和斜阳出双入对,难道都不管大陈的基业和龙嗣的出处了?
展斜阳这是在落展氏的颜面,日后若天下人知晓他和晋王这些龌龊事情,世人只会笑一句:“果然天子王侯爱美之心足够浪漫。”
可是却会在背后笑他浔阳展氏门风不正,竟然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将好端端的儿子送给人做男宠。
他展洛天丢不起这个脸,他宁可早早将展斜阳给溺死算了。
展洛天这些心思也不过是一念之间,他知道此时最重要是平西王之事。
跟在晋王身后向院外行去,展洛天开口问道:“殿下是要入宫吗?”
“嗯,这时候是早朝时间,虽然这几日父皇不在宫中,可是今日大家应该都会不约而同去上朝吧。毕竟昨夜这阵仗不在朝堂上解决是不行的。”
展洛天苦笑道:“确实是这样,就算有人今日不想去上朝也由不得自己的,平西王昨夜四更开始便已经派人到各个府上传话了,说今日早朝请大家务必到场,有重要事情宣布。”
晋王点头没吭声,这些事情不重要,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今日朝堂上才会是一番翻天覆地的争斗。
至于那些困着中京城和皇城的兵马其实不足为患。
他昨夜已经命莫云飞去晋王府取了最后一粒归元丹给父皇送去了。只希望父皇能早点好起来。
皇宫外镇国公的人马与郑容的人马依旧对峙胶着。谁也没有动作的意思。
范衡在镇国公身后跟着,看着不远处宫门边急匆匆下了马车的官员,心道自己这样在此候着还不如跟着一起去上朝呢。
至少今日的朝堂上一定风起云涌好戏连连,想着就心痒难耐了。在这里站着吹风哪里有去朝堂上耀武扬威来的痛快。
他皱眉想了想凑近镇国公道:“外公,您看您如此和郑容那小子胶着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定输赢的事情,我在这也无事可做,要不我也去上朝了?”
镇国公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还是半刻也闲不下来,罢了你去吧。但是一定要想好究竟该站在哪一边,别站错了队伍。”
“唉,一定选好,一定。”范衡狗腿的冲镇国公抱拳,翻身下马大摇大摆的向宫中走去。
今天这个日子,实在是有些诡异啊,感觉像是群英论道一般。
朝堂上如今站位十分明确,不再是如往日一般文臣一班,武将一班。
现在直接就分成了无数个小圈子。
范衡跨进大殿时,愣了有好一会儿。因为这样的站位叫他不知该往哪边走。
其他官员进去还有些人打眼色,打招呼企图将人拉入自己的阵营,可是范衡进来根本没人吭声。
大家一致的注视着他,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中都透漏着一个意思:“别过来。”
范衡颇觉尴尬,这会儿的四个圈子,有中立派,有梁王一派,有二皇子的人,还有平西王的人。
按讲如今平西王的人为数最少,自己昨夜又假意投敌,平西王的人此时不应该拒绝自己才对,偏偏他们也不欢迎他。
范衡摸摸鼻子,神色讪讪的向独自站在一旁的冯渊走去。
“嘿嘿,怎么范大人竟然没人要啊。”冯渊戏谑道。
“可不是,平日我好歹也是香饽饽的,今日竟然遭嫌弃了。”
“如今这宫墙外的两方人马,一方是你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哥们儿,一方是你的嫡亲外公。你昨夜又来一出投诚,现在谁没事愿意招惹你啊,哪里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又哪里知道你是敌是友啊。”冯渊笑着调侃他,还不忘对着他上下打量“啧啧”出声。
范衡笑骂他道:“嘿我说,我不受欢迎怎么你这神棍也不受欢迎啊。你又为什么被他们嫌弃?”
冯渊闻言收起戏谑神情哭丧着一张脸道:“我也纳闷啊。我一进来就遭遇了和你一样的境况。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范衡笑道:“我倒知道你为什么也遭嫌弃。”
“哦?愿闻其详。”
“因为你丢下皇上一个人从护国寺跑回中京城,你前脚回来,皇上后脚就出事了,你这样的神棍在事情没明朗前谁敢招惹。”
这回换冯渊摸鼻子了,他一边摸鼻子一边笑:“还真有道理啊,果然展相和郑大人不在的时候你就肯动脑子了。”
“去你的吧。”范衡笑骂他,“现在这境况估计也就只有我能在这陪着你这神棍了。”
“嗯,也只有咱俩还能笑得出来了。你看这满朝上下一张张的苦瓜脸。”冯渊很是认同道。
“我能笑得出来是天性使然,天塌了爷们都当被子盖的主。你是为什么?你可是又悄悄算了谁的命格?”范衡紧紧瞅着冯渊问。
“这都被你猜到了,你越来越肯动脑子了,好事啊好事。”冯渊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快说,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提前透露一二。”范衡贼兮兮的望着冯渊。
冯渊摆摆手,指着上方笑道:“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时机不到不可言说。”
范衡堪堪忍住想抬脚踹冯渊屁股的心思,这老小子果然是个神棍。
狗屁的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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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2章 外姓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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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和展斜阳在宫门外下马,回身看向不远处对峙的郑容和镇国公,晋王想了想向二人方向走去。
展洛天的马车这时也到了,他掀起车帘看了眼晋王的背影,略一犹豫便急匆匆下来,跟上前去。
远远瞧见晋王过来,郑容急忙翻身下马来到晋王身前行了个军礼,“还请晋王殿下见谅,臣下有甲胄在身不能行全礼。”
“无妨,郑大人辛苦了。”晋王抬手制止他道。
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郑容和镇国公对峙双方的中间位置,晋王停住了步伐。
向对面镇国公拱手施了半礼,晋王淡然笑道:“镇国公许久不见,身体依旧硬朗如昨。这一晚上在此吹风却不见半点颓然之色,难得难得。”
镇国公银盔下的面皮狠狠的抽了抽,然后在马背上对着晋王拱手道:“殿下操心了。老臣还受得住。只是今日不知道殿下会不会受得住。”
晋王眸中闪动着淡淡的光,唇角勾起,笑道:“镇国公操心了,希望镇国公没有选错了路。”
镇国公被晋王这话回的一怔,嗫嚅难言,终究化作一声冷哼。
展斜阳跟在晋王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和镇国公打招呼。倒是展洛天对着镇国公作了个揖。
镇国公也只是在马背上对他拱了拱手。
郑容看了眼展洛天,用眼神询问他,晋王如今是不是有完全的把握。
展洛天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晋王心思他还真猜不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可是昨夜顾清明那席话他还记得清楚分明,晋王殿下绝然不止他们所知道的这些兵力和手段。
这会儿说不得在哪里已经安排调动好的人马,只等着晋王殿下一声令下呢。
晋王和展洛天带着展斜阳上朝,这是头一遭。
文武百官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有些眼神中毫不避讳的带着不认同。
可惜一个是晋王一个是当朝的首辅重臣,他们也只敢拿眼神去谴责,并不敢多说什么。
展斜阳潇洒恣意的站在晋王身旁,这些人中有多少是玩弄权术的,又有多少是清流名士他门清。
何必在乎他们的眼光。而且若他想要入仕,以他的才能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展逸阳和展博阳来的早些,如今正跟一班官员站在一处,这一处正是一些中立派。
见晋王进入大殿,展博阳兄弟齐齐上前对晋王和展洛天施礼,打着招呼。
自家弟弟如今和晋王这样的关系,今日来不来上朝的似乎都没什么差别了。
今天的朝堂上没有皇上,方才还分成几个小圈的百官在晋王入内后,渐渐的都拉开了阵营。
梁太师上前几步和晋王见了礼,神情稍显严峻的问道:“殿下可知如今皇上究竟神身在何处?”
“是啊,昨夜这城中的阵势和如今满城的西京兵马究竟是怎么回事,平西王这是要谋反吗?”又有官员上前来问晋王。
“谁说本王要谋反?”正在这时平西王一袭深紫色蟒袍,腰间挂着柳叶刀向大殿行来。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个身着甲胄的将领,瞬间与殿外的内宫禁军对峙起来。
平西王呵呵朗笑着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晋王,继续向里走去。
晋王背对着平西王,面色如常带着一丝浅笑。眉目间都是平淡温和。
而朝堂上的群臣自平西王出声入内起便已经噤若寒蝉。
这时候满城几乎都是平西王的人,虽然如今只是对峙胶着,尚分不清胜负,可越是这样的时刻,他们越慌手慌脚定不下心来。
抵御外族什么都好说,面对陈氏自己的内讧,群臣心中总觉缺少主心骨。
大半人如今的心中都在祈求明宗帝能够安然无恙自西山回来,虽然据他们私下里打听到的消息说,皇上此时生死不知。
国之君主不在皇城,下落不明。如今平西王明摆着就是要拥兵上位,晋王、梁王、齐王这些皇族至今没有明显的动作。真是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平西王一直走到了大殿正中的位置站定,他沉沉的眼眸自群臣的面上转过,一开口就是惊涛骇浪的言语。
“相信诸位大人一定已经知道,如今皇上生死下落不明。整个中京城外都是本王的西京兵将。其实除此之外,这中京城中也有本万三万人马......”
这话尚未说完,群臣便炸开了锅。就像是冷水落入了热油中,砰然炸响,满殿喧哗。
平西王笑望着晋王的方向,抬高音量继续道:“大家不必惊慌,本王这话没有其他意思。
“其实早在几月前皇上已经私下派人传讯与我,称晋王陈玉早有谋逆之心,命我暗自带人前来勤王护驾,却不曾想我还是来晚一步......
日前皇上被晋王陈玉蛊惑,前往西山护国寺夜观天象,却不料被陈玉挟制,此时只怕性命危在旦夕。”
他的眼神在一众官员的面上扫过,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一直平静沉稳的晋王面上,继续道:“昨夜我的人马已经在中京城外严查搜索,却始终找不到皇上下落,只怕此时皇上已经凶多吉少。”
看群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平西王一副深感痛惜的表情道:“幸而皇上早前担心晋王举兵谋反,大陈江山落入旁姓之手,故而早早拟好诏书,将皇位传授于本王。”
这一下群臣方低下去的议论声更大了,谁也不是傻子,平西王这无证无据的一番话谁能相信。
平西王先是将自己的兵力摆在明面上,接着又指出晋王有谋逆篡位之心,最后又说皇上已将这大陈江山传给他。
这一桩桩事情言说下来,首先打压了群臣抵抗的心,接着再给群臣寻找好倒戈的说辞和理由。
不得不说平西王此举实在是高明,可是他最后说的那个大陈江山落入旁姓之手又是什么意思?
有人适时开口询问道:“敢问平西王,您方才那句大陈江山落入旁姓之手是什么意思?”
平西王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道:“还是何大人睿智,能从本王这番话中抓住重点。可惜这事情事关皇上颜面,如今还是不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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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依旧笑意淡淡,平西王这些话多少人会信,又有多少人不信?
这不是权谋,而是兵力的胶着。胜者为王,胜者说的就是铁口直断。
他背负起双手,下巴微微抬起一点,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王者之气,目光凛然的望着平西王道:“王叔这番话漏洞百出,何必还要强行解说。不管如何,王叔言说手中已经握有传位诏书,倒不如直接亮出来的好。”
“本王这诏书自然是要请出来的,可是既然皇侄这般嚣张,本王这边还真的有个故事要说与皇侄知晓了。”
“王叔莫要一派胡言。”梁王适时站了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平西王所说为何,但是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平西王睥睨的神情尽显无疑,他对着梁王点点头道:“是不是胡言,你说了不算。叫他陈玉自己判断。”
说罢他笑呵呵当着群臣的面阔步走到晋王面前,自衣袖中掏出一封信笺双手递给了晋王,“你自己看看吧,若然不懂可以问我。”
晋王并不伸手,此时的平西王在他面前就跟跳梁的小丑没有什么分别。
他若被牵着鼻子走,那就不是晋王陈玉了。
“王叔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摆着说出来吧,何必故弄虚玄。陈玉立身则正,没有什么事情是见不得人的。”
“哦,是吗?原本想要给你留些颜面,但是既然你不领情,那就休要怪本王不念旧情了。”
平西王的神情极为特别,既睥睨又有些痛苦,他转身面向身后的群臣,道:“本王今日有一桩旧事需要言说,在这之前不知道哪位愿意替本万读一读这封密函?”
群臣神色都是惊疑不定,迟迟没有人上前接信。
平西王嗤笑一声,笑看着徐骞道:“徐大人,这封密函建议您亲自读一读,对您绝对有好处。”
徐骞再是混不吝也不至于这点事情不明,并不搭平西王的话,顾左右而言他道:“既然王爷说有传位诏书在手何不直接请出来,若然诏书是真,我等定然遵旨行事。”
说完这话他还特意向晋王瞧了瞧,心说我这么明显的帮你了,你也看到了。
晋王冲他淡然一笑,面上一片贤静,“徐大人所言不差,若果然如平西王所言那么还请王爷请出圣旨来。陈玉也实在想看。”
平西王听了晋王的话,低头沉思了片刻终是没有再提密函之事,而是自身边跟随的一位将领手中捧着的盒子里捧出了一方圣旨来。
他当着朝臣的面将圣旨展开,面向诸人,道:“不知道哪位大人先来鉴别一番。”
群臣一致将目光投向了晋王身后的展洛天,平西王见此点头道:“还是首辅大人先来吧。”
展洛天明面上是皇上的人,他身旁的无双公子展斜阳又是晋王义子,绝然不会站在平西王这边,由他前去鉴别实在是最佳的人选。
然而展洛天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笑着对平西王道:“王爷垂爱,只是一个一个鉴别倒不如一起来。还请王爷再行挑选三人。”
平西王在在场的诸人脸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指出三个人来:“请梁王,梁太师,徐骞大人来吧。”
他点出来的这三个人或多或少都与晋王陈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倒还真的点的没有任何问题。
三人齐齐向晋王处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番,均点头向平西王处走去。
早有内侍搬来一张书案,平西王大方的将圣旨摊开在书案上,向后退了几步。
展洛天四人齐齐上前细细的鉴别着圣旨,只是一眼,展洛天的心就轰然一下紧张起来。
这明明就是皇上的笔迹,不似模仿的字迹。
他旁边紧挨着的是梁太师,梁太师看了几遍后,声音极低的问他:“展相怎么看?”
展洛天紧紧蹙着眉头没有开口,转身向平西王道:“请王爷应允臣子博阳前来。”
平西王大方的摆摆手,连明宗帝自己看了都惊异的笔迹,一个展博阳还能看出什么来不成。
展博阳?要的就是你来鉴定。平西王笑看着芝兰玉树的展博阳,心想这展洛天的孩子还真的个个长相俊秀,才华横溢。
可惜展氏的幼子展斜阳是晋王的义子,不然还真想好好笼络一番展氏。
展博阳走到父亲身旁,仔细的打量了圣旨半晌,转身对望着自己的平西王道:“这道圣旨确实不似假的。”
这话落地,满朝上下发出一片轩然大波。
若是这话由别人说出来可信度真不见得高,可这话是展博阳说的。
展博阳除去是曾经的太子少师外,还是大陈乃至九州鼎鼎有名的鉴定师侯渊默的亲传弟子。
经由展博阳鉴定过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再质疑它的真伪,可以说展博阳在这方面是权威中的权威。
如今展博阳说这诏书不似作伪,难道明宗帝真的打算传位给平西王,平西王所言竟然是实情?
平西王哈哈大笑着望向晋王,这道诏书他不禁找了十来个鉴定师鉴定过,就是明宗帝本人都看不出来。
他请展洛天等人鉴定要的就是展博阳出手,如今借由展博阳的口已经将这圣旨盖棺,这天下果然要是他陈贤书的了。
然而,展博阳的话尚未说完,他又徐徐开口道:“每个人的书写习惯,与其他人都不相同,文字布局、书面语言很多方面均可以被人刻意模仿,只有书写动作局部特征是不会被模仿的。”
他的音量并不大,群臣却在他开口后就完全安静了下来。
此时大殿上落针可闻。平西王心中有点莫明焦躁,他大手一挥道:“这些关于鉴定的过程展大人不用解说了。方才你已经告诉大家这道圣旨是真的了,这就够了。”
展博阳尚未答话,晋王身旁的展斜阳戏谑道:“平西王说的好没道理。我大哥什么时候说这道圣旨是真的了,他只是说了'这道圣旨确实不似假的',平西王不会连字面上的意思都听不懂吧。”
这话是明晃晃的在打平西王和群臣的脸,方才群臣那番激论哗然简直能把金銮殿的屋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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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4章 真假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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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这边话音刚落,平西王还没做出任何回应来,“噗嗤”一声,殿内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声音来自平西王右后方。
他回身望了过去,只看见了一脸淡然神色的范衡和低垂着头的冯渊。
平西王强忍住胸中怒火,怒目望向展博阳道:“展大人方才明明说这圣旨是真的,没错吧!”
他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咬牙切齿加强语气的强调。
他此时尚不能拿展博阳如何,但若展博阳这次敢说半个不字,他发誓定饶不了他们展氏。
他想兵不血刃的拿下大陈江山,所以才会这般费尽周章,可若是拿不下来,他不介意动用武力来解决。
他的西京大军绝对不是中京城这般养尊处优的将士能够比得上的。
而今,中京城周边的四大城池已经被他的人马封锁了消息。
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信鸽都别想飞出去,这里的消息送不出去,暂时就不会有援军前来。
若今日这事情不能善了,那就干脆叫中京城沦为人间地狱吧。
到那个时候他直接将皇城迁到西京就好。
这么想着,平西王冷笑了一下,再次道:“展大人这次要想好了再说。”
他的眼眸中冷光凌凌,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展博阳依旧是一副芝兰玉树垂首而立的儒雅形象。
他无视平西王咬牙切齿的警告神色,继续温言道:“书写中起笔、行笔、收笔,笔画交叉,字的结构特征等都是鉴定笔迹的方法,其中笔画交叉和字的结构是笔迹鉴定的重要依据。这道圣旨若单从这些方面来看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可质疑之处。
“然而,皇上近十年来书写中有一样最大的特点,却是在这道圣旨中未曾体现的,那就是平西王您的名讳陈贤书中的'贤'字。
“自贤妃娘娘故去,皇上每每遇到娘娘名讳中的字和娘娘的封号,都会刻意避讳。
“单说这个'贤'字,平西王可能不知道,起笔的两竖一直都被皇上一笔带过。猛然间一看似乎都是一样,然而这道圣旨其中的短竖是一个点,而皇上的笔迹中是没有这个点的,所以这道几可乱真的圣旨其实不是真的。”
平西王没有想象中的暴怒,他的神色有些古怪,许久他才眯着眼望向展博阳点点头道:“那么展大人这定论就是最终的结果了?”
“正是。”展博阳拱了拱手,定定望着平西王道。
平西王复又点点头,“好,很好。既然尔等不肯承认这圣旨是真,如此本王也不用再跟尔等客气了。”
他拍了两下手掌,在殿外与禁军对峙的兵士都收回了手中的武器,“那么咱们就战场上见吧。”
转身他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朝臣中有四个人跟在他身后向外走去。
有人低声问:“晋王殿下为什么不拿住平西王,为何眼看着人走掉。”
另有人低声道:“是呀,这不是放虎归山吗?没听平西王刚刚说这城中有他三万兵马。这可如何是好。”
范衡皱眉瞪了小声嘀咕的几人道:“整日钻营,不晓得动半分脑子,不给他走,你们试试留住他啊。先不说平西王武功如何,难道他敢半分防备都没有的带人进宫吗?只怕这里还没动手拿住他,城外和皇城内外就要血流成河了。”
晋王全程都是淡笑着看着事态的发展,如今还真是范衡所说那样,并不宜此时就将平西王擒住。
他曾经答应过弘慧大师,要保得中京城一片安宁,那就不能叫它变成人间炼狱。
要擒住平西王不一定非得在宫中,明刀明枪的在战场上对决才是晋王想要的。
只是展博阳会不遗余力的帮他,实在是难得。
其实展博阳这次所言全是假的,这道圣旨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晋王知道,父皇是会避讳母妃的名讳中'白翩翩'三个字,但'贤'字从没有刻意避讳过。
展博阳就是在不折不扣的说谎,这番谎话是他自己愿意说的,还是——?
晋王笑着对远处的展博阳点点头,宽大的袖袍垂落,伸手牵住了展斜阳,道:“我们走。”
展斜阳应了一声正要与晋王相携离去,却在金銮殿外的长阶上被身后的展洛天叫住。
“斜阳,此时城内外诸事都需晋王殿下前往处理,你别跟着前去捣乱,令殿下分心。”
展斜阳脚下微微顿住,缓缓转过脸看了眼晋王,对展洛天的话充耳不闻,反手抓住晋王的手,继续前行。
展洛天没想到展斜阳会这样叛逆,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偏身后不远还有一班文臣武将并肩前行,面上不好显露,只得住声。
展博阳两兄弟站在展洛天身后相视苦笑,这个幼弟真是被宠坏了。
皇城外的镇国公和郑容两方人马依旧对峙,除去偶尔马匹打的响鼻,没有其他动静。
晋王和展斜阳出了皇城城门,站在宫城前远远的看了一眼对峙双方,低声在展斜阳耳边说了几句话。
展斜阳闻言魅惑的凤眼微微眯起,眸中华光潋滟。
他轻身跃起一瞬间便来到了郑容面前。
背对着镇国公那边,郑容在马背上俯身将耳朵贴向展斜阳。
半晌郑容抬起身子,向镇国公那便冷冷的看了一眼,右臂抬起,对身后的府兵将士命令道:“所有人整装,随我走。”
对面的镇国公眸色一动,郑容这是要做什么,突然撤走人马难道不怕皇城沦陷?
他不自主的向远处临风而立的蓝色身影望去,心中打着鼓。究竟展斜阳方才和郑容说了什么?
虽然镇国公见过晋王的次数不多,然而晋王的谋略和能力绝对不能小瞧,他把目光收回落在了对着自己笑吟吟的展斜阳面上。
此时郑容的人已经快速的撤离,展斜阳却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当地望着镇国公。
有趣,镇国公心中暗道。看来晋王殿下又有什么筹谋了。
他抬手自身后招来一个人,低声吩咐了两句后,便见那人急匆匆的打马离去。
见此,晋王勾起唇,眼底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戏谑。
果然,镇国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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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5章 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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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在这里喝了一夜的风,到此时都没有喝一口水吃一口东西,任是铁打的身板,在看到郑容和展斜阳交谈后突然离开,镇国公便真的沉不住气了。
与展斜阳遥遥对视,镇国公心中甚是气恼,这是他嫡亲的重外孙,可是居然这样一脸趣味的看着自己。
然而此时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镇国公心里七上八下,一双虎目灼灼的盯着展斜阳,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此时郑容的撤离对于他来说反而成了一根咽不下的刺,如鲠在喉的感觉令他有些焦躁紧张。
展斜阳一袭白衣笑的邪魅。晋王方才趴在他耳边说的话只有一句:“叫郑容撤兵,攻心为上。”
展斜阳不过是将话原封不动告诉了郑容,看似他和郑容谈了许久,其实都是故意做给镇国公看的。
果然镇国公不淡然了,派人离开不是去查看郑容的去向还能是什么。
展斜阳故意衣袂飘然的站在镇国公面前,越是笑意吟吟,镇国公越摸不准他们的计划。
终于,镇国公开口了:“斜阳,念着你是我的嫡亲重外孙,外太公不愿与你计较。你小小孩童还是早些回家,莫叫你母亲担忧。”
镇国公这话中有着压制不住的火气。
展斜阳依旧笑吟吟的,转了转凤眸,此时镇国公与他攀爷孙情,就是发憷的第一步了。
他抬头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镇国公,笑道:“许久未与外太公见面了,斜阳几乎不敢相认了。既然您还知道有我这重外孙,就应该知道您今日所选所做已经与我们展家和范氏划清了界限,您所求为何?权利对您真的这般重要?”
镇国公冷哼一声,银盔下的面容阵青阵白,展斜阳这番笑盈盈的话无异于迎面给了他一击,实在难堪。
镇国公还想要说什么,只是展斜阳已经在他锐利的目光下转身掠走了。
看着远去的背影,镇国公牙关紧咬,许久怒喝一声:“随我来。”带着手下的府兵策马而去。
宫门前的一场对峙,就这样在晋王的攻心术中瓦解。
直到再看不到镇国公的人马,展斜阳才伏在晋王肩头长吁一口气,这攻心什么的实在是太考验人了。
“下次这事可别叫我来了,真怕我一个表情不到位,蒙不了他老人家。”
晋王疼爱的摸了摸展斜阳的乌黑发丝,展斜阳回望着他。
此时朝臣早已经匆匆离去,可是城墙上的禁军尚在。
展斜阳故意魅惑的眨了眨凤眸,一双眼眸水光潋滟,“你这个攻心为上真不错,兵不血刃。”
晋王只是勾唇一笑,牵着展斜阳的手上了马车。
他的红唇微微勾起,没有告诉展斜阳,其实方才他也有一丝紧张。
当然会紧张,任何事情都没有万全的把握,何况是镇国公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
镇国公能够最终中计,无非是因为他将晋王查的太清楚了,将晋王想的已经接近妖魔化。
正是因为镇国公是沙场老将,心思缜密。当他看到淡然的晋王和笑吟吟的展斜阳,再看到郑容毫不迟疑的率众离去,才会失算。
晋王没有直接回晋王府,而是去了京兆尹衙门。
昨夜厉青柔带人想要将中京城几大重要机构全部掌握,晋王的人却已经先一步将他们伏击。
除厉青柔被擒外其他人全部就地斩杀。
这一次晋王没有丝毫心慈手软,他刻意交代留下厉青柔的命不是还顾念些什么,而是有些事情他需要解惑。
厉青柔就被关在衙门后的一间柴房里,她的穴道被点手脚被绑,口中还塞着东西。
柴房外守着四人,是黑旗营的将士。
见晋王和展斜阳进来后,四人齐齐上前行礼。
其中一人开口道:“王爷,人已经控制起来了,一点吵闹和逃跑的迹象都没有。”
晋王点点他,示意他将柴房门打开。
昏暗的柴房中厉青柔抬起秀气的下颌,向门口望来。
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帘,厉青柔使劲眯了眯眼,这才看清来人。
她的口中塞着一块布巾,不能开口,所以只是眨了眨眼,眼中含着些许笑意。
晋王缓缓步入柴房,展斜阳随在身后跟了进去,两人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厉青柔片刻,晋王招手叫人将她口中的布巾拿了下来。
嘴巴方一得到解放,厉青柔张合了几下活动了片刻,笑道:“没想到王爷会亲自来审问我。”
厉青柔原本以为晋王最多只是会将自己交给属下去拷打一番。没想到晋王会亲自来,这倒是真让她挺吃惊的。
“换做别人,我不一定要来,可是内鬼是你,我怎么可能不来。”
晋王抬指用内力隔空将她绑缚着手脚的绳索断开,却没有解开她被制住的穴道。
“王爷是因为他才来的吗?”厉青柔的手脚松开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是,却不全是。”晋王双手背负,低垂着眼眸心中有些难受。
他不解的问:“你们为什么要对付我派去东海的人,他们不会影响到你们夺位的计划才对。”
厉青柔怔了一下,“我没有。这事情不是我做的。义父只是对皇位有心,对其他事情他没有必要做。”
原本晋王和卫信一直猜测的内鬼就是厉青柔,所以他一直将东海战舰遇到伏击这件事情也归罪于厉青柔身上,可如今厉青柔却不承认。
他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泄露出心底的一丝震撼,道:“确定不是你?”
厉青柔轻笑道:“如今被王爷拿住,我又有什么好遮掩的。多一条罪状也不算多,若真是我做的不会不承认。”
再次得到证实的晋王心中惊涛翻涌,若不是厉青柔,那么就是还有藏得更深的内鬼,这人究竟是谁。
很明显这个内鬼一直在用厉青柔做挡箭牌。
晋王心中无比惊讶,面上却依旧一片淡然神色,“那么你这些年都做了多少背叛我的事情,你自己说吧。”
不知道哪些是厉青柔做的,哪些不是,晋王干脆叫她自己陈罪。
厉青柔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打量了晋王许久,问出一句话:“我全都告诉王爷的话,王爷可以让我再见见他吗?”
晋王想都没想点点头,厉青柔即使不说,他也会让姜戎和她见上一面的。
不管如何他们都是曾经的爱人,最少是姜戎真心爱着的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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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6章 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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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见晋王点头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厉青柔这才伸了伸蜷缩着的脚。
抬手将额前的刘海拨了拨,道:“这些年我做过无数背弃王爷的事情,日常所知道的王爷的行动基本上都会跟义父回禀。”
晋王点头,“你口中的义父是平西王?”
“是。”厉青柔浅笑着道:“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是义父将我捡回去,给我吃喝,教我识字。”
她的眼神中有着一丝温暖。义父是她最崇敬的人,没有他,就不会有自己的再生。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可是我知道谁是真的对我好。所以当义父说要派人到关内来做卧底时,我义不容辞的请他将我一起派去了。”
“我和母妃是在匪窝中救的你和姜戎,照你这么说,那个匪窝其实是平西王的。他们是故意找人来将我和母妃引去,然后顺理成章的救了你们?”
“是。为了能顺利点也为了真实些,那些孩子里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是义父的人。”
厉青柔接着道:“除去我被娘娘交给了厉家收养,被杨家收养的杨靖和被沈家收养的沈佳后来也都进了玄锋营。”
“杨靖和沈佳?”晋王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来,这两个人很早就去侍奉母妃了,难道?
他一步上前扳住厉青柔的肩头,双眸几乎赤红,“你说的是真的?”
晋王这话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恨声说出口的,若真的是,那么母妃是不是被她们害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晋王就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相了。
他手指狠狠的使力,几乎要将厉青柔的肩膀捏碎。
“真的。”厉青柔紧紧皱着眉头,额头上冷汗淋漓。
“她们有没有,有没有对母妃做什么?”晋王几乎是喝出来这话。
展斜阳被他吓了一跳,从没见过晋王会如此失态,如此暴怒。
他上前几步,在晋王身边蹲下,伸手握住晋王的手,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晋王在盛怒下的心这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猛地松开握着厉青柔肩膀的手,半晌站起身道:“你说,一字不差的全告诉我。”
“她们究竟做了什么,我并不是全然清楚,可是她们在贤妃娘娘故去后双双触柱而亡,这事王爷不觉得蹊跷吗?”
晋王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展斜阳急忙伸手扶住他跄踉的身形。
当时年岁太小,晋王一直以为杨靖她们是因为没有看护好母妃太过自责才会做出傻事。
父皇还因此将她们二人封为义女,葬在母妃陵寝附近。
可若然母妃的死和她们有关,这不就是个笑话吗?天大的笑话啊。
厉青柔眼中含着一丝不忍道:“各种缘由已经随着娘娘的故去不得而知,或许义父会知晓吧。”
“我-会-找-他!”晋王咬牙切齿蹦出这几个字来。
若然母妃的死真的和平西王有关,他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紧紧握住拳头,压下心中怒意,沉声道:“你继续说。”
“后来我一直在京兆衙门里任职,并且利用职务便利将义父的人安插了无数进去。这些年其实义父没有对王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大多时候还是在暗中部署争位之事。”
见晋王不说话,她继续道:“我第一次真正背叛王爷是将姜戎带回来的梅花袖剑的制作图誊给义父,第二次就是太子陈恒西山之行了。那是义父交托我办的第一桩真正意义上的事情。”
“西山之行,你们不但刺杀了陈恒还嫁祸于我,其实你们打得就是一石二鸟的计策吧。”
厉青柔仰着脸看向晋王道:“最早没有想过要刺杀太子,是因为有人给义父献了这个计策。原本义父的打算就是想要直接带人杀入中京城强势夺取皇位的。”
“强势?!他以为他的手下都是神兵天降,还是以为大陈的将士都是酒囊饭袋?”展斜阳忍不住讽刺道。
“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也没按照原本的意思来办。”
厉青柔继续道:“太子陈恒之事过后,便是这次将皇上俘虏了。这个似乎也是有人给义父的建议。”
晋王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随即点点头道:“你的命是留不得了,我会问一下姜戎的意思,他要是肯见你,我会安排。”
厉青柔有些愕然,晋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自己这次定然是活不了的了,可是晋王为什么要说看姜戎的意思。
姜戎若是不肯来见她,便不给她见他了吗?
那方才她又何必把所以事情全数交代?
见晋王转身要走,厉青柔连忙出声道:“王爷,尚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交代,这事我只能告诉姜戎。”
晋王回身看了眼急切不已的厉青柔,她的手脚可以动了,可是身上的穴道还没自行点开。这也算是厉青柔对自己表示不会逃走的决心吧。
“那么你在这等着,我派人送他来。”晋王不再多言,这事情其实不可信,厉青柔应该只是着急之下找的借口。
晋王无声的叹了口气,就当是给姜戎一个和他心爱之人告别的机会吧。
他太了解姜戎的脾气了,若是说厉青柔要见姜戎,姜戎一定不会前来。
厉青柔这个借口就拿来搪塞姜戎吧,人生在世情之一事实在难解。
坐上回返的马车,见展斜阳许久不说一句话,晋王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闷不做声了?”
展斜阳缓缓将自己的头靠向晋王,问道:“此间事了,若是我不想在中京城呆着,你怎么办?”
他的问话语气极清,可是晋王一字不落的全听了进去,而且这话对于晋王来说简直是霹雳之声。
晋王低垂着目光,眼中有些危险的讯号,沉声问道:“你这是何意思,你不在我身边呆着是要去哪里?”
“不知道,还没有想好,可是突然就很想离开这里。曾经我天真的以为在你和展氏之间我能权衡,可是当昨夜的事情发生时我才知道很难。”
展斜阳一双凤眸中是沉静如水的华光,乌黑亮泽如缎匹的发因为他靠着晋王的肩头而垂落,他的眼眸定定望着晋王,魅惑而又使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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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7章 家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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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搂住展斜阳的腰,无奈的闭了闭眼。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和展洛天对上,只要他一旦要削弱世家,展氏便首当其冲。
这个事情对于展斜阳来说很难抉择,他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事会对展斜阳会造成伤害。
然而还没有到那一天,展斜阳就已经开始接受不来了。
紧紧抱着展斜阳,晋王的心又酸又痛,他眼中的家国天下和斜阳心上的展氏族人似乎永远都会互斥。
除非,他如父皇一般守成。可那不是他陈玉想要的,更不是他的性子。
展斜阳伸出手回抱着晋王,嗓音低低的,带着点飘忽的感觉:“其实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顾及那么多,什么家国天下于我而言都没有你来的重要。
“可是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我都愿意陪着你去获得。但是等你登上皇位了,就放我离开好吗?
“我找个地方隐居起来,等你,等你将这天下一统,大业有成了再来找我。”
“你究竟说的是什么胡话?”晋王耳语般的音调里有些许伤感。
“不是胡话,是昨夜想了许久的。”
这似乎是最好的抉择吧,展斜阳想。
“我不许,我不会同意。”
晋王突然就恼了,他用力推开他,抓住他的手臂怒道:“你当我是什么?我把我的心我的人都给了你,你却跟我说要离开。你这是在践踏它,你怎么能忍心。”
展斜阳凝眸望进他的眼中,微笑着对他说:“别这样,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你不同意我便不会离开。”
晋王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握紧他手臂,神情急切而真挚,“斜阳,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展氏,我可以不动。我宁可不要这个天下,也不愿意你离开我。”
展斜阳浑身就是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他太了解晋王,他知道这话说出来就是承诺,他知道要让晋王让步,让晋王打消削弱对展氏的念头有多难。
晋王的意志力和果敢展斜阳是知道的,晋王对世家的心思展斜阳也是知道的。
如今为了他展斜阳,晋王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这令他震撼令他感动,更令他心惊胆战。
他知道晋王爱他,却不知道晋王能为了他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在晋王身边久留了,因为外戚专权便是动摇国之根本,若有一天父亲兄长和晋王对峙,难道还得晋王退让吗?
他的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气,晋王的心一次一次因为他展斜阳而变得柔软。
晋王修长的手指抚摸上展斜阳的脸,低下头,吻上他的唇,喃喃低语道:“斜阳,曾经的我以为可以无坚不摧,以为没有什么可以撼动我的心。即使是十三岁的年纪我可以毫不畏惧的带着一千黑旗营的人去和安南两万大军厮杀。可是现在,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我的心一点点变的柔软,我会怕很多,会担心很多。”
展斜阳的心因为晋王这话疼的不行,他回吻着他同低语道:“你是晋王陈玉,你是年少成名的战神,是有能力逐鹿天下的强者,你不应该因为我放弃那么多,你不应该因为我妥协。”
晋王抬指勾起他的下巴,将脸离开半分,望着他的眼睛道:“为你,值得。”
既然冯渊都说了自己是命定的九五之尊,是注定振臂一呼的王者,那么这个天下都是他的,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心爱的人做一些让步?
如果连让爱侣开心的能力和资本都没有,只会令他痛苦,只会让他不得不远离自己,晋王觉得那才是失败。
这些年他被太多的事情束缚,总是背着过于沉重的包袱,若不是斜阳,他早已忘了怎么样会心的去笑。
姜戎果然如晋王所想那样拒绝去见厉青柔,他冷凝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晋王知道,他有多痛。
晋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算是为了替我得回最后一个消息吧,去见见她。”
姜戎紧咬住牙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看着姜戎上了马车,晋王这才转身回到陶然居,卫信抱着长剑靠在书房门上等着他。
“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晋王问。
卫信直起身点点头,“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如今我们的人在城外与平西王对峙,镇国公的人也都彻底被郑容和玄锋营的人围住了。”
郑容的速度还真的挺快。晋王抬脚进了书房,卫信跟了进去。
“斜阳去哪了?”他问。
卫信绷着面孔,对晋王努了努嘴。
晋王回身去看,展斜阳此时就呆坐在远处的一处紫藤花树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怎么了?”卫信问。
晋王没有应声,他觉得自己也越来越看不透展斜阳了。
着手吩咐安排了几件事情给卫信,晋王又将之前厉青柔说的关于东海战舰的事情告诉了卫信。
“所以,王爷觉得那个内鬼依旧潜伏在我们身边?”
晋王点头,“若厉青柔所言句句属实,那么这个内鬼并不是平西王的人,他藏得可真深啊。”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地无力,“如今与平西王的战争只怕不可避免了,平西王早朝上言说这中京城中有他三万兵马,若这话是真的,对我们还真的没有半分好处了。”
“三万人马怕什么,我们的人全部集合起来加上皇上的也有三四万之众。”卫信不解晋王担忧什么。
晋王疲惫得闭上眼睛,向身后的圈椅上靠去,低语道:“我们的人不止三四万。还有三千龙卫军。可是卫信,我们能在中京城中开战吗?如果能,我又何必还要设局让镇国公退兵。”
“王爷如今顾虑越来越多了,王爷十年筹谋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这天下被平西王夺取吗?”
“卫信,你如今也是君主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懂得百姓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呢?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不能为了一己私虑置家国百姓于不顾。
我原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动摇我的志向,可是如今我终于明白,家国天下,先有家后有国。先有百姓才有我们大陈。
在我有能力保全他们的情形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命丧战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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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8章 地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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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不知道晋王究竟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他那么了解晋王可是此时却看不透了。
“所以,爷的意思是什么?”他忍不住直接问出来。
“刺杀!”晋王揉揉眉间,睁眼看向对面的卫信。
卫信望着他的眼睛,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道:“这也是个好办法,三万兵马肯定还是比较集中的,我即刻派人去暗自查探,就算是将中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将这些人马找出来。”
中京城占地广阔,是历来各个朝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长达上万年的历史长河中,这座城池早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王朝都城。
想要在这样一座都城翻找出三万敌军来,势必很难。
晋王的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突然站起身来问卫信:“你还记不记得幼年时你和我在延嘉殿内发现的那条密道?”
卫信沉思了片刻一双美眸就是一亮,延嘉殿的密道?
“爷是说那条密道地下的前朝地宫?”卫信的声音都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若晋王所猜属实,那么其实平西王的人马就藏在皇宫中!
这个认知不只是让卫信颤抖,就是晋王都有些心跳加速血液澎湃。
平西王一脉虽然世代镇守西京关外,可是平西王幼年时曾经到过中京城,在皇城住过不短的几个月。
延嘉殿因为偏远一直都没有被大陈的皇帝动用,更没有翻修过,那里如今一直都是冷宫所在。
然而大陈自高祖皇帝开国以来,从没有妃嫔被打入冷宫,延嘉殿便一直放在了那里,只是定期会派人清扫打理。
况且延嘉殿的密道藏得那么隐蔽,若不是幼年时晋王贪玩躲在了假山中,不知如何触动了机关,那个地宫只怕现在都不会被发现。
若平西王年幼时也曾如晋王般贪玩,不小心发现那个密道呢?
那个地宫比皇宫占地更为广阔,几乎就是一个地下的中京城。
里面水源物资什么都不缺,而且还有路能够通往中京城外的西山。
晋王幼时发现这个秘密后没事就会带着卫信去地宫探险,基本上地宫的各处都被他们走了个遍。
若然,若然那条路平西王也发现了的话,他的人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围着中京城了,只要暗中自西山进入,就能直达皇宫。
晋王的心怦然跳个不停,他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就是事情的真相。
若然真是这样,很多事情就可以说的通了。
平西王能带着二十人直接进入皇宫,走的应该就是地宫了。
晋王急切对卫信道:“尽快去集合人马,只怕皇宫要沦陷。”
这话晋王说的很是焦急,声音中有着一丝恐惧。
卫信瞬间被他这急迫所感染,顷刻间也慌了起来。
任谁都能想到,若平西王明知道有密道可以直接进入皇宫,不会傻到只是围困中京城。
他肯定会对皇宫出手,然后再里应外合将他们逐个击破。
卫信半分不敢耽搁,直接就奔出了书房,正好和要进门的展斜阳撞了个满怀。
顾不上跟展斜阳说抱歉,卫信已经纵身离开。
展斜阳不解的揉着鼻子望向卫信离去的方向。方才那一下,他的鼻子正好撞上卫信的额头,差点把眼泪撞了出来。
晋王无奈的上前几步,拉开展斜阳胡乱揉着鼻子的手。
一边小心翼翼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一边轻轻帮他吹着气,“一天大似一天了,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走路也要看着些才好。”
“你又不说卫信哥哥,明明是他先撞过来的。”展斜阳小声的咕哝着,脸都要皱成一团了。
轻轻帮他揉了一小会,晋王这才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问:“你方才偷听了多少?”
展斜阳一愣,不解的问道:“我何时偷听了什么?”
“真没有?”
“当然没有。”展斜阳一脸不高兴的在一张圈椅上坐定,嘴巴撅了起来,“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大大方方来听,为什么要偷听。”
说着他看向晋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你好端端这么问做什么?你们方才说了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我的?”
见他神色没有半分做伪,晋王这才放下心来,道:“何曾有什么要瞒着你,只是见卫信突然开门就撞上你,还以为你又淘气故意躲在门外,随口问问。”
“是吗?”展斜阳明显不信,可是也没有继续深究。
晋王起身在书桌后的一副字画后面摸了摸。
一排书架向后延伸,另一排书架自墙里现了出来。
现出来的书架很小,里面只有几部书和几个长条型的盒子。
展斜阳忙凑上前来,眨着眼问:“你这书房中还有这个机关,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晋王自其中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卷卷轴,回身将书架还原,笑看向他:“平日这里的东西也没用,你也没问过我,我就没特意跟你提起来了。”
展斜阳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晋王有太多事情是他不知道而卫信知道的。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好奇的望着晋王手中的卷轴问道:“这是什么?”
晋王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将卷轴在桌面上展开。
一副皇宫的地图呈现在两人眼中。
展斜阳仔细的看了半晌,奇怪道:“这是哪里的地图,为什么感觉跟中京城的不像?”
“地宫的图。”
“地宫?”展斜阳看着晋王素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细细的看着他划过的地方,问道:“还是不懂?哪里的地宫。”
晋王摇头道:“等回头再对你说。如今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什么事情?”展斜阳正色问道。
晋王快速的提笔在一张纸笺上写了几句话,递给展斜阳道:“看完就按照指示去做,然后在家等我。”
展斜阳将纸笺上的话细细看了,然后用内力将其摧成粉末,问道:“你要去哪里?”
“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等我回来细细告诉你。”晋王面上笑着斥责他,其实心中很是焦急。
他叫展斜阳去办的事情并不需要这般隐秘,可是他却故意郑重的将这事写成纸笺交给他。
他太了解展斜阳了,只有这样展斜阳才会重视,才不会一直缠着他,才不会吵着跟他一起去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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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29章 地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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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平西王自言有三万兵马在城中,可难保他不会有更多人马暗中埋伏着。
地宫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形目前谁也不知道,所以晋王不想展斜阳跟在他身边,这样会使他分心。
他不怕自己要照顾他,他只怕自己照顾不好他。所以他故意找点事情给展斜阳做,故意将他支开。
“还不快去,在这里耽误什么。”晋王开口斥责展斜阳。
展斜阳犹豫了一下,抬脸在晋王额头亲了一下,转身离开。
目送展斜阳离开院子,晋王这才迈步向卧房走去。
展斜阳快步离开了陶然居,见四处无人,折身去了自己的小院。
他快速的将一身亮银甲胄穿上,潜身又进了陶然居。
晋王卧房门从里打开,展斜阳已经闪身在一个廊柱后躲了起来。
眼睁睁看着一身银盔银甲的晋王向后院疾步走去,展斜阳忍不住悄悄在后面跟随。
晋王叫他潜出城外去暗中护送明宗帝折返回护国寺,可是展斜阳却识破了晋王的心思。
因为方才他的确在书房外偷听了许久。
原本他没有偷听的意思,只是在要进入书房时与晋王开个玩笑,却不曾想正好听到晋王提及与卫信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属于晋王跟卫信的小时候是他没有参与过的。
一时不知何故,他便神不知鬼不觉留在了门外,无意间听到了这些事情。
他想,他知道晋王故意支开他的意思。
晋王在乎他,所以不想他一起去冒险。
可他同样在乎晋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冒险。
家国江山,臣民百姓对晋王来说就是无数的枷锁和包袱,他宁愿替他背负一些。
可他展斜阳却连是一兵一卒都没有,所以他只能暗中跟着他,保护他,护他周全。
远远跟在晋王身后,展斜阳眼看着晋王出了王府后院。
王府后院是一个超大的广场,此时卫信正带着玄锋营的将士等着。
晋王到了后院翻身上马,卫信则跟着玄锋营的人步行跟在身后。
他们带的人不多,就只有一千玄锋营将士。可是玄锋营以一敌百,足够了。
展斜阳怕晋王发现自己的行踪,直到他们离开很久才翻身上了盖雪的背脊。
盖血和乌云是一母双胎,一个通体雪白,一个全身黑亮。
它们能够闻到彼此的味道,所以展斜阳没有跟的那么紧,而是缓缓催促着盖雪。
可是当他看到盖雪将自己带到顺义门外时,他有点不敢确信。
晋王和卫信他们方才说的地宫明明是延嘉殿。从景阳门进入才是正确的,为什么会走顺义门?
展斜阳虽然疑惑却没有多加思量。他身上有晋王府的令牌,也有入宫的令牌。
入宫令牌是晋王多年前就给他配的,只是他基本上很少用。
因为每次入宫都会跟晋王或者父兄同行,他要这令牌纯属摆设。
将盖雪的脑袋摸了摸,展斜阳翻身下马,对它说:“你乖乖找个地方溜达,等我出来就找你。”
盖雪温顺的蹭了蹭他的手,打了个响鼻。
展斜阳自盖雪身上的马鞍旁摸索了一下,将当日在昆仑派大师兄送的匕首袖在手中,这才摸出入宫的令牌,向宫门前走去。
询问了看守宫门的侍卫,果然晋王一行人是自这里进去的。
这守门侍卫是识得展斜阳的,何况还有晋王府的令牌和入宫腰牌,也没多加查验,便将人放了进去。
展斜阳离开顺义门继续向宫中走去。
景阳门和顺义门一在西侧,一在北侧,两方相隔甚远。
如今宫中因为明宗帝不在,王皇后又带着各妃嫔前往太庙祈福,所剩的宫人多数都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做,自顺义门卫一路向景阳门走去,所见宫人不超过十人。
大约走了半刻钟,展斜阳见四下无人,咬咬牙抄近路向延嘉殿掠去。
延嘉殿是冷宫所在,在皇城的最北侧。
展斜阳越往里走越觉周边荒寂,几乎看不到宫人出现。
直到靠近延嘉殿外,展斜阳隐身在一处宫墙边,只见宫殿外一个人影也未见到。半点声音都听不到。
看来,晋王他们已经潜入地宫了。
展斜阳细细观察了一下周边情形,确认没有什么危险这才现身向延嘉殿内潜行而去。
延嘉殿内并没有想象中的荒草岌岌,这里叫冷宫,可能只是因为地处偏僻的缘故。只是稍微显得有些荒凉。
院中几枝开的正艳丽的花朵,给这荒凉的殿宇增添了一些独特的生气。
展斜阳自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竹枝小管子,只有一根拇指那么长的小小竹管打开,自里面飞出两只绿豆大小的蛊虫,顷刻间消失不见。
没等片刻一只蛊虫就飞了回来,在前面带起路来。
快步跟在这蛊虫之后,展斜阳继续向前行去。
直到到了殿后的一座假山旁,蛊虫“跐溜”一下钻了进去。
展斜阳连忙紧走两步跟上去,假山旁有个不大的山洞,不深,与对面出口遥相望。
人站在一头便能看见另一头,也能将假山内部一览无余。
正常人在外面打量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即使是孩子捉迷藏也不会挑选这里。
这假山山洞因为笔直通透,不是能够藏人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人会刻意往里面走了。
因为太过裸露,反而不易被人察觉,可能这就是地宫没有被历代大陈皇帝发现的原因。
展斜阳向假山内部走去,仔细的在山壁间细细打量。
偶尔还会伸手敲两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时方才放出去的另一只蛊虫不知道从何处钻了出来,在展斜阳面前转了转,又隐入一旁的山壁间。
展斜阳心中狂跳,这块地方方才他明明敲打过,是实体。可是为什么蛊虫可以瞬间钻入?
他又在山壁上仔细摸了摸,还是石壁。
突然他想起了之前在悬冰川下遇见的九曲迷踪阵。
他的心豁然开朗,按照之前破解九曲迷踪阵的方法,向前行去。
果然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行进,他整个人就像是能够穿墙越壁一般,和方才的蛊虫一样没入山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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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0章 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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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地宫里面的甬道是一直向下延伸的,行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展斜阳觉得坡道下降的趋势渐渐变缓。心知快要到底了。
当他走出地宫通道,眼前一亮,弘伟磅礴的地下宫殿顿时映入眼帘时。
展斜阳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感觉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任谁会想到这皇宫地下会有如此磅礴大气的一座地下宫殿,整个宫殿照明所用的全是明珠,一片灯火辉煌。宫殿外围有高大的城墙围绕,城墙外围是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通往城中的每一个地界。
城中,铺着整块大石板的街道周边无数的商家店铺林立,城内四条主干道的大街,呈“井“字形纵横交错。
绕城而过的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清澈。
展斜阳一面向前潜行,一面震惊不已,若有人生活在这里只怕是几百上千年只要有粮食供给都不成问题吧。
他一路潜行,发现了四周的屋宇店铺中放着无数的死尸。这些死尸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趴着,但无一例外都是才死去没多久,一看就是被人不经意间偷袭的。
他知道这都是晋王和玄锋营他们的手笔。
这些外围的死尸应该是巡逻的人,看来平西王真是够小心谨慎了,在这地宫里还不放心,安排了无数警戒。
展斜阳来不及多想,继续向内行去。他早已将泛着幽幽蓝光的匕首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中则扣着一把银针。
这时他的眼帘内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展斜阳忙向一侧的墙角藏去,这人影渐渐靠近,是平西王的人。
这人应当是亲来换岗的,他看看周边不禁惊讶不已,不知道之前在这边值岗的两人去了哪里,难道又跑去躲懒了不成?
他狐疑着继续向展斜阳藏身这边走去,接着他无意间发现一旁的墙角上有一些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心中砰然一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他面上骤然惊恐起来。
这人正打算开口示警,一道白色的身影就像他激射而来,他甚至还没看清楚来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一把冰凉的匕首便割破了他的喉咙。
将割破喉咙的尸体一脚踢进了一旁店铺里,展斜阳继续向前行去。
这里是地宫的外围,巡逻的人本就少,对于地上的血迹便不需要做什么大的处理了。
继续向地宫的内部行去,展斜阳眼中出现的死尸也越来越多,目前一路行来并未看到玄锋营的将士有死亡的。
这也难怪,玄锋营的将士本就是暗卫,又都是武功卓绝之人,这次的暗杀对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很困难。何况平西王的人马躲在这里绝非一日了,他们应该不会料到今天会有人来送他们归西。
一路上只要撞在展斜阳手中的平西王属下,都会被他轻而易举的解决掉。
他向前的速度越来越快,因为他知道越靠近皇城中心,敌兵会越多。
平西王有三万人马,而晋王他们只有一千。即使是真的能够以一敌百,也是远远不够的,他实在担心晋王安危。
此时皇城内,晋王带的人已经四散向各个殿宇掠去。
三万人马散落在偌大的皇宫中也算很多了,晋王命玄锋营的人每三人一组,而他则带了两人向一处殿宇潜去。
原本他更倾向于自己一人行动,无奈玄锋营的将士没有一个肯点头同意。晋王只好妥协。
目前为止他们尚未被发现,但是晋王也知道随着他们解决的人越来越多,目标就会越来越大,被敌军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此时就是在抢夺时间,入宫后他已经将身上的护国寺金赦令交给卫信,命他亲自去调动龙卫军。
三千龙卫军比一般的皇城禁军厉害很多,卫信真将他们带来,才是最有用的。
晋王的目标不止是这地宫的三万敌军,他还要带人自这地宫出去,给平西王一个内外夹击。
只是龙卫军的首席将领是秦王的姨父宁无邪,这个却有点儿难办。
宁无邪究竟能不能被调动起来,全看卫信的能力和高祖皇帝这块金赦令究竟是不是真那么好用了。
他知道,若宁无邪稍微有一丝不愿遵命而行的意思,卫信绝对会直接将人斩杀。
他没有刻意叮嘱,也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此时这样的情况下,不遵调令只能斩立决。
晋王三人此时潜入的这处殿宇里正有五人在屋中躺着休息。
虽然如今是白日,可地宫里却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这些兵士训练结束也是无聊,便回到休憩处歇息一下也是常事。
只是他们王万没料到,这一睡他们便起不来了。
晋王只是眨眼之间手指翻飞便隔空点中五人穴位,跟在身后的两人上前两步伸手便将五人脖颈拧断。
如法炮制,晋王三人将这一处大殿周边所有屋舍里的人尽数都刺杀殆尽,便向另一处地方潜行而去。
另一处大殿外。三个玄锋营将士正在向前潜行。
“多少了?”一个人忍不住低声问着身边同伴道。
“七十九。”另一个回答。
三人相携向前潜行,突然自他们面前出现五个打着赤膊的敌军。而更糟糕的是敌军发现了三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在五个敌军尚未来得及反应的一瞬间,三人急忙向前掠出。
敌军中一人见机飞快,虽然在初开始的一瞬间他们没有反应过来,那也是因为根本没有想过这地宫中会出现除去他们之外的人。
如今瞬间反应过来便要开口示警。却还没来得及叫人,就听到了暗器破空的声音,五根银针排空而来,分别射入五个敌军心口,直接没入其中。
这一下事出突然,几个玄锋营的将士前扑的身形都不由得就是一顿。
敌军五个人就如同被定住穴道般立在当地,三个玄锋营将士连忙回身看去,展斜阳绷着脸现出身形。
果然是少公子。也只有他这一手银针用的如此高绝了。这可是王爷密不外传的一门绝学,王爷自己都不用。
展斜阳对着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忙一人拎起两个敌军,将他们甩入一间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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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1章 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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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向三人一招手,展斜阳在前带路,三个人紧跟在身后,继续向前潜行而去。
在展斜阳的帮助下三人又干掉几波敌军,这时其中一个忍不住又问了句:“多少了?”
另一个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一百一十三。”
前面一人脚步一顿,回身轻声喝道:“超过一百了你怎么不吱声?”
“为什么要吱声?”另一个不解道。
展斜阳同样不解。
此时他们身在一间寝殿内,周边没有一丝活物的动静,整个寝殿安静极了。
因此展斜阳也没有阻止他们小声说话。
“王爷叫我们三个人一组,那就有三百多组,如今一组干掉一百人是多少?”
一直没出声的一个人忍不住抬手给提问之人一个爆栗子,低语道:“蠢货,你以为都跟咱们一样一路行来能遇到一百敌军啊。再说了,万一这地宫里远远不止三万敌军呢。”
被敲了脑壳的那个缩缩脑袋默默的收声不再讲话。
因为对方说的对呀,不是所有人都能遇到这么多敌兵,况且这地宫里或许真不止三万兵马。
其实他们,包括晋王在内都不知道三万人马是平西王虚夸的数字,这地宫中实际上只有一万五千兵马。
平西王之以说三万,是因为仗着这地宫的通道,他可以随时增兵进来,在大殿上也是虚张声势一番。
如今整个地宫里多数的敌军都在无声无息间被晋王的人给暗杀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如跟着展斜阳的这三人那般幸运,有的人走了一路也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
而有的人在撞见敌军时,并没有展斜阳这样的帮手出现,能够及时射出银针相助。因此终于有敌人发现了动静,示警了。
听到敌军示警的声音,晋王面色微变,急忙向示警的方向掠去。
待他远远瞧见一道身影先他一步到了该处时,眼皮急速的一跳。
他不敢确定那道身影究竟是斜阳还是师尊?
因为没有看到脸面,晋王不能确定。他更快速的向前掠去。
无数的敌军和玄锋营的人终于碰面了,更大的动静在整个地宫皇城间响起。
晋王顾不上太多,他紧紧追着面前那道白色身影向前掠去。
终于面前之人落在了地面上,是展斜阳。因为他看到了无数的银针从展斜阳的指间射出,也看见了展斜阳回眸对自己笑了笑。
晋王强压着心头的些许怒意,加入斩杀敌军的行列。
不过转眼间,敌军便在晋王他们的斩杀中全军覆没。
当然这个全军也没有多少,多数已经被暗杀殆尽。
晋王对身后的玄锋营将士吩咐道,:“将整个地宫好好搜查一遍,不要有漏网之鱼。”
这处地宫太过庞大,若是有人藏起来,皇宫就真的危险了。
这时卫信已经带着三千龙卫军下来了地宫。随行的还有玄英的十余个人。
卫信将宁无邪带到晋王面前,晋王和宁无邪没有多加寒暄,将如今地宫的情况告诉了宁无邪后,宁无邪便遵照晋王吩咐派手下将领一同在地宫搜查起来。
其间大家发现了无数的珍藏宝藏。但没有任何人动一下那些宝藏。
这些人不是玄锋营就是龙卫军都是最忠于朝廷和国家的。
不是他们不爱财,只是他们知道什么是该自己得的,什么不是。
将整个地下城细细搜查一遍后,确定没有遗漏。
晋王吩咐卫信道:“留十人在延嘉殿外潜伏着,以防有什么差错。其他人跟我出城。”
卫信亲自点了十个人留下,其余人跟着晋王沿着地宫向西山延伸的通道前行。
晋王和展斜阳在前,卫信断后。
见身后都是自己玄锋营的人,晋王这才伸手握住展斜阳的手。
两人均是白盔白甲,十指相扣,向前行去。
“越大越逆反了,居然不听从我调令了。”晋王说着手下加重一分力道,只捏的展斜阳手指生疼。
展斜阳故意装出委委屈屈的样子,忽闪着浓密的睫毛道:“你还责怪我。你故意瞒着我将我谴开,我多伤心你知不知道。”
晋王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来,下一刻便板正着脸道:“我是因何原由你不懂吗?”
“懂。但我不愿意。有一句话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展斜阳一本一眼的正色说道。
“什么?”晋王问。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展斜阳一字一顿认真盯着晋王道。
两人此时走的不慢,身后玄锋营的人也极有眼色的落了一小截。
是以展斜阳这话说完,晋王便忍不住将他的手拉到唇边郑重的吻了一下,承诺道:“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展斜阳也照着晋王的样子将他的手背轻轻吻了吻,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绞,终化成相视一笑。
这是他们给彼此的承诺,两人均觉得再没有什么是能够将彼此分开的了。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即使死了也要葬在一处。晋王的心被这念头烫的妥妥帖帖。
四千人安安静静向西山的出口潜行。沿途还有几处岗哨,均被展斜阳和晋王出手射杀。
展斜阳一面与晋王相携向前,一面道:“这处地宫也不知道是哪朝修建的,简直就是一个地下的中京城。”
“要是我猜想的不错,应该是齐国所建。”晋王道。
展斜阳不解的回望他,“为什么是齐国?”
晋王颇觉无奈的笑着问:“你忘了齐国和大梁将近十一年的交战吗?”
齐国当年和大梁两国交战足足十一年,几乎没有哪一天是停止战争的。
当时大梁的军事是远胜齐朝国的,可是十一年交战下来,大梁自己国家的田地荒废,人员死伤惨重,齐国却比大梁好了不止一点。
甚至齐国的百姓会在战争的空隙间播种庄家。而且总是能够在大梁之前将庄家抢收回去。
后来,齐国和大梁都被大周攻破,大周的开国皇帝却没有找到齐国的王族,更没有找到半分齐国国库的金银。
大周皇帝以为齐国和大梁十一年征战早已经将国库消耗殆尽,可如今看来当初齐国早已经将物资做了转移。
这地宫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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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2章 后方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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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想了想,不解的问道:“若这地宫真的是齐国所建,那么当年齐国的王室呢,他们逃去了哪里,这地宫中的金银物资为什么没有带走?”
晋王沉思了片刻,突然瞳孔一缩,道:“我想我身边的内鬼不是大周的,也不是大陈其他人的,而是齐国的。甚至潜藏在我身边那人,有可能就是当年齐国的王室后后裔。当年他们一定因为某些缘由没有办法将这些财物全然带走。”
展斜阳神色微微一愣,竟然是齐国吗!
大周在位三百余年,大陈如今建国已经有五百余年,足足八百余年时间齐国难道还打着复国的算盘不成。
他想了想道:“若然真的是齐国,那么我觉得你身边的内鬼应该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查了。”
晋王“嗯”了一声,同意道:“只要是有预谋,就不可能完全没有蛛丝马迹。回头叫墨离从齐国当年留下的老臣子头上去查查看吧。”
两人一边轻谈一边携手向前走着。
展斜阳只知道自皇宫中进入地宫时时辰尚早,可如今出了西山通道,已经日落黄昏。
这里只是靠近西山的一处山脚,若然要到护国寺那边至少还需要半日时间。
玄锋营和三千龙卫军都是徒步而行,此时没有马匹上战场的话战力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展斜阳有些忧虑的问晋王,晋王却笑着道:“西京府的人马上功夫了得,若然都是马上对战,咱们不见得讨巧。
“可玄锋营的人刺杀手段厉害,如今反而是在马下来得占便宜一些。我们正是要攻其不备,用非常手段刺杀他们的马匹和人,比在马背上来得容易些。”
展斜阳闻言眼睛一亮,晋王所言极是。
一行人在晋王的带领下调转方向向中京城外行去。
此时城外的平西王已经忍耐到了最后,他端坐马背上沉思许久,对身旁一员大将道:“按照之前的计划,通知地宫里的人和镇国公可以动手了。”
身旁大将亲点了两名骑兵催马向西山疾驰,这两名骑兵不过刚上了通往西山的路不久,便被两只细如牛毛的银针射杀在当场。
两人“噗通”一声跌下马来,展斜阳和卫信已经纵身跃起,一人一匹将受到惊吓的马制住。
晋王这才自道旁的小树林中转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属下早已有人将两个敌军尸体抬入了林中。
卫信和展斜阳下马上前问道:“看来平西王已经等不及了。”
“嗯,如今你的人和展逸阳的人还在城外吧。”
“是的。”
晋王笑道:“那就不必再等了,最大的隐患已经除去,城中的镇国公也被我们控制住了,还等什么呢。”
卫信闻言点点头,看了远处黑压压的平西王大军一眼,探手入怀拿出一枚信号弹,毫不迟疑的放上了天际。
正在城外与平西王对峙的展逸阳等人一见信号弹,片刻都不多等便向平西王这边发起了总攻。
而晋王这边则带着四千人绕到了平西王军队的后方。
平西王看到绚丽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响时就是一愣,他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可战势容不得他多想,幸而如今城外与他对峙的人马不足一万,由展逸阳统领。
平西王还尚未将展逸阳放在眼中。
在他看来,整个大陈唯一能与他相较高下的只有晋王陈玉。
只是他的人马尚未向前迎向展逸阳的军队,身后却已经乱成一锅粥。
平西王大惊之下暗道一声“不好。”只见身后喧嚣哀嚎遍地,顷刻间乱作一团。
这六万兵士都是他西京的强悍军队,镇日间严明的军纪也不是一般军队可以比拟的。
如今整个后方却乱糟糟一片,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后方有援军抵达。
这怎么可能!平西王虎目微微眯起向后方望去。
只瞧得见自己后方的骑兵被一群身着黑色战甲的人一一斩杀。
他细看两眼,才发现这些身着黑色战甲的是晋王陈玉的玄锋营。
玄锋营战甲上特有的标志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陈玉!
平西王几乎要咬碎满口钢牙。他大喝一声,道:“击鼓,后排兵将不许乱。”
话落,前排展逸阳和卫信的人马已经与平西王的属下战到了一起。
城外的喊杀震天,城内镇国公身边范衡和郑容的府兵已经纷纷将刀尖对准了镇国公的人马。
镇国公抬眼看了看对面并骑的范衡和郑容,又看了看将自己和下属重重围住的这些人手中的梅花袖箭和弓弩,料知突围已成妄念,最终将手中大刀扔在地上。
镇国公年岁已大,突然黯淡下来的目光和稍显苍白的面容让他此刻显得尤为可怜。
范衡望着对面的老人,心中有一丝不忍。然而成王败寇,外公选择的路本身就是错的。
一片“当啷”声中,镇国公属下的兵器全数被范衡的府兵缴下,扔在地上。
片刻后,镇国公微微颤抖着将双手向前一伸,长叹道:“罢了,老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如今能被你亲自擒获老夫也认了。”
范衡心中那一丝不忍在镇国公这样伤感的话语中扩大,他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外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平西王谋反时外公能够坚守抗敌,又怎么会有今日这样的下场。”
镇国公苦笑道:“如何不想抗争,谁又想好端端做叛贼。只是由不得我选择,你舅父表兄弟他们的性命就在我一念之间啊。”
说罢老人虎目中落下两滴滚烫的泪珠来。
范衡心头一震,他想过无数种因由,想过无数外公谋逆的原因,却不曾想竟然是因为平西王拿舅父他们的性命做要挟。
可他又很是不解,疑惑道:“舅父他们都是猛将,平西王能有什么能耐将他们拿住要挟您?”
镇国公苦笑道:“平西王妃以毒闻名天下,只一个'千殇珏'就已经令人闻风丧胆,何况还有诸多其他毒药。”
范衡面上瞬间变的煞白,转脸望向郑容。
郑容明白他的意思,可他不能这么做,更不能仅仅凭着镇国公一面之词就将人放走。
他坚定的摇了摇头,道:“已经令晋王殿下不悦了,不要为这些事情再次失了他的心。”
范衡垮下肩膀,咬了咬唇,突然伸手将郑容一把擒住,右手五指微张扣住了郑容咽喉,低声道:“对不起,就叫我一人来承担这个责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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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32
[title] => 第233章 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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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他这一手来的太过于出人意料,不仅是郑容就是镇国公都有些呆愕,更别说是在场的所有兵士将领。
谁能想到平日间好的恨不能穿一条裤子的两人会有一天闹出这样一出剧码来。
郑容面色涨红的怒目瞪视着范衡,“你个蠢蛋,白活了这大把年纪,你以为私自放走谋逆之人只需要你一个人就能承担这罪责了?”
范衡呵呵一笑道:“我是蠢蛋,但是我知道我父亲和兄弟此时都在边关为国效力,皇上和晋王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大不了就是将我一人下狱斩首罢了。”
“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混球,你的命不是命啊?你若是死了我和洛天不伤心难过是不是?”
郑容被范衡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可是范衡扣着他脖子的手劲实在太大,他半分挣扎不得。
“你们难过个屁,你们巴不得甩了我这个拖后腿的,这下再没有人跟你屁股后面打转转了。”
“你放屁!”郑容的脸色涨得通红,被范衡气得。
他只觉得这范衡真是个愣头青二百五,什么时候都是这个二调子样,半点不给别人机会。
其实方才他已经有了想要放镇国公一马的意思,毕竟这里的人都是自己和范衡的,玄锋营的人已经被北燕王调走了。只说镇国公骁勇带人冲杀出重围就够了。
可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处置,这个冲动的二愣子就把他给擒拿住了。
若论武功,他和范衡不相上下,甚至他比范衡还略高一筹。
可是谁能想到范衡会有这一出,一下子不注意便变成这样。
郑容没好气的道:“行,你爱逞能你就去吧,等你死了,我跟洛天没事就带两坛子上好的佳酿去你坟头......”
范衡闻言心中稍稍有些感慨和感动,哑声道:“够兄弟。”
“够个屁,老子自己和洛天喝,不但喝还要边喝边骂你,非得把你个二愣子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老子才如意。”
这话骂的不仅是范衡,就是镇国公都有些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估计私底下还得有几个忍不住笑出声来的。
第一次发现郑容这样的大家世子会这样爆粗口的骂人,这感觉真的是,太难以描述了。
范衡被郑容这话气的直翻白眼,半晌道:“爱咋样咋样吧,反正那时候老子都死透透了,看不见也听不见。”
镇国公终于醒过神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衡儿,别这样,外公大把年纪了死不足惜。但求你到时在皇上面前将你舅父他们保一保,这事情和他们没多大干系。但,也不强求。”
老人银色头盔下的面容上透着一丝悲戚,将双手并拢又向前送了送,“外公希望你亲手将外公擒住,这样也算是外公向你们请罪了。”
范衡浑身就是一阵战栗,终于还是缓缓放开了郑容的脖颈。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郑容大口呼吸了一下,抬手就给了范衡后脑勺一下,他怒瞪着他冷声道:“果然是个二愣子。”
范衡因为自知理亏,哪里还有反驳的心思,径自翻身下马,向镇国公面前行去。
他面上露出悲伤的情绪,然而他刚刚靠近镇国公身侧,镇国公胯下的战马便将头转过来在他面上蹭了蹭。
范衡微微愣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郑容那边已经大叫一声:“小心。”
这一声惊慌至极的叫声尚未落地,一把小巧的匕首已经直接架在了范衡的脖颈间。
范衡不可置信的望着居高临下俯身的镇国公,有些回不过神来。
郑容这边已经跃起身形向这边扑来,镇国公将范衡向前一推搡,范衡脖颈间就是一道深深的血痕。
“别动,否则我不保证我这匕首会不会刺破他的喉咙。”
范衡面露苦涩的对着停在面前不远的郑容扯了扯嘴角,“这还真是兄弟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不是这么个节奏吧。”
他一说话,匕首就会在他的伤口上划一下,生疼生疼。
可他还是要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心没有那么痛。
方才他应该是可以躲开的,可是他居然迟疑了,他不信外公会这般对他,如今看来真的是他太过天真了。
郑容怒斥着镇国公,“反正他都要放你走了,你为什么还要选择这种方式,你为什么不肯骗一骗他?”
此时镇国公面上哪里还有半分颓然神色,他哈哈一笑道:“这天下谁值得相信,只有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安全的。何况,他真的能说服你放了老夫吗?”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郑容实在懒得再跟他废话,道:“我可以放你出城,但是你要确保他安然无恙。不许再伤他半分。”
“可以。”
这下换范衡着急了,他看着面前一脸正色的郑容骂道:“你个小傻子嘞,你现在还信他。你刚刚还骂我傻,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你将他放走了,不怕皇上找你算账啊?你想叫我带酒去你坟前祭拜你,你直说就是,偏还叫我欠你人情作甚?”
郑容心悸的看着鲜血顺着范衡的脖子向下流淌,心惊胆战的叫着:“你快闭嘴吧,这个时候你说什么废话,脑袋不想要了。”
说罢他对手下一挥手,那些围着镇国公一帮人的兵士呼啦啦向道路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道路来。
镇国公瞧了眼郑容,冷然一笑将范衡拽上马背,自始至终抵在范衡脖颈上的匕首未曾拿开毫厘。
跟着镇国公的这些属下连忙捡起被缴的兵刃,跟在他身后向城外奔去。
郑容翻身上马眼睛紧紧地盯着镇国公的背影,他将右手抬了起来,却只是抬了起来。
那是范衡的外公,他宁可自己送命都想救的外公,如果自己用袖箭射杀了他外公,他一定会跟自己翻脸的。
郑容是最了解范衡的人,他知道自己除去眼睁睁看着镇国公将范衡当做人质带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即使现在镇国公这般对范衡,范衡也绝对不希望看到郑容将镇国公射杀。
他终于恨恨的放下右臂,向前纵马追了出去。
就算不能做些什么,远远的跟着也好,不能看着范衡那个蠢蛋出点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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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4章 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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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镇国公一路挟持着范衡到了城门边,守城的将士正要上前拦截,远远的自后方传来郑容的声音:“将城门打开,放他们出城。”
守城的将士细细打量了一番郑容,又看了眼镇国公身前被挟持的范衡,面上露出苦涩神情。
如今城外在开战啊,这个时候开城门将镇国公放出去不是找死吗。
郑容见他半晌不下命令,便抬手招来自己的人,亲点了几个道:“你们去开城门。”
守城将士欲要上前阻拦,却在郑容凌冽冰冷的目光中退了下来。
这个时候形势太乱,只看如今范衡鲜血淋漓的脖子就知道,镇国公动了真格。
守城将士只好向城门边退去,郑容抬手一挥,他手下之人便将城门开启。
城门打开,镇国公一夹马肚便要出城而去,郑容翻身自马背上跃起,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国公爷既然都要出城了,还是将这蠢蛋交给我吧。”
范衡拧着眉毛瞪着他道:“说话看着点场合,谁是蠢蛋。”
谁是蠢蛋谁心里明白,郑容懒得搭理他,直视着镇国公的眼中有着坚定的神色。
镇国公犹豫再三,点点头,将范衡丢向郑容,带着手下兵士扬长而去。
郑容恨恨的将范衡接住,看着他脖颈上深深的伤痕还在滴血,眼眸中尽数都是怒意。
这个蠢蛋,明明能躲开却不躲,定是故意的。
他这可是真的冤枉了范衡,范衡当时的呆愣绝然不是作假,不过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外公会这样对自己,所以怔住了。
镇国公这边奔出城门,便加入了正在激战的战圈中。
原本处于劣势的平西王一方瞬间觉得缓过劲来。
虽说平西王有足足六万人马,却被玄锋营犹如忍术般的刺杀弄的颇为狼狈。
这时候镇国公三千人马突然自展逸阳这边杀来,平西王前方与展逸阳他们的战事就是一松。
他平西王向镇国公点了个头,来不及跟镇国公打招呼,便向后方纵马行去。
他方才便瞧见了晋王陈玉的身影,在乱军中尤为显眼。
平西王微阖双眸看向晋王身旁与他同样身着银白甲胄的那个少年,然后冷冷笑了一声,更加迅捷的向两人靠近。
不管身边死去的是平西王府的人还是晋王的人,此时平西王眼中只有熊熊烈火焚烧。
晋王能够带着这么多人绕道城外将自己包抄,若想不被自己人发现,只能是——地宫。
平西王只觉得头都有些炸痛,若晋王真的如他所料是自地宫而来,那么此时地宫中的那些兵将只怕已经全军覆没。
平西王狠狠的一夹马肚子,手中长刀挥舞着将一旁正在与自己将士缠斗的一个玄锋营将士斩杀。
他恨意滔天,晋王还真的是他的克星啊。
他狂怒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狠厉,紧咬着后槽牙急速的向前奔行。
在离晋王和展斜阳尚有五余丈距离时,平西王出手了。
他自马背一跃而起,踏在周边人的头上,如鬼魅般向晋王处掠去。
晋王在一回眸间瞥见平西王身影,心中一动,叫了声:“卫信,保护斜阳。”便在平西王长刀挥出时迎了上去。
一旁正在与敌军胶斗的展斜阳见此便要紧追晋王而去,却被几个骑兵围在当中。
展斜阳心中大怒,抬手便又射出六枚银针,这一次他手下丝毫没有留情。
六枚银针分不同的方向向六个敌军骑兵激射而去,瞬间六个敌军每一个人的心口处便被银针射入。
然而,只是这么一下的阻拦,展斜阳与晋王便分隔开来。
这里毕竟是千军万马的阵营,虽然展斜阳身边有阿甲和卫信护着,可是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一些阻隔而渐渐没有办法相顾。
远处,晋王已经迎上平西王,他手中的赤龙剑和平西王的长刀瞬间相接,真气荡开,战圈周围的人气血就是一阵激荡。
有的没有武艺的将士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晋王蹙眉道:“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王叔可敢跟我来?”
平西王冷哼一声,并不说话,直接随着晋王向远处战圈外掠去。
晋王和平西王跃出战场远远的打斗着,这边镇国公已经催马杀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中京城外血雾弥漫,尸横遍野。
两方这场战斗都没有什么阵法可言,唯一算作阵法的便是玄锋营的将士都是三人一组的小队,能够相互支应一二。
战况激烈异常,大大小小的战团间相互厮杀。
展斜阳一面斩杀着面前的敌军,一面还要分神留意远处的晋王。
这时一个身着黑甲的玄锋营将士边打边向他靠近。
展斜阳看了眼靠近的这人,是常见的熟人面孔便没有过多在意,依旧努力将平西王的人马斩杀于马下。
然而就在这时,方贴近他身后的这个玄锋营战士突然惊恐的失声大叫道:“晋王殿下小心。”
与此同时,暗沉的天色下,晋王和平西王已经斗在了一处。
远远的城头上护卫着的将士看着下方的战场,心中焦躁,可是郑容不许他们出城相帮。
只说这时候出城,城中守备就会削弱,会给敌军可乘之机。
城外喊杀震天,城内却是一片安静。
这样的对比,却更加刺激着城内的守城将士。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盯着远处正在对决的两人。
那个一身银白铠甲的是晋王,另一个黑色铠甲的正是平西王。
晋王身形宛若惊鸿,平西王则如苍鹰掠兔般与之对战。
“王叔,你认为皇城下的地宫只有你一人能够知晓吗?”晋王的语气清淡平缓。
平西王却在这平淡的语气下气的黑须直颤。
他知道晋王是故意想要刺激他,这时候提到地宫,那就是要告诉他地宫内的一万五千兵马尽数折损了。
平西王冷笑一声,看着对面之人,手中长刀幻化出无数刀影,“当初就应该早早将你料理了,也不至于如今会成为我的阻碍。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样是我的克星。”
问听平西王提到母妃,晋王眼神瞬间凌厉肃穆起来:“休要一派胡言,我母妃不是你能够玷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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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5章 斜阳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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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口中虽然这般说着,晋王却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今晨大殿上平西王那些关于血统的话题来。
他的心莫名狂跳不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他的心神不由得紧绷起来,面上一片冷凝。
平西王冷笑着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手下不停抵抗着晋王的攻击,口中兀自道:“你果然是长得和你母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难怪皇上哪怕明知道你不是他的种,依旧对你如珠如宝啊。”
说罢他还“啧啧”了数声,表示出一脸的不屑神情来。
晋王拿地宫的事情来恶心他,他便要拿这事情来回敬晋王。
这事情他其实是他信口胡诌的,他并不知道晋王究竟是不是明宗帝的孩子。
从当年的事情和晋王出生的节点来看,晋王十有八九就是明宗帝的,否则明宗帝也不会对晋王这么好,更不会打算将天下交给晋王。
可当年他设计的事情不应该会失误才对,平西王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以此来攻击晋王。
果然,晋王心头大赫,脑子处于纷乱的状态,平生第一次他开口骂了人,“你放屁!”
晋王这一生怒骂出口,便强压着心中的震撼和紧张。平西王太恶略了,他一定是故意在此时想要扰乱自己的心绪。
晋王这般想着,手中的赤龙剑剑影更急更烈,一时间只看得见刀光剑影,再看不出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形。
突然,正在打斗中的晋王心中莫名一悸,他似乎听到了展斜阳呼唤他的声音。
他回眸看向战场,暗夜下,看得不是很分明。晋王心中一凛,战场上喊杀震天,展斜阳的声音怎么能够穿透而来。
他抬起左手,将稍显疼痛的心按了按,右手中赤龙剑挽起更大的剑花向平西王面门刺去。
战场上,在玄锋营那位将士大喝“晋王小心”之时,与展斜阳只隔开四个人的卫信和展斜阳同时心中大惊,快速向远处的晋王处望去。
只是千钧一发之际,展斜阳瞬间的分神,一把短剑便刺入他的背脊。
自后背直接刺穿到前胸。
展斜阳那一下的分神足以致命。
这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场,怎能容得他有半分的分神和慌张。
卫信见晋王无碍,料到中计再回身时已经晚了,一刹那的时间,他和展斜阳之间已经被无数的骑兵隔绝开来。
他只是隐约看见玄锋营那个将士将一柄短剑插入了展斜阳的背脊......
玄锋营这人的这一偷袭,就像是鬼魅一般。一击得中,便向远处退去。
展斜阳只觉眼前发黑,血渍顺着嘴角溢出。
他苦笑一下看了看自己胸前瞬间被染红的战甲,心中暗道:居然是削铁如泥的宝剑啊。
脑中也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眼前便全然漆黑一片,甚至都看不到远处的晋王。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玄锋营中亦会有细作,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伏击展斜阳。
卫信心中狂跳,虽然方才那一刻他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他也能够想到,那个玄锋营的将士是故意让他和展斜阳分神,然后刺杀斜阳。
此时围将过来的骑兵不再是普通的兵士,他们都多多少少有着武功。
卫信一个人对上数十人,心中又担忧着展斜阳,握在手中的刀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斜阳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否则他半分不敢往下想。
卫信的心蓦然发紧,此时若不是一个念头紧紧在他脑海中盘旋,他觉得自己会一跤栽倒在地。
耳边是千军万马的嘈杂声音,眼前是暗影憧憧的敌军和马匹。
早已经入夜,此时的风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吹的人发丝凌乱,心也跟着沉沦。
卫信痛苦的斩杀着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敌军,他的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忧。
展斜阳一定出事了,直觉这般告诉着他。可是,他又不敢去确定。
他的脸上开始冒出汗来,脑海中纷纷扰扰一会儿是展斜阳的身影一会儿是晋王的笑颜。
“斜阳,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他在心底这么念着,手中的长刀更加拼命的向敌军砍杀去。
刀枪剑戟相互撞击的尖锐声响响彻中京城的天际。
晋王强压着胸中的气血翻涌,凝神提剑,向平西王攻去,可是体内的气血却有些压不住。
目光如寒星电转,晋王知道不能再拖延战事。
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方才平西王那番话其实已经扰乱了他的内息。
他一咬牙将手中的赤龙剑向平西王掷去,赤龙剑一声虎啸龙鸣间夹杂着一声清雅的凤呖直直向平西王胸口处奔去。
这赤龙剑本就是上古的神剑,此时又是在晋王全力的投掷下飞出,平西王不敢硬接,急忙撤招闪身。
然而,赤龙剑似是有灵之物,即使平西王闪身躲开,依旧调转个方向向平西王攻去。
这一剑的威力铺天盖地般压去,平西王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料定逃不脱时,他只好举刀迎上,却不想晋王如魅影般的身形已经飘至身旁。
缓缓的一掌挥出,看似绵软而没有半分力道,却在方一触及平西王背脊的一刹那变成排山倒海的威压,一掌下去,平西王被击中之后正巧迎上刺来的赤龙剑。
剑身瞬间穿胸而过,回到晋王手中。
平西王一代藩王就这样坠入黄土中。
晋王握着赤龙剑的手有些抖,他压了又压,终究是一口血水吐了出来。
赤龙剑如今饮饱了血,周身泛着暗红的光泽,晋王将平西王人头斩下。
提起平西王的头颅,晋王面上是一片肃然神色,战场无父子,何况是王叔。
谋逆,就要得到应有的下场。
局势在晋王命人将平西王的头颅挑起时更加的一面倒。
镇国公见大事不妙,带着亲卫军和府兵杀出一条血路向外奔逃。
阿甲等人带着人一路追去,卫信则在四处寻找着展斜阳。
然而,任他一一望去,除去晋王和他自己是银色的盔甲,这战场上再看不到第三个。
展斜阳已然不见。
卫信抖着嘴唇向遍地的尸身望去。方才斜阳就是在这里,他和斜阳被分开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可是如今斜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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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6章 惊见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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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上下都透着惊恐。
他不肯死心,一遍遍的在斜阳最初呆过的地方翻检着尸体。
一具,不是。
两具,亦不是。
他一双白玉般的手指上如今全是鲜血,不知道究竟是那些尸体上的,还是他磨破的指肚上的。
他越翻心越凉,眼中满是焦躁不安。
他不敢想象当晋王知道展斜阳不见时会怎样。
他的眼前蒙着一层血雾,那是之前斩杀敌军时溅到的血水,此时已经有些干涸,黏住了他纤长的睫毛。
卫信紧紧咬着下唇,一遍遍的翻检着尸体,他不信斜阳会失踪。
可是战场这么乱,有多少尸身已经被人马践踏的面目全非,别说是身上的盔甲,有的尸身已经被踩成了泥饼。
他的手脚抖个不停,脚步虚浮。
整个战场上的人影感觉都在虚浮晃动。
他双脚发软,尤其是在看到一具银白色的盔甲下早已经被践踏成泥的尸身时,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噗通一声,卫信跌倒在地上,这尸身上穿胸而过的短剑明晃晃的插着,就像是一柄插入云霄的旗帜。,刺入卫信被血遮盖的眼睑。
卫信一下子跌倒在了这具尸身旁,他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整个嗓子都是“咚咚、咚咚”擂鼓的声音。
晋王吩咐着属下清扫战场,回身望去,熊熊火光照耀下,却看不见卫信和展斜阳的身影。
他的心头猛然一惊,凝目四望,终于在远处看到卫信倒坐在一堆死人堆里。
卫信这是受伤了吗?晋王急忙向卫信处掠去。
然而,刚一落地,映入他眼眸中的便是一身银色盔甲的肉泥。
晋王只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翻涌而来,全身上下泛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十三岁上战场,见过比这可怕的多的尸身,从来没有多少感觉的他这一次却觉得五脏翻涌背脊发寒。
这寒意自每一个毛孔间渗出,他竟然在这九月时节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卫信抬眸望向站在眼前的高大身影,使劲张开双眼,又用手揉了揉被血糊住的睫毛,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晋王强忍着不适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身银白盔甲,许久,声音就像是从地狱深处发出来一般的森寒:“你把斜阳弄哪里去了?”
卫信在这冻彻心骨的问话中缓过神来,撕心裂肺的呕吐起来。
他像是拼了命般的狂吐,直吐得胆汁都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晋王就那般冷冷的注视着他,那种眼神宛若刀子一般割在卫信的每一寸肌肤上。
“你把斜阳弄哪里去了?”晋王又问。这一次的声音比之之前更加寒凉。
晋王转头不再去看卫信身旁那具尸身,若那还能称之为尸身的话。
“我,我不知道。”卫信突然放声哭了出来。
堂堂一个北燕的君主居然就在这样的死人堆中哭了出来。
他,把斜阳弄哪里去了?
他,把王爷的斜阳弄哪里去了?
他不知道。不想知道。
卫信转身去看身旁的银色铠甲,他的手伸了过去,自那具尸身上捧起一块被踏碎的铠甲。
晋王仰头深呼吸了一下,冷哼一声道:“我不信!”
便转身大踏步的走开。
他每踏出一步,卫信的心都一颤,他感觉晋王的脚步就踏在他的心尖上,每一下踏的他生疼,那沉重的步伐犹如千金压在他心中,让他喘不过气来。
晋王转身后只走出了三步,突然身子一晃,抬手抚上心头,一口血水喷出老远。
卫信正在伤心的瞧着他,突然被晋王喷出的血水吓了一跳,忙纵身跃起想要上前去扶他,却被晋王一把推开。
晋王努力压制着翻涌的内腹,周身内力却突然不受控制乱窜起来。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来,在卫信尚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一跤跌倒在地。
晋王本就两日夜未曾休憩,又在这场战事上花费了诸多心血。
方才与平西王一战中,平西王又故意拿话引他,害他气血不稳。
此时突然惊见地上被踏成泥血的尸身上穿着的是银白色盔甲,更见卫信坐在一旁失魂落魄,又见卫信捡起地上银铠恸哭,哪里还有半分怀疑。
直到晋王晕倒在地,卫信才慌忙上前将他抱了起来。
一旁正在打扫战场的玄锋营将士赶来,卫信哽咽着吩咐道:“去将那具银色铠甲的尸身单独装殓。不许胡乱处置,王爷,王爷会过问。”
玄锋营这些将士是跟着晋王和卫信他们自地宫出来的,只卫信这一句话就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爷能够突然吐血,卫信将军恸哭失声,还有那银白色盔甲。
这三样联系起来,再加上见不到少公子的身影,还有什么不明白。
瞬间已经有人红了眼眶。
他们这些常年留在中京的人里面,多数都是和晋王看着展斜阳长大的。
如今突然看到那被马匹践踏成泥的尸身,几乎没有人不动容的。
卫信紧咬着唇将晋王向城里抱去。
展逸阳正在城门外这边指挥人清扫战场,看到这情形有些紧张,忙上前问道:“晋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方才明明还看到殿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卫信脚步虚浮,紧咬着牙关许久才声音嘶哑着道:“斜阳,斜阳他——”
他只是两句话,便已经开始哽咽难言。展逸阳,却瞬间明白了什么。
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站不稳,问:“在哪?他在哪?”
卫信转头向方才那边看去。展逸阳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可置信的抖着声问道:“你没有弄错?”
也等不得卫信回答,他已经纵身扑了过去。
他不信,他年少而又纯真的弟弟会出事。可是晋王都信了。
他恨恨的握紧拳头。若不是父亲和舅父他们迟迟不肯出兵,斜阳一定不会出事。
都是他们,都是他们!
在他们眼中,只有家族利益,只有家族得失。
卫信瞧着怀中面色惨白的晋王,只觉得痛不欲生。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晋王对他的信任。晋王临去时将斜阳交给了他,可是他却辜负了晋王的交托。
斜阳出事他也伤心痛苦,可他更伤心晋王对他的态度。
他的心凉透了,他宁可出事的是自己。至少那样可以换来晋王的一滴眼泪,也总好过此时,晋王对他的漠然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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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7章 斜阳葬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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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嘉元三十六年九月,平西王谋反被晋王在中京城外诛杀。
这一场战役是自陈无垢当年的事件之后最惨烈的一场战役。
它的惨烈不在于究竟死伤多少,而在于这是大陈皇族的内斗。
死的全是大陈最兵强马壮的军队。平西王一脉也只是平西王一人被诛戮。
关外的平西王府其实还有平西王府的世子和王妃。
明宗帝派兵亲自去西京征伐,最终也只是与平西王世子打了个不相上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自镇国公突围后,阿甲一行终究是没有擒住镇国公,被他逃回了漠北。
这一场战役中伤的最重的就是晋王陈玉。他自战场上昏迷后就一直没有醒过来。
哪怕是被平西王俘虏的明宗帝在三日后被护国寺高僧弘慧大师亲自护送回了皇宫。
虽然身体稍显虚弱,但是因为有莫云飞及时送去的归元丹,明宗帝身上余毒已清,人早已清醒。
而晋王陈玉却已经昏迷三天三夜还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
明宗帝亲自派了无数御医前去晋王府邸给晋王诊治,却半分起色全无。
卫信三日夜不眠不休的守在晋王床榻边。姜戎和莫云飞如何劝解他均不听。
后来姜戎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拐杖敲昏了他。
这才命人将他抬下去给他剥下满是血渍的铠甲,将他好好的洗涮了一番。
晋王的房中,灯火通明。陈瑾瑜捧着小脸,苦恼的望着紧闭着眼眸的晋王。
此时的三皇叔就像是睡死过去一样。面色苍白,嘴唇上也没有半点颜色。
可是他的唇角居然微微上扬,就像是笑着一般。
陈瑾瑜伸出细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晋王的唇角,又将他的唇角向下拉了一下。
晋王羽扇般的睫毛动都没有动一下,唇角随着陈瑾瑜手指的放开依旧还原回去。
莫云飞正巧端着汤药进来,见此轻声劝道:“皇太孙也别在这儿守着了,夜深了,您还是早点回去歇着,说不定明早起来王爷就醒转过来了。”
陈瑾瑜依旧用手支撑着下巴,转脸瞧向莫云飞,摇头道:“大哥哥,我怎么觉得三皇叔是太喜欢睡觉,所以才不想醒过来啊。”
莫云飞端着托盘的手就是一颤,皇太孙说的没错,晋王殿下就是下意识的不想醒转。
这几日那么多太医和府医瞧过了,一堆补药也用过了,可是王爷就是半分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只瞧王爷面上这神情便不难看出,他沉浸在自己的梦中根本不愿意醒过来。
莫云飞将托盘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拿起小小的银制调羹一点点的喂着晋王。
大半的汤药都洒在了晋王垫着的布巾上,他依旧执着的一滴一滴喂着他。
只是莫云飞的心却生疼生疼。明日就是斜阳下葬的日子,王爷若还不醒转,便会连斜阳最后一面都不得瞧见了。
小半碗的药喂了小半个时辰。莫云飞的额头都起了薄薄一层汗。
直到将晋王的衣衫换过,身上擦拭干净,莫云飞才牵起陈瑾瑜的手,将他带去卧房安置好。
天色已经转明,莫云飞盯着晋王守了一夜。
晋王别说是醒转了,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若不是生命的体征告诉他,人还活着,莫云飞都要以为晋王殿下就这么睡死过去了。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缓缓开了口:“王爷一定在一个非常美的梦境里不愿醒来。可是王爷,梦毕竟还是梦,做不得真。王爷,您必须得醒过来。”
他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伤感和不容置疑,低哑的声线里全是心酸:“今天是斜阳下葬的日子。王爷您若再这样执迷不肯醒转,斜阳便会遗憾着离开了。我知道他一定想要王爷去送他最后一程。”
说到这里,莫云飞的声音已经哽咽不成调了,“我也想去送他最后一程。王爷,您不能这样赖在床上不起来。您不能让斜阳失望着离开。”
他一面说着一面哽咽着,展斜阳的死不仅是晋王、卫信、还有他、还有每一个喜欢斜阳的人,都很伤心难过。
展斜阳是他最要好的兄弟,他一直觉得斜阳是他最亲的亲人。可是现在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也没有了。
从此,他莫云飞又是一个人了。唯一的兄弟也没有了。
莫云飞的声音越来越低。晋王这样躺着,不知何时才能清醒。
展相那边却不肯等晋王醒转过来再给斜阳入葬。
“王爷,您再不醒来就真的来不及了。王爷,您不要这样好不好。”
晋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莫云飞心已经凉透了,晋王这样子看来是真的醒不了了。
可是如今没有归元丹,其他的药物似乎都起不了作用。
莫云飞脸上是深深的痛楚神情,他转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向外走去。
今天,不管晋王会不会醒来,他都要带他去看斜阳最后一眼。
不一会儿,莫云飞推来了一辆轮椅。这轮椅是晋王命工匠做给姜戎的。
可惜姜戎日日都不愿离开陶然居的后院,所以并不怎么用。
莫云飞将轮椅放在晋王卧房门外,入内将晋王抱了起来。
姜戎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迟疑着劝道:“云飞,你这样做真的不行。王爷如今这样子,本就体弱,真的经不起折腾。何况你现在将王爷带去,于事无补。”
莫云飞咬着牙默默地绕过姜戎,一言不发。
他只想做他觉得对的事情,他知道斜阳是很想见晋王殿下的。
将晋王放在轮椅上,晋王整个人便向下滑去。
莫云飞皱了皱眉,转身去拿来一个系帐幔的带子,将晋王和轮椅绑在一起。
就这样推着人向院外行去。
阿甲和常平他们围了上来,都不赞成的看着莫云飞。
“云飞,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将王爷绑起来。”
常平瞪了一眼阿甲,什么时候了还说不出重点,“莫将军,您这样的行径于理不合,况且王爷此时身体孱弱,若是有个什么的话可怎么是好。”
莫云飞瞪着微红的眼睛看向两人,哽咽着道:“王爷要是醒着的话,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参加斜阳的葬礼。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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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8章 斜阳葬礼(二)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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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常平正要继续说话,却被莫云飞的话打断思绪,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莫云飞说的没有错,若王爷真的醒着,一定不会在这里呆着。
甚至,常平不敢去想,他觉得此刻王爷昏迷不醒反而是一件好事情。
他不敢去想王爷清醒着去面对那个样子的少公子。
最终,常平只是站在了轮椅的一边,对莫云飞说:“王爷这样坐着肯定难受,莫将军还是将王爷抱着上马车吧。”
阿甲张了张口,默默跟在莫云飞和常平身后。
此时整个晋王府一片萧瑟,只余下姜戎站在院中发呆。
他也想去送少公子一程,可是卫信还在屋中躺着尚未清醒。
展斜阳的丧葬一应都极为隆重。明宗帝不仅追封展斜阳为龙虎将军,还派梁王亲自前去吊唁。
如今,明宗帝身体刚刚好一些,晋王又昏迷不醒。也只有自幼和展斜阳玩的好的梁王适合前往。
整个中京城今日似乎都沉静在一片哀痛中。
天色雾沉沉的有一种山雨欲来的趋势。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心伤,何况展斜阳尸身都不全。展洛天满面泪痕在展博阳的搀扶下将梁王迎进展府。
此时前来吊唁的人极多,展府门前乱烘烘一片,范衡和郑容强打着精神亲自在一旁迎客相陪。
展逸阳则垂着头,红肿着眼眶守在展斜阳灵前绷着一张面容不肯说话。一旁哭声摇山振岳,展逸阳只当不见。
梁王随着展洛天父子进入灵堂,一番吊唁后扶棺痛哭半晌,终被展洛天等人劝住。
展逸阳只是勾唇轻慢一笑,并不上前见过梁王。这些前来吊唁的究竟有几个是真心,又有多少假意?
晋王的马车到了展府门外时,展洛天和郑容等人都是一阵怔愣。
晋王殿下不是尚未清醒过来吗?怎么来的这般急?
展洛天此时正站在展斜阳的棺灵前,他转身看了看展斜阳的灵堂,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若是他早知道展斜阳的一生只有这么短暂,他应该会对他再疼宠一些的。
这个孩子自五岁后他便很少陪伴他,更多时候都是晋王殿下亲自教养。
而后,在明白看清晋王殿下和斜阳之间情谊后,他气急败坏只恨不能没有生过展斜阳。
可是如今他希望展斜阳能够活着。只要斜阳还活着,他便不会再反对晋王和他在一起。
因为他终于看清晋王和斜阳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斜阳可以为了晋王去做任何事情,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晋王为了斜阳如今也是身卧病榻。
展洛天的身形晃了晃,他知道展斜阳的死不是他的过错。可是正如展逸阳昨日说的那番话,即使不是他的错,他也难辞其咎。
若不是他只知顾念他们这些世家的利益,若不是他建议郑容他们保存兵力,也许斜阳不会有此一劫。
可是,哪里有这么多如果。
展洛天没有亲自出去迎接晋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已经支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去。
这些天强撑着的他,终于在爱子故去,贤妻卧榻后撑不住了。
展博阳焦急的扶住展洛天,郑容和范衡跟着梁王已经将晋王迎了进来。
展博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抱着晋王的莫云飞,神色就是一阵恍惚。
他以为晋王已经清醒过来了,却原来是被人这样带了来。
整个灵堂上都是一阵静谧,所有人都注视着神色悲伤痛楚的莫云飞。
注视着莫云飞怀中抱昏迷不醒的晋王陈玉。晋王面色苍白如纸,一点生气都没有。
莫云飞抱着晋王在前,常平和阿甲紧跟在后。
几人缓缓步入展斜阳的灵堂前,一眼瞧见当中白色布幔下的楠木棺材,眼泪便止不住的涌出眼眶。
早有人将一张偌大的躺椅放在灵前,放上了厚厚的垫子。
莫云飞小心翼翼将晋王放入椅中,院中的鼓乐手便开始奏起了哀乐。声音婉转凄凉,闻者伤心。
莫云飞自一旁烧纸的小厮手中接过纸钱,一面抹着眼泪一面烧起了纸钱。
常平和阿甲亲自摆上吊唁的贡品和茶果等物,接着如法炮制接过另外两个小厮手中纸钱也默默烧了起来。
这场面一度让人觉得心酸。
晋王殿下就卧在躺椅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展洛天被展博阳半抱着在一张大圈椅上歪着,他的目中蓄满泪水,望着展斜阳的棺木。
梁王则是在晋王身旁陪着,他心中也是哀痛难忍。
展斜阳是他自幼的玩伴,晋王是他最爱的皇兄。这两人如今一死一伤。叫他怎能不伤心难过。
梁王一直以为三皇兄是无坚不摧的人物,浑身上下满是斗志和力量。
他以为展斜阳是充满阳光的恣意少年,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冲劲。
可是如今的三皇兄如一个纸片人一般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如今的斜阳则是——不忍直视的一种样子躺在棺木中。
展斜阳才只有十六岁,确切的说是下个月才满十六岁。
他的生命还是在最好的年华里,却突然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以后长长的一生,展斜阳都要长眠地下。自此天人永隔。
他不想展斜阳有事,可是这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
如今他更不想三皇兄有事,可是他居然毫无办法。
莫云飞紧紧咬着下唇,眼圈红红的却倔强的不肯落下眼泪。
人生在世间,早晚都要走这条路。早晚都有这一天。
可是他并不希望这人是斜阳,至少不能是现在。
斜阳还那么年轻,他的生命才刚刚步入最好的年华。
莫云飞转脸看了看此刻泪如泉涌的常平,心下凄然。
常平算是看着展斜阳长大的,如今再看不到少年人活泼灵动的音容笑貌,只有眼前的一片缟素,一时间情难自已,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晋王靠在躺椅上的身子竟然动了。
就像是做着很难抉择的事情般挣扎着,一旁的梁王陈轩一眼瞧见,惊叫一声:“三皇兄。”便伸手去握晋王的手。
莫云飞先他一步,爬上前去,将手指搭在了晋王腕间。
这时候如果斜阳在多好,凭着他的医术,定然能教晋王尽快醒转。或者三师伯在这里也是好的。
这时候常平已经将跟着的府医拽上前来,府医上前替晋王一番诊治查验,又施针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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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39章 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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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竟然悠悠醒转了。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只看见一片缟素,许久他才将目光望向那放在堂前的灵牌。
晋王足足沉默了有半柱香,定定望着灵柩前牌位上那一行字迹:“展氏故男龙虎将军斜阳之灵柩”。
“斜阳之灵柩!”晋王转了转眼珠望向蹲在一旁的莫云飞等人,又迟疑了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身素白衣衫,还有这殿内的素色布置。还有殿外的佛音缭绕……
毫无征兆的,晋王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在所有人的一声惊呼中,他颤抖着坐了起来,向灵幛后缓步行去。
帐内的棺木已封,棺钉也已经钉上。
晋王伸手抚摸上棺盖,许久飒然勾了勾唇,道:“说好的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你却食言了,你怎么能骗我,怎么忍心骗我?”
说着他突然就生出无边的力气来,一掌击在了棺木的侧边。
紧跟在晋王身后的诸人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
莫云飞惨白着脸色越过了常平,上前挡在晋王身侧,张开双臂护着展斜阳的棺木,“王爷,不要这样,今天是斜阳下葬的日子。”
晋王冷冷的瞪着莫云飞,唇边的血渍显的异常妖魅,他的一双眼眸冷如寒霜,“你让开。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是不是斜阳,你们这些人不要想着弄个假灵堂来唬弄我。”
展洛天在展博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的眼眶浮肿,面色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一代首辅重臣,将权术玩弄的炉火纯青的展相,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了爱子的老人。
“殿下,请让斜阳安歇吧。他那么讲究爱美的一个孩子,一定不希望您看到他此时的样子。”
晋王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是森森寒意,他只是瞥了一眼展洛天,便沉声道:“你应该庆幸你是他的父亲,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当时城外厮杀那般惨烈,城中郑容他们却不肯出兵,只做壁上观。
晋王说这话,郑容和展洛天他们比谁都清楚晋王话中的意思。
晋王的意思就是,若不是他们按兵不动,不许城中兵马救援,展斜阳便不会出事。
展洛天他们也这么认为,所以每一个人都自责不已,并不比谁好过多少。
晋王抬眼望向莫云飞,“你让开,我得证明他就是斜阳,否则我不会相信。”
莫云飞终于哭了出来,“王爷何必这样执着。他确定是斜阳,不会错。”
“谁能证明?”晋王突然喝声问道。
展洛天颤抖着手自袖中摸出一枚玉佩双手递上晋王眼前,哽咽不成言:“这个,这个还不足以证明吗?”
晋王凝目去看,展洛天手中捧着的是一枚紫玉。
就是展斜阳惯常挂在腰间的那枚紫玉佩。那是他最喜欢把玩的物件,是当年晋王将展斜阳认作义子时送去的契礼中的一份。
金湖暖玉,紫色最佳。
那是上品的暖玉,没有丝毫杂色,方形的玉璧上雕刻着浮凸的麒麟。
晋王亲手设计绘制,易宝阁大师亲自雕刻出来的紫玉,世间只此一份。
如今这只紫玉佩就呈现在晋王面前,可是他却不敢去接。
他只要一眼便知道这玉佩就是展斜阳的无疑,可是他不愿承认,更不愿相信。
见晋王迟迟不肯接玉佩,展洛天便准备将玉佩收起。
若不是方才晋王这样不肯信,非要将斜阳棺木起开,他也不愿将玉佩拿出来。如今这玉佩也是斜阳留下的最后一点贴身物件,他想自己留着。
可是展洛天尚未将捧着玉佩的手完全收回去,便被晋王一把抓住手腕。
晋王满面寒霜把他手中的玉佩拿过去,攥入手心中。
玉佩割的他手心疼,可他的心更疼。
蓦然,卫信脚步跄踉着在姜戎相陪下自殿外奔了进来,在看见展斜阳的灵柩时,一下子绊倒在地。
斜阳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他知道,自此他和晋王也要隔着山海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渐渐的碎裂开来,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全然是麻木。
因为斜阳的离开,因为他没有保护好斜阳,从此他和晋王将再也不能如以前一般了,他再也没有面目见晋王了。
卫信绝美的容颜上全是生疼生疼的伤痛,他真的希望此时躺在棺木中的那个人是自己。
这样他不会痛,晋王不会痛,所有人都不会痛了。
他多想替展斜阳去死,可是上天却听不到他的祈求。
晋王看都没有看那个跌倒在展斜阳灵柩前的人,他不想看更不愿去看。
他怕他忍不住将所有的悲伤痛楚全然加注在他身上。
他知道不能全然责怪他,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就危险重重。
若真要责怪,只能怪自己不该让斜阳同上战场。
可是同样的他也不能原谅卫信,他做不到。就像他其实也不能原谅自己一样。
晋王垂下眼帘,声音仿佛来自黄泉下最幽深的地界般寒冷,“展相,不管你们如何拦着,今日本王都要看到棺木中的情形,由不得你们说不。”
这一次他的自称是“本王”,那就是和在场说所有的人划清界限,是在用他的身份和地位给他们施压。
此时他的身子很虚弱,否则他更倾向于用武力去解决。
展洛天老泪纵横,一把挣脱展博阳相扶着的手臂,咬牙上前道:“既然晋王殿下一意孤行,那么就让老臣亲自来。”
他哪里有武功,便转身朝范衡道:“去取柄斧子来,我来将这棺木劈开来给晋王殿下好好瞧瞧。”
展博阳和郑容忙上前去劝解,这时候和晋王置气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晋王这是伤痛太过,悲伤过度,半点道理都不肯讲了。
“既然他执意要看,就给他看吧。”郑容劝解道。
展洛天喃喃噫语着点头,“晋王殿下说要开棺,哪敢不从。”
可是他心中却是恨极了晋王。
晋王不仅抢走了自己的儿子十年,还将他带去战场,若不是晋王,斜阳怎会出事。
如今斜阳刚刚收敛入棺,正要入土为安,晋王竟然以王爷的身份压着他,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都是他展洛天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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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0章 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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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洛天在郑容的相劝下痛哭不止,却不再阻拦。
他知道晋王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哪怕是明宗帝都不一定行。
晋王转脸对阿甲冷冷吩咐道:“给我把云飞拖走。”
阿甲闻言上前欲将挡着棺木的莫云飞拖走,不料莫云飞居然转身抱着棺木痛哭起来口中还一遍遍叫着“斜阳”,阿甲眼眶瞬间又红了。
“放肆”!晋王伸手将一旁的一个香炉砸向莫云飞。
香炉夹着香灰和尚未燃尽的香烛砸上了莫云飞的背脊。可是他依旧不闪不必,不肯离开。
一支香火瞬间点燃了莫云飞的黑发,他就像没有感觉一般,只是抱着棺木痛哭出声。
阿甲快速的瞄了一眼晋王,见他一脸寒意,心中打了个突突,终究是没忍住,用指风将莫云飞着火的一缕头发截断。
晋王这一下的怒火翻涌而至,再无往日半分温润如玉形象。
他凝聚全力抬脚踹开了伏在棺木上的莫云飞,下一刻将丹田内的玄纲之气全然凝聚在掌上,抬手向上推去,竟将棺上的木钉推出,棺盖开启。
莫云飞瞧着被启开的棺钉,一时间几乎要傻了眼了。
此时的棺木中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景象,殓葬的师父已经将人基本上重塑了一遍。残缺的地方都做了假肢和填充。
晋王强忍着心中翻涌的不适,抬手伸进了棺木中。
展逸阳却一把冲上前抓住了晋王的手臂。
“王爷不能欺人太甚,已经将棺木起启开,也瞧见了内里景象,王爷还待怎样?”
晋王冷然盯着他看了半晌,展逸阳竟然在那寒凉的冰霜眼眸中渐渐松开了手。
那冰霜般的眼眸中是深深的伤痛和不信,是深深的悲哀和自责。
展逸阳突然想起了那晚他在母亲房外听到展斜阳的那番话,他突然就无力去阻止了。
晋王将棺内的人翻转着侧起身,若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触手是一片绵软,能不软吗,骨骼早已经碎裂成渣。
晋王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突然心头一松,松手的一瞬间整个人凝聚的所有力气也消散无踪。
他足足向后退了三大步,才在常平的相护下站稳。
晋王的心忽高忽低,面上渐渐放松下来。这人不是斜阳,不是。
他推开常平又向后走了几步,一眼瞧见灵堂上的那个灵牌,浑身发抖着一把上前将所有的事物连同贡品全部扫落在地。
整个大殿上的人都是一窒,晋王殿下这是被刺激的疯了吗?
卫信一时都忘了哭泣,他呆呆看着在疯狂扯着布幔的晋王,有点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最后还是郑容和梁王上前拉住了晋王。
“三皇兄,今天您这样做实在太过了。”梁王不赞同的瞪着晋王。
好歹他也是父皇钦点前来吊唁的人,被晋王这般大闹灵堂,他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何况三皇兄这样对展斜阳也是不敬,毕竟死者为大。哪怕是义父也不该这样搅乱展斜阳的灵堂。
晋王挣开被郑容和梁王拉着的胳膊,径自走到展洛天面前,目赤眼红的斥道:“枉你身为斜阳的父亲,你竟然不知斜阳背上有朱砂色的菱形胎记吗?你去好好瞧瞧那棺木中的人是不是斜阳,你去好好瞧瞧他有没有胎记。”
展洛天脚下一个跄踉,向棺木旁扑去。展博阳和展逸阳几乎也是同时向棺木前扑去,可是他们又在棺木前止住了步伐。
他们真的不知道斜阳身上有胎记。
虽然是兄长,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听父母说过斜阳身上有胎记,而且他们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斜阳裸着的背脊。
展洛天颤抖着伸手将棺木中的人扳过去,果然,背脊上什么也没有。
他一下子跌倒在地,放声哭将出来。
这一次是放松的,这人不是他的斜阳,那么斜阳就有可能没有死。
这个认知让展洛天瞬间激动不已,他几乎是半跪半爬的奔向晋王,一把抱住晋王的脚哭道:“多谢殿下开棺验尸,多谢殿下告知老臣斜阳未死的大恩。”
晋王将手中紫玉佩紧紧攥住。冷冷盯着展洛天。
他的手心里是展斜阳的玉佩,那是斜阳最喜欢的礼物,如今玉佩尚在人却不知所踪。
因为卫信先入为主的误导,又因为正巧有人在银色的盔甲上堆里发现这枚紫玉佩,所以人都相信了棺木中的人就是展斜阳。
他沉声问道:“今日是斜阳失踪的第几日?”
莫云飞强忍着干痛的嗓子,沉声道:“第四日。”
晋王霍然转身盯向犹自坐在地上的卫信,眼中依旧是冷冷的寒意。
四日,若不是卫信误导了他们,此时或许已经找回斜阳了。
四日,城外的战场早已经清理干净,所有和展斜阳有关的信息和痕迹都被掩盖殆尽,他怕再也找不到他,真的怕。
晋王目色幽深的看着卫信,手越攥越紧。他的心像被人掐住一般,纠扯疼痛。
卫信见晋王看向他,起身直挺挺跪在地上。如今的他是北燕的皇上,是君主。可是却心甘情愿的跪在晋王面前。
心中对展斜阳的无尽担忧和痛楚终究化成对卫信的痛恨,晋王终于忍不住将一旁的一个烛台砸了过去,烛台的一角撞上卫信的额头,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卫信本可以躲开的,可是他半点也不想躲闪。
晋王不说他也知道,自己大意不曾确认便将这棺木中人认作斜阳,如今反而错失了寻找斜阳的最佳时间。
若晋王信他还好,若不信恐怕会以为他是故意为之吧。
他就那么直挺挺跪着,绝美的容颜上满是悲凉,鲜血一滴一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突然觉得看不清晋王的心了。
许久,晋王轻叹一声闭上双眼,缓缓说道:“因为你们所有人的失察,错过了寻找斜阳的最佳时机。如今斜阳身在何处,有没有受伤我们都不知道。”
说着他抬眼扫过大殿上众人,最终盯着卫信的双眼痛苦的拧眉叫了一声:“卫哥哥。”
卫信直挺的身躯如遭雷击般抖动一下,看着晋王的眼睛,嘴唇忍不住颤抖着。
他的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这声卫哥哥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让他不由得将面前这个满目寒霜眼神冰冷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谦和有礼的晋王殿下,以及曾经那个追在自己身后左一声卫哥哥右一声卫哥哥的大男孩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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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1章 城外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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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许久,晋王走了过来。
他牵起卫信,将他自地上扶起,右手指腹轻柔地抚上他被烛台刮破的额角,小心用指腹擦拭着血渍。
“你可知道为什么这十五年来,我都不曾再叫你一声卫哥哥?”晋王用几乎只有他和卫信听得到的声音低语着。
“当年卫哥哥曾问我可要得这天下,我说要。但卫哥哥可曾真的明白我为何要一争天下?
“今日不妨对你们说几句心里话。”晋王转身环伺四周,冷冷道:“这天下于我没有半分诱惑,我只想周全护着我身边之人,若我不争怕护不住你们。
“自母妃去后,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成长,我要保护我身边的人,不能再任由他们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有变得强大起来,才能放心才能让你们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
“你们每个人都是为我,我懂。可是若得这天下需要建立在失去你们,失去斜阳之上,我办不到。你们是从小与我长大的兄弟,应该知我懂我。
“这天下若需拿斜阳换得,我宁可弃之如敝屣。因为斜阳于我比我自己的命更重要。所以,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原来我自己!”
晋王越说越痛,不由得轻俯身子,将左手连同玉佩按在胸口处:“今日我话已至此,黑旗营和玄锋营继续寻访斜阳,我……”
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他垂手,转身走出大殿,疾步离去,边走边吩咐紧跟着的莫云飞和阿甲,“叫府医给北燕王包扎,给我备马。”
卫信转身红着眼眶冲晋王的背影喊了起来,“晋王殿下,卫信会亲自去将少公子寻回,以赎今日之罪,请殿下以自身安危为重,殿下如今身子孱弱,不能再奔波劳碌。”
一面说一面疾步追出去抓住了晋王的袍袖。
然而晋王头也不回地扯回袖子,丢下一句,“北燕王身上尚有伤,请让府医为您包扎。斜阳是我的人,我自会寻回他,不敢劳驾北燕王。”
说罢晋王怅然一笑,疾步向展府门前行去。
阿甲将马匹牵好等在府外,晋王上前跃上马背,一拉缰绳向城外疾驰而去。
阿甲和莫云飞对望一眼,紧随其后护卫,转瞬消失在远处。
卫信看着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抓到的双手,慢慢抬起头,瞠目欲裂,却只能看到沉沉天色。
晋王一行早已远去,他想陪护晋王左右,随他一起去找展斜阳,但他知道此时晋王不愿看到他。
众人直到晋王走了许久方才动作,常平走出灵堂大殿,看着神情憔悴萎靡的卫信轻叹道:“将军一片忠心,王爷明白。王爷如今在气头上,将军不要跟他计较。将军请先让府医清理一下伤口,莫让王爷再忧心了。将军放心,阿甲他们会护好王爷的。”说着拍拍卫信的肩膀。
中京城外,晋王几乎是跄踉着自马背上翻了下来。
他已经昏迷了足足四日,这四日水米未进,纵然是铁打的身子此时也是稍显虚弱。
一把挣脱了莫云飞打算相扶的手,晋王在城外四处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迹象。
然而战场早已经清扫干净,哪里还有半点痕迹,更何况是有关展斜阳的痕迹。
晋王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展斜阳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令晋王有种被他抛弃的错觉。
他还记得展斜阳在母妃画像面前说的那句:“不离不弃。”
可他更记得展斜阳说厌倦了在夹缝中的感觉,想要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此时的晋王已经有些静不下心来,他一面想着展斜阳一定没事,一面又觉得展斜阳可能已经出事。
当时战场混乱,竟没有人看到斜阳出事吗?
晋王回身对尾随而来的阿甲吩咐道:“你速去玄锋营和当时参与本战的龙卫军处询问,看看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忽略了什么。”
哪怕希望渺茫,晋王也不想什么也不能做。
阿甲点头答应,转身便要离去,晋王又叫住了他,“阿甲,务必你亲自盘问,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
“是。”阿甲郑重的应声。
晋王继续向当日自己离开时展斜阳所处的位置行去,他手中握着展斜阳那枚紫玉佩,面容绷得紧紧的。
他的双眸幽静中带着深深的寒意,眼眸中的终年不散的温和被深暗寒冷的凉意代替。
以展斜阳的武功不会对付不了一群西京重兵,当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且始料不及的事情。
他唇角紧紧抿着,在原地站立了许久,下一瞬调转方向往西边的山林纵身掠去。
他其实只是漫无目的的想做些什么,他不想就这样呆在原地,他怕等不到展斜阳回来的那一天。
莫云飞咬牙紧跟在晋王身后,眼中满是担忧。
西边的山林里有许多被马蹄和行人践踏的痕迹,乱糟糟的脚印和痕迹里哪能看出半分端倪。
晋王在山林中乱转,一直从白日转到黄昏,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一次再不是在昆仑山上那样了,这次根本没有丝毫可以寻找的痕迹。
渐渐的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冷,不止是心,包括血液和五脏六腑都冷。
他竟然在一转眼间失去了今生最爱的人,从今而后,他可能都要孤独终老了。
莫云飞在他身边一遍遍的劝说,可是他却半分也听不到,只觉得莫云飞的脸忽远忽近,声音也忽大忽小。
他看不见莫云飞焦急的表情,他的眼睛只是盯着各处在寻找,可是渐渐的他竟然想不起他最初要找的是什么。
他想回身去问莫云飞,却在一转身间跌倒。
最后闭眼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向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可是尚来不及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谁,便昏死了过去。
莫云飞呆愣的看着眼前扶住晋王的人,一时间有些惊愕。
黄昏时分,阳光在这人背后化作千万道霞光,让莫云飞有一瞬间的恍然。
接着他惊愕的上前要将晋王抢回,他不能放任晋王在这人手中。
这人是西域天魔宫的宫主——铁剑先生。在尚不确定这人是敌是友时,怎么能够让晋王落入他手中。
哦,是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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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2章 药石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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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铁剑先生鬼面面具下的眼眸轻眨,桀桀嗓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抗拒和抵触,“他现在忧思过度郁结于心,不能乱动。”
莫云飞一怔,伸出去的手缓缓垂下,问道:“先生欲要何为?”
方才虽然他一心顾忌晋王,但是并不是对周遭环境半分不去查看,可是这铁剑先生宛若自天而降一般,之前明明声息全无,却蓦然出现在这里。
明显不是那么简单。
铁剑先生将晋王手腕握住,凝神诊断了一下,开口道:“此时他内腹受伤,体质虚弱,最好便是找一个武功卓绝之人为他运功疗伤。”
莫云飞张口道:“我的内功不算弱,可以吗?”
铁剑先生摇摇头道:“至少要跟晋王内功相当,否则极其危险。”
这话瞬间叫莫云飞垂下了眼皮,和晋王相当的内功,这天下只怕没有数十个。
他欲言又止的望向铁剑先生,半晌终于开口道:“先生如何在此?”
铁剑先生不答,只是凝眉看了晋王半晌,沉声道:“可惜我如今也有伤在身,并不能助他。若找不到内功卓绝之人帮他疗伤,只怕,只怕晋王挨不过月余。”
莫云飞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在暗忖这铁剑先生所言有几分真实性。
可惜他不懂医术,如今晋王尚在铁剑先生怀中,他还真的有些任人摆弄的感觉。
“那么敢问先生,当今天下谁能胜任此事?”既然不能反驳,干脆看看对方有什么好的建议。
铁剑先生将晋王抱起道:“你师父清冲道长就行,慕容家家主也行。”
莫云飞一皱眉道:“此去川蜀路程实在太远,月余时间有些紧。”
铁剑先生抱着晋王向中京城方向掠去,道:“那么,离此最近的武功卓绝之人便是华山派掌门了。”
莫云飞沉吟片刻追问道:“没有药物可用吗?”
“有。”铁剑先生不待莫云飞松一口气又道:“归元丹可用。”
这真是开玩笑了。归元丹天下间所剩的四颗已经尽数用完,此时哪里还会有归元丹。
莫云飞眉宇紧紧皱着,跟在铁剑先生之后跃上马背。
两骑三人向城中晋王府疾驰而去。
晋王府邸陶然居。
此时不仅是莫云飞和铁剑先生,就是卫信、常平、姜戎和顾清明都在晋王房中。
这一次昏迷中的晋王不似之前面上惨白,这一次他的皮肤透着诡异的暗红色。
卫信亲自沾湿布巾帮晋王擦着脸,隔着布巾他都能够感觉到晋王滚烫的额头。
晋王此时正烧的严重,府医喂下去的药尽数被他吐了出来。
卫信眼眶红的不像话,紧紧抿着唇,一遍遍替晋王擦拭着脸颊额头手脚。
一旁的府医见状,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建议道:“不然还是禀明皇上派几位太医院御医大人来瞧瞧吧。”
卫信转脸望向顾清明,后者对他点点头。
常平见此忙应声,疾步向外走去。只有他亲自前往才行,其他人他不放心。
不过半个时辰,常平便带着三位气喘吁吁的御医进了晋王卧房。
三位御医轮留上前诊治一番,对望一眼,齐齐向外间走去。
外间的桌几上放着三方纸墨笔砚,三人将所诊脉络症状写上,大致和铁剑先生所说一致,无非是郁结在胸,气血拥堵,体虚发热导致昏迷。
可是三人一致的在症状最后都写了一句,高烧不退,药石无用,则患者熬不过月余。
这个症状的诊断结果和铁剑先生所言如出一辙。
常平接过三道诊断,细细看过,越看越心惊。
看来真的要像铁剑先生所说一样,需要请出高手为晋王运功疗伤了。
华山派掌门欧阳子,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闭关,俗世基本不理。如今叫他前来中京城帮晋王运功疗伤,他肯吗?
常平将手中诊断结果递给卫信,卫信细细看了片刻沉吟道:“由不得他不肯,就是绑我也要将他绑来。”
可是在座除去不知武功深浅的铁剑先生,哪一个能是欧阳子的对手。
若真有人能跟欧阳子不相伯仲也不需要他出手了。
卫信危险的眯了眯眼,对常平道:“速速给我调三十黑旗营三十玄锋营,每人配两骑千里良驹,随我前往华山派。”
常平半刻不曾迟疑急忙领命而去。
此时这里就数卫信职位最高,何况他还是北燕王,常平知道卫信是最在乎晋王安危的,所以卫信的要求他半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三位御医此时已经被带到了小花厅中。
临来时明宗帝特意下旨,吩咐他们,晋王不苏醒的话便不必回宫更不必回家了。
三人此时也是一点更好的建议和办法也没有,晋王殿下这样子明显症状比之前还要严重啊。
说是药石无用都不为过,简直是已经到了末路。
只是三人心中再是百般嘀咕,却是半分不敢说出口。
谁都知道明宗帝对晋王的看中,原本以为晋王殿下已经是命定的继承人了,谁知道如今看来还真不一定。
晋王这一脚已经踏进鬼门关。这关过不了,晋王殿下还真的是——。
宫中,明宗帝几次欲出宫都被善宝死死拦住,“皇上,您龙体要紧,晋王殿下那边已经派去了宫中最好的御医,您去了也帮不上忙啊。”
善宝哭丧着一张脸,死死抱着明宗帝的腿。
此时再给皇上外出,真就是找死了。
如今龙卫军已经将地宫通道全部封死,可是谁知道宫中和宫外还有没有平西王的余党。
在玄英他们没有将整个中京城肃查清楚前,善宝誓死也不会同意明宗帝踏出昭华殿和昭阳殿的。
哪怕被明宗帝打死也不放手,善宝在心中又补了一句。
明宗帝脚下一顿,无奈的道:“行了,老东西。死乞白赖的样子真难看,知道你是为朕好,可是朕这心里焦急啊,真的是半刻也坐不住。”
善宝只当没听到,不接明宗帝的话,依旧固执的抱着他的腿。
明宗帝望着善宝固执的样子,长叹一声,“罢了,朕不出去了,你起来吧。”
善宝这才笑呵呵松开抱着明宗帝的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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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带着六十人一路快马急纵奔往华山。待到华山派山脚时,不过是第二日清晨。
晨钟刚刚敲响,应该是华山派做早课的时辰。
卫信向后一摆手,三十个玄锋营的将士便四散开,向两侧山林间隐去。
先礼后兵的顺序还是要的。
他回身看了看此时华山派脚下解剑亭外的那座石碑,秀美的眉毛轻蹙,终究将身上的兵器解下来放在了一旁的巨石上。
上山解剑,这是华山派自来的规矩。如今好歹是有求于人,不能坏了人家规矩。
带着三十黑旗营的人向山上掠去。卫信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是如何求得欧阳子前往中京城,若然求而不得,该如何与之动武。
华山派的偏殿上,将卫信等人迎入其中的门徒在卫信手边茶几上放下茶盅,笑道:“北燕王稍等片刻,我家代掌门即刻就来。”
卫信颔首,心中却是半刻不愿意多等。
未几,华山派长仪道长一身褐色道袍,飘然而至。
他凝眸向座上卫信瞧了一眼,呵呵一笑恭维道:“北燕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卫信起身与他相见,客套一番便直接将来意道出。
长仪道长闻听晋王此时状况,心中突地一跳。华山派在武林中也算是晋王一方的人马。
此时晋王重伤,求到此处,本应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才对,可是掌门师兄这十几年来半步都不离开后山禁地。
长仪道长情知自己的功力到晋王那个层次还差一分,不敢自荐,只得迟疑着道:“本派掌门师兄多年未曾出过禁地,这事,只怕需得我先去向掌门师兄言说。”
卫信半点等待的心思都没有,便强行跟在长仪道长身后向北峰行来。
华山派后山通往北峰路上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地方。
这里四壁直立,势危坡陡,石壁峭立,通道狭窄,且有悬石,摇摇欲坠。
四面悬崖绝壁,飞鸟难度。长仪道长却在这峭壁间的小小石阶上疾走若飞。
上得北峰,峰顶一座硕大平台,平台上一座石屋。
长仪道长在石屋前站定,对着石屋内一拱手道:“掌门师兄,实在是有一事需要师兄亲自定夺,故而我才再次前来打扰。”
石屋内半点声息全无。长仪道长不急不躁的垂首等在一旁,卫信却有些沉不住气。
半晌,石屋内传出一声苍凉的声音来,“你们不必说了,事情我已经知道。既然是晋王殿下的事情,少不得便拼上我这条老命也要相助。”
少顷,石屋门洞开,自内走出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精神卓绝,双目如电。
他在卫信面上一扫,道:“走吧,我跟你们下山。只是你们潜伏在暗处的那些人,还请都带走。”
卫信面上一怔,没想到这欧阳子居然知道这么多。
这哪里像是在这山巅闭关,倒像是早早便躲在山下瞧了个分明。
欧阳子见他有些怔愣,食指放入唇边,一声口哨吹响。
顷刻间,一只毛茸茸一人来高的黑毛大猩猩便自山边唯一一株大树上翻了下来。
卫信不防备,倒是心中微微惊诧。
这黑猩猩明显的具有人的智商,他抓抓脑袋,将手伸向卫信。
卫信迟疑着瞧了一眼欧阳子,不解其意。
欧阳子呵呵一笑道:“它叫小庞,他只是想跟你握握手,表示一下友好。”
卫信半信半疑戒备着将手伸向黑猩猩,小庞咧开大嘴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然后笑呵呵的跟他比划出一个数字来。
这个比划出来的数字着实令卫信惊住了,赫然便是六。
卫信瞬间明白为什么欧阳子知道他有人在暗中了。
难怪华山脚下的解剑亭中会无人把守,原来竟然是有这只猩猩在那里守着。
欧阳子没有开口,在前带路。
长仪道长这才小声解惑道:“小庞他们总共有七只,都是通灵性的。山下的消息很快会传给小庞,小庞自会送信给掌门和我。”
卫信面上神色微显尴尬。欧阳子半点没有含糊便答应了他的条件。
可若是欧阳子不答应,其实自己这些人的动向也早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下了北峰,欧阳子径自向山下继续行去,长仪道长跟在身后踌躇半晌,终究还是叫住了他,“师兄,您就这样前去吗?要不我再派两个人跟着您?”
欧阳子脚下未曾停留,道:“那就叫侍剑跟着吧,好歹我这次出山若有个三长两短,侍剑也好给你传个讯。”
长仪道长差点被欧阳子这话给噎死。
这临出远门呢,说的是什么话。
他心中虽不认同,却半分不曾耽搁,招手叫来一旁的一个道童道:“去叫你大师兄出来,告诉他是跟掌门外出。”
道童闻言小跑着向山门奔去,只怕自己跑得慢了。
在华山十几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掌门人。原来掌门是这样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啊。
欧阳子脚下并不停顿,依旧不急不缓向山下行去。
卫信心中大定,只要能将人请去晋王府,其他都好说。
紧跟在欧阳子身后,卫信心中暗忖,华山派的情报消息也是很厉害啊,自己的目的居然早被人家知晓了。
欧阳子在山下解剑亭边停住,黑猩猩小庞拽着他的衣袍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抬手摸了摸小庞的脑袋,欧阳子笑道:“你给我看好门派,等我回来再带你去南峰玩。”
小庞滴溜溜转了转眼珠,点点头,吱吱叫了两声,向山间隐去。
卫信将腰间竹笛拿出,吹出一阵音符,未几,散在山间的三十玄锋营将士便来到了卫信身旁。
跟在卫信身后的三十黑旗营将士迅速和玄锋营站在一处。
欧阳子向众人点点头,待看到大徒弟侍剑背着个硕大的包袱下得山来,这才对卫信拱手笑道:“不知道北燕王这边可有宝马能匀出两匹。”
当然有了。卫信点头道:“来时带了足够的马匹,掌门请随便选一匹,都是千里良驹。”
欧阳子抬手指了指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道:“那就它了,麻烦北燕王给小徒也提供一匹。”
卫信还未答话,侍剑便拱手道:“侍剑不需要马匹,侍剑给师父牵马。”
卫信正待要反对,开什么玩笑,牵马。这可是大宛良驹,纵使轻功卓绝,一日不休息想要跟上马速也是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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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4章 怪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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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反对的话尚未出口,欧阳子竟然先他一步同意了。
卫信皱了皱眉,最终想着反正是要欧阳子前去,他这个徒弟不管他也行。既然是他自己选择的,那随他吧,就当给他一些教训好了。
这么想着卫信便不再多言,与长仪道长告辞,翻身上马,一行人绝尘而去。
卫信有意要看看这侍剑究竟能有多大能耐,故而将胯下黄骠马催动到最迅捷的速度。
欧阳子抿唇淡笑紧紧跟在他身后,欧阳子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牵着缰绳,背着硕大包袱的侍剑。
他们身后那些黑旗营和玄锋营的人则是瞪着眼睛瞧着侍剑背上那个几乎将他整个人遮挡严实了的大包袱。
心道,这人是不是有点傻,这么大的包袱不会是把棉被带上了吧。
可又不像啊,棉被哪里会有多重,这人背上的包袱看着就不轻,他的背脊都有点弯了。
直到走出一半路程,卫信回头向身后看去,原本冷凝自傲的神色却渐渐收起来。
欧阳子端坐马背打着瞌睡,而他身边那个牵着缰绳的侍剑,不但半点不拉落的紧跟着,而且全然看不到一丝的气喘。
卫信这才不敢小瞧他,不曾想华山派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轻功卓绝而且内力精纯,饶是卫信觉得自己武功不若弱也绝然不会在这样一番奔波下能如此淡然洒脱。
他们一路向中京城疾驰,途中路过一片山林。
欧阳子突然睁开双眼看向一旁的侍剑道:“这林子里有云檀木,你去找了弄一枝来。我们此番下山太过仓促,也没带什么礼物给晋王殿下,这云檀木就当做送给殿下的礼物吧。”
卫信想要开口阻拦,却见侍剑已经闪身奔入林中。
本就是着急救人的事情,这下又要耽搁半晌了。他无奈的暗自叹息,正准备吩咐下去,叫大家原地休息用些干粮,却闻听欧阳子道:“北燕王不必等小徒,咱们先行走吧,他会追上来的。”
卫信闻言心中正是愿意,便不再多言继续催马前行。
这欧阳子其实半分其他意思也没有,就是方才在山林边突然闻到一道缕很香的云檀馨香。
这云檀本就稀有,云檀木一只发簪大小的木料都价值连城,如今要前去晋王府邸,他便想着将这木料弄些来当做礼物带去,也算是华山派的一点心意。
卫信等人去华山之前马不停蹄,就连用干粮都是在急行的马背上。
此时因为想要顾着奉命去挖云檀的侍剑,所以将马匹速度放缓了一些。
饶是如此,这缓下来的马速也是比一般的马匹奔驰速度快了一些的。
然而未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声响。
卫信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树木横着向自己这边奔来。
偌大的官道都被这树木占据了一半。而这树木真的是奔着自己来的。
卫信心中已经震惊到了极致,树木下瘦瘦高高的身形正是侍剑。
而他那个硕大的包袱此时就架在树上。
一众黑旗营和玄锋营的将士都是一个表情,全部目瞪口呆望着扛着树向前奔跑的那个人。
这简直是无敌的妖孽啊,怎么会有人这么样厉害。
这云檀树不是被人砍断或者劈断的,而是被连根拔起的。
到得近前卫信也看清楚了,这云檀足有成年男子大腿般粗细,居然就被侍剑连根拔起了。
他差点惊得想要抬手去擦额头上的冷汗了。
欧阳子转眸看来了一眼侍剑扛着的云檀木,笑骂道:“真是个蠢物,你这是打算把这云檀带去晋王府,叫晋王殿下种起来吗?”
他原本的意思是叫侍剑弄一株树干下来就可以了,哪里想到自己这一根筋的徒弟会把整个树都扛了来。
“罢了,这样甚好。”看着错愕的望着自己的侍剑,欧阳子补充道。
侍剑闻言点点头,继续牵了欧阳子的马缰绳。
一路上因为这云檀树的招摇过市,卫信觉得自己这一行人都被别人的眼睛盯出洞来了。
因为进了中京城城门不适合再策马急纵,所以他们走的相对缓慢,却不曾想这下竟然成了众百姓围观的对象。
这还是生平第一次别人看他不是因为他俊美无铸的容貌,而是因为他身后跟着一个扛着树木的怪人。
一路无话,卫信直接将欧阳子带到了晋王府西门。
常平早得了信儿和莫云飞在门外候着。
远远的莫云飞瞧见右手牵着马缰绳,左手抱着一颗大树的侍剑,眼睛都不够看了。
果然和先回来报信的人说的一模一样,这人真是彪悍。
莫云飞悄悄瞧着前面策马的卫信,见他一脸的淡定,心想估计卫信此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常平面上神色不变,心中早已经悍然。
欧阳子在府门外下马,侍剑在他身边站着。常平忙上前迎接他们。
笑着将两人迎进了府中,常平望着扛着树的侍剑淡笑道:“这位侠士,您这个树......”
欧阳子回头对侍剑道:“倒是把这事情给忘了。”
说罢对常平一拱手道:“这个是云檀树,送给晋王殿下的一点礼物。”
任是常平这么多年久经各种人事物,此时也差点没绷住。
还真的拿个树木来送礼啊。虽说云檀一直罕见,可是也不至于就将整棵云檀扛着来啊。
心中这么想着,他面色却没变,拱手道:“那就请侠士将这云檀树放在这边就好,少顷我自会安排人来将礼物造册入园。”
说入园是对的,这礼物也不适合入库,况且如今是连树根一起扛来的,还是好好种着的好。
侍剑闻言二话不说将云檀树放在一旁道边,又拎起树杈上搭着的大包袱,背到身上。
常平忍不住用食指刮了刮鼻子,一般而言他这个小动作都很少表现出来。
此时实在是忍不住了。这华山派掌门怎么会有这样一位怪徒?!
卫信在前带路,几人继续向陶然居行进。
一路上欧阳子和侍剑目不斜视,对于晋王府中的富丽堂皇视若无睹。
直到两人随着卫信转了几转,来到翠竹成荫的一处院落时,才多看了两眼。
也只是多看了两眼,脚下并未有半分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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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5章 凝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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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陶然居花厅里此时还候着三位太医院御医。
欧阳子被卫信迎进了一旁的暖阁。
欧阳子坐在暖阁内的一张圈椅上,凝目打量着陶然居外的优雅景致,卫信则向晋王卧房行去。
莫云飞亲自端来两杯明前龙井,欧阳子点头致谢后捧茶轻饮。
侍剑则点头致谢并不接茶。
莫云飞只得将茶水放在侍剑所站位置边的一个高脚椅上。
未过多久,卫信又转身回来。这一次他的神色诚恳而客套。
对着静坐在圈椅中的欧阳子深深拜下,恳切的开口道:“虽然一路上欧阳掌门没有问过此来的目的,但是想来掌门已经知晓所来为何。”
待看到欧阳子点头后,卫信才继续道:“今日卫信也不多绕弯子了,既然欧阳掌门肯前来,还请掌门施以援手,救晋王殿下性命。这个人情不但晋王殿下,就是卫信我也定当铭记,必定加倍奉还。”
欧阳子将手中茶盅放下,起身道:“北燕王客气了。北燕王率人前往我华山派不久,我派便已经得了消息。既然能跟北燕王前来,我便是愿意相助晋王殿下的。请北燕王直接带我前去就好。”
卫信脸上露出惊喜神情,快速将欧阳子请去晋王卧房。
在卧房外间停住,欧阳子望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白袍鬼面人,拱了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如今西域天魔宫的宫主铁剑先生了,幸会幸会。”
铁剑先生面具下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冷意,半晌才点头道:“正是。”
欧阳子见他不愿多话,态度也不甚好,便不再多言随着卫信进入里间卧房。
里间卧房里,晋王面色暗红中透着一丝灰白之色,躺在床榻上,一点生气全无。
欧阳子在卫信搬来的杌凳上坐定,抬指搭在晋王手腕间。
触手一片冰凉,他蹙眉望向卫信问道:“晋王殿下这样浑身冰凉有多久了?”
卫信一愣,他记得他走时晋王明明浑身滚烫啊。
他忙上前将细长的手指搭在晋王额头,触手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卫信的心跟着入手的皮肤变得冷凝,他惊诧的睁大眼望向欧阳子,“欧阳掌门可知这是何故?”
欧阳子沉吟片刻,收回搭在晋王腕间的手,道:“忧思过度,心血崩破,若然不尽快运功疗伤,定有性命之虞。”
“掌门所说和铁剑先生一致,还请掌门施以援手。”
欧阳子接着道:“华山派有一门绝学与青城派的疗伤圣心极为相似,只是——”
见他略有一丝犹豫,卫信急忙接话道:“不管欧阳掌门有什么诉求,卫信以北燕王卫无庄之名担保,定当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他以为欧阳子此时做出这样为难神情是想要讨得一些承诺。
欧阳子轻嗤一声,看向卫信,“北燕王莫要误解,我迟疑不是因为想要讨得什么,而是在给晋王殿下疗伤期间,不能有任何迟疑和阻碍,否则不但是我即使是晋王殿下也会因为中途打断而受到更重伤害。”
卫信一听原来是这事,顿时松了一口气,“欧阳掌门请放心,这里是晋王府,守备森严,不敢说一只苍蝇也放不进来,但是想要在掌门替王爷疗伤期间打断也是不能的。我会亲自派人守着。”
欧阳子将目光转向外间,似乎隔着厚厚的墙壁也能看到外间情形般,目光沉凝道:“那么我还需要一个人相助,此人功力也要与我在伯仲之间。”
随着欧阳子的目光看向外间的门,卫信知道他指的人是外间的铁剑先生。
略一迟疑,卫信问道:“随掌门前来的那位高徒我看着功力极为高强......”
欧阳子苦笑着摇头道:“他还真的不行,他因为个人因由不能久坐,只要超过半个时辰他就得要走动走动,半分控制不住。”
卫信明显不信,可是人家欧阳掌门已经亲自出手了,就算不肯叫自己的徒弟一起相帮也无可厚非。
可是外间那个铁剑先生,卫信绝对不信,那人身份成谜,似敌非友,绝不可信。
许久,卫信问道:“不知我可能胜任。欧阳子凝神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天庭饱满,美眸中有着坚定不移的神色。”
欧阳子将手探向卫信,扣住他手腕,试了试他的内力,踌躇片刻道:“虽然有些差距,但也勉强可以。若能准备一瓶助长内力的药丸,倒是可以。”
“药王谷的凝神丹可以吗?”卫信问。
欧阳子一惊,大喜道:“若真有凝神丹,只需两粒足以支撑。”
卫信点点头道:“那么事不宜迟,烦请欧阳掌门着手准备。凝神丹我这边尚有两粒。”
欧阳子压住心中小小震撼,不曾想卫信手中还有这种武林中人视为隗宝的凝神丹。
他却不知这凝神丹其实不是卫信自己的,而是当日展斜阳从范裴义处所得,后来展斜阳凝神丹尽数交给了晋王,晋王只留下了六粒,其余四粒依旧给展斜阳自己留着。
如今需要给晋王殿下疗伤,这凝神丹便能派得上用场了。
欧阳子捻须道:“如此,请北燕王派人找一处清净屋子,在屋中放入一个煮满金针和青芜的澡桶,水温不必太高。”
卫信点头陪着欧阳子出去,暗示一旁的莫云飞照料好晋王。,
外间屋中的铁剑先生此时依旧垂目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听到动静转身看向卫信二人。
卫信对他点点头便向外走去。吩咐常平即刻和小陶准备屋子、澡桶等物后卫信疾步向一旁的书房走去。
晋王将重要的物品都放在书房的暗格里,他知道凝神丹也在那里。
在书桌下摸索了一下,墙上的暗格打开,卫信自其中拿出一瓶个药瓶来,正是凝神丹。
他略一思索自其中倒了两粒出来,又将其余的放回原处。
晋王这书房暗格并没有避讳过他,所以他一直都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卫信将两粒凝神丹放入怀中的小瓷瓶中,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待卫信走开半晌,书房外的廊檐下翻身跃下一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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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6章 施救太玄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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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自书房外廊沿下跃下的人身材纤细窈窕,面上蒙着黑巾,将门推开闪身便进了书房。
也是赶巧,方才卫信进入书房前,她便藏在暗处,却不曾想竟然瞧见了书房中的暗格。
她如法炮制将暗格打开,在一排的瓷瓶中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眸中闪过深深的失望,抬手准备将暗格关上,却无意间看见一个小小的瓷瓶上写着“回元丹”。
她手下一顿,略一迟疑便将这装有回元丹的瓷瓶装入怀中。
转身到了门边,细细查看了并无任何不妥,忙纵身跃出了书房,消失在院中。
晋王卧房。
常平前来回禀一应物品都安排妥当,卫信点头进入里间将晋王抱了出来。
如今这卧房外间除去白衣铁剑和欧阳子,内间也只有莫云飞和卫信留着伺候晋王。
将晋王抱出外间,卫信转头看向铁剑先生,道:“多谢先生之前援助,如今请先生跟常管家前去客院休息吧。如若需要先生帮忙,我再命人去请先生。”
卫信说的并不客套,铁剑先生却浑然不在意,此时他若不跟着常平下去,整个晋王府邸的人怕是都不能安心吧。
他桀桀一笑,跟着常平向客院走去。
走出两步,他转身又上前再次替晋王把脉后对欧阳子道:“欧阳掌门的内力精纯,如今需要欧阳掌门将内力按照太玄神功的方法替晋王殿下引渡真元疗伤。”
欧阳子闻言目光灼灼望向铁剑先生的鬼面,许久后笑道:“不曾想太玄神功这门绝学,先生也知道,真是难得。”
铁剑先生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欧阳子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原本他也是打算用太玄神功替晋王疗伤的。只是这太玄神功极其邪门,但凡疗伤过后,治疗者便有半个时辰不能移动,不能运功。
所以他才会故意要卫信相陪,这样至少在他不能移动不能运功的半个时辰里,有卫信在侧他的安全能稍有保障。
可是如今铁剑先生当着他的面道出太玄神功,反而叫他瞬间失了分寸。
他不确定这铁剑先生是不是就是在等他给晋王殿下疗伤后的那半个时辰。
他的心一片惊颤。铁剑先生是敌是友并不清楚,他一身宽大白袍下的身躯几乎看不出来胖瘦,可是欧阳子却总觉得这人的背影好熟悉。
欧阳子细看之下发现这人走路几乎是在飘,不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在实地。
见欧阳子面色有些不佳,卫信出声唤他:“欧阳掌门,还请跟我一起前去。”
卫信业已瞧出欧阳子的不对劲,可是他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欧阳子不遗余力将晋王救治好,其他的他都不打算管。
当然,在他能力所及范围内,他会确保欧阳子的安全。
硕大的屋宇中,当中放着铺满药草的澡桶,卫信在欧阳子的示意下将晋王放入其中。
澡桶内的药水散发着浓浓药草香气,晋王的脸被这药草水汽蒸氤着,看起来极度的苍白无害。
欧阳子看着卫信,“北燕王现在可也将凝神丹服下了。”
卫信拿出凝神丹,两粒一齐吞下,片刻后只觉得周身真气凝聚向丹田,渐渐又向四肢百骸游走,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真力。
这凝神丹的功效这般厉害,倒是他未曾想到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欧阳子盘膝坐在晋王澡桶左侧,引掌运出真元对上晋王左掌。
卫信在欧阳子示意下如法运功对上晋王右掌。
“抱守真元,不急不躁。不要着急,循序渐进就好。”
卫信点头应声,全力将真元控制的收发自如。
欧阳子右手手指隔空急速点向晋王周身大穴,作为引渡。
片刻之后只见晋王头上冒出丝丝白烟。
欧阳又一次替晋王把脉,仔细探查了一下晋王的情况后道:“晋王殿下这伤势看似是受了严重内伤所致,实则并不是内力造成的,他体内有两股气息相互抵触,此消彼长。所以他才会忽冷忽热,损耗真元。”
卫信闻言问:“欧阳掌门可有好的救治方法?”
欧阳子点头,“方才铁剑先生的话想必北燕王爷听到了。华山派的太玄神功,可以救治。你随我一同运功将晋王殿下体内两股气息引导使之融合。”
卫信按照欧阳子的指导和吩咐,引入自己体内真元将真气徐徐输入晋王体内。
他只觉得一股火热火热的真气向自己掌心撞击,片刻间便在他体内经脉间游窜起来。
不一会儿,卫信额间便冒出汗来,他紧紧咬着牙关,面上一片难耐苦撑的神色。
欧阳子面上神色较之卫信好上许多,他望着有些吃力的卫信叮咛道:“抱守真元,不急不躁。”
卫信轻哼出声,点头。此时他才知道内力不抵真的不能强行运功引渡。
就因为他的功力比晋王弱,此时他导入晋王体内的真元就如同泥牛入海无消息,莫名还会被晋王体内的热源撞入丹田和四肢百骸。
许久,欧阳子的脸色变了变,手掌翻飞再次隔空点向晋王周身大穴。
守在门外的莫云飞和阿甲面上有着淡淡的隐忧,一旁坐在廊檐下的姜戎却是竖起耳朵一言不发。
屋内。
许久之后,只见晋王所处的澡桶内雾气蒸腾,欧阳子长眉一挑,对卫信大声吩咐道:“我数三声齐齐撤掌。”
卫信心中一凛,点头。在欧阳子数到“三”时,二人一同撤掌。
接着,欧阳子疾步走到晋王背后坐定,对卫信道:“你可以先在一旁打坐调息,暂时不需要你。”
卫信点头应允,抬眼只见欧阳子双掌抵住晋王后背,闭目继续运功。
运功救治时,最怕的便是施救者比受伤者功力低。
哪怕只是低了稍许也是很危险的事情,由于施救者功力不够深厚,救治可能会在治疗过程中因功力不足而中断。
这样极有可能会造成伤者伤势加剧,也极有可能对施救者造成伤害,甚至会导致施救者残疾。
所以此时欧阳子不敢继续让卫信加入。但如此一来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内力才能将晋王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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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欧阳子的眉毛和胡须上渐渐结上一层薄薄的霜花,他唇色已经变成青紫。
刚才明显感觉到晋王体内真气在四处躲避,他心中疑惑不解,晋王这是有意不想要被救治吗?
他睁眼看向闭目调息的卫信,问道:“晋王殿下是不是遇到什么巨大刺激,他似乎并不想醒转过来。”
卫信急忙睁眼向晋王面上瞧去,紧张的问:“欧阳掌门的意思是,王爷他有意抗拒治疗?”
“正是如此。”
卫信蹙眉问:“可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欧阳子沉思了一瞬,沉吟道:“为今之计只能强自引渡。”
“欧阳掌门的意思是?”
“晋王殿下既然抗拒,那么我们引渡到他体内的真气都会被他化解,此时虽然他人已经昏迷,其实潜意识里还是在做着挣扎和抗拒。”
卫信点点头看着依旧在运功的欧阳子,听他继续道:“如今只能强行用我的功力压制晋王殿下的内力,控制住他的真气。可是还得防止晋王殿下将我的内力吞噬。”
卫信不解的看着欧阳子道:“该如何防止。”
欧阳子答道:“晋王殿下体内经脉实则比一般人宽阔,这种境况像是之前服食了西域的一种异果。
“这异果不仅可以拓宽人的经脉,而且能够在人受到巨大的内伤或者是病痛时给予适当的疏导和补给。”
天下间还有这样的事情?晋王殿下西域之行时卫信并不在身边,究竟晋王有没有吃过什么异果卫信并不清楚。
他抬头继续听着欧阳子解说:“这异果是在冰雪的低温中靠着暖玉终年的滋养长成。所以它其实一半冷若冰霜,一半炙如烈火。故名唤晴霜果。
“之前晋王殿下并未受伤,这两种情况并不会同时出现在他身上,可是如今晋王殿下已经被这两股真气所左右。”
欧阳子眉须间的寒霜越结越厚,若不是他功力深厚此时也要扛不住了。
“如若我没有猜错,晋王殿下不止吞食了一枚这晴霜果,所以当他内心受到巨大的创伤或者真元受损时,便控制不住这晴霜果所带来的能量,反而将之催发。”
说到这欧阳子手中掌法快速变幻,再次抵住晋王背脊,道:“如今需要再请两人前来,一起将内力凝聚给我,这样才能强行压住晋王殿下体内真气。”
“这两人功力也需要一样高吗?”卫信霍然起身,面色苍白。
已经迫在眉睫了再要寻找两名如欧阳子一样的高手,怎么还来得及。
幸而欧阳子摇了摇头,“只需要功力深厚就行,当然若是能有武功卓绝者最好。”
卫信不再耽搁走到门口将站在门外的莫云飞和阿甲叫了进来。
“欧阳掌门,您看他们两个可以吗?”卫信问。
莫云飞和阿甲瞅着欧阳子,面上均是不解神色。
欧阳子抽空抬眼打量了二人一眼,咬咬牙点头道:“行吧,就他们了。”
卫信闻言走到欧阳子身后坐定,对回过神的莫云飞和阿甲道:“将你们的内力全数输入欧阳掌门体内。”
两人半刻不敢迟疑,依言上前,一左一右坐在欧阳子两侧,三人尽数将体内真气调动,将其通过掌力输给欧阳子。
突然有三股真气输入体内,欧阳子忙定住心神,将三股真气凝聚融合,全数疏导到晋王身上。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晋王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红晕。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在莫云飞和阿甲两人已经深觉自己丹田内真气荡然无存时,欧阳子轻喝一声:“撤掌。”
卫信三人同时撤回掌力。
只见欧阳子满头满脸的霜花,而晋王此时竟然已经睁开了紧紧阖着的双眸。
晋王的意识有一瞬间的迟滞,他眨了眨眼睫看着空荡荡的屋宇,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这时卫信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卫信惊喜的看着晋王道:“爷可感觉好些没有?”
晋王下意识点点头,又看向另一边的莫云飞和阿甲。
尚未开口,便听得“噗通”一声,身后的欧阳子摔倒在地。
几人同时回头望去,欧阳子身后站着的白衣鬼面人正是铁剑先生。
卫信忙纵身上前便要探查欧阳子气息,铁剑先生桀桀笑道:“放心,他还没死,我不过是制住他的穴道。”
听到这话,卫信暗自松了一口气,此时不仅是他,在这间屋宇中的人几乎都没有内力。
这时若是这铁剑先生向他们发难,还真的是举手之间便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晋王呆了一下,自莫云飞手中接过干爽的披风,披在身上,径直走到铁剑先生身边。
定定望着铁剑先生鬼面下那双被遮挡了三分之一的眼,那双眼中精光湛湛。
晋王苦笑一声道:“这张鬼面迷惑了我许久,此时我才发现原来你真的和斜阳不同。你究竟是谁?”
铁剑先生眼眸低垂,道:“展斜阳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怎么你还不信?”
晋王缓缓摇头道:“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他将身上披风裹了裹,赤足越过铁剑先生,向屋宇的窗边走去,伸手推开了窗户。
“当年我还是稚子,师父就是在城外的桂花林边教我习武。”晋王凝神望着院中,嗓音低沉。
怔愣的卫信、莫云飞和阿甲则是云里雾里听得不甚明白。
“那时候的师父一身青衫,不带半分尘世浮华。一双眼睛,仿佛江南雨后天青。那样风华绝代风姿绰约的一个谪仙人物,此时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双阴鸷的眼眸。”
许久,铁剑先生放声狂笑,他几乎笑得肝肠寸断。
一身青衫,不带半分尘世浮华。
一双眼睛,仿佛江南雨后天青。
那样的人他似乎认识,又似乎不认识。
他好不容易忍住笑,凉凉的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柳天赐,可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手脚不全,面容可怖的鬼。”
话落,他抬手揭下面上的鬼面面具。
鬼面揭下,莫云飞和卫信几人面上禁不住露出可怖神色。
那是一张怎样诡异的脸,那脸上的伤口和鬼面面具上的如出一辙。
只是那皮肉翻飞的模样比面具更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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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47
[title] => 第248章 别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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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霍然转身,望向铁剑先生。
他定定瞧着铁剑先生那张脸,似乎想从那张损毁严重皮肉翻飞的脸上瞧出一点熟悉的样貌。
可是他竟然一眼瞧不出来。
即使是那双眼睛,也因为伤口诡异的形状看到人头皮发麻,何况如今这眼睛中全是如狼般的幽光。
晋王的眼眶渐渐湿润,最终还是瞧出了师父昔日的影子,还有右眼下那颗宛若鲜血般妖艳的泪痣。
晋王这一生,除却母妃和明宗帝,长辈中最疼爱他的便是那个宛若谪仙的师父。
从小,师父便手把手教他练剑,习武,不但教会他所有昆仑绝学,还将几个好友门派的绝学硬是讨来都传授给他。
像点苍的“五行幻影”步,华山的“长空飞流”剑法,雁荡的“青云掌法”,这些所有自己能拿的出来的绝学都是来自师父。
可自从十多年前,师父突然失踪后,他再未曾见过他。
他派出玄锋营和黑旗营那么多人马,却从未找到师父一丝一毫的消息。
如今,师父就站在他面前,可是他却不想相认。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人就是师父,尽管斜阳早早就告诉他。
他不愿意相信如谪仙般的师父如今是这幅模样,所以他的眼睛中有着抗拒和失落。
这神情尽数被铁剑先生纳入眼底。
铁剑先生柳天赐呵呵一笑,道:“怎么,我这样子很可怕是不是,连你也不想认我了?原来你们都是以貌取人呢?真是天下间最滑稽的事情啊。”
此时铁剑先生那尽数刮磨般的嗓音已经变了,如今的声音赫然就是当年柳天赐的声音。
晋王湿润的眼眸中是抗拒和挣扎,他迟迟才开口道:“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柳天赐不由得身躯一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眷恋,终究却都化成了寒霜。
晋王在缓缓走近他,半晌抖着手指执起他的手,轻声道:“师父,不是玉儿以貌取人,而是玉儿不忍相信师父您这样的谪仙之人如今承受着这样的苦楚。”
柳天赐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十几年来我以为我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张脸了,其实还是不能。”说罢他又将那个鬼面戴了起来。
晋王却抖着手指伸向他的面上,将鬼面面具拿下来,“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能看到师父真正的容颜。”
人可以不因外表的美貌或者丑陋存活,但是身边人的接受与否很重要。
柳天赐任由晋王将他的鬼面拿走,最终并未反驳。
他的眼神落在晋王湿润的眼眸上,许久像是想起一桩事一般,他回身看向将欧阳子扶着的卫信,道:“麻烦北燕王将欧阳子交给我。”
卫信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晋王,拒绝道:“不行,王爷身受重伤,若不是欧阳掌门出手相助,此时——,何况我答应过欧阳掌门会护他周全。”
柳天赐身形不动,抬手间却自手心射出一条透明的丝线,瞬间缠绕向欧阳子。
待卫信看清时,那透明丝线已经捆住欧阳子的身躯。
铁剑先生手中一个用力,欧阳子的身形便被带着向他而去。
这一下不过是顷刻之间,卫信待要跃起相救却已经来不及。
晋王适时伸手抓住柳天赐手中丝线,拦在了欧阳子和柳天赐之间。
“师父这是何故,不管如何,欧阳掌门因为救助玉儿受伤,师父能否看在玉儿面上暂时不要对他出手。”
柳天赐冷哼一声收回手中天蚕丝,道:“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我所有筹谋就是为了此时的复仇,你竟然叫我暂时不要出手。”
说罢,柳天赐呵呵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了出来。
他转眼看了下在场几人,笑道:“叫他们出去,我有一个故事要讲给你听。”
晋王此时披风下的衣裳已经被他运功蒸干,他对着卫信颔首,卫信迟疑着跟莫云飞将欧阳子扶起来向外走去。
阿甲则将澡桶一并搬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柳天赐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看着站在近前玉树临风的晋王,许久才缓缓道:“三十多年前,我收了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天资卓绝,聪颖异常,我几乎将我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了他。”
晋王道:“是师兄沈孟平。”
“不错,正是他。”
柳天赐不自在的换了一下坐姿,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丝不明的踌躇,“他那时候才十三岁,便已经是整个昆仑年轻一辈中武艺最高的。”
晋王适时开口道:“听闻当年师兄是带艺学武的。”
柳天赐点头答道:“是的,他本身是江南沈家的公子,身上武学全数是家中拳师护院所教。
“可是沈家被仇家迫害,满门惨遭毒手,我将他带回了昆仑。那时候我也不过才十八九岁吧。
“因为怜惜他年幼满门被害,我倾尽所有的对于他好。你猜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晋王摇了摇头。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师兄总是会护着他,其他的他其实并没有刻意留意。
柳天赐大笑了数声,抬手指向面上,道:“这便是拜他所赐。他为了昆仑绝学竟然对我狠下毒手。勾结华山派欧阳子和点苍派白云龙他们不但将我双足砍去,更是狠心毁去我容貌。”
晋王心中震惊万分,他一直想问究竟是谁这般伤害的师父,却怎么也不肯相信那人便是师兄沈孟平。
“师父,这其间会不会......?”
晋王本想问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可是他知道应当不会。
没有谁会比当事人的柳天赐更清楚事情的始末。
果然柳天赐笑得无比古怪,他道:“是有误会。这个孽徒竟然对我生出别样的心思来,他竟然想与我,与我......”
柳天赐直接厌恶的说不出话来,可是晋王却瞬间懂得他所说的是什么事情来。
晋王的心轰然一下崩塌,这种事情怎么都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他和斜阳已经是不伦之恋,卫信对他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如今,如今居然获悉沈师兄对师父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在了身后的椅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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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49章 难堪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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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柳天赐瞧见他面上神色,冷笑道:“我其实不能明白你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但是我并不排斥,毕竟情爱之事很难言说。但总得有个你情我愿才对吧。
他有那种嗜好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要不把心思和念头打到我头上来,我都能接受。可是他,竟然对我用药。迫使我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说到这柳天赐的声音中透出森森冷意,眼中满是啐着毒液般的阴鸷神情,“你能想象出来那种情形吗?
“我当时多想他能够一剑将我斩杀。又或者将我直接迷晕也好,至少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那般凌辱。
我是一个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却被那畜生那般对待。”
柳天赐的眼中渐渐滚出泪来,他的心痛到了极致,泣血般难耐,“他竟然还能在那个时候跟我一遍遍说爱我,真是令我恶心啊。”
晋王痛苦的抬手遮住了双眸,道:“师父,别说了,这么痛苦的过往还是不要再去回想了。”
“我也想要忘却,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要一想到自己曾是身处武林之巅的黑白双剑,却那么弱质的躺在他身下被他极尽凌辱,我就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柳天赐再次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呵呵冷笑着问晋王,“你说,我还能饶了他吗?”
晋王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师父,他双拳紧紧捏起,眼角都要裂开了,“师父所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沈师兄。”
“呵呵,若不是他我又何至于会这般怨毒。他是我宠爱的徒弟,我当做亲弟弟般对待的人,竟然会为了掌门之位,为了昆仑绝学,为了一己私欲将我那般凌辱。”
晋王这次真的是一跤跌倒在了椅子里。他的师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是他的师父,一个是师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
晋王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斜阳知道这些事情吗?”
斜阳若知道自己的师父那样对师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应该不知道。
果然如晋王所想,柳天赐摇了摇头,“我只告诉他受奸人所害,却没有告诉他究竟是谁所做。”
晋王的一颗心忽然提起,问出一个问题来:“师父为什么会帮助平西王,师父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柳天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许久道:“若我说,这是我布的局,你还会认我这个师父吗?”
局吗?晋王微微抬起下巴想了想道:“师父有没有做出伤害我和我身边人的事情?”
柳天赐略一迟疑摇头道:“没有。”
“那么,我就还认师父。”
“谢谢你。”柳天赐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痕不易察觉的抖动了一下。
晋王盯着他的眼睛,忍住心中的不忍,问道:“师父是从在昆仑山巅带走斜阳开始就布局了,还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在布局呢?”
柳天赐抬手在唇边的伤疤上抚摸了一下,道:“更早之前。”
果然如此,晋王向背后的圈椅上靠去,绷直的身子渐渐放松。
如今,他只能听师父说,毕竟他有很多的疑惑需要解疑。
柳天赐知道今日不将所有事情讲清楚,晋王便会对他心存芥蒂,索性他也没有什么想要隐瞒的意思了。
“当年我被沈孟平那样虐待后,已经抱存了寻死之心。何况我的脚已经被斩断,不死也是废人。
可是沈孟平半点没有放我离开的意思,依旧日日折磨于我。
后来,我被他用轮椅推到了后山,他说带我散散心。为了让我能够跟他说话,也算无所不用其极。
我终于还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翻身跃下了山巅。我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却不曾想竟然因祸得福掉入一个冰洞里获得了西域冰蚕。
大难不死后,你猜我会怎样?”
“报仇。”晋王说的很是无力。
这些过往中的两人一个是他最敬爱的师父,一个是他最敬爱的师兄,这事情如今摊开在他眼前,只让他觉得痛苦不已。
“没错,报仇。我用了三年时间终于可以凭借内力借助天蚕丝行走自然。又用了三年时间我将剑法炼制炉火纯青。
后来我在悬冰川下的赤那神像那里习得了摄魂大法和养蛊之术。我原本的打算便是回到昆仑将沈孟平诛杀,可是我觉得那样不足以泄愤。
我不但要找沈孟平复仇,还要找欧阳子和白云龙他们。
所以我加入魔教,在萧天手下做了大祭司。这些年我忍辱负重,便是想要将沈孟平那张虚伪的面具揭下来,可是我又怕他会将那段过往拿出来告知天下。”
晋王明白师傅柳天赐那种复仇的心,他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会不肯前来找自己相帮。
他问:“师傅失踪后,母妃和我一直在寻找师傅。还有凤先生,师傅为何不寻我们相助。”
柳天赐苦笑一声,道:“我在悬冰川下一呆就是六载,我再回到地上时哪里还能寻到你母妃和天渡。”
晋王闻言紧紧抿着唇,六年,凤先生早已经大闹了江湖,被沈师兄带人逐出中原,而母妃也故去。
终是命中注定吧,他起身向柳天赐走去,抬手将他脚下的衣袍掀起,那里如今是两个金属的假肢。
他的手触上冰凉的假肢,心痛如刀割。
柳天赐的眼中缓缓滚出热泪,看向蹲在身边的晋王,半晌将他拉起来,“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既然我都能熬过来,你也不必为我心伤。”
“师父,如今您有什么打算?”
看着晋王眼中的氤氲水汽,柳天赐缓缓阖上眼眸,道:“欧阳子、白云龙我都不能放过,沈孟平我要留到最后,我要让他尝尽我所受的苦楚。”
仇恨会使人蒙蔽双眼;仇恨会激发人心底的阴暗面;仇恨会让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如今的柳天赐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柳天赐,如今的他只是为复仇而存在的一具傀儡。
柳天赐的表情狰狞,握着晋王的手劲越来越大。
晋王微微蹙眉,道:“师父,您就留在晋王府邸吧,让我好好孝顺您。您所受的苦楚我来帮您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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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49
[title] => 第250章 峨眉曲成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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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柳天赐闻言情绪微微有些波动,他扯起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道:“不必了。我不想你卷入这些纷争中。”
言罢,他又说道:“其实你不应该这么信任我,你和斜阳那孩子一样心思还是太纯真。”
听师父提到展斜阳,晋王心中更觉酸涩,如今展斜阳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身在何处他更不知道。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利用斜阳,叫他替我将西域囊括,然后跟沈孟平对着干,牵制着沈孟平。可是后来他竟然因为对你的深情而跑回中京城。”
柳天赐不由得又嗤笑了一下,“我倒是低估了他对你的情义。也低估了你对他的心。
“平西王那件事情其实是因为我欠了一个人一个情,我得还她。
“除此之外我便没有什么事情是对不起你和斜阳的了。”
晋王点点头,没有说话。师父做的这事情他能原谅,也能释怀。
柳天赐继续道:“只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不会谅解我,斜阳的失踪是因为我的失算。”
晋王身形一震,望向柳天赐的眼中有着不可置信,师父这话是在告诉他,斜阳的失踪和师父脱不了干系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被人利用了。我没有想到卫壁会和齐暮云联手,更没有想到她们会对斜阳下手。”
“齐暮云是谁?”晋王问。
姓齐的,难道会是齐国王室之人。
“齐国公主的后人,她如今叫曲成烟。”柳天赐道。
这平淡的话语和名字说出来,晋王却是惊得不行。
曲成烟,峨眉派掌门,齐国公主的后人?
峨眉派,蜀中山林间那些死相凄惨的道姑一下子跳入晋王脑海中。
“师父可还记得蜀山中初次相遇?”
“你是想说林中那些诡异的死尸?”柳天赐了然道。
“是的,那些死尸的死状那么诡异凄厉,而且每一个居然都是自戕。”
柳天赐摇了摇头,道:“这个怕是只有曲成烟才能知道了。”
晋王想到那个可能是陈无垢的骷髅白骨,终是没有继续深聊这个话题。
许久,晋王才道:“师父,当年之事即便是欧阳掌门他们联手戕害于您,能不能看在玉儿面子上给欧阳掌门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知道这样说对师父并不公平,毕竟当年没人给师父公平的机会。
可是他的性命是欧阳掌门所救,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在晋王府将欧阳掌门——
柳天赐也明白晋王的意思,沉吟许久,他终是长叹一声道:“罢了,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上,这一次我便不出手了。只是再没有下一次。”
晋王闻言撩起衣袍跪倒在地,对着柳天赐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让师傅放弃这样一次复仇有多难。
以后,师傅还能不能再有这样好的机会都是难讲。
可是师傅为了他,还是同意了。
柳天赐将晋王扶起,叹息道:“你当知道如今我的内力所存不多,不用一些奇谋诡计只怕难报此仇。
况且我的身体已经不容我多等了,这两年我有一半的时间都会运不起内力来。”
双足的失去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他的功力。这些年他强行将功力凝聚,多少都会造成如今这样的情况。
所以当初他才会将展斜阳带走,并将自身几十年的功力几乎全数传给展斜阳。
晋王点点头没再多言,不管师父曾经做过什么事情,他都是自己最尊敬的师父。
许久之后,晋王走出了间屋子。
门外卫信远远站着,面上有着隐隐的担忧。
晋王淡淡扫了他一眼,叹息道:“欧阳掌门安排在何处?”
卫信见晋王开口与自己讲话,喜不自胜道:“我将欧阳掌门安排在东宸阁。”
东宸阁离陶然居不算太远,晋王向东宸阁方向看了一眼,转身便向卧房走去。
卫信踌躇着想要跟上去,却又担心晋王会不高兴。
他看了眼正陪着陈瑾瑜的莫云飞,对他使了个眼色。
莫云飞接收到卫信的眼色,忙将手中的九连环递给陈瑾瑜,跟着晋王回到屋中。
晋王见是莫云飞跟进来,便知道卫信的心思。心中有些不忍,终究还是没做声。
如今的卫信实在没有必要对自己卑躬屈节般小心翼翼。
北燕已经复国,作为北燕王的卫信如今都可以跟明宗帝平起平坐了,可却还是这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
看着莫云飞将干净的衣物摆放在床榻上,晋王对他点点头道:“你叫卫信给我师父送些吃食去。”
莫云飞领命退下,晋王这才将身上充斥着淡淡药草香的衣物换掉。
师父柳天赐的事情和展斜阳的事情对于晋王无疑是双重的震撼和打击。
他此时脑海中全是师父提起过往时的那种痛苦神情。
第一眼看到师父那张恐怖的脸时他的那种不愿相信,只怕已经深深的刺痛了师父。
可是谁能想到当年那样的谪仙般人物会因为大师兄而变成如今这模样。
晋王的眼中浮现一抹复杂神色,他不明白究竟是师父误会了什么,还真的是沈师兄欺师灭祖。
独自在这里揣测不如直接去求证。
晋王转身向东宸阁行去。
东宸阁内的主屋里,欧阳子面色青灰的躺在床上。
府医和宫中三位太医相互给欧阳子诊治了一番,开了无数的补药出来。
一旁的侍剑接过阿甲递上来的药方,瞅了两眼后,自怀中掏出一个日常常见的粗瓷瓶来,自里面倒出一颗墨色药丸,给欧阳子服下。
欧阳子强撑着睁开眼看了看他,点点头又昏睡了过去。
侍剑对几位御医和府医拱了拱手道:“师父需要静休。”
几人对看一眼,见此也不好再多做停留。
晋王进入东宸阁正好遇见了几位御医。
几人与晋王见过礼后,为首的方御医笑着对晋王道:“晋王殿下此时看着气色不错,可否容老臣替殿下诊诊脉。”
晋王将手递给他。方御医细细诊过后,笑道:“殿下身体已经大愈,只要避免再多费心神便可无碍。”
“多谢几位御医,麻烦几位回宫跟父皇禀明,待本王身体稍好,自会入宫。”
方御医几人笑着跟晋王告辞,自有府医将几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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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1章 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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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转身向前敲了敲门,侍剑应门,将他迎了进去。
看着面上青灰一片的欧阳子,晋王心中翻涌着诸多情绪。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如今都呈现在他面前,他却平白受了欧阳子的恩,如今这错综复杂的纠葛还真是难解。
侍剑搬来一张圈椅放在欧阳子床榻边,请晋王入座。
晋王依言在一旁坐下,侍剑轻声道:“殿下在此稍作片刻,我要去给师父炼制几枚丹药。”
闻言,晋王一愣,复又点点头道:“你可去寻常管家,这晋王府中就有炼药室,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找常管家就好。”
侍剑摇摇头道:“无需那么麻烦,我自己带了药炉和药材来。”
晋王仔细打量了侍剑两眼,点头没再说话。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欧阳子自昏睡中醒来。一抬眼就看见了端坐在床榻边的晋王。
欧阳子对着晋王点点头,虚弱的道:“晋王殿下赎罪,我如今周身真元耗尽,实在无力起身。”
晋王虚扶了他一下,回了半礼,复又坐下淡然一笑道:“欧阳掌门相救之恩,陈玉无以为报。不知陈玉能为掌门做些什么事情。”
这是要还欧阳子的恩了。至少在还恩之后,才能将前尘旧事拿到面前来说。
欧阳子艰难的扯了扯唇角,道:“我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晋王殿下做的,若殿下担心会因欠了我的人情而不好站在令师那边,便请殿下日后善待华山派上下即可。这便算是还了此次相助之情。”
晋王没想到欧阳子所求不是庇护,不是为自己,竟是为华山派,一时间倒有些错愕。
他郑重点头应允道:“欧阳掌门请放心,华山派只要不做危害武林或者危害大陈江山之事,便一直会是陈玉的座上宾。”
闻言,欧阳子喘息了片刻接着道:“殿下可以请令师前来一趟吗?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令师亲自言说。”
晋王迟疑了一瞬,起身向外走去。
柳天赐端坐在晋王疗伤的屋宇里,并不多说一句话。他的面上此时已经戴上了那张鬼面。
卫信就站在他身侧,同样一动不动。
晋王将欧阳子的话转达给柳天赐,后者沉思片刻起身跟着晋王向东宸阁走去。
卫信和晋王这才发现,柳天赐所有的行动都避免不了的会借助手中的天蚕丝。
柳天赐进入欧阳子身处的卧房后,便在方才晋王所坐的圈椅上坐定。
定定望着躺在床榻间的欧阳子,柳天赐的眼中满是仇恨的幽光。
“这么多年,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欧阳子苦笑着强撑起身子,虚弱的喘着气。
“终究是没有称了你们的心意,很失望吧。”
欧阳子缓缓摇着头道:“自这件事发生后,我便选择了闭关,这些年无日不在承受着良心的谴责。”
柳天赐冷冷的哼出一声,面具下的眼眸中净是寒霜,“你们也配与我谈良心吗?你我曾经是至交好友,可是你竟然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对我下那般重手。”
欧阳子双目中满是泪水只是摇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当年以武会友,他和柳天赐在昆仑山巅大战三日夜,自此便是相识恨晚,结成知交。
他将华山派绝学“长空飞流”全数教给柳天赐,柳天赐也将昆仑剑法传授给他。
那时候他们恨不能日日抵足而眠畅谈人生,只觉得相识恨晚。虽然那时候的他们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岁。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柳天赐不再跟他如之前那般亲近,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凤天渡那个朋友。
甚至他为了帮凤天渡还救命之恩竟然将华山派的“长空飞流”传授给了尚未封王的陈玉。
虽然柳天赐传书给他将个中始末言说,虽然他在回信中应允首肯,可是他却阻挡不住内心的煎熬和妒忌。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无数怨念,就是将道德经念上万遍也压不住他心中的怒意。
那时候的欧阳子就像着了魔一般,他只能想到柳天赐为了凤天渡将他的满腔热忱尽数践踏。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报复便是和沈孟平他们联手,可是他哪里会料到沈孟平那么狠绝。
他以为他们三人设计了柳天赐,就算是终结了。
却不曾想白云龙和沈孟平会下狠手,白云龙手中长剑一剑斩下,便斩断了柳天赐双足。
沈孟平更是在柳天赐的怒斥下挥剑砍伤他那张倾世容颜。
欧阳子的心脏在沈孟平那一剑斩出之下便尽数碎裂。
沈孟平一剑斩出后,柳天赐摔下了山崖,欧阳子跄踉了一下差点也随着柳天赐跌向了昆仑山下。
他后来去山下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柳天赐的尸身。
他以为柳天赐已经死去,自从此他日日活在自责和自怨中。却不曾想柳天赐如今还尚在人间。
他满眼尽数是泪,面上满是自责和痛楚,“如今你想要复仇便尽管来吧。这些都是我该得的。”
柳天赐缓缓抬手将面上的面具拿下,冷着嗓音问道:“你能想象我镇日对着这样一张脸的那种心境吗?”
欧阳子痛苦的盯着那张脸,试图从上面寻找出当年丰神如玉勾魂夺魄的样貌来。
只听柳天赐接着说道:“你又能想象那个孽畜将我自山下救回,关在密室里日日虐待吗?”
欧阳子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柳天赐。这么多年他的声音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嗓音平淡而清凉,可是那里面的伤痛明明白白的透了出来。
“沈孟平他怎么敢?”欧阳子颤抖着嘴唇道。可是旋即他便收住了口。
沈孟平怎么不敢,他当然敢。
若是不敢他何至于会勾结自己和白云龙对柳天赐做出这样丧德的事情。
柳天赐眼神冷冷的望着他,突然诡异的一笑问道:“你是不是爱过我?”
欧阳子惊恐的望向柳天赐,张口便要否认,却又无力的垂下了眼眸。
爱?
是与不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一直以为那是对朋友知己的情谊。
可若那情谊不是爱,怎么会任由妒火中烧,最终酿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想摇头,却又不自觉的点了头。
或许这才是当初自己做出这些事情的真相。
而事实一旦被剥落,真的是切肤般痛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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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2章 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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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么多年欧阳子一直不知道自己当初走火入魔般的行径因何而生,如今在柳天赐这样的一句话中全然揭开了谜底。
看着欧阳子的眼神自迷茫转成了惊骇,柳天赐了然的扯了扯唇,“果然如此。”
原来人生得太过优秀了也是原罪。
原来事实的真相竟是这般可笑。
原来自己视为至交好友的欧阳子和视为亲弟弟的沈孟平都对自己生出这样的龌龊心思。
柳天赐又开了口,这一次他说出的话直教欧阳子目眦欲裂差点自床榻上跌了下来。
他说:“你知不知道当年沈孟平究竟是怎样虐待我的?不会是你以为的那样体肤之辱。
“他悉心照顾,待我伤势初好,他便日日将我强行侵犯,我就像是待宰的羔羊般,毫无还击之力。
“可,我是个男人,我承受的那些痛苦,你能理解吗?”
欧阳子的身子颤抖不已,他只觉得惊恐极了。
沈孟平,居然对柳天赐做了那种事情,他居然敢!
他抬手压在心口处,许久才缓过一口气来,“不,这不是真的。”
“它是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它是真的。”柳天赐这字字句句敲在欧阳子心间,变成了压在欧阳子心上的山石。
欧阳子此刻面上已经瞧不出究竟是什么模样。懊悔,心酸,痛苦,冷凝,绝望......
柳天赐看着痛苦万分的欧阳子,突然觉得这样很好,并不一定需要将对方杀了,也不需要让对方承受自己断足毁面之痛了。
这样诛心之痛比之身体发肤所受之苦楚更甚。
欧阳子的心骤然紧缩,几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勒出一道道的伤痕来,他说有的神经都被柳天赐的话击溃了。
他痛苦的面容上满是泪痕,他知道柳天赐故意点出他深藏在心底那种见不得光,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情愫,为的便是叫他承受诛心之痛。
自此他会比之前十几年过的更加煎熬数十倍数百倍。
他没有将自己的那点微末感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和引导,从而导致了柳天赐承受非人之痛,更导致他自己煎熬这么多年。
柳天赐起身向外行去,他知道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与欧阳子面对面相谈。
他突然觉得其实这样的报复更加快意一些。
到了门外,看了一眼在院中药炉里炼制丹药的侍剑和站在桂花树下的晋王,他突然仰天长啸起来。
那啸声凄厉而又夹杂着无尽的伤痛,一如当初在蜀中,晋王初闻那般。
屋内的欧阳子在这啸声中一口淤血吐了出来,浑身竟然觉得一阵轻松。
他翻身爬了起来,踉跄着向门口奔去,却终是在门边摔倒过去。
这一夜,晋王府邸中没有人能睡得安稳。
晋王在床榻间辗转反侧,只有到了夜阑人静时,满室寂静中才能好好将展斜阳想起。
这一次他的命是欧阳子救回来的,他知道他不可能再次放任自己颓丧。
他要寻找斜阳就不能昏迷不醒的躺在床榻上。
晋王坚信展斜阳一定没事,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
沉沉的月色里,西山宫宇中一处殿宇里,坐着一个人。
细细瞧去,这人面前的象牙床上还躺着一人。
那躺着的人面容苍白,汗涔涔的面上透着即将死亡的阴影。
坐在一旁的人拿着锦帕在他额头上不停的擦拭着,转瞬锦帕便已经湿透。
“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擦着汗的人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在轻语。似乎企图以这样的话唤回沉睡中人的心魂。
可是已经过去六天了,他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若他真的就此不能醒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将晋王殿下带来此处?
可是旋即这个想法又被她摒弃了。她微微抬起细瘦的下颌,面上那双圆圆的杏眼在清瘦的容颜下显得更大了。
端坐之人是漓江月,而象牙床上即将死去的正是展斜阳。
此时的展斜阳几乎毫无生机,胸膛以上赤着,被白色的棉布裹着。
棉布上还有渗出来的血迹,染红一片。
许久后,漓江月苦笑着捧起桌边的玉碗,将化好的药汁一点点喂给展斜阳。
可是展斜阳紧紧咬着的牙关半点药汁都吞不下去。漓江月痛苦的几乎要哭了。
她给他服用的药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处,如今却连半滴都喂不进去。
原本她潜入晋王府中,是想伺机将展斜阳的事情告知晋王,却不曾想晋王如今已经是病入膏肓。
无奈之下她只能在晋王府的书房内偷了一点药丸,企图能够将人救醒。
她听到了晋王殿下病症的因由。
她想,如果能够将展斜阳救醒,完好无损的送回晋王府,晋王殿下就会好起来吧。
可是如今展斜阳半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她也不敢随意离开这里。
这个宫宇是她带着展斜阳躲避卫壁公主她们时发现的,她无暇细想在这西山连绵的密林中怎么会有这样一处地方。
如今,她几乎不敢离开这里。
她怕只要现身,便会被公主的眼线瞧见,怕被公主带走,更怕展斜阳落入公主手中。
可是如今她需要出去一趟,她需要找人来帮忙,否则展斜阳就真的危险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卫信。虽然卫信不见得会有好的方法,可是如今卫信手中有北燕的凤翼,能够调动北燕的死士和暗卫,而她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被公主收回了。
漓江月瞧了眼展斜阳如今的样子,终是狠下心向外走去。
展斜阳是晋王殿下心爱之人,晋王殿下为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黄泉路,如今她能帮他们的就是想办法将他救起。
秋日的夜空,月色朦胧。
漓江月一袭黑衣小心翼翼的离开西山的宫宇,向中京城的方向潜行。
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究竟有多少意义,可是只要能为晋王殿下做点事情,她会觉得心中好过一些,哪怕是帮助她的情敌。
晋王终于在辗转无数次后渐渐睡去,外间守夜的莫云飞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晋王没有睡着,他也没有。
自从知晓那个尸身不是展斜阳开始,莫云飞就没有停止过去常云处打听各处送来的讯息。
可是没有半点关于展斜阳的。阿甲查问过所有的玄锋营和龙卫军,也没有半点所获。
展斜阳就像是突然自人间蒸发一般,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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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3章 踟蹰难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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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莫云飞甚至想过,或许当时战场太乱,展斜阳的铠甲掉落在地,盖在那具尸身上。
可能那具假的尸身旁边就有一具是展斜阳的,只是都被他们忽略了。
莫云飞觉得自己能这么想,晋王、卫信他们也能够想到这种情况。
可是没有人吭声,所有人都想要在心中留一点念想,那点念想便是——只要展斜阳的尸身没有找到,那么他就还活在这个世间。
这个念头越来越炽烈,莫云飞的心脏砰砰直跳。
额头上冒出无数冷汗来,他觉得半刻也不能在这里呆着了,他需要去群葬墓地里去找一遍。
可是他刚起身便又颓丧的躺了下去,已经整整六天六夜了。
这样的季节,尸身早就腐烂,他哪里还能看得出来哪个是展斜阳,哪个不是。
战场上的残肢断骸本就多,如今他该如何去寻找。
他禁不住将薄毯蒙住了脸,任由豆大的泪珠在毯子里滚落。
今夜不止是晋王和莫云飞迟迟未曾入睡。
卫信独自仰躺在陶然居后院的一处凉亭顶上,任风吹着他乌黑的长发。
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他双手枕在头下,仰首望向天空。
天上蒙蒙的月亮渐渐被层云遮挡,顷刻后又自云层后钻了出来。
这时他的感官中似乎有一丝不同于风声的细微动静。
他急速跃起身形,下一刻漓江月略显清瘦的脸颊映入他的眼眸。
卫信淡淡的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来做什么?你此时不应该在这里出现才对。”
晋王府中完善的联通体系能够将所有他们想查收的人的一举一动都网罗进来。
漓江月的一举一动也都被他们尽数掌握。可是这段时间的漓江月总是神出鬼没。
关于漓江月这段时间的讯息,常云他们还真的收集的很散。
漓江月没有理会卫信眼中的那一霎不悦,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我知道无双公子如今身在何处,我需要你的帮助。”
卫信站在凉亭上的身躯猛然一颤,有些不可思议。
他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一把捏住漓江月细瘦的下巴,问道:“他在哪?你们抓了他是不是?”
漓江月抬手将卫信的手拿开,她抬眼斜睨着卫信。
那双美眸中带着一丝傲气,更有诸多的冷然。被那样的一双眼眸注视着,漓江月没来由的觉得心中忐忑不安。
在那双眼睛下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过自我,卫信的眼睛总是能轻易看透她,看透她的所有。
“你想多了。如今的无双公子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你若还要在这里诸多耽搁,随你。”漓江月忽然笑靥如花般展颜道。
卫信将两只手指细细摩挲片刻,终于选择相信她,“你带我去见他。”
漓江月抬眼望了望陶然居内晋王的屋宇,转身在前带路。
卫信对着稍远处树端的阿甲打了个手势,阿甲便纵身到了方才卫信所处的凉亭顶。
阿甲不解的看了一眼离去的卫信和漓江月。方才他身处的地方不近,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眼瞅着卫信跟着漓江月离开,阿甲思索了片刻,终是没有跟晋王回禀。
毕竟如今的卫信是北燕王,而漓姑娘本就是北燕人,或者那只是他们北燕的事情。
这么想着,阿甲淡然的在凉亭上躺下。陶然居一直都是他和莫云飞几人在警戒护卫,如今卫信离开他更要小心警惕一些。
一路跟着漓江月到了西山宫宇,卫信的心中有着疯狂叫嚣般的震撼。
这里的景致他太熟悉了,虽然这处地方他从未来过,可是这个宫宇的设计他看过,出自晋王自己的手笔。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中有着一丝讶异和暗哑。
漓江月以为他纯属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座宫宇,轻声道:“我是无意间闯进来的。这宫宇的外围是一个大型的阵法。不过很奇怪阵法居然没有启动。”
卫信没有再说什么,这个宫宇是晋王的,如今展斜阳就在这里。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
他知道这个宫宇是晋王替展斜阳设计的,虽然晋王从来没有直说。
当走进宫中看到躺在象牙床上的展斜阳时,卫信一双美眸只觉刺痛不已。
展斜阳那样没有丝毫生息的样子正在一下下的刺痛他的心。
他没有想到漓江月说的全是真的,更没有想到如今的展斜阳会这般脆弱——命若游丝!
卫信上前细细察看了展斜阳的伤势,蹙眉道:“这样不是办法,他这伤口自后背一直贯穿至前心处,虽然没有伤了要害,可是若然这样下去只怕会命丧此地。我们要带他回去想办法医治才行。”
漓江月点点头,道:“还是由你带他回去吧,我出去的话公主殿下可能会将我抓回去。”
卫信扬了扬眉,点点头便要弯腰去抱起展斜阳。却又突然顿住。
他迟疑了。如今展斜阳这样子先不说能不能救回,究竟是否适合移动都是问题。
若然将展斜阳带回去,却只是给晋王再见他最后一眼的机会,叫晋王再次承受失去爱人的锥心之痛。那么卫信宁可选择就这样将展斜阳留在此地。
漓江月不解的看着卫信,不知道他为何停住了身形。
卫信略一思索,转脸看向漓江月道:“此时不宜将斜阳带回晋王府。王爷也是刚刚康复,身体并不算好,若将斜阳带回去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只怕就真的受不住了。”
卫信和漓江月都是深爱晋王陈玉的人,他们首先会考虑的当然是晋王。
虽然他们能够爱屋及乌,可是若真因此又使得晋王受伤害,那断然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情形。
漓江月踌躇道:“可是没有好的药物和好的医师,无双公子这样只怕撑不过两日了。”
卫信蹙眉想了想道:“若是还有归元丹就好了,可惜这世间最后的四粒归元丹都被用掉了。”
漓江月也皱着秀气的眉毛,憾声道:“是啊,我原想潜入晋王府寻找一颗归元丹救他,却没有找到。”
卫信瞪了她一眼道:“你胆子还真是不小。以为晋王府是什么地方,能由得你再三出入。”
漓江月苦笑一下迎着卫信的目光道:“当时真的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身上并没有带上好的疗伤药。我也只是想去试试,没想到那时候你们只顾着晋王殿下安危,守备那么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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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4章 蛊虫与血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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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轻声哼了一下,想了想道:“你说若是有千年血灵芝能不能救得他性命?”
漓江月凝眸望向他,面上是震惊神色,“你不会想要回北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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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江月一时哑口无言,从这里到北燕,即使是骑着千里良驹也要两天两夜,来回路上就是四天四夜,她真怀疑展斜阳能不能扛过明日,这四天四夜的时间又怎么能来得及。
卫信也是想到了时间问题,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时间上确实不行。”
这时漓江月突然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有千年血灵芝。只是那里危险重重,无异于虎口拔牙。”
卫信一双美眸瞬间瞪大,他同时想到了那个地方。
许久后他沉声道:“你好好照料斜阳,我最多一日时间就能赶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要去。”
顿了一顿他又继续说道:“若我一天内没有回来的话,你就,你就想办法将斜阳的事情告知晋王殿下吧。至少得让爷见斜阳一面。”
漓江月张了张口,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小心。”
漓江月和卫信所说的地方是卫壁公主在中京城外所设的北燕联络点——巫医山庄。
巫医山庄里面有无数的蛊虫和珍贵药物。
那些珍贵药物有些就是用来养蛊虫的,养得的蛊虫多数都会拿来治病。
但是漓江月和卫信都知道,巫医山庄里面还有无数的蛊虫是碰触到便会令人致命的。
卫信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漓江月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然而如今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除去这个地方,他们不知道哪里还有千年血灵芝可用。
晋王府中并没有,卫信知道。
或许皇宫中有,可是相比巫医山庄,皇宫更加危险。
何况卫信一点也不想惊动明宗帝,毕竟宫中有北燕的眼线。
中京城北巫医山庄。
入夜,山庄中灯火暗淡,两个守夜的侍卫抱着剑靠着柱子打着瞌睡。
暗夜中一道黑影已经跃了进来。这山庄因为处处暗藏着蛊虫,所以守卫并不多。然而越是守卫少的地方越会危机四伏。
卫壁养蛊虫的手段还是从天魔宫铁剑先生处习得,卫壁和萧天将这本事却运用到了极致。
他们培养出来的蛊虫除去常见的蛇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情花蛊这些蛊虫外更有“龙蛊“与“麒麟蛊“。
巫医山庄中养蛊虫的是一位年岁极大的老妪。这老妪所养的蛊虫中最厉害的一种金蚕蛊。
金蚕蛊能够使中蛊者尝尽各种痛楚,形神萧索并能吞食中蛊者之人五脏,七日便会形消玉陨流血而亡。
金蚕蛊像极了人死后尸体上生的尸虫,能够侵入人的肚子,会吃完人的肠胃内脏。
而且它的抵抗力很强,水淹不死,火烧不死,刀也砍不死。
但是金蚕蛊虫是最难养成的,如今也只有巫医山庄的这位老妪能养成几只金蚕蛊。
另外还有一种情花蛊,需用处子的心头血喂养而成。
情花蛊自一开始由谁的心血养,十年内便必须由此人喂养,因而亦是难养。
情花蛊需每日以处子心血喂养,十年方得一“情蛊”。
中了“情蛊”后每月必然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生不如死,撕心裂肺。
这些都是卫信和漓江月最怕的蛊虫。姑母卫壁就是常用这金蚕蛊和情花蛊来惩罚那些背叛他们的人,和做错事情的人。
卫信潜伏在院子内的一处梁宇边,他紧紧瞧着下方那间一灯如豆的屋子。
那里面就是存放蛊虫的地方,也是存放药材的地方。
蛊虫都是黄昏时候最凶猛,因此卫信这时候前来倒也不是最为危险的时刻。
只要不将老妪惊醒,不被她放金蚕蛊和情花蛊,其他的卫信并不是很害怕。
他潜伏在梁宇间又观察了许久,这才翻身跃到地上,向那间屋子行去。
这里是整个巫医山庄最凶险所在,还真没有人在此把守。
这间屋子并没有窗户,只是从门内向外透着微弱的光。
卫信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里面的情形他其实也不是很熟悉,毕竟这个地方不是什么人都愿意进来的。
在一排排的木制架子上望过去,只见无数的瓶瓶罐罐搁置在架子上。
几乎每一个罐子上都会蒙着一层红纸,那些就是蛊虫所处之处。
在木制架子的最后有一排柜子,柜子里面存放的便是一些珍贵的药材。
卫信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状,便向后面一排的柜子靠去。
将柜子打开,无数的珍贵药材映入眼帘。
他在无数的铁皮石斛、人参、鹿肉、上等首乌等药材中翻看了一遍,并没有见到那株千年雪血灵芝。一般灵芝倒是瞧见不少。
正在他紧皱着眉宇之际,一只小小的蛊虫却自一个巴掌大的坛子里破开红纸爬了出来。
伸手在柜子各处敲了一番,并没有发现藏有暗格。
那株千年血灵芝是当初萧天命漓江月亲自送来的,不可能没有。若没有收在这里那会放在何处?
卫信清亮如水的美眸在这间屋中四处打量,昏黄的油灯下他的脸冰冷如雪。
他没有后路可走,死也要找到千年灵芝救回展斜阳。
这一次拼死也得将展斜阳护好,因为上天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这时他在角落里一个放置着巨大陶罐的架子边看到了一个方形的盒子。
卫信略一思索便走到架子边,他附耳倾听了片刻,没有一丝声响。
可是他不确定这里面究竟是什么,若是蛊虫的话只要动了,山庄内的老妪就会惊觉。
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里放着的有可能便是千年血灵芝,因为以姑母的性情,越是贵重的物品她越会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最后卫信还是没忍住将盒子抬手揭开,盒子开处,一缕绿色青烟骤然飘了出来。
幸而卫信早有防备,屏住呼吸,青烟散去,揭开盒子里的红布,里面果然便是那株千年血灵芝。
卫信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将木盒收起,转身便要原路返回。
就在他开门之际,那只刚刚爬出罐口的小小的蛊虫黏在了他的发尾上,转瞬钻入他乌黑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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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5章 情花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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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一路上没有半分阻碍,轻而易举的便从巫医山庄潜了出来。
虽然觉得有些蹊跷,却没时间细细思索。
自山庄出来,卫信便向西山的宫宇掠去。
待卫信的身形消失在茫茫月色中,巫医山庄里的一间屋宇中骤然亮如白昼。
屋中的锦帐帘幕后,一道清婉的嗓音淡然的飘出柔媚的话语,“他走了?”
“回禀公主殿下,王走了。”
帘幕后的人伸出白玉般柔若无骨的手,将锦帐掀开一个角,手中握着一只小小的玉诀,道:“月儿的情花蛊也种下了?”
“是的,种下了。”
“那就好。如今他的心全在晋王陈玉身上,想要他复兴大燕定然无望,既然如此,便叫他给我们卫氏留下一点血脉吧,待月儿生下世子,他便无用了。”
“遵命。”答话的是一个嗓音沙哑的老妪,她双手接过玉诀,自怀中拿出一个拇指大的玉瓶,自玉瓶中倒出一滴鲜红血液滴在玉诀上,口中喃喃有词。
少顷,玉诀上那滴鲜红的血珠渐渐幻化成一朵妖异中透着诡魅的七瓣花朵。渐渐渗入玉珏中。
这时老妪将玉诀放置在桌案上的一个置物架上,自腰间掏出一只婴儿巴掌大小的鼓来,轻轻在鼓上敲击了几下,便将鼓收入怀中。
“情花蛊已经种好,公主殿下放心。这情花蛊是用月儿的心血养成的,定然不会出现纰漏。”
锦帐内的人似乎翻了个身,浅笑道:“这样就好。既然无庄已经不肯为我所用,便留不得了。”
话落,她轻叹一声道:“今夜便叫她们圆房吧,免得夜长梦多。”
“遵命。”
老妪答应着将置物架上的玉诀双手捧起,退了下去。
待她退下,锦帐中的人才幽幽叹了口气,自语道:“不是姑母狠心,好歹姑母会给你留下一脉香火。”
离开巫医山庄的卫信绝然想不到,他风华绝代的姑母此时就在山庄中。
他更想不到,姑母竟然设计给他种下了用漓江月心血养成的情花蛊。
卫信和漓江月绝然想不到,在中京城外的那场大战中玄锋营的将士刺杀展斜阳开始,这一切便是卫壁谋算的一部分。
她所谋算的一桩是渔翁得利,另一桩便是如今这个结果。
情花蛊因为极为特殊,不能被带离与其共生的端杨木。
因此能够叫卫信自投罗网还真的是难上加难的一件事。
这蛊虫不但要种到卫信身上,更要给他和漓江月独处的机会。
今夜卫信为了展斜阳以身犯险,正好便落入了卫壁的谋算中。
一路上疾行的卫信突然觉得心口莫名的轻刺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蚂蚁夹了一般。
他皱了皱秀美的眉,将拿到的千年灵芝盒子握紧,继续向西山宫宇奔去。
脚下没有半刻停留和耽搁,可是他的心却已经纷纷乱乱。
突然而至的心口刺痛绝然不是偶然的症状,若他没有料错,只怕他此时已经中了蛊毒。
虽然对蛊不是很懂,不确定是中了哪种蛊,但是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除非能有解蛊的药。
他的背上慢慢渗出了一层冷汗,可是他没有半刻停留,事情已经发生便没有必要再去自哀自怜。
如今更重要的事情是早日将展斜阳救回,其他的只能排后了。
到了西山宫宇,卫信将手中的千年灵芝递给漓江月。
漓江月看着他眉眼间似有若无的忍耐情绪,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吧?”
“还好。你快给他将灵芝处理了服用下去。”卫信的语气稍显焦急。
漓江月不疑有他拿着灵芝叮嘱道:“你先歇息一下,我一会就好。”
这千年血灵芝最好的服用方法就是水煎。
宫宇里没有药炉和瓦釜,漓江月便找来一个陶罐,将灵芝切下一小块放水里煮开。
一个时辰后,漓江月端着一小碗灵芝水进来。却见卫信倒在展斜阳床边。
漓江月只当他是累了,也没多少想,先走上前去将灵芝水喂给展斜阳。
展斜阳依旧是半滴也喝不进去。漓江月只好用手肘碰了碰卫信,想将他叫醒,“你来帮我把他的嘴巴掰开一点。”
一连叫了两遍,卫信才蹙着眉头缓缓爬了起来。
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奇异的红光,片刻才有一丝清明。
狠狠的揉了揉眼睛,搓了搓脸,卫信抬手将展斜阳的下颌捏住,轻轻的掰开一点。
漓江月这才将小勺中的灵芝水给展斜阳喂进了口中。
小小的一碗灵芝水,漓江月和卫信配合着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待卫信将展斜阳的下颌放开时,展斜阳下颌处都被捏出了两个深深的指印来。
漓江月用绢帕给展斜阳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又检查了一番他身上包扎着的患处,这才松了一口气。
灵芝水究竟有没有效果,只能等到明天再看了。
她转身之际瞧了瞧又趴在象牙床边的卫信,缓步走出了这间屋宇。
漓江月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的照看着展斜阳,此时因为有卫信在,心神都是一阵放松。
将小厨房里的一应物品收拾妥当,她打算到这宫宇里的温泉水池去梳洗一番。
这宫宇她只是初来时到处找物品给展斜阳包扎时才粗略转过一趟。
知道这里有一处引自天然温泉的浴室,而且里面还有男子的换洗衣物。
漓江月离开后没多久,一直趴在展斜阳床头的卫信突然坐起身来。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诡异笑意,眼中红光乍现。
转头向屋外瞧了瞧,卫信便起身向外走去。
浴室中的漓江月在朦朦胧胧的水汽间扬起秀美的脸,解掉腰带,脱下身上的衣物。
氤氲水汽中她的双颊酡红一片,美丽的脸庞上透着晶莹如玉般的光泽。
漓江月抬手将绑着秀发的缎带摘下,一头瀑布般的微卷长发倾泄而下,落在她纤细的腰身和如玉般细腻的背脊上,整个人看起来宛若雨后初绽的杏花,艳丽动人。
然而,当她刚刚迈入水池中时,心口处便是骤然一窒,瞬间剧痛袭来,她的眼珠被一片妖艳的红色七瓣花朵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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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6章 双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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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漓江月在跌入水中那一刻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细微的念头,“她的情花蛊终于被公主殿下启开了。”
卫信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里,他的面上有些着强烈的抗拒和挣扎。
可是那种抗拒只会令他心如刀缴,痛不欲生。
他看到水池边那个急于想攀爬上岸的裸色身影时,便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漓江月产生了微妙的反应时,他终于确定自己被种了情花蛊。
用漓江月心头血养成的情花蛊。
情花蛊是没有解药的,唯一能够缓解每月发作的办法就是和养情花蛊的女子**。
这种认知令卫信生不如死。双目赤红。
他浑身抖入筛糠,身上却满是燥热的难耐。
他绝望到想死,他不想面对这些,他不能再次被人左右。
可是他居然无力抗拒,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的蛊毒在一点点吞噬着他残余的理智。
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那个一身深蓝长衫,容貌倾城的男子,此时满面都是悲哀和无助,眼中黑色的眼珠渐渐被妖异的红色七瓣花覆盖。
他突然捂住心口,痛苦的蹲下身子。此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不能掌控自己的思想和身体。
他霍然抬头向水中望去,他眼中看到的是漓江月赤着的身子,脑海中却浮现的是晋王的音容笑貌。
卫信明显的放松了心神,站起身一手捂着心口处,一步步向他脑海中的晋王靠近。
漓江月此时神思也有一丝清明,她酡红的一张俏脸上满是抵触和惊惧。
她迷蒙的双眼望向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卫信,她眼中的他整个人都透着一层夭冶的红。那是她的双眼被红色的蛊毒覆盖。
彼时,两个人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鼓点,一声比一声急促,声声将他们最后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剥离。
卫信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挣扎的痕迹,里面那夭冶的红光里透着兽性的垂涎,一步步欺近漓江月。
“你……被她们种了我的情花蛊?”漓江月将下唇咬出了血,咸涩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可是她的手脚酸软无力,竟然不能爬上浴池。
她只能在卫信滑下浴池的那一刻用手遮住身子,惊得无以复加花容失色。
“爷……我……好难受……”卫信的整个眼珠都被红色夭冶的花遮覆,再不见半点清明。
他上前擒住漓江月的腰肢,触手细腻柔滑的皮肤透过手掌,将那种感觉成百倍的投射入他的大脑中。
他一把横抱起漓江月,将她放在了浴池边洁白的皮毛垫子上,俯身压下。
这一刻,终于所以的理智被蛊毒占据,不负清明。
……
“不……要,不要!王,……不要,卫信……不要!”漓江月以为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抗拒和抵触,可其实她的声音宛若蚊呐。
她最后的一丝理智渐渐被蛊毒剥离,她满心满脑中都只记得一句话:“救……我!晋王殿下——”
最终,漓江月只来得及呼喊出最后这句话,无力挣扎的她便被卫信圈住身子俯身压下,强吻了下去。
所有的倾泄都在那些蛊毒的控制下变成没有半分美好的**。
满室淫靡,叫人面红耳赤。然而两个当事人却早已失去了自主意识。
这一切不止是卫信,更是漓江月终难解脱的噩梦。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漓江月终于自半梦半醒中醒了过来。
她觉得浑身酸痛,脑袋更是痛的似乎要炸开来。
她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抖着唇向四周打量着。她多想那就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身上无数的酸痛和累累斑斑的痕迹都在告诉她,那不是噩梦。
自此,她的世界全不一样了。
她拖着万分疲惫的身子挪动到了浴池边,倏地她被自己粉嫩的腿上点点醒目的血渍刺痛了双眼。
低头望去,洁白的皮毛上也有一块血渍。那些血渍触目惊心的在洁白的皮毛上反射出诡异的暗红,不停地逼她回想起昨夜那痛彻心扉的情事。
那样惊涛骇浪的情事她半分没有遗忘,身上的酸痛叫她即使想遗忘也难。
那个做出这样事情的男人此时不知身在何处,但是她知道,他一定跟她一样痛苦。
她真的很想恨那个毁去她清白的男人,可是她却恨不起来。
他和她一样都是可怜人,甚至他比她更可怜。
她本就是个孤儿,可他有亲人。他的亲人是这个世上最痛恨他的,
因为为了给卫氏留下一点血脉,他的亲人失去了自己的清白。那些,都算在了卫信头上。
他的亲人只想掌控他,只想叫他复兴大燕,却并不爱他。
他活得比她更苦,更凄惨。
如今,这样的事情出来,他一定和她一样再没有半分颜面去面对晋王殿下了。
他们都是满身污垢的毒草,自此连最后一点干净的地方,那唯一干净的真情,自从也全都没了。
漓江月扯着红肿的樱唇苦笑着。滚烫的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她白玉般秀美的脸颊滑落。
余悸未消的漓江月翻身跃下了浴池,她全身上下痛的就像是被人捏碎了一般。
她抖瑟着快散掉一样的手臂,无声的落着泪哭着将温热的泉水撩到触目惊心的身上。
她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无名的恐惧填满,她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既然有人给卫信种下了用她心血养成的情花蛊,那么这事情的始作俑者简直呼之欲出了。
她就知道公主殿下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就知道她始终摆脱不掉公主殿下的钳制。
曾经她妄想能够脱离公主殿下的掌控,可是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晋王殿下……”她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自此她只怕都没有再唤这个名字的能力了。
她的手缓缓抚摸上小腹,她想公主殿下的目的应该就是卫家的子嗣吧。
漓江月突然冷冷笑了笑,她不会让公主殿下如愿的。
她的表情极为恐怖,秀丽的面容上是诡异的笑容。
在温泉中搓洗了很久,漓江月才披衣上岸。
她微卷长发尽数垂落在背上,发梢还有欲滴的水珠。
肿胀的眼睛此时好了许多,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个凄楚又诡异的笑容。缓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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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7章 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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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殿宇金黄的琉璃瓦在晨曦的阳光下耀着淡淡的光华,卫信穿着一身白色的锦衣迎风立在顶端。
他绢丝般的墨黑长发被风吹的向后扬起,锦衣因为风的关系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幽不见底的黑潭,下颌线紧紧的绷着。面上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似失落,似痛苦,似伤心,似无助,更似解脱。
没错他此时觉得也许这个结果就是解脱。
从此他便不需要再为晋王牵绊,更不需要为北燕的子民劳心。
他真的可以解脱了。
卫信迎风张开双臂,轻轻合上了眼睑。
他紧紧绷着的下颌线使他如瓷器般洁白细腻的下巴显得线条更加优美。
他身上这白衣是在这宫宇里寻得的,穿在他身上稍微有点宽。
他知道这是晋王的衣衫,是晋王的尺寸。
晨曦的微风徐徐,吹着他美丽的眉眼。他扇羽般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最终他以这样优美的姿势自整个西山宫宇的最高处跃下,像一只展翅翱翔的白鹭。像一只蹁跹的落叶蝴蝶。
他没有运起半分功力,他觉得这样正好,这样他可以走的宛若清风。
可是他终究是没有落入水中,他落入了一个刚毅又温暖的怀抱里。
他自高空跃下的身形被人挽着腰接住。
揽住他腰的臂弯强而有力,身上淡淡的木檀香气钻入他的鼻孔。
他瞬间自迷蒙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晋王那张原本温和如今清冷的双眼。
卫信的心打了个突突,面皮滚烫。
他定定望向晋王的眼眸,感觉到自己和晋王正在向下落去。
耳畔的风声没有初时那般猛烈,紧紧贴着晋王侧身的身体越来越烫。
“爷……”他有些崩溃,有些颤抖。他的嗓音沙哑难听。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卫信似乎听见自己心脏一点点碎裂的声音,晋王冷凝的眸光中闪烁着一丝担忧。
可惜卫信尚未来得及捕捉就被晋王纤长的羽睫盖住。
两个人的脚落在了地面上,晋王慢慢松开揽着卫信的手。
卫信干涩的对着晋王道:“谢谢爷。”
晋王背负双手,不经意的错开一步离他远了些,这才开口问道:“你昨夜一夜不在府中就是来了这里?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方才是在寻死?”
他的声调冰冷,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卫信,瞧见卫信身上那身白色的衣衫,更加认定卫信方才那样就是在寻死。
晋王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头,若不是他想念斜阳,无意间来了这边,卫信是不是真的就寻了死。
“我……”卫信想要解释一下,却在晋王不经意的那一下扫视中全身灼热。
他就像是做错了事情被抓包一般心跳加剧,面色绯红。
他知道他此时穿着属于晋王的衣衫对晋王是为不敬。
他原本存了死念,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脱去那一身肮脏污秽的衣裳,穿上属于晋王的洁白衣衫。
他想也许这样,下一世他也能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站在晋王身旁。
可如今这样子被晋王抓了个现行,只叫他恨不能寻个地洞去钻。
平生第一次他觉得不应该出现在晋王面前。
许久,他才想起来晋王问的其他两个问题,他暗自咽了口口水,湿润了一下自己干涩灼烫的喉咙,这才道:“爷,斜阳在这里。他没死......他......”
晋王霍然抬头望向卫信,面上是狂喜,是开心。
在卫信还没有继续说出下面的话时,晋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卫信错愕的眨了眨眼,他从不知道晋王能有这么快的轻功。
他向宫宇的入口处看了许久,最终仰起头难耐的闭上了眼。
如今还有什么是爷能够在乎的?只有斜阳吧。
现在这个时候,晋王出现,是不是命定的便不让他卫信去死?
他的命第一次是晋王和贤妃娘娘救回的,这次还是晋王救回的。
他似乎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啊!
晋王身形宛若一道旋风般卷进了宫宇,整个宫宇里只有那一间寝殿里有床铺。
寻着清浅到几不可闻的呼吸,他一下子冲进了殿内的卧房。
展斜阳如一个破碎的娃娃般无助的样子撞入了晋王的眸眼间。
自看见展斜阳的那一眼起,晋王就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身形。
他一动不动地静立着,一眼不错的望着象牙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这一年多的时光里,他经历了无数的大起大落,生离死别。
此刻他心心念念的牵绊就近在咫尺,可他竟然有一丝胆怯。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他那颗心碎了又被填补好,好了又在下一刻碎裂。
他真的是怕了。怕这一次之后不知还有什么样的生离死别等着他。
怕下一次自己真的会万劫不复陷入无边的深渊。
他知道他是爱展斜阳的,爱展斜阳甚至超过了爱他自己。
可是他却胆怯了,他怕还有更多未知的事情发生,怕还有更多的别离等着自己。
如今心上点点都是伤痕,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的生疼生疼。
下一次他宁可换成自己躺在那里。
他见不得展斜阳受半点苦楚,可是似乎斜阳总是会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床榻边端坐着的人是漓江月,她身上的衣衫并不合体,明显是男子的衣裳。
她的眼中是诡异的妖娆神色,赤着足盯着床榻上的展斜阳。
晋王的面色略显苍白,他听到自己对她说:“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漓江月的身形惊惧的颤抖了一下,转头看向他。静静地看了他许久,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晋王神情一滞,再次看向展斜阳,这才缓步上前坐在了床榻边。
他微凉的手指轻轻的摸着展斜阳的眉眼,像是要将这人的五官细细描绘刻入心间。
他执起展斜阳放在身旁的手腕,替他查看伤势。
他素白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展斜阳微弱的脉搏告诉他,他的伤势很重。
小心翼翼的揭开盖在展斜阳身上的锦被,他被眼前的伤势吓坏了。
晋王只觉得胸口的疼痛愈加明晰,他面色愈加苍白,双目中全是不可置信的望向展斜阳胸口处的伤处。
虽然有包扎,可是那渗出心口的血渍触目惊心。
伤在心口处,为什么痛的不止是斜阳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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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8章 庄上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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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胸口隐隐的疼痛让晋王蹙起了眉头,他一手捂住自己的心,那里若擂鼓一般咚咚直跳。
如今他寻回了斜阳,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虽然斜阳此时伤的这样重,可是只要有命在,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生机,他都不能放手。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隔着洁白皮毛的地毯,人的脚步几乎听不到。
可是晋王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卫信。
他果然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吩咐着:“你速去灵影庄上把刘医师接来。不得延误。”
卫信足下一顿,竟不知道灵影庄上有这么一位医师。
但是晋王吩咐,他定然得照做。没有半分迟疑他答应一声又走了出去。
晋王将展斜阳身上的锦被盖好,此时人虚弱成这样定不能移动更不能运功疗伤。
瞬间他觉得自己一点作用都没有,空有那么多能耐却总是护不住身边人周全。
母妃那一身医术也没有传给他,他只会银针隔空点穴。
而这个银针点穴也在教会斜阳后再没有用过。
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躺在那里,他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的手指摩挲着展斜阳下颌处的两个指印,这个应该是喂药的时候捏出来的印痕吧
漓江月此时已经将一头长发用发带扎了起来,身上不合身的衣物也找了一根腰带系上。
她手中端着的是千年血灵芝水,方才新煮好的。
晋王望着向端着玉碗站在一旁的漓江月,目光渐渐深沉。
他有诸多的问题想问,可是漓江月此时的状态很怪,让他不得不先行打住话头。
抬手接过漓江月手中捧着的玉碗,晋王面带疑问的看着她。
“这是千年血灵芝水,喝点可以养气补血。”漓江月的声音如卫信一般沙哑。
晋王颔首,执起调羹舀了小半勺给展斜阳喂去。
可是展斜阳根本没有将灵芝水吞进去,所有的水都顺着他微干的唇角流了下来。
漓江月弯腰上前欲要帮忙捏开展斜阳的下颌,却被晋王出声阻拦,“你下去找个地方歇歇吧,这里有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慢慢直起身清浅一笑,望入晋王清冷眼眸中,容颜清丽而妩媚,“好的。”
晋王不解的望着拖着疲惫步伐离开的漓江月,似乎她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神色总有些诡异。
无暇多想,晋王将玉碗的灵芝水饮了一口,弯下腰去。
温凉的唇覆上展斜阳的,灵巧的舌尖抵开他禁闭的牙关将口中的水尽数渡给他。
当他的唇覆上展斜阳时,他眼角滚烫的泪珠落在了展斜阳的脸颊上。
一滴一滴越落越多。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卸下一身的冷凝的满面的寒霜。
他真的怕了,怕极了这样的生离死别。
他只恨不能将展斜阳收藏在心口上,不给他丝毫离开的机会。
一碗灵芝水尽数渡给展斜阳,晋王的眼泪也尽数落在了展斜阳的眉宇脸颊间。
他轻轻用指腹替他擦去面上的泪珠,眼中尽数都是担忧。
灵影庄是晋王的私产,就在中京城外五十余里的地方。
卫信施展轻功急纵间也只小半日便来到了庄子上。
他印象中看庄子的是给晋王赶车的老姚儿子。
可是如今庄子上的门房他居然不认识。
晋王什么时候换了人他不知道,庄子上的门房看到卫信递上的刻有晋王府标记的令牌,忙将人迎入里面。
管事的人这才在下人的通报中急匆匆赶了出来。
“我是晋王府卫信,奉了晋王殿下命令前来找一位刘医师的。”
卫信单刀直入,淡然的面上看不出情绪。
管事明显一愣,片刻笑道:“卫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叫人去请刘医生。”
未几,一位年逾五旬的医师带着个药箱匆忙赶来。
卫信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望向他疑惑道:“若我没记错,你是秦王陈弘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医生躬身施礼道:“在下正是中京城名源大街医馆的刘医生。如今在下是晋王殿下的人。”
卫信不再多言,既然晋王殿下没有跟自己说起这件事,又何必再问,他对一旁的管事道:“麻烦管事给我们准备两匹脚程最好的马匹。”
“好的,大人稍等。”管事急急告退,去安排马匹。
卫信又对刘医生道:“殿下请你前去救治的人此时很危险,他心口处中了剑伤,自后背贯穿至前胸。”
饶是刘医生常常诊治病患,闻言也是倒抽一口凉气。
他忙对卫信拱手致歉:“大人稍等片刻,我还需再去准备些物品。”
卫信点头,示意他快去快回。
刘医生离开后,卫信信步走到了厅外,四处打量着这里。
这处庄子他来得并不多,但记忆中这里只有打理庄子的姚叔儿子那一家和几个小管事。
如今这里的人似乎更少了。庄子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这时,隔着一片绿树掩映,他隐约看到一个顶着大肚子的妇人浅笑着推着一个轮椅走过。
离得远他没有看清轮椅上的人长什么样模样,但是他看清了那是一个男人。
两个人就像是幻影一般,转瞬消失在绿树掩映间。看得并不真切。
待跟着卫信到了西山宫宇,刘医生被眼前不大的宫宇震撼了一下。
这里四处环水,宫宇似在水中央。高耸入云的殿宇屋檐掩映在四周的崇山绿水之间,宛如仙境。
随着卫信进入宫宇,直到看到晋王和躺在象牙床上的伤患,刘医生平静的面上划过一丝紧张。
这床榻上的人他认识,那是中京城中无人不识的无双公子。
可是他紧张不是因为这人他认识,而是因为无双公子面上笼罩着的沉沉死气。
他对晋王躬身行过礼,便抬手搭上了晋王的脉搏。
晋王眉间一蹙,正要开口,只听刘医师道:“殿下身体刚刚痊愈,也是极为虚弱,还要好生调养。”
说着他又将手指搭上了展斜阳的脉搏,过了片刻翻看了展斜阳的眼皮后,又小心解开了包扎着的伤处仔细瞧了半晌。
略一沉吟刘医师对晋王道:“无双公子这一剑所受伤患极为严重,失血甚多,且伤及心扉。只怕,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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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59章 推功过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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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刘医师沉吟着半晌不语。
晋王的心咯噔一下,修韧的身形如山岳般立起,“只怕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救不了他。宋天河那样的情况你都能救得回,你别跟我说你救不了斜阳。”
刘医师在晋王寒冰般的眼神压迫下,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紧张,他急忙开口道:“启禀殿下,无双公子的伤势实在太重,如今能这样保命已经是奇迹。只能先行施针控制住他的伤势,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晋王的眼眸中布满血丝,里面全是寒光泠泠,“我不信天意。我只信我自己,我不许他有事你就得给我把他治好。”
他一字一句的咬牙蹦出这番话,面上是从没见过的狠厉。
不仅是刘医师,就是一旁远远站着的卫信和漓江月都忍不住在晋王狠厉的神色下心惊胆战。
刘医生再次躬身行礼,许久他抬起身道:“若要救得无双公子,有一古法,可是这古法操作起来危险极大,万一不慎的话可能会对施救者造成生命危险。”
“什么古法?”晋王的眼紧紧盯着他。
在这样的眼神下,刘医生只觉无所遁形,他一狠心道:“推功过血。”
晋王眉心微蹙,推血过宫他知道,但推功过血他居然是首次听闻。
谓推血过宫,就是将内力玄功凝聚于双掌,掌心紧贴被救者小腹和背后,通过神阙穴和气海穴将功力缓缓聚集于伤者体内。
使内力逐步运行于被救者周身二十四正经和八脉,行走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
推血过宫是循经脉施救,将瘀气郁结疏散于体外,把曾经受伤的瘀塞的血路理顺,让血液能顺利通过,就可以将血管所经过的骨骼,器官,神经等健全起来。
但如何观察被救者血气走向,如何拿捏力度则相当考功夫。
昆仑派的绝学中就有推血过宫。可是推功过血究竟是怎么样,晋王一概不知。
他凝眸问道:“该如何施救你只管做来。”
刘医师心中暗叹一声,道:“推功过血首先需要寻找一个和无双公子血液能够融合之人,简单言之就是将这人身上血液通过我所说的方法强行过到无双公子身上。”
晋王双眼顿时一亮,这样直白的解说他马上明白了,他急切道:“真能将别人血液给他用吗?”
“原则上可以。我师父也曾这样救过一人,但是我尚未这么做过。这样强行过血对施救者而言风险极大,身体损伤也厉害,更有甚者可能会造成施救者死亡。”
刘医生苦笑着对晋王拱手,这样的方法,他实在是不想说出来,“因为这方法其实是医者禁忌,毕竟有违天命故而是禁忌。”
“我要你保证对斜阳绝对的安全,只要能救治好斜阳,施救者你不必顾虑。”
晋王这话说完,刘医生眼中一道不满一闪而过,皇族的命是命,平常百姓的命难道不是。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晋王接下来的话是这样的。
“我会亲自给斜阳过血,你只管安排好诸多事项便好。”
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卫信急了,他上前几步来到晋王面前道:“爷身体也才刚好,何况斜阳这样是我保护不周,叫我来吧。”
漓江月眼眸中闪过一丝红光,被她强行压制住。只要动情,情花蛊就会不受控制。
她瞧了瞧晋王又瞧了瞧卫信,这才道:“方才刘医生说过,首先要血液融合。”
刘医生这才回过神来,接话道:“正是,首先要血液能够融合。”
晋王和卫信对望一眼,这才道:“既然如此,烦请医师先看看我的血液是否相合。”
刘医生这次直接轻叹出声,他以为晋王会找一些平民或者下属来,没想到晋王居然是要亲自给无双公子过血。
他将随身带来的药箱打开,自里面拿出一应用具。
转身对站在一旁的漓江月拱了拱手,道:“劳烦姑娘帮忙拿两只小碗过来。”
漓江月点头离开,少顷便拿着两只骨瓷小碗进来。
刘医师双手接过碗,将一枚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在燃起的烛火上烤制半天。
先来到展斜阳身边,手中刀光一闪,展斜阳的手腕间便被划破,顷刻流出血液来。
他忙将两只碗各自接了数十滴血,这才快速的给展斜阳包扎好。
接着他转向晋王,抬手便要在晋王伸出的素白手腕上划下,却被卫信突兀伸出的手腕横在面前。
“我先来。”卫信道。
刘医生依言在卫信手腕上一划,依样将卫信的血液滴入其中一个碗中。
顺手递给卫信一小瓶金疮药,他再次将刀片举起自晋王手腕间取下数十滴血液。
待刘医生将金创药递给晋王,卫信急忙拿过干净的棉布替晋王涂抹上金疮药将伤口包好。
将两个小碗放在一旁,刘医生接着转头处理着一应其他物品。
站在他身侧的晋王放眼瞧去只见里面有尾指粗细的软管,有更为锋利的刀片,还有削得尖尖的细竹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碗中的血液已然渐渐凝固起来。
刘医师抽出两根银针在两个凝固的血液间戳探了几下。
左边放置的属于卫信和展斜阳的那个碗中的银针拿出来,针尖上挂着几块凝固的血渣滓,而右边的却是半点也没有。
晋王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沉声急促问:“如何?”
刘医生又摊开两张麻质的纸张,将两块凝固的血液摊开,细细在其间翻找着什么。
许久后,他擦了擦因为紧张而冒出来的细密薄汗道:“晋王殿下的血液和无双公子的融合。”
这个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实在是巧之又巧。
晋王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而卫信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有心想要阻拦晋王,可是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知道若这次还要横加阻拦,他和晋王之间便不止隔着山河湖海了。
晋王想要救的是他心爱的人,他卫信有什么资格去阻拦。
之前他卫信不配,如今更不配。
卫信的心在今晨醒来时就已经死去,如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有的只是麻木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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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0章 推功过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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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刘医师手脚麻利的将所有待用的器皿用燃烧后的烈酒浸泡消毒后,转身上前将展斜阳的右手手腕用烈酒擦拭了几遍。
又在展斜阳心口边几处穴道上迅捷的扎上银针,这才转脸对晋王道:“请王爷在榻上摆出五心向天的坐姿。”
晋王依言上了榻上,面对展斜阳摆出五心向天坐姿。
刘医师又将晋王右手手腕进行消毒,这才开口道:“我需要在殿下和无双公子手腕间划开一条脉络,请殿下根据我的指导运行功力,运用内力推动气血交融平衡、入脉易髓、易气化血,将周身血液向右手手腕推送,通过我埋的软管将血液渡给无双公子,
“其间需要殿下将神思清净,摈除杂念,尽量将心神放空,做到不为外界事物干扰。
晋王郑重的点头应允道:“刘医师尽管施为救治斜阳,不要为我考虑太多,任何时候以他的安危为首要。”
刘医师没有多言,手中柳叶刀光乍现,晋王右手手腕便被划开一个深深的伤口。
“插入竹管时会很痛,请殿下忍着。”刘医师的语气平淡,只是鼻尖却已经渗出汗来。
晋王望着身旁躺着的展斜阳道:“无妨。”
他痛还能感觉到,还能说出口,斜阳痛呢?
至少他和斜阳一起承受着这些痛,即使分担不了,也能一同受着。
刘医师的手法极快,并不像是如他所言那般没有做过推功过血这事情。
晋王只觉得一个细细的坚硬的管子穿过自己的伤处,接着撑开。
他的额头上青筋鼓了起来,但面上却是淡淡的暖意。
看着展斜阳的面容,他的唇微微勾起。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须臾,刘医师将展斜阳的手腕割破,晋王这才看清楚原来方才刘医生插入自己手腕的是一只细细的竹管。
竹管外裹着的是初始时看到的那根软管。
这时刘医师抽动了一下两人腕间的竹管,半尺长的软管间迅速涌出血液来。
刘医师神情紧张的急切吩咐道:“请殿下凝神聚气,摒除杂念,将血液通过真元向右臂推进。”
晋王忙微阖双眼,闭眸依言而行。
刘医师在他耳边念道:“手行意行,手住神往;神行气行,神住气住,神形合一。”
依着刘医师的话行去,晋王只觉身心随之放松。
他调动体内玄纲之气,将之运行于大小周天,使之将血液向右臂推去。
晋王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通过与展斜阳相接的软管注入其体内,他的面上是浅浅淡淡的笑意,心中一片澄明。
卫信和漓江月紧张的几乎忘却呼吸,他们明显看到晋王的血液在向展斜阳的体内流动。
晋王的脸色渐渐苍白,浅粉的唇色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淡。
卫信紧张的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可是他只能紧咬着牙半分不敢动,更不敢大声呼吸。
漓江月也没有比他好多少。漓江月满脸都是担忧,背脊上冷汗直冒,站在那里腿都有些发软。
这样的方法直观而又令人惊惧。难怪方才刘医师会说,推功过血对救治者伤害极大。
那是在将救治者身上的血液通通向伤者输送,怎能伤害不大,一个人身上能用的血液有多少?这样能没有伤害吗。
此时,刘医师只是一遍遍的强调着晋王推功的心法,他的鼻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
他心中的紧张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甚。
这方法他其实用过一次,那次他失去了最爱的妻子,救回了他的幼子。
他的血液和儿子不能溶溶合,所以他的妻子做出了牺牲。
这近三十年来他都没有再动过这个念头。但是却偷偷在研究。
后来他觉得当年会失败是因为他的妻子不会武功,失血过多却得不到补给。
当年所用的推功都是他相助来完成的。
如今,晋王虽然身体未曾完全复原,但是功力深厚,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还是紧张担心,因为无双公子的伤势比之当年他儿子的更重,失血更多。
因为,如今施救者是晋王陈玉。他半分风险不敢冒。他必须得保证晋王没事。
秦王府欠下晋王殿下的情,如今只能他来还。
时间过去的似乎很慢,慢到卫信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
初始还噙着笑意的晋王此时已经露出淡淡的痛苦神色。
卫信握着的拳头都在颤抖。他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上前去阻止这一切了。可是他其实并不敢。
又过了很久,夜色全然笼罩在宫殿内,在周边耀目的明珠散着蒙蒙的光泽里,殿内站立的三个人都不由得露出狂喜神色。
展斜阳在三人的注视下悠悠醒转。卫信激动地扑上前,趴在展斜阳的身边,嗓音颤抖又沙哑:“斜阳,你醒了?”
正在推功的晋王闻言,心头一颤睁开眼向展斜阳瞧去,正好对上展斜阳已经睁开的凤眸。
晋王勾了勾唇,清浅的道了声:“斜阳。”
刘医师急忙阻止他开口:“殿下不要分神,此时正是最关键时刻。”
展斜阳看着定定望向自己的晋王,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深深地与晋王四目相对。
晋王眼中此时已经看不到半分寒意,取而代之的都是温情。
展斜阳想说话,却半晌张不开口。
这时漓江月对一旁的刘医师耳语了两句,刘医生闻言眼中一亮,狠狠的点着头。
漓江月问他千年血灵芝是否可以给展斜阳和晋王服用。
当然可以了,不但可以而且甚是难得。
当年若有千年灵芝在的话,他的妻子只怕还能存得一命。
漓江月打量了一眼晋王和展斜阳,这才转身向殿外走去。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辰,刘医师先将晋王手腕间的管子抽出来,快速的给他涂药包扎。
然后才将展斜阳腕间的管子抽出来,包扎好。
直到这时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出来。这场推功过血终于有惊无险。
晋王抬手抚摸上展斜阳的眉间,低低道:“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真的就撑不住了。”
话毕他身形一晃,向床榻跌去。幸而卫信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刘医师!”卫信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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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60
[title] => 第261章 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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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刘医师慌忙上前替晋王把脉,渐渐的他方皱起的眉头松了开来,“殿下无甚大碍,只是骤然失血过多,又加之之前病体初愈,气血两虚。只需精心调养月余就好。”
晋王稍显虚弱的对他点点头,“多谢刘医师。”
“殿下严重了。当不得谢字。”刘医师又替展斜阳诊了诊脉,接着道:“无双公子暂时还不能挪动,身上气血不缺,但伤势还是较为严重的。至少还得半月余才能下床。”
晋王和卫信点头应着,又都看向睁着眼想说话却半晌开不了口的展斜阳。
卫信将晋王扶着倚靠在床榻上,这才请刘医师出去休憩。爷和斜阳此时需要独处。
刘医师快速的收好器皿等物,跟着卫信离开。
晋王伸出右手握着展斜阳的左手,将手轻轻举到展斜阳眼前,笑道:“你还没康复,暂时别急着说话。听我说就好。”
展斜阳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晋王忍不住开心的露出了细白的牙齿,“如今你身上一半流着的都是我的血,你得好好为我活着。”
展斜阳再次眨了眨眼,虽然他不太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晋王说的他都信。
晋王缓缓向展斜阳身边靠去,低低的嗓音中有着伤感和欢欣。
这并不矛盾,他伤感是因为他差点失去了斜阳,他欢欣是因为斜阳如今好端端的在他身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最老套的誓言原来是这样艰难。
一个时辰后,卫信端着两碗漓江月煎好的灵芝水进来。
看着宽大的象牙床上晋王紧紧地贴着展斜阳,那样亲密的将人轻轻搂着,眉眼间全是温柔以待。卫信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帘。
这样一室静谧,那两个相互贴近的人眼中只有彼此,半分别人的空间都没有留。
卫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托盘,最终还是向里走了进去。
他觉得每一步踏出去都是一种疼痛,可是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疼。
他低头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望去,那里就像是被凿开一个洞,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晋王听到动静抬眼向他望来。
卫信急忙收回飘忽的心神,对晋王浅浅一笑,美眸中净是关切,“这是千年血灵芝煎成的水,漓江月才煎好的,刘医师说对爷和斜阳身体康复极有帮助。”
晋王回给卫信一个浅笑,先接过一碗一饮而尽。
接着他接过卫信递上来的另一碗,浅笑着问展斜阳,“我喂你好吗?”
展斜阳眨了眨眼睛。晋王将汤勺递到他唇边,他却不肯张口,犹自望着晋王。
晋王眉峰蹙了蹙,失笑的望着他,这样倒是有点令他不解了。
展斜阳的视线向下落在了晋王唇边,晋王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
难道他在昏迷不醒时其实是有知觉的?晋王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卫信,见卫信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想了想晋王无奈的对卫信道:“你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就好。”
卫信只觉得胸口一窒,呼吸有一瞬好像停滞了一般,闷得教人难受。
展斜阳方才的眼神他瞧见了,不用他刻意去想,便知道是何意。
他默默转身端着空了的一只碗离开,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瞧着展斜阳无比渴望的眼神,晋王的心柔柔软软。
如今的展斜阳就像是一个极易破碎的娃娃,他恨不能将人时时刻刻捧在掌心中。
刘医师给展斜阳换棉布和药物时他瞧见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他都不敢去想展斜阳是凭着怎样的一股信念和毅力存活了下来。
所以对于展斜阳的所有要求,他都愿意去照做,何况还是这样小小的要求。
他知道,斜阳只是想借此亲近他。
晋王将玉碗中的灵芝水喝了一口,像前次一样俯身渡给展斜阳。
只是与前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展斜阳可以自己张口,再不需要他用舌尖去抵开他的唇舌贝齿。
一碗灵芝水并没有比前一次喂的时间缩减。这一次不止是灵芝水在舌尖缠绕,还有属于彼此的香津。
但晋王不敢多招惹他,如今的展斜阳可禁不住那些勾动心弦的激烈事,他甚至不敢让斜阳心悸。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晋王依旧抱靠着展斜阳。
渐渐的展斜阳手指可以动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抚上了晋王的手。
在这样轻轻的触摸下,晋王强忍住了眼中的晶莹。
至少人还是在的,至少他可以感应到斜阳的心。这就够了。
夜深人静,漓江月独自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宇里席地而眠。
这里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地毯,即使席地也不会觉得凉气入侵。
漓江月将手放在腹部,心中不确定究竟有没有小生命的存在。
她并不期待,可是她想要报复。若有,那就是她报复卫壁的最好方式。
北燕卫史的血脉里有她漓江月的一半,她一定会叫卫壁悔不当初。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漓江月没有动,只是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能进来这里的除去卫信,不会有别人。
她并不恨他,可是同样她也并不能够面对他。
她的清白就是毁在了卫信手中,如今她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状态去面对他,面对同样痛苦的他?
卫信将殿门关上,走到漓江月对面盘膝坐了下来,这里没有灯烛,黑暗中看不清楚漓江月的神色,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着光泽。
“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卫信艰难的开口。
漓江月淡然的回他,“当然会有打算,可我暂时不想说。”
卫信闻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恨我吗?”
“不恨。因为你和我一样也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况且你比我还可怜。”
漓江月的声线低低的,却让人觉得格外的没有情感在其中。
“没错,我也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可我不可怜。这是我身为北燕卫氏该走的路。只是不应该牵扯了你。”
漓江月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悠悠长叹了一声道:“算不得牵扯,原本我就是你的未婚妻,如今只不过是先行圆了房而已。”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自此一个月一次的情花蛊毒发作,一次比一次狠烈,除非你我真心爱上对方,否则,致死方休。”卫信的话语中满是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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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2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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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这一生唯一爱的人就是晋王陈玉,且爱入骨髓。又怎么还有余心余力去爱别人呢。
漓江月嗤笑出声,翻了个身背对卫信,“你觉得我们能爱上对方吗?”
当然不能,两个同样生长在烂泥幽谷里的毒草,缺失的都是阳光,又怎么会相互看得上彼此。
即使对方再美好再妖艳,都是枉然。
因为他们不能彼此救赎,他们需要晋王那样的光源才能被救赎。
可是,晋王同样需要光源,需要救赎。展斜阳就是他的光和热。
卫信和漓江月就这样一个侧躺着背对对方,一个盘膝而坐在那里神游。
天色再次亮起时,展斜阳已经可以艰难的开口了。
但是晋王不许他多说话,只准他听着自己说。
晋王将展斜阳失踪后的事情挑拣着跟他说了。
关于自己那些昏迷不醒的事情晋王却没有提。
那些都过去了,如今都好好的,何必告诉展斜阳让他揪心。
就这样在西山殿宇又过了七天,期间晋王派卫信回去了一趟,将莫云飞调了过来,顺便将自己和展斜阳的事情修书一封命卫信带入宫中交给明宗帝。
明宗帝得知展斜阳没死也是开心的不得了。忙命善宝准备了无数大补的药物给卫信带回晋王府。
其中就有千年血灵芝一株。这是晋王在书信中特意提起求得的。
这几日展斜阳在千年灵芝的调养下恢复的越来越好。
莫云飞跟在刘医师身后一边帮忙给展斜阳换药,一边又学了些诊治疗伤的方法。
就这样又过了十日,前前后后已经快月余。展斜阳已经可以下床行走。
也可以吃些除去汤水稀粥外的清单饭菜。
毕竟年轻,毕竟内力深厚i,恢复的极不错。
刘医师便同意晋王没事带展斜阳到外面花园中散散步。
晋王不肯给展斜阳走路,也不肯推轮椅,每次必然要抱着展斜阳进出。更不许卫信和莫云飞跟着。
这样的日子过得似乎格外的美好幸福。当然这幸福只存在于晋王和展斜阳之间。
一晃,又是七天过去。
这日,晋王刚将展斜阳抱到殿后的小花园中,卫信便走上前来。
晋王回头看他,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卫信道:“正是,自九月初天现异象开始,顾先生便私下煽动了无数的学子称颂爷的事迹。如今皇上更是认定了爷是未来储君。顾先生的意思是爷是不是可以带着斜阳回京了。”
“中京城又不太平了?”晋王问。
“如今六皇子和七皇子府邸还算安定,可是朝臣中的心思就......
“之前西北地震的事情处理的并不好,赈灾款迟迟到不了百姓手中,赈灾的米粮更是如此。岑末将之前在南楚大丰粮行转运出来的粮食都尽数填了进去。”
说到这卫信不禁攥紧了拳头,若不是晋王殿下这些年私底下命岑末经营着大陈的乾元粮铺和南楚的大丰粮行,存下无数米粮,西北的地震救灾绝对会引起祸端。
一个朝堂但凡有一个官员不作为都会令江山社稷动荡。
如今大陈的朝堂上有那么多不安分的官员只想着自身利益取舍,对大陈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不极力肃清绝对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恶果。
晋王沉吟了片刻,转身问靠在躺椅上的展斜阳,“你想随我一起回去吗?回去,可能不会有这边这么静心。”
展斜阳仰头回望他,笑着说:“你在哪我就在哪里。”
“那我们今日就回城吧。”
其实这些日子,晋王一面照顾展斜阳,一面还要通过常云的信鸽传讯来了解中京城的诸多事情,并不轻松。
如今真的能带着展斜阳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不想勉强展斜阳,他知道斜阳并不是很想回去面对这些事情,尤其是面对展相和他之间的暗潮汹涌。
卫信见晋王同意,拱手道:“待爷回京后我也要返回北燕了。爷自己珍重。”
晋王低头轻拂着长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点头。
北燕卫信还得回去坐镇,卫壁并不可信。
自从听过师父柳天赐的一番话,晋王对卫壁更加防备起来。
这个卫国公主,绝不是一般人。何况还有峨眉派掌门这个齐国的后人。
墨离亲自去了一趟蜀中,查到的消息远比这些还多,想不到当年的无垢皇爷爷和峨眉派的曲成烟还有那么多牵扯。
这些事情晋王暂时还不打算跟明宗帝言明。在尚弄不清曲成烟和卫壁下一步打算之前,他不想打草惊蛇。
十月中旬,晋王终于和展斜阳回到了中京城的晋王府。
将展斜阳安排好后,他便急急忙忙进了宫。
自从醒来还没有去见过明宗帝,他必须先进宫去给明宗帝瞧瞧,顺便了解一下如今宫中的防卫究竟如何。
明宗帝闻听善宝通报晋王前来,开心不已。忙起身自书房的龙椅上站立起来。
君臣父子,在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后,第一次再见。
尚不等晋王行礼,明宗帝便上前拦住了他,细细瞧了晋王一番,一把将人抱住。
晋王一怔,旋即出声道:“儿臣不孝,让父皇这些日子为儿臣担心了。”
明宗帝抬手拍了晋王背脊一巴掌,佯作不悦道:“还知道父皇为你担心啊,好歹也回来给父皇瞧上一眼啊,就知道陪着斜阳。也不管父皇这老头子。”
“父皇可不老,父皇正当壮年,哪里见老。”晋王笑道。
“行了,可别捧父皇了,父皇老没老心里有数呢。”
明宗帝将晋王牵着向殿外走去,口中依旧笑道:“今日就在宫中好好陪陪父皇,父皇有事要和你说。”
“好。”晋王答应着。
陪着明宗帝用过茶点,晋王又陪着他在御花园中转了转。
一路上将所到之处细细打量过,确信玄英的安防措施做得极为缜密,晋王才算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父皇明显觉得老了许多,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
明宗帝抬手在一旁的八爪菊上弹了一下,将一只金色的甲虫弹飞,继续道:“这次的事情发生后父皇也想了许多。如今最重要的是大陈的江山稳固,更是你们兄弟和睦。所以父皇打算在明日朝堂上下诏传位与你。这样父皇也能早早的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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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3章 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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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急迫,他有些吃不准明宗帝这话是试探还是真心,只得不做声。
明宗帝转脸瞧着他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绪,笑道:“你的心思太重。否则也不会恨父皇这么多年。有些事父皇不想提及,但绝然不是你想到的那样。父皇今日所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对你的试探,你放心。”
晋王这才躬身施礼,对明宗帝表明心迹:“父皇请放心,儿臣一定会坚守祖宗基业使大陈长治久安。绝对不会辜负父皇一片苦心。”
明宗帝听晋王如此回答,深感老怀安慰,呵呵一笑,“行了,那就这样定下来了。另有一样,不管你打算怎样治理朝堂,记得给那些朝臣一条活路,他们是什么样的人父皇清楚,但是大陈江山稳固需要他们相互制衡。”
这一次,晋王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点头应允。
父皇有他的治国之策,而他陈玉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不尽相同,但都是为大陈为天下,最终都是一样。
那些朝臣只要行事不是太过,晋王愿意顺着明宗帝给他们一线生机。
一直在宫中留到了入夜,晋王才在微醺中被莫云飞接回了晋王府。
回到府中,晋王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洗漱,他这一身的酒气微醺,可不能熏到斜阳。
待沐浴一番,收拾好所有,晋王才向展斜阳的院落行去。
他想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和斜阳分享。
如今晋王府中不止是陶然居人多,其他几个院落也住了人。
欧阳掌门不知何故带着侍剑留在了晋王府,他没说要走,常平他们自然不会赶人。毕竟那是晋王殿下的恩人。
铁剑先生柳天赐更是未曾离开,他选择住在了欧阳子的对面院落。
常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他总觉得铁剑先生是故意为之,偶尔还会去欧阳掌门处串串门子,至于说了什么,常平就不得而知了。
晋王推开展斜阳院落的门,这么晚了展斜阳的卧房中依旧亮着灯。
他知道那是斜阳在等他。这世间的灯火有千万盏,晋王却独爱这一盏。
有人会留着灯火等着自己的感觉很温暖。而且这个人是他的斜阳。
轻轻在门扉上叩击了两下,晋王推门而入。
缓步穿过外间向里行去,他的心一点点的炙热起来。
展斜阳正靠着床头捧着一本书卷瞧着,听到他进来,放下书笑着瞧了过来,“今日喝了酒了?”
晋王失笑:“你还真是小狼崽子,鼻子真灵。我都刻意泡了半晌,没觉得身上还有酒气啊。”
展斜阳将书卷搁在床榻边的小几上,向晋王伸出手,“哪里是鼻子灵,明明是眼睛灵。你瞧你那双迷蒙的眼睛多勾人。你酒量浅,一喝酒就是这副样子,让人失魂。”
是吗?
晋王的心因展斜阳这话而微颤,一股灼热的感觉在心腹间窜起。
他想转身去寻面铜镜来瞧,却被展斜阳拦住,“时辰不早了,明日还得早朝,早点歇着吧。”
“好。”晋王在床榻边坐下,俯身给了展斜阳清浅的一个吻。将人抱起向里挪了挪在方才展斜阳歪着的地方和衣躺下。
展斜阳将被子给他搭上,挨着他躺下,一边轻轻把玩着他半干的头发,一边问:“一直想问你,这些日子为何总是要和衣而眠,这样怎么能睡得安稳?”
晋王瞧了他一眼,心说这人是故意的吧,这么浅显的问题还要问他。
旋即又阖上双眸只当未听到。明明在自己眼前的人却碰不得撩不得,还要问自己为何?!
展斜阳见他不答话,甚觉无趣,便又开始玩他的发丝。
心血来潮,展斜阳将自己的发丝抽出一缕来和晋王的一起编了起来,一面编着,唇角还一面止不住的上扬。
晋王阖着眼想入睡,可是头发却被展斜阳扯着,实在是睡不踏实。
他一个翻身想要侧过身子面对展斜阳,却不料头发被扯痛。
“唉——”展斜阳痛呼的声音。
晋王垂眸去瞧,这才发现展斜阳将自己的发丝和他的编在了一起。
方才那一下翻身,直接将展斜阳的发丝扯痛了。
晋王眼眸沉沉,里面闪烁着动人心魂的晶莹亮光,定定望着那个尚未好利索却处处撩拨自己的罪魁祸首。
“你能不能好好睡觉,要不我还是回去陶然居吧。”晋王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要!”展斜阳急忙靠了过去,八爪鱼一般将腿搭上晋王的腹部,手伸出去揽着晋王的腰身。
晋王长长的倒吸一口凉气,温润的眸光如深邃不见底的潭水。
他定定看着展斜阳,克制了许久终究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脸庞。
展斜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在做什么,瞧着晋王眼眸中那些欲语还休的压抑和克制,展斜阳终于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了。
他忙打算将压着晋王腹部的腿挪开,却被晋王伸手拦住,“别动。”
是不能动,展斜阳已经明明白白感觉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禁忌。
那地方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紧紧的贴着他的腿。
他想逃,但是这不大的床榻间,他尚躺在里面如何逃得。
幸而晋王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瞧了他许久,便渐渐的压制了心中的渴望和念想。
“不早了,早点睡吧,你如今身体尚未康复,熬不得夜。”晋王将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便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渐渐睡去。
展斜阳却久久睡不着。今天是回来中京城第一天,他已经觉得没有在西山宫宇里那么自在了。
似乎这里的空气都稍显稀薄一些,父亲傍晚时带着母亲兄长来瞧过自己。
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叫他搬回展府休养,可是他没有舍得离开晋王。
这一次他出事父亲母亲他们明显受了打击,虽然早在半月前已经知晓他还活着,但直到今日瞧见他,母亲才放下心来。
母亲抱着他想哭不敢哭的样子他瞧得心痛,父亲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瞧得心痛。
可是,早在十多年前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要跟晋王牵绊了,没得选择,他也不想选择。
他注定是要和晋王捆在一起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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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4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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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微微抬起脸瞧着晋王闭着的双眸上那宛若羽扇般纤长浓密的睫毛,目光继续向下瞧着他直挺的鼻梁,微薄轻抿的红唇,心中安安稳稳。
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晋王在四更时分醒来,他自己起床服用了抑制落梦的解药和道羲茶。
时辰尚早,昨夜酒意微醺,他记得睡着时斜阳应该还没睡。这会儿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晋王上半身依靠在床榻边,五更一过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等着父皇传位于他,等着冯渊挑选吉日登上那个位置了。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他又何苦经营那么多。
脑海中千头万绪,昨夜本打算将父皇的决定告诉斜阳的,结果被他一打岔没顾得上提及了。
将展斜阳的手指抓在手中细细抚摸描绘,只觉得往后余生应该再不会有更多遗憾和错失了。
渐渐的,晋王就那么依靠着床榻睡了过去。朦朦胧胧间感觉到有人轻轻叩响了门。
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窗外天色,早朝的时辰到了。
他抬手将锦被给展斜阳盖好,起身向外走去。
门开处莫云飞就在门外候着。晋王浅笑着吩咐他:“今日你就在府中陪着斜阳吧,叫阿甲陪我进宫就好。”
莫云飞答应着,看着晋王向院外走去,总觉得晋王今天特别的神清气爽,心情似乎也格外好。
回到陶然居换上紫色的蟒袍,晋王正打算入宫,常云突然不管不顾的跑入院中,失声叫道:“爷,大事不好了。昨夜宫中出事了。”
突然听到常云惊慌失措的声音,一大早的,晋王只觉得心“咯噔”一下,他明明白白听到自己的心如擂鼓般通通直跳。
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急促。
晋王扣在门扉上的手就是一顿,整个人只觉自脚底板开始向头皮窜出一股寒意,心也跟着向下落去。
这时候,能叫常云毫无顾忌失声惊叫的绝对不会是小事情。
而如今大陈的皇宫中除去明宗帝还有什么是值得晋王府中最淡然的常云做出如此行径。
晋王一张脸瞬间失了颜色,他几乎是抖着手摸向了门把。
一把拉开门,晋王几步跨入院中,急匆匆向常云奔去。
上气不接下气的常云被晋王一把捏住了肩胛骨,他顾不得皱眉龇牙,急促的喘着气,不待晋王开口询问便急切道:“方才收到宫中传来讯息,昨夜皇上在宫中遇刺。”
晋王一个趔趄,松开了手。果然是父皇吗?
常云与莫云飞欲要扶他,被他抬手制止,“究竟怎么回事?”
常云喘着粗气道:“具体事情没有详说,只看送来的消息便知道事出突然,紧急中能把消息送出来已经不是易事。”
晋王知道常云所言不错,砰砰直跳的心脏有着一丝抽痛,但愿不会有什么大事。
不,父皇一定没事的,一定没。
他整了整面上神色,对迎面疾奔而来的常平和阿甲吩咐道:“今日不管发生任何事,护好府上诸人。尤其是师父、斜阳和欧阳掌门。”
常平面色凝重的答应着:“爷尽管放心,常平豁出性命不要也会护好他们。”
此时这话说得一点不多余,无端端的宫中传来消息明宗帝在宫中被刺,若这事情属实那么接下来绝对会有大事发生。
晋王点头登上马车,这边刚坐入马车里,阿甲还未上车,那边马车就是一阵晃动。
晋王只觉得心陡然一紧,身下的马车突然向前一顿,整个马车车厢突然翘了起来。
前面的两匹马“唏律律”的抬起了前蹄。
晋王单手扶住车窗,便要探出头去瞧究竟发生何事。
却不曾想耳边传来阿甲的惊呼声和常平的大喝声。
“有刺客!”
这时候天色尚早,天边尚有繁星未落,居然会有刺客出现在晋王府门前。
这刺客不是没脑子就是有恃无恐,或者是根本目的只在于——阻拦他入宫的时辰。
晋王一把拉开车门,在马车的摇晃中翻身扑了出来。
面前是数十个鬼面黑衣人,人人面上戴着和之前铁剑先生如出一辙的鬼面面具。
晋王长身玉立站在府门前,望着这数十人。这些人才是当初伏击刺杀太子陈恒的人吧。
如果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齐国人吧,是曲成烟的人。
常平带着十多个府卫迎上这些黑衣鬼面,晋王面沉如水,此时方才常云禀报的那些话重重的压着他的心。
他想到了最差的情况,虽然方才常云言说宫中出事时他就已经闪过这样的念头,可被他硬生生压制住了。
他不想承认会是这样的结果。
昨日入宫他才亲自察看了宫中的防御,玄英他们的部署应该没有纰漏才对。
父皇怎么会突然遇刺,他不信。
此时整个正阳大街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他们一层层排开,自晋王府门前一直排向了正阳大街街口。
他们这样的架势明摆着就是要拦住晋王的去路,如今能拦的就是晋王入宫。
常平待要将玄锋营和黑旗营的人马调来,晋王却先他一步吩咐道:“回府关门,守着斜阳他们。不许出来应战。”
常平满脸担忧的望着晋王,躬身答应着,带着众人回去。
阿甲抽出腰间长刀,一脸镇定神色对晋王道:“爷尽管闯,阿甲替爷开道。”
晋王一把抽过他手中长刀,道:“你也回去。这些人谅他们也拦不住爷。”
阿甲咬着牙不肯应,被晋王一脚踢中屁股,这才不情不愿的跟在常平他们身后回了府。
府门在晋王身后关上,常平却和阿甲不放心的跃上了墙头瞧着外面情形。
黑衣人的首领冷眼看着晋王将手下诸人撵回去,这才冷笑着道:“殿下还真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啊,这是打算单枪匹马迎战外面百十号人吗?”
晋王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向前一送,右脚点地,人如流星剑矢般急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不敢托大,手中钢刀举过头顶迎上晋王手中长刀,却不曾想晋王身形突然拔高,足尖在黑衣人钢刀上轻轻一点,借着黑衣人的力道向上跃起。
晋王一跃之下,飞快的踏着乌压压的黑衣人头顶向皇城方向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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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64
[title] => 第265章 清晨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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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此时晋王哪里会真的跟这帮人应对,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拖住自己。可越是这样,晋王就越不愿意耽搁半分时间。
他心急如焚,身形飘忽似鬼魅般,并不是直线向前纵跃,而是左闪右避,躲过了无数黑衣人的追击和暗器。
急纵奔行一程,远远地皇宫已然在望。
身后无数黑衣人更加紧迫的追击而来,多如蝗羽般的暗器也都向前招呼晋王。
晋王一面运起玄纲之气护体,一面调转内力,使出全部真元发狠般向皇城奔去。
突地身下传来一个仓促焦急的声音道:“三皇兄,你这一大早的唱的是哪出戏?”
晋王垂眸望去,恰巧是梁王的双驾马车自一旁侧街驶来。
晋王心中大骇,忙出声道:“不要上前,速速退去。”
然而这时候梁王所乘坐的马车已经到了晋王身前不远。再想退去已然来不及。
无奈之下,晋王只得身形向下落在了梁王马车车辕上。
梁王的突然出现,阻住了晋王急纵的迅捷身形。因为担心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将梁王擒了去,晋王只能顾及梁王顿住身形。
这边刚将挑帘子与自己说着话的梁王自马车里揪出来飞身带起,那边无数的暗器便射向了马车车厢。
晋王眉心紧蹙,心中大呼糟糕,却已经顾不得梁王府的驾车人。
一只手抓着梁王,一只手挥舞着长刀,将周遭暗器纷纷打落。
之前晋王一心只想着奔入皇宫,那些暗器并不觉得厉害。
如今拖着武艺并不精通的梁王,再要施展轻功飞奔急纵,还要防止身后暗器的招呼却是不易。
幸而此时离皇宫宫城已经不远,晋王稍稍放下心来。
那些黑衣人有胆敢踏进禁军的一矢之地,便要叫他们顷刻间变成刺猬。
单手拉着梁王,晋王一面焦急不已的向宫城急掠,一面挥舞长刀挡着暗器,心下依旧如擂鼓般砰砰直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梁王在惊见这阵势后早已经闭上了嘴巴,只是没命的配合着晋王奔逃。
一大早如往常一般出门上朝,突然瞧见三皇兄在屋宇梁顶带着长刀急纵,哪里知道发生何事,便开口招呼了一声,却不曾想会有这样刺激的一幕。
简直就是奔命啊。
三皇兄这好端端的是招惹到什么人了,这么诡异的一群黑衣人和当初刺杀故太子陈恒的人有没有什么干系呢?
难得梁王还能在这急速奔命的途中想这么多,足见其心理素质过硬。
跟着晋王跃入了宫城防卫的一矢之地,梁王终于长长的换了一口气,简直是太刺激了。
若不是被三皇兄一路拽着疾奔,梁王觉得自己顷刻间便能被暗器打出无数个血窟窿。
真是要命啊,他这样惫懒的人,一大早天色还没亮就在中京城奔逃,实在是刺激又紧张。
这时候时辰尚早,官员们来的也不算多,却都在惊见晋王带着梁王腾空飞跃后集体石化。
有的人一只脚才迈出马车或者轿子,有的人一脚还挂在马蹬上,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呆住了。
看来今天也是不怎么太平的一日啊。
瞧着晋王身后的一群黑衣鬼面人,范衡首先反应过来,急忙纵马奔上前护在了晋王身前,横刀而立。
这时其他几个武将才反应过来,纷纷翻身上马,紧跟在范衡身后纵去。
那些紧追不舍企图阻拦晋王的黑衣人见晋王已经奔入皇宫门前,且范衡那些武将一副想拼命的样子,这才悻悻然急速撤后,闪身向远处急纵离开。
范衡在追与不追之间犹豫了一下,晋王对他高声道:“范大人不必追了,此时宫中有比这更要紧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晋王没有再说。
范衡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到晋王殿下拽着梁王殿下脚下并不迟疑,向宫中疾步行去。
这时候的晋王只恨不得肋下生出两翼来,好继续在宫中奔跃。
然而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方才被黑衣人追杀那么凶险的情形下,入宫时宫门侍卫都将晋王手中长刀缴下了。
一大早的晋王和梁王在宫门外被鬼面黑衣人追杀的事情须臾间传遍了百官之间。
这时候大家几乎都忘了入宫早朝的事情,三五成群的就在宫外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索性时间还是有点的,在所有人想来,今晨这一场追杀与奔逃只怕不会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今大陈能数得上串的皇子也就晋王陈玉和梁王陈轩了。
结果一大早两位王爷一齐被黑衣鬼面人追杀,这是谁安排的,这么明目张胆有恃无恐还真是少见啊。
梁王被晋王拉着向昭华殿行去,他面色有些迟疑不定。
这时候正是去金銮殿上朝的时辰,三皇兄不去前朝,去昭华殿做什么。
正要开口询问,自通往昭华殿的道上闪出几个侍卫拦住了晋王去路。
晋王定睛望去,这几人瞧着面生,且瞧着身上的军服明显不是禁军,面色便是微变。
这时候宫中竟然已经被人安插了自己的人吗?
“让开。”
冷冷的声音中透着无比的坚决,晋王眼眸中闪着冷冷的寒意直叫拦在身前的几个侍卫心中打了个突突。
但怕归怕,上面吩咐的事情还得照做。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对晋王和梁王行礼后歉意道:“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还望两位王爷海涵。此时两位王爷不能入内宫,请两位王爷去前朝金銮殿上。”
“奉命?”晋王冷笑着问:“奉了何人之命?本王今日定要入内宫,我倒要瞧瞧谁敢拦我。”
这人迟疑着答道:“奉了哪位主子的命卑职确实不知。都是上面吩咐下来的,还请晋王殿下体谅,不要令卑职为难。”
梁王闻言有些不悦,正要开口却听见晋王紧接着问道:“宫中好端端为何会多了你们这些侍卫?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这——”
“不许迟疑,说。”晋王突然冷冷沉声喝道。只教这人和身后几人浑身一颤。
就是一旁紧跟着的梁王都被他吓了一跳。
“是,是晴婕妤宫里的。”侍卫迟疑着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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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6章 身遭拦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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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梁王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的声音忽近忽远。
这些人是母妃的人,母妃想要做什么?
晋王冷然一笑,果然吗?果然是这样。
他神色冷凝,这些人在这里阻止自己入宫,更说明了此时宫中有大的动荡。
还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他此时最怕的就是常云所言属实,却不曾想果然是这样。
若父皇无事,就是给晴婕妤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公然与自己作对。
如今晴婕妤能将自己宫中的侍卫调来阻止自己入内宫,父皇只怕凶多吉少。
晋王脚下几乎站立不稳,虽然面上一片冷凝寒霜,脚下却隐隐有些发软,他不敢深想父皇此时安危究竟如何。
按道理讲有玄英他们在,父皇应该没事。可若玄英在,怎么会眼瞧着晴婕妤将宫中侍卫随意调动而不出面阻止呢。
再顾不得其他,晋王将内力凝聚于双掌,伸手向前一拨拉,便要越过这些侍卫。
梁王比他好不了多少,面上也是惨白一片。
面前这些侍卫是晴婕妤宫里的,可他却一个也不认识,那么就是母妃私下里养的了。
母妃究竟想做什么?皇位对她而言真的这么重要吗?
眼睁睁瞧见晋王要越过自己这些人,侍卫有心想拦,却瞧见晋王赤红的双目中瞬间充满了血丝。
他的心不由得抖了抖,咽了口口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温软甜腻的声音。
“晋王殿下,如今皇上遇刺,宫中一片混乱。殿下还是不要随意牵扯进来的好。本宫命人在此拦住晋王殿下,也是为了你好。”
自一群侍卫身后缓步走来的女人正是被禁足许久的晴婕妤。而在她身旁跟着的正是梁王妃李嫣然。
晋王瞧着缓步走来的女人。
前面的晴婕妤一身浅蓝色的宫装,头上发饰并不繁琐,面上脂粉轻扫,眉目如画。
既然说父皇遇刺,这个被父皇宠爱了数十年的人面上却没有一丝悲戚担忧的神情。
原本常见的那种温柔神色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片淡然神色。
梁王跨前一步越过晋王,向晴婕妤走去,焦急的问道:“母妃,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父皇为何会,为何会被刺杀,父皇如今究竟怎样......”
梁王的声音中有着一丝哽咽,哪里能相信明宗帝好端端的会被刺杀。
“怎么会?那你要好好问问你的三皇兄,咱们的晋王殿下了。昨夜刺杀皇上的正是晋王殿下,所以此时我更不能让他入宫。”晴婕妤冷然望着晋王道。
晋王眼中晦暗不明,脑海中却已经闪过无数念头。
晴婕妤应该还没有胆子敢对父皇不利,那么父皇究竟是如何出了事,为什么晴婕妤说刺杀父皇的人是自己?
昨日父皇还和他有说有笑,还说想将皇位传给他,好颐养天年。
今晨就突然出事,这一切是否和昨日父皇对自己所说的话有关。
昨夜自己离去后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事情定然不会简单。晋王危险的眯了眯眼,问:“晴婕妤和峨眉派曲成烟有何关系,或者说晴婕妤和齐国皇族后裔有何关系?”
晴婕妤明显的呆了一瞬,继而笑了起来,“晋王殿下猜错了,您说的人本宫都不认识。”
晋王早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继而转脸瞥了一眼一旁俏立的李嫣然问:“若晴婕妤不认识,那么就是梁王妃认识了?”
李嫣然见晋王终于把目光瞧向自己,心中一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声如黄莺般清浅道:“殿下猜错了,嫣然也不认识。”
这个回答直叫晋王皱了眉头。不是因为李嫣然回答他说不认识曲成烟,而是那一句自称。
晋王实在懒得再跟这两个女人浪费唇舌,侧身越过她们继续向昭华殿奔去。
晴婕妤适时伸手去拦阻,却被晋王使出五行迷踪步轻巧跃了过去。
梁王疾步上前想要跟随晋王而去,却被李嫣然拉住袖子,开口劝道:“王爷最好莫去,如今宫中的人想与晋王殿下脱离干系还来不及,王爷凑的哪门子热闹。”
梁王一听李嫣然这话,心中火气十足。这王妃越来越不懂规矩了,都是母妃惯得她越发没有尊卑上下了。
若不是母妃喜欢她,梁王早不想理她了。
冷哼一声,梁王拽下袖子,对着晴婕妤点点头道:“母妃,有些事情不是您想儿臣便会去做的。那个位子,儿臣一点兴趣没有,母妃还是适时止步吧。”
说罢,也不管晴婕妤的错愕神情,快步追着晋王向昭华殿奔去。
可是他哪里能够和晋王的脚步比拟。虽然在宫中不能纵身急跃,但是晋王还有五行迷踪步可用。
梁王本就功夫不高,又落后晋王片刻,待他向前追去时,早已经瞧不见晋王身影。
晋王脚下生风般急速赶到昭华殿外时,便惊觉不对。
此时的昭华殿不似往日一般灯火通明。
因为天色尚未全亮,昭华殿内昏昏暗暗的。殿中更是没有看到一个宫人。
若说是父皇被刺,难道不该寻找御医救治吗?为何宫中一片静谧。
难道昨夜父皇竟然不是宿在昭华殿。晋王暗叫糟糕,竟然没有想到这一重。
死气沉沉的静谧中,晋王跨过了昭华殿殿门。
他前脚踏入殿门,殿门便在他背后被毫不客气的“哐当”一声关上。
晋王徐徐转身,向后望去,殿门是被人由外面关上的。
他凝神去倾听,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喘息声。
方才进来时虽然急促但是晋王已经打量过四周,并没有发现外面有人的声息和动静,看来这皇宫中还是有高手潜伏啊。
既来之则安之。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父皇更重要的。
晋王继续向里走去,只是这一次更加小心谨慎了些。
日常在昭华殿随侍的那些宫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个也瞧不见。而暗处也没有发现玄英的踪迹。
身在处处透着诡谲的殿内,晋王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他直接奔向明宗帝寝宫,却惊见寝宫门户大开。
晋王面色微变,向里奔去,同样的,寝宫殿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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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7章 杀父弑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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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暗中运功,耳边突然传来细微的兵器破风之声。他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跃起,两柄薄如蝉翼的长剑陡然刺空。
方在空中一个潇洒的转身,只见玄雀和玄莽两人一言不发向自己攻来。
倏地向后躲过玄雀刺来的长剑,晋王右手向左一送,伸手硬接下玄莽攻来的剑势。
两指骈起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玄莽手中长剑已然被晋王夹在指间上。
接着晋王右足后撤,抬手一送,玄莽手中长剑竟然迎上玄雀攻来的第三招。
双剑相击的争鸣声中,晋王再次向后退去一步,负手冷着眼望着眼前二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反了不成?”
“晋王殿下又是在做什么,殿下居然还真敢来?”玄雀冷冷的盯着晋王,手中长剑依旧一招接着一招向晋王刺去。
晋王本想喝住二人,可是玄雀却不肯有丝毫松懈,依旧招招攻向自己的要害。
晋王不由得心头火气,他移步往左,双手向前一划一拨,将玄雀的长剑捏住,半刻不待松懈,向左一带,玄雀一个收势不住,连人带剑向晋王扑了过来。
眼看着玄雀就要扑倒身侧,晋王却眉尖轻蹙,整个身子向左转了半个圈,躲过了玄雀的同时将玄雀的背脊送到了玄莽再,一个转身次攻来的剑尖下。
玄莽心中大骇,眼见自己手中剑尖就要刺中玄雀,急忙硬生生收住剑招。
玄雀也趁此机会向后一个倒仰,收住了被晋王带走的步伐。
“够了,本王没时间跟你们玩闹,玄英去了哪里?”
晋王再次轻喝出口,眉宇间已经有了不耐。
方才打斗间他已瞧见父皇寝宫中并无人,那么父皇去了哪里,玄英和善宝何在?
玄雀气红了双目瞧着晋王,指责道:“晋王殿下如今倒来问我们玄英何在,殿下自己不知道吗?”
“你说清楚,本王没时间跟你打哑谜。父皇和善宝呢,为什么晴婕妤说父皇昨夜被刺?好端端的你们又埋伏刺杀本王做什么?”
玄莽见玄雀还要说话,忙拦住她先开了口:“晋王殿下,昨日殿下见过皇上后发生了什么殿下不清楚吗?”
“见过父皇后本王就回了晋王府,且一直在晋王府中并未出去,后来发生什么本王如何得知。本王若知道还问你们做什么!”君王不禁不悦道。
“晋王殿下离开皇宫,没错,是有无数人看到。但是殿下在入夜时分再次潜入宫中也不是没人瞧见。”
晋王闻言,心知其中有问题,但此时不是分辨这些的时候,他打断玄莽的话道:“先别说这些,父皇现在究竟如何?”
“在我二人面前晋王殿下何必继续演下去呢,您能杀了玄英就能杀了我们。如今我们也瞧见了,我们二人联手也绝对不是您的对手,殿下何必还要惺惺作态。皇上不是被您刺伤了吗?”
望着面容几近扭曲的玄雀,晋王浑身一震,喝道:“没有证据休要乱说,如今父皇身在何处?”
“尚在平贵妃的寝殿。”玄莽道。
昨夜,明宗帝临幸平贵妃,晋王入宫行刺不仅是后来闻讯赶去的他和玄雀,还有数十个禁军侍卫瞧见。
如今晋王还跑来此处故意做作,玄莽心中只是不忿。
若不是晋王殿下武功卓绝又有一个蒙面高手相帮,玄英也不至于为了护卫皇上被刺身亡。
晋王心中惊惧,面容却平静无波。
从玄雀和玄莽的话语中他已经整理出来了事情的始末。
无非就是昨夜在他离宫后有人假扮他再次入宫,且带着一个黑衣人在平贵妃寝殿刺伤了明宗帝。
然后玄英一心护驾,遇刺身亡。当时定然有无数宫人侍卫瞧见了晋王刺杀皇上这一幕。
晋王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简直就是有心人设给他的死局。
他想要自这样的死局中寻找出一条出路几无可能。毕竟人人都以眼见为实。
“当时你们在哪里?”晋王问。
“我们!我们刚到就看到殿下一剑刺中了皇上。”玄雀冷嘲道。
“看来此时本王若说没有做出刺杀父皇的事情你们也不会信。那么趁着此时百官都在朝堂,将事情拿出来细查吧。”晋王道。
“皇后娘娘和晴婕妤正要如此处置,只是如今晋王殿下还是不要再反抗,俯首就擒的好。毕竟殿下是嫌疑人的身份。”
玄莽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殿外传来梁王的呵斥声:“胡说什么,本王相信三皇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在事情始末未曾查清之前,你们哪个敢动三皇兄,本王决不轻饶。”
话落,梁王一把将明宗帝寝殿大门自外推开。面上一派肃然神色道:“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你们休想将三皇兄如何。”
晋王满心感怀的看着面前这个多年来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转的梁王,第一次觉得原来梁王也不全然是诸事不懂诸事不管。
玄莽和玄雀快速的在空中对视一眼,心知如今加上梁王在此搅合,还真的不好拿晋王如何。
想了一下,玄莽对晋王和梁王施礼道:“那么还请晋王殿下随卑职前往前朝金殿上,此事必须要有个决断才行。”
晋王沉吟片刻,如今再要先去平贵妃处已是不妥,毕竟如今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他弑父。
作为嫌疑最大之人此时若再去,只会被人误以为是去毁灭证据。况如今宫中事情他尚不明了。
晋王和梁王在前,玄莽和玄雀在后,四人离开了昭华殿,一路向朝堂行去。
一路上晋王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如今矛头直接指向自己。
其间王皇后和晴婕妤在里面又是否有所参与。
晋王四和梁王刚踏入金銮殿,展洛天和梁太师就上前来询问究竟发生何事。
直到此时大家心中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对,明宗帝没有出现在早朝上,晋王和梁王也没有。
晋王正要说话,不料大殿侧门外走来几人。当先一位正是许久不曾见面的王皇后。
在王皇后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位是晴婕妤,另一位便是梁王妃李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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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68章 杀父弑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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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早朝时辰,皇上迟迟不见人影,就连大内总管善宝公公都不见出现,反倒是王皇后三人自后宫来到前朝。
这情形怎么看怎么怪异。满朝文武眼瞅着王皇后几人的到来惊呆了。
王皇后深居简出,虽高坐后位这么多年,但诸事不理,后宫中一应事务都是交由平贵妃和刘淑妃共同打理的,几乎跟隐形人也没什么两样。
王家并不是什么门楣显赫的大世家,只算得上是二类世家。
太子陈恒已故,如今王家为人处世更是谨慎小心,在朝堂是几乎都不曾活跃。
所以并没有太多人会真的关心这个一国之母的境况,可如今她的突然出现一下子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王皇后此时出现在金銮殿外,那么迟迟不露面的皇上会不会——
抬首望着面容平静的皇后,展洛天开口问道:“皇后娘娘,这里是金銮殿,是前朝重地。不知娘娘所来何事?”
虽然大家都猜到也想到了,但是没有亲口证实的事情却不敢当真。
毕竟今天之前皇上都好端端的,不应该会出什么事才对。
王皇后站在金殿外,突然身后出现约数百名禁军侍卫。
这些侍卫迅速围成半圆,将整个大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最前面的一排侍卫,人手一把短弩,齐齐箭在弦上直对金銮殿。
朝上诸人震惊看着这一幕,又不约而同转脸看了看居中而站的晋王。
如今这样的阵势显然将有大事要发生了,人人心中忐忑。
晋王冷然瞧着这一切,对着王皇后行了个礼,貌似不解的问道:“母后这是要做什么?”
王皇后不答他的问话,而是自侧门跨入金殿,向内缓步而行。
紧跟在王皇后身后的晴婕妤和梁王妃正想要跟着向内行去,却被梁太师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
梁太师吹胡子瞪眼的瞧着李嫣然和晴婕妤,身板直挺挺的堵在金殿侧门。
晴婕妤和李嫣然明显一愣,瞧着须发皆白的梁太师。
梁太师脸上泛起了明显的不悦神色,转脸望向一脸呆懵的梁王,眼中尽是不赞同。
后宫妃嫔居然跑到了前朝的金銮殿,还妄想进入,简直是不知所谓。
何况李嫣然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想进入金銮殿。
梁王在梁太师不悦的眼神中,缓过神来,疾步上前小声斥责李嫣然道:“你们没事跑来朝堂做什么,后宫女子不得干政,速速带母妃回去。”
李嫣然错愕了一瞬向梁王裣衽一礼,形态芊芊柔弱,神情端方,一身素白长裙更衬得她体态纤盈,容貌清雅。
可梁王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他满脸的怒气几乎压不住,一把拽着李嫣然胳膊低声喝道:“你没听到我的话吗?不管有什么事情不许你们参与,速速带母妃回去。”
李嫣然不易察觉的扯回了被梁王拽着的胳膊,再次对梁王施了一礼道:“王爷不要着急,等下您就知道了。”
说罢,她转身搀扶着一旁的晴婕妤就要向殿内行去。
这是金銮殿啊,女子不能入内的地方。
群臣心中一片哀嚎,成何体统啊。李氏的门风就要被这梁王妃丢尽了。
当然皇后娘娘是没办法阻止的,她有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侍卫在那里。
何况皇后是一国之母,可晴婕妤和梁王妃算什么。
晴婕妤居然想要进入金銮殿,简直放肆。置祖宗法度和大陈国法于何地。
梁太师上前几步走到梁王身边,都不正眼看晴婕妤那两位,对梁王道:“梁王殿下这是上朝都把家眷带来了,果然是好本事。”
晋王抿唇在一旁站定,瞧着已经步入金殿正中的王皇后,自知来者不善。
只怕事态的发展已经脱出了他的掌控。
昨夜宫中的阵仗动静一定不小,晋王府布在宫中的那些暗线为什么没有回禀?
晴婕妤在梁王尚未开口前道:“梁太师不必如此夹枪带棒的说话,好歹本宫也是皇上的妃嫔,梁王也是皇上的爱子。”
“前朝说话,后宫不得插言,婕妤娘娘这是哪里学来的规矩?不知体统。”又有清流文臣上前抨击道。
李嫣然冷冷瞧了梁太师一眼,径直要往里闯,却被梁王陈轩拦住。
梁王一脸急切道:“万万不可迈入。”
李嫣然刚抬起的莲足被梁王这一声急切的喝声给止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拍着胸脯望向梁王,不解的问:“王爷好端端吓唬妾做什么。”
“大陈律法,女子一旦自前殿踏入金銮殿,廷杖而死。”梁太师凉凉道:“不会你爹李祺连这个都没有告诉过你吧?”
还真没有。不得不说梁太师真相了。
李家自大陈开国后便退出了朝堂,这么多代下来,哪里还会刻意将这些后宫前朝的事情细枝末节都教给女儿呢。
要教也会教一些治家权谋和宅斗的技术,这李嫣然还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条律法。
她眼眸一转问道:“若自后殿进入不就可以了。”
梁太师哼哼冷笑了两声,不再理会她。
梁王却早就臊的站不住了,他不悦道:“不懂不要说话,丢人现眼。”
这些事情,但凡官宦世家的女子不应该都知道的吗?
为何母妃和嫣然一副惊愕的表情,太丢人了。
这时范衡适时插嘴道:“大臣律法,女子进入前朝当庭拿下,廷杖一百。”
李嫣然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知道自己丢人了,心中恨不能将梁太师和范衡的嘴撕了,面上偏还要装出一副温婉端方的样子来。
晴婕妤开口挽救了她,“这些律法随后再说。本宫此刻是随皇后娘娘前来,宫中昨夜发生大事,哪里还顾忌这许多,事关重大当然急切了些。”
王皇后只当没有看到晴婕妤与梁王妃她们,对于晴婕妤这个被皇上宠幸了数十年的女人,王皇后半点好感也无。
在金殿前站定后,王皇后微微颔首,紧跟在她身后的太监总管上前一步开口道:“尊皇后娘娘懿旨,昨夜四更时分,皇上在甘泉宫遇刺,如今危在旦夕,特宣召徐骞徐大人,前往甘泉宫彻查此案。”
此话一出霎时间满朝上下皆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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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内监所言十分直白,可是任谁能信。
皇宫中守备森严,何况自平西王事件之后,防御更加强了许多。
这样的情况下,皇上在后宫妃嫔寝殿遇刺,叫大家怎么能够不震惊?
原本整个金殿上还在为晴婕妤和梁王妃暗自嗤笑的百官这一刻突然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明宗帝遇刺意味着整个朝堂又要又新的一轮动荡,若皇上再有个什么的话,简直不敢细想。
只端看如今金殿外那些手握利器的禁军,人人就觉得背脊发寒,手脚冰凉。
良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哀哭出声,皇上遇刺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有心理素质差的官员绷不住了。
最近这两年,大陈朝局动荡的厉害。先是西南蛮夷犯边,徐骞不战而逃。
接着太子陈恒遇刺身亡,太子之位空悬。
后来,五皇子秦王和平西王两次谋反,如今大家都还没有自平西王的谋反中全然走出来,皇上在宫中遇刺,若真的有个什么还得了。
仔细瞧了瞧哀痛哭泣的大臣,王皇后双目中隐隐泛着泪光,瞧着挺身站立的晋王,斥责道:“晋王,如今皇上被刺,你便连跪拜之礼也忘却了吗,为何见到本宫不知跪拜?”
这话实在诛心。晋王这么多年对王皇后都算尊敬,可是如今看来,王皇后竟然是想在今日将他痛剥一番了。
眼中冷凝无波,瞧不出心中所想,晋王向金殿当中走了几步,撩衣直挺挺跪倒在地,口中歉然道:“母后赎罪,儿臣知错。”
王皇后并没有叫他起身,接着道:“皇上生前最疼宠的就是你,连本宫的恒儿那样忠孝仁义的孩子也不能入皇上的眼。可是你竟然在昨夜带人闯入甘泉宫,杀父弑君,不顾忠孝君臣之义,其罪当诛。”
杀父弑君,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在场众人全都看向跪在当中的晋王,一时哗然。
自太子陈恒西山礼佛被刺身亡,明宗帝就一直没有立太子。
如今明宗帝又突然遇刺,矛头直指晋王,难怪此时的晴婕妤和梁王妃蹦跶的那么欢快了。
可是明眼人一瞧也会觉得这其中定然有猫腻,晋王完全没有半分必要这么做。
晋王是明宗帝看好的储君人选,如今朝上这些陈姓的皇子,哪里会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一国之君。
他有何因由需要走这一步,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叫百官如何相信。
晋王面上渐渐露出哀恸凄然之色,一字一顿道:“母后如此指责,实在诛心,儿臣辩无可辩。
“正如母后所言,父皇在一众兄弟间最是宠爱于我,我有何因由要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如今尚未见到父皇,单凭母后和晴婕妤等人一面之词,又怎么能够叫在场诸位大人相信。
“母后如今想的难道不该是命朝中重臣和大理寺三卿一同前往甘泉宫查验事实吗?
“为何在所有事情尚未盖棺论定之前便给陈玉扣上这样大一顶帽子?儿臣不服!”
王皇后在晋王这番说辞下竟然词穷,被晋王这话堵得心中一窒,斥道:“案子当然要审,但审之前本宫先要将你拿下。”
她盯着跪在那里一身紫袍的晋王,瞧着那张如玉般俊美的容颜,瞬间想到了故太子陈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冷哼一声道:“晋王巧舌如簧,本宫辩不过你。既然你如此说,那么本宫定要叫你辩无可辩。
“如今这大殿外的玄雀和玄莽,还有禁军侍卫里就有数十人亲眼瞧见晋王昨夜在甘泉宫刺杀皇上,只叫他们进来验证一番即可。”
冷眼将在当场的诸多官员扫了一遍,王皇后向立在郑容身后的徐骞走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蜀锦绣鞋,徐骞不由得眼皮一跳下意识抬起了头。
作为陈瑾瑜的外公,故太子岳父,徐骞自认应该与王皇后站在同一阵线,可他并不想此时和晋王翻脸。
从他得到的一些消息来看,日后晋王有没有自己的子嗣还不一定。
如今陈瑾瑜居住晋王府,由晋王亲自教养,他偶尔也会派管家去瞧上一番。
据管家回禀,晋王对陈瑾瑜的教养比当年故太子陈恒要好许多。
可是眼瞧着王皇后走到他身边,他立刻明白了王皇后的某些隐晦的打算,他不禁踌躇了。
如今的皇太孙陈瑾瑜年岁不算小,正是懵懂知事的年岁。
这样的年岁若能坐上那个位置,绝对好掌握。
王家如今也没有什么官居高位的人,王皇后想扶持自己的亲孙自然得依仗徐骞。
若真的将晋王踩落,陈瑾瑜上位,无论是对于王家还是徐家都是好事。
但是,大陈能够在他徐骞这样的人手中江山稳固吗?
朝堂上展洛天郑容那么些人,能服他吗?
晋王掌握着大陈多少兵权,镇阳关的韩世昌、永兴城的林世仪、还有晋王手中的黑旗营和玄锋营那些人能服吗?
王皇后的想法徐骞不是不心动,但是他还没利令智昏。
他这人没什么长处,但是懂得趋利避害,更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不过电转之间,他已经想明白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
王皇后在徐骞身前两步站定,瞧着他温言道:“既然晋王殿下还想狡辩,那么少不得需要徐大人来帮本宫审理此案了。”
徐骞忙挺直身子拱手道:“臣定当全力以赴。”
晋王瞧了一眼徐骞,再看了徐骞身旁的郑容一眼。
郑容接收到晋王眼色,忙前行一步对王皇后拱手道:“不管皇后娘娘有何想法,难道不该先让展相,太傅、三卿大人共同前去,亲见一眼皇上如今情况吗?难道只凭皇后娘娘一面之词便能定论,更何况徐大人一人审理此案合适吗?”
王皇后点头道:“郑大人所言句句在理,但如今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展相是晋王的人,就是郑大人您也是晋王的人吧,本宫又如何信得过你们。”
王皇后这话说得直白,她不信他们。若真的给展洛天他们这些人主审,皇上被刺一案只怕会得到不一样的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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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郑容还要说些什么,这时,殿外站着的李嫣然突然开了口:“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以展氏无双公子与晋王殿下的义父子关系而言,展相便已经不可信。”
梁王一把拽住李嫣然的衣袖低声斥责着:“谁准许你开口胡说八道的,给我闭嘴。”
李嫣然半分也没有把梁王看在眼里,只是瞧着跪在金殿中的那道紫色背影,眼中波澜起伏。
她这样说只是想让他难受,可他依旧不为所动,不肯瞧她一眼。
晋王神色哀戚的瞧着王皇后,心中已然明了,这一次王皇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王皇后不仅仅是想要扳倒晋王扶陈瑾瑜上位,更是将当初太子陈恒遇刺案算在了晋王头上。
他满面痛苦哀伤神色,忿而开口道:“那么依母后看来,事情该如何处置?照母后所言父皇此时已经危在旦夕,那么首要的难道不是替父皇延医救治?
“昨夜宫中究竟发生何事只是母后和晴婕妤片面之词,母后却不想着查处事情真相,叫御医尽快救治父皇,请儿臣诸人前去探视。而是处处针对陈玉。敢问母后,您打的是何算盘?你所求为何?”
王皇后多年身居后宫,本又不是性格尖锐厉害的人物,如今面对晋王步步紧逼直言,竟然总觉得没有半分招架之力。
她眼眸一转,瞬间流下泪来,期期艾艾的抹着眼泪道:“晋王好本事,如今皇上伤重难愈,你就已经急不可耐当着满朝宗亲重臣的面这样对本宫,若皇上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哪里还有本宫活路?
“晋王是觉得本宫挡了你的路吗?是不是今夜本宫也会如皇上一样被你毒害?本宫的太子是不是也是因为挡了晋王的路所以遭受了同样的对待?”
晋王可以面对千军万马而面不改色,可是面对这样神情哀婉、胡搅蛮缠的皇后却甚觉无力。
他霍然起身道:“既然母后如此疑心于陈玉,那么就请母后亲自点人去查案吧。但必须至少选择三人一起,加上大理寺三卿。”
徐骞随着晋王的话音落地,道:“既然晋王殿下都开口了,皇后娘娘就再选两位大人与老臣一起吧。加上大理寺的侯大人、谭大人、许大人一共六人。”
王皇后终年不管后宫,更不用说是朝堂上的事情,她哪里知道除去徐骞后的其他人哪些是晋王的,哪些是皇上的,哪些是当年故太子陈恒的。
前朝波谲云诡哪里是她这样深居简出的皇后弄得明白的。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紧紧攥着手中绢帕道:“不如徐大人替本宫挑选两位重臣出来吧。”
那些尚在这一番争论中一脸懵的官员闻言,深感不屑却不好表露。
徐骞眼珠转了转,道:“皇上遇刺,这事情关乎江山社稷,但因为皇后娘娘言说是晋王殿下所为,那就自皇族中选出一位王爷来。而今,齐王不在中京城内,那就请梁王殿下一起参与查案吧。”
梁王正在心中暗恨李嫣然,听到徐骞点到自己,忙开口应道:“好,本王就随徐大人一同前去。”
徐骞点头又看了眼在场诸人,道:“如今除去几位王爷,在场就属展相身份最高,原该由展相一同前去。”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但,鉴于晋王殿下和展相幼子无双公子的义父子关系,还请展相避嫌一二。”
展洛天立在那里的身形纹丝不动,他本也没承想徐骞会挑上自己。
徐骞接着道:“那就请夏太傅随着一起吧。”
夏滕,是皇上的人,且只忠于皇上。
挑选他再适合不过,不管事后晋王还是王皇后都不会有话说。
毕竟夏滕的人品和官职足够震慑在场诸人,且为人处世公正严明,倒是个最佳人选。
晋王不由得又轻掀眼睑看了徐骞一眼,这徐骞还真的是半点捉摸不透啊,有时候真分不清他是人是鬼,是敌是友。
徐骞挑完了人,王皇后在前带路,其余六位官员跟在其后,准备离开金銮殿。
这时立在边角的冯渊上前行了几步开口道:“皇后娘娘,臣请旨随行。”
王皇后莲足一顿慢慢转过身向他瞧去,不甚明白地望着他,神色冷淡:“冯大人跟去做什么?”
王皇后对于冯渊绝没有好感。
虽然她不知道太子陈恒的西山之行之初,冯渊与皇上私底下说过什么,但可想而知太子西山礼佛绝对少不了他的建议。
若没有冯渊,兴许恒儿可以避过此难。所以她同样迁怒于他。
王皇后这么多年深居宫中,对于后宫诸事很少参与,对于太子陈恒也亲近不多。
但这不代表她不爱自己的孩子,不代表自己的孩子出事了她能够坦然接受。
曾经平淡平和的心,在太子陈恒的事情发生后,已经尽数碎裂。
陈恒遇刺故去,将王皇后自一个感情内敛的人,变成了一个表面淡然无感,实则内心狂涛巨浪般藏着恨意之人。
她还能淡然的维持表面上的端庄平和,已经实属难得。
冯渊的一双眼骨碌碌一转,拱手向天道:“臣是钦天监监正,如今皇后娘娘言说帝星微弱,臣有失察替天子避祸之罪,自然需亲自前去了解事情始末,少不得要替皇上掐算一番,避避祸端。”
他这话说得无可挑剔,甚至已经坦诚自己的罪责,倒叫王皇后没有办法再行阻拦。
王皇后只好应允道:“既然是这样,那么冯大人一起跟着来吧。”
金殿外的晴婕妤面色不豫的跟在王皇后身后,李嫣然则被梁王拽着跟在后面。
其余官员紧随梁王身后,殿外候着的宫人则跟在一群官员最后,向平贵妃的甘泉宫而去。
金殿上除去晋王,所有人依旧呆立在地。没有人敢稍作移动。
殿外那些举着弩箭的侍卫还依旧虎视眈眈没有离去的意思。
如果皇上真的驾崩,那么这个朝堂上的局势绝对会霎时间千变万化。
不少人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时局,分析着利弊。
金銮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侍卫没有人离开,依旧将所有弓弩对着金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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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1章 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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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因为不能跟着前往甘泉宫,晋王的心中简直如撕裂般难受。
他此时头脑渐渐明晰,可是心却不能静下来。
面对殿外的那些弓弩,他没有半点在意,但面对金銮殿最高位上那空荡荡的龙椅,他却突觉得无力。
昨夜究竟发生何事,那个假扮自己的人无疑是要嫁祸于他。
如果没有料错,这嫁祸于他的应该就是曲成烟和卫壁。
她们算计的就是令他背负杀父弑君的罪名,被逼造反,掀起大陈朝堂动荡,这样她们就会有机可乘。
所以她们的手笔不会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晋王没有想到的事情会发生。
但,此时的晋王半点也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却已经被曲成烟她们埋在了那里,只等触动某颗棋子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还真的是不能小看女子啊,曲成烟和卫壁真是厉害角色。
他一面担心着明宗帝的安危,一面还要想着如今的局势,半点也不轻松。
王皇后带着几位高权重的大臣一路朝甘泉宫走去。
梁王打眼望去,此时宫中的禁军侍卫比之前似乎多了不少,有些人甚至是生面孔。
如今后宫中位置最高身份最重的人便是王皇后,其次是平贵妃和刘淑妃。
王皇后和玄雀他们都只说了昨夜皇上在平贵妃处遇刺,却没有提及皇上龙体此时究竟如何,更没有提及平贵妃现今如何。
刘淑妃是王皇后的嫡亲表妹。若平贵妃也出了事,那么整个后宫其实已经是王皇后最大。
梁王瞧着跟在王皇后身后的母妃,不知道她在其中搀和了多少。
虽然梁王知道母妃做所有事情都是希望他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可他半点不领情也不愿意。
说他没大志也好,说他扶不起也罢,他半点不想做皇帝,不想劳心劳力。
甘泉宫外皇上的暗卫和无数禁军站了两排。
足有一百龙卫军在宁无邪的带领下全数守在外围。
重重兵甲林立,人人面上一脸凝重,见此情形梁王不禁忧心忡忡。
只看这样的情形,父皇被刺之事应当属实了。
他心中定然是不信晋王会做出杀父弑君之事,可是其他人却不见得会这样想。
晋王难得有把柄落入他人手中,徐骞这老狐狸只怕假的都会当成真的来处理。
王皇后那边既然能奔赴前朝且一口咬定晋王就是弑君的元凶,一定是有足够的证据。
这样的情形下,晋王应当如何应对?
步入甘泉宫,只见整个宫殿内一片静谧。
硕大的宫殿中,只见宫人守着,却不见她们弄出半点动静。
梁王之前并未来过甘泉宫,对于这里的变化与否并不知晓,但是只瞧这些宫人动静和神色,便知道这些不是甘泉宫的宫人。
虽然她们并没有对王皇后显露出特别不同的神色,但细瞧之下,难免会瞧出仓促间应对的不够自然。
整个甘泉宫居然都是王皇后的人?王皇后的动作倒是挺快的。
梁王不禁在心中重新审视起王皇后来。
一个常年深居简出诸事不理的皇后,居然能有这么多宫人可以调配,居然依旧能够在皇上被刺,后宫大乱时将整个后宫握住?
不简单!
梁王惊觉自己小瞧了王皇后,她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无害。
一个端着茶水的小宫女刚自西边偏殿出来,迎面瞧见王皇后和一众大臣,心下慌张,手中茶盘上的茶盅落在地上。
在这静谧的院落里那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叫人心惊。
王皇后却面色不改的对迎上前来的一位老宫人皱了皱眉斥责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安排的,如今是什么时候了,还这般不仔细。将那些行事不周的给本宫一一记下来,回头再罚。”
老宫人面上微红,喏喏答应。
王皇后接着吩咐道:“将这甘泉宫原本服侍的上下宫人尽数带到前殿去,自有梁王殿下他们会一一盘查昨夜之事。”
“奴婢遵命。”宫人答应着退下。
梁王开口问询:“皇后娘娘,可否先让我们见一见父皇。”
王皇后蹙眉点头道:“皇上此时就在正殿,但因为受伤正在施救,不宜惊扰。不若就梁王和夏大人两位随本宫前去吧。”
梁王与夏滕对望一眼,躬身随着王皇后向甘泉宫正殿走去。其余人则垂首立在当地。
甘泉宫正殿的内间,一道屏风搁在中央。
梁王和夏滕随着王皇后进入里间,却见王皇后站定在屏风前,两人低垂着眼帘,不知道王皇后这是何意。
少顷,王皇后转过身,目光在梁王和夏滕面上扫过,然后轻叹一声道:“如今皇上被刺昏迷,太医院几位御医正在极力救治,梁王和夏大人真的要看吗?”
梁王不解的望着王皇后,什么叫做真的要看吗?难道王皇后将他们带进来并不打算给他们见皇上一面的。
夏滕躬身开口道:“如今皇上安危最重,既然皇后年年准许老臣前来审理皇上遇刺案,老臣无论如何也得见一见皇上,否则没法交代。”
王皇后在夏滕面上瞧了半晌,这才转身绕过了巨大的屏风,带着两人向里走。
里面,宽大的雕花木床上,帘幔轻掩,一旁太医院的院判洪御医正坐在小杌凳上替床塌上的人把脉。
见皇后带着梁王和夏大人进来,洪御医微微点头告罪,依旧把脉,并未起身。
自进入里间,王皇后便不再向前,而是转身向一侧的圈椅上坐下。
梁王和夏滕面面相觑,有心想上前一探究竟又怕打扰到洪御医替皇上诊治。
大约过了半刻钟,洪御医将皇上的胳膊放回帘幔后,自有一旁守着的宫人替皇上将隔壁收回锦被中。
洪御医这才起身对着王皇后施礼,接着又对梁王和夏滕见礼,开口道:“皇上伤势严重,臣等束手无策,还请梁王殿下恕罪。如今皇上恐难清醒……”
梁王心头大骇,扭头看了看王皇后,见后者没有什么表态,便上前一步。
一旁立着的两个宫人将帘幔掀起,梁王上前仔细瞧了瞧。
只见明宗帝双目紧闭,面上血色全无,面上神情还有些惊惧,即使在昏迷中亦不甚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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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2章 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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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梁王再次上前一步跪在一旁,仔仔细细瞧过明宗帝神色,转脸问洪御医道:“父皇究竟伤势如何,伤在何处?有无大碍,何时能醒?”
洪御医面上一片担忧惶恐神色,躬身施礼道:“回梁王殿下,皇上被匕首刺中胸口,失血颇多。且因匕首在胸口处,不能轻易拔掉。
“若然匕首不拔皇上还能撑上两日,可若此时拔掉的话,只怕皇上性命堪虞。”
梁王心中一惊,不可思议的转脸看向明宗帝,闻言颤抖着手掀开明宗帝身上的薄被,果然有一把匕首柄露了出来。
如今明宗帝上身赤着,可能因为匕首较薄,伤口虽深却不宽,血液倒是不再流了。
被子掀开,夏滕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人身上若插着一把匕首,纵然不至于顷刻间要了性命,却也决不能活的更久一些。
梁王眼看着明宗帝的情况,双目赤红双拳紧握。
他心中一阵恼怒,喝问道:“匕首不能拔掉为什么还要给父皇盖上被子遮挡。”
这时王皇后在一旁淡然开口:“皇上最是注重仪容,难道要令他这般模样在臣子面前吗?”
梁王自知无话可辩解,只好继续转脸看向洪御医,询问道:“洪御医这边可有什么良策?”
洪御医无奈又苦涩的摇摇头。
据悉当时刺客刺伤明宗帝那一刻,幸好玄英拼着最后的力气挡了一下匕首,这才使得匕首未曾刺中要害。
且好巧不巧明宗帝身上佩戴着的一枚玉璧挡了一下匕首的去势,这才没有使得匕首尽数没入胸口。
可尽管是这样,明宗帝这伤患处虽然一时不至于有性命之虞,然时间久了血液流尽就……
洪御医将大致情况告知梁王他们后便继续忙碌起来。
跟在梁王身后的夏滕闻言开口询问道:“这匕首难道没有丝毫办法拔出来吗?”
洪太医闻言顿住手下动作,道:“除非能够保证匕首扒出来时皇上不会二次出血,否则只会加剧伤处的血流速度……”
这话说得已经是极为明白,夏滕心中难受却又想着如今大陈尚未立储,试探着问:“皇上如今这样可有什么办法能令他清醒过来吗?”
洪御医沉吟了一下:“我可以替皇上施针试试,但不能确定一定可以清醒。”
夏滕闻言对梁王建议道:“既然皇上有可能会醒转,昨夜刺杀案的始末是不是待皇上清醒后再定夺,今日只搜查整理证据?”
梁王深表赞同,皇上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究竟是谁将自己重伤。
何况如今哪个有心情查案,挂念皇上安危都来不及。
然而梁王和夏滕也知道,只怕有人不会同意等到皇上清醒再彻查此案的。
皇上清醒后的局势是个什么样子谁能知道。这时候不趁机捏住晋王咽喉,以后再想将晋王拉下马就难了。
果然王皇后开口了,“皇上即使清醒了,结果也是一样,不必再耽搁了,金銮殿上满朝文武还在等着案情水落石出。”
梁王有心再开口,却被夏滕一个眼神制止。
王皇后接着道:“两位已经看见皇上此时情形,这就出去好好调查昨夜刺杀之事吧。”
再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明宗帝,二人俯首退了出去。
众人以夏滕和徐骞为首,梁王和大理寺卿许大人一起将整个甘泉宫中近身服侍明宗帝和平贵妃的宫人尽数审问了一遍。
余下其余所有宫人则由另外两位大理寺的侯大人和谭大人在偏厅审理。
事情其实听来并不复杂。
总得来讲就是昨夜明宗帝夜宿平贵妃甘泉宫,却在四更时分遇到刺客行刺。
因为刺客武功极高,护卫明宗帝的暗卫统领玄英在替明宗帝挡了一剑后身亡,而明宗帝也被刺客手中匕首刺中。
不复杂的事情中最复杂的环节是刺客自何处而来,为何能够轻易潜入甘泉宫?
自平西王一事发生后,朝堂上不少人都已经知悉皇上身负武功,且不算弱,为何没有还手之力?
共有五位宫人称亲眼看见晋王陈玉手持匕首行刺明宗帝。
可若真有行刺之心,晋王是有恃无恐还是太过愚蠢,为何不知隐藏行径?
如今皇上被刺身负重伤,皇上的近身侍奉总管善宝何在,平贵妃何在?
夏滕将所有宫人卷宗整理出来,在场四位大人一一查看签字后,由夏滕和徐骞两人前去向王皇后复命。
王皇后在偏厅上位端坐,凤冠华钗,神色淡然无波,可是内心却满是狂风暴雨。
她一双手在袖中紧握,指端泛白,听完徐骞的回禀,出口询问道:“那么依诸位大人所言晋王倒能择干净了不成?”
王皇后话语中逐渐加入厉色,冷笑道:“诸位大人言下之意晋王不会做出自毁长城之事,岂不知这正是晋王高明之处呢。”
冷眼瞧着徐骞,王皇后心中暗恨,这徐骞半点不吭声,全数叫自己出面。
抬手将一旁徐骞递上的卷宗拿起来,纤长的手指在上面轻抚,接着道:“依本宫所见,晋王比在座所有人都棋高一着,他要的就是如今这样的结果。
“所有人正常思维下定然觉得,以晋王才智必然不会亲自出面刺伤杀皇上,更不会叫宫中无数宫人侍卫瞧见。
“岂不知这正是晋王高明之处,他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做出大家认为不合情理的事情,这样正好便会像诸位大人所想一样,觉得是不是有人栽赃嫁祸于晋王,反而会本末倒置,替他开脱。”
徐骞忍不住在心中给王皇后竖了个大拇指,哪个以后要是敢跟他说王皇后一棒槌打不出个屁,就是个深居简出的无知妇人,他一定先给那人一棒槌。
王皇后这话不仅徐骞,就是夏滕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话说得不无道理,越是如此,夏滕越觉得事情棘手。
他轻咳一声,道:“查案讲求的是人证物证俱在,如今只有甘泉宫的宫人和侍卫能够证实瞧见晋王颜面。却并未查到其他相应证据,这案子还需细查,皇后娘娘可否下旨先请金銮殿诸位大人回府?”
夏滕先发制人,想让王皇后撤出金銮殿上的禁军侍卫。
王皇后也不傻,她眼瞅着夏滕问道:“夏大人和徐大人只管尽快协助本宫将皇上被刺的案子查处清楚,其余的事情本宫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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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3章 贵妃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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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夏滕撑不住的嘴角抽了抽,点头道:“既然如此,老臣就继续审理案子吧,只是老臣需要见见平贵妃和善总管。”
徐骞稍稍抬脸递给王皇后一个眼神,王皇后错愕了一下,迟疑着。
这个眼神的意思她读懂了,徐骞要她准许。可她怎么觉得徐骞这不是在帮她呢。
王皇后道:“平贵妃如今就在东殿上,但是因为事出突然,她突遭惊吓,还在昏迷中,也是不能给予诸位大人什么口供的。
“至于善宝,自皇上遇刺后就没人瞧见他,这时候宫中侍卫还在四处搜着,找不到找得到还是两说。”
徐骞和夏滕都没有料到事情是这样的,皇上重伤昏迷,平贵妃不省人事,善宝直接找不到踪迹。
这案子还怎么审,最重要的三个当事人都无法询问,物证又没有,单凭几个宫女侍卫所言,如何定案。
这定的是晋王陈玉杀父弑君,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案件。
夏滕沉吟了片刻,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平贵妃早点唤醒呢?”
王皇后摇摇头,“宫中御医都说束手无策。只能等着她自己醒转。”
得了,事情这样的话如何继续,简直就是个僵局。
夏滕只得躬身告退道:“既然如此,臣等先行退下,看看禁军那边和大理寺那边搜查出什么有力证据没有。”
王皇后依然是一脸淡然冷漠神色,轻声道:“辛苦夏大人了。”
眼瞅着徐骞和夏大人退下,王皇后抚摸着卷宗的手狠狠掐入掌心。
这份誊抄的卷宗里,罗列出来的很多疑点都是对晋王有利的。
她原本已经频临死去的心在这次全然复活,她需要报复,需要把握这个机会,需要将瑾瑜扶上高位。
她不能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判定结果。
既然他们想要见平贵妃,那就给他们见见好了。
王皇后抬手将一旁侍奉的内监招了过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内监眼睛一亮,耐心的听完,急忙退了下去。
王皇后又对近身侍奉的老宫人道:“你去看看平贵妃那边究竟如何了,醒了的话服侍贵妃娘娘梳洗一番,叫徐大人他们也好问话。”
宫人依言退去,王皇后这才噙着一丝冷笑继续端起茶盅来饮。
夏滕和徐骞走出王皇后身处的殿宇,眉头紧锁。
对于身边的徐骞,夏滕也是十分瞧不上的。但目前为止也没见到徐骞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故而夏滕对他也算客气。
两人走开一段路,徐骞开了口:“夏大人,您是否觉得皇上被刺这事有诸多蹊跷?是否不信晋王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摸不准徐骞这番问话是几个意思,夏滕没有回话。
徐骞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继续道:“我也不信。可就算是没有物证,人证俱在。夏大人觉得可有什么好方法能替晋王洗刷冤屈?”
夏滕一愣,没想到徐骞会这样说。越是如此他越不敢轻易答话。
沉默许久,徐骞又道:“只看今日这架势,皇后娘娘不把晋王拿下入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唉,朝堂风云突变,对谁都不是好事。不知道晋王殿下有没有应对之策。徐某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了。
“不过,事情发生至今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不可能全然掩盖了痕迹,希望大理寺那边能查到有力证据。”
“徐大人所言极是,必定还有痕迹,我们先去看看搜查的结果如何吧。”
依照夏滕对徐骞的认知和徐骞的身份,不难猜出王皇后选择徐骞的用意。
当然,夏滕能想到的,满朝上下几乎无人想不到。
可是怎么听徐骞话里话外的意思都瞧不出他有想照着王皇后想法去做的打算。
夏滕禁不住好奇起来,究竟徐骞打的什么主意?
明宗帝遇刺重伤,晋王若被下狱,后宫由王皇后一手遮天,前朝虽然徐氏和王氏不能一手遮天,但也能笼扶摇直上。
朝中总有那么几个不臣之心在蠢蠢欲动,这样的时刻对于徐氏和王氏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徐骞居然会不动心?
夏滕心中深表不信,却看不透徐骞。
这边夏滕刚和徐骞回到偏厅,那边皇后身边的宫人就前来回禀说,平贵妃醒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了。王皇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夏滕看了一眼一旁的梁王他们。
梁王开口道:“既然贵妃娘娘醒来了,那么就由本王与夏大人徐大人一起前去探望吧。”
三人随着宫人进了平贵妃所处之处,尚在门外便已经听到里面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哭泣声。
梁王心下一惊,急忙快步向里行去。
一进殿门,就瞧见平贵妃端坐在上位的圈椅中,一脸青色双眼发直,没有半点神采。
跟在梁王身后的夏滕徐骞瞧着平贵妃这样,像是被吓得狠了,只怕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一旁平贵妃的贴身宫人脸色惨白的轻声缀泣,此时瞧见梁王三人进来,忙躬身施礼,哽咽道:“贵妃娘娘许是遇到刺杀事件被吓坏了,这时候有点儿不甚清明。”
梁王向平贵妃行了礼,瞧着她的样子,也是无奈。
徐骞眸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之色。
没想到皇后娘娘倒是个狠人,平贵妃这样子哪里像是被吓的。
见此,夏滕也绝了找平贵妃问话的心思。对平贵妃施了礼便要退走。
岂不知就在这时坐在上位的平贵妃突然开了口,她神色古怪的看向站在身前的梁王,问道:“晋王可拿下了?”
梁王三人均是一愣,夏滕弓着的身子还未直起来听到这话,背脊上直窜起一股寒意。
头痛啊,这个事情真的是不好处理。
前朝一片乱,后宫也不安然。
不等梁王开口回话,平贵妃接着说道:“晋王狼子野心,杀父弑君,其最罪当诛。速速将他拿下,就地正法。”
话落,满室静谧。
如今,包括平贵妃在内的所有矛头直指晋王,在场三人心中皆是一个想法,这一次晋王只怕难脱罪名了。
晋王杀父弑君,宫中禁军宫人见到的不止一人。
如今平贵妃也这么说,不管她神色如何,可是字字句句清晰明确,简直就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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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4章 清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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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三人对望一眼,皆未答话,准备退下后再做商议。
却不料里间传来了王皇后的声音,“夏大人,如今平贵妃已经证实了晋王陈玉便是昨夜刺杀皇上的元凶,还不能定案吗?”
定案,说的好生简单。谁敢轻易定案,定的还是晋王的案。
夏滕将身子低低俯下,顾左右而言他道:“皇后娘娘在此,老臣失仪了。如今瞧着贵妃娘娘神色不好,恐怕还未全然清醒,老臣斗胆请皇后娘娘为贵妃娘娘安排御医诊治一番。老臣这边还未将事情梳理完,先行告退。”
王皇后气的不得了,却不好现在就跟夏滕翻脸,故而颇为咬牙切齿的道:“夏大人去吧。平贵妃这边本宫瞧着很是清醒,大人莫要忘了平贵妃方才所言,晋王行刺皇上之事半分不假。”
夏滕梁王三人正待退下,冷不丁的,正端坐在上位的平贵妃突然一声大叫,自座上跳出来。
这一下来的突然,直将梁王夏滕几人吓了一跳。
守在平贵妃身后的宫人,急忙伸手去拽她,不料平贵妃力气大得出奇,竟然将两个宫人挣脱,口中胡乱叫嚷不清。
里间的王皇后,不妨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情形,急忙扶着宫人的手向外走来。
此时平贵妃已经急速的想要往外奔去。
王皇后一见此情形,面色大变,对愣在门外的两个内监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不赶紧将贵妃娘娘拉住。”
门外伺候的内监简直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一下慌了神。
王皇后这才反应过来,不适合叫内监将平贵妃拦住。
她对着殿内几个宫人吩咐道:“你们合力上前去把人拦住。”
跟在她身边伺候的老宫人这才带着几个宫人一起,上前将平贵妃的腰腿抱住。
梁王三人尴尬的瞧着这情形,王皇后面上神色铁青。
他上前一步道:“母后,瞧着贵妃娘娘这样,明显受惊吓过度,神智不清明。故而方才娘娘说的话不能作数。母后还是先请御医为贵妃娘娘好生瞧瞧看吧。待贵妃娘娘身体好了,神智清明时再说吧。”
言毕也不待王皇后发话,轻轻扯了扯夏滕的衣角,两人急忙躬身退去。
徐骞亦面无表情的跟在二人身后向外行着。
几人走后,王皇后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回身怒瞪着先前跟在身侧的宫人,低声骂道:“蠢货,一点事情都办不好,好端端的让她发什么疯。”
这宫人被骂,却半点没有觉得委屈,只是弯着要,低头不语。
半晌,王皇后轻叹一声道:“罢了,将她扶下去喝点安神的药,叫她安安静静睡上几日吧。”
宫人领命忙指挥其他人将平贵妃半抱半拖的带到了一旁的寝殿中。
这边大理寺几人正在盘查甘泉宫宫人,那边冯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几位大人是奉命查案的,我这脑袋可查不了案子,我还是去宫中各处瞧瞧,看看有什么物事冲撞了皇上吧。”
大理寺的侯大人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道:“冯大人请便。”
说实话,冯渊在这半点用处也没有,这么多宫人还得他们来盘查。
闻言,冯渊立马来了精神,笑呵呵的拱手离开。
在甘泉宫四处转悠了一圈,冯渊瞧见这宫中居然设有一个角门。
他好奇的向前走去,发现这角门并未上锁。
见四下无人留意,将角门打开,朝外望去,心中霍然一动,这角门居然直通青霜殿。
整个大陈皇宫有几处是明宗帝明令禁止的不许随意出入的宫殿。
一个是贤妃娘娘生前居住的玉琼台,一个便是青霜殿。
青霜殿是大陈皇族在宫中的一个祭祀神殿。
供奉着整个陈氏皇族神位,与平贵妃的甘泉宫就隔了一片水系,水上有小舟。
青霜殿修建在大陈皇宫的东北角,地势甚高,成梯形一层一层的。
平贵妃这甘泉殿的角门设的极为隐秘,像冯渊这样的外官,还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两座宫殿之间离得这样近。
冯渊闪身出了角门,将门带上。经过一片绿柳掩映的水堤,向水边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昨夜这场刺杀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
为什么晋王半点风声没有提前收到,晋王的命格他算过,目前依旧不会错。
可是明宗帝的命格他也算过,不应该会接二连三的出事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这一片水系,碧波荡漾,岸边的荷叶已经泛黄。
一条小舟在一株绿柳树干上系着。
冯渊极目向对岸的青霜殿望去,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最近大陈朝堂只怕要生乱,晋王能够化解这场危机吗?
若不能,他该怎么帮他?
再次将对岸的青霜殿打量了许久,冯渊转身又向甘泉宫那个角门走去。
这九州天下的时局并不算乱。只要大陈内部不乱,就好。
展斜阳在床榻上躺的久了甚觉无聊。
他将手中正在翻看的书卷放下,无聊的长叹一口气。
正在那里拿着个袖箭摆弄的莫云飞闻言抬起头,“怎么了?想喝水吗?”
展斜阳摇摇头,翻了个身道:“明明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还不许我出门。”
莫云飞闻言笑着劝他:“好歹再养半个月吧。不然别说是晋王殿下,就是我也不能放心叫你出门。”
不开心的嘟嘴冲着莫云飞皱了下鼻子,“你现在是只听晋王的,半点不会顾念兄弟情啊。”
莫云飞低下头不看他,想要他放水,没门。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展斜阳更加将声调拉了个老长,长长的一声哀叹出口,自言自语道:“真惨,真是惨。兄弟都不管我了,已经闷了二十多天了,这样下去估计要长毛了。”
莫云飞没忍住的问道:“长什么毛?”
“当然是因为发霉而长毛啊。”展斜阳不乐意的继续嘟嘴道。
“哦。”莫云飞依旧低下头不理他。
“你就不能让我出去转转吗?”
“不能。”坚定的摇头。
爷早就吩咐过的,没有他的准许,不许任何人将展斜阳带出这间屋子,晒个太阳都不行。
莫云飞知道这是因为爷太过害怕了,怕展斜阳再次有个什么闪失。
虽然他不是很认同,但是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反正展斜阳安安稳稳的呆在这,爷回来了他也就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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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5章 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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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无聊的再次伸手去拿书卷,却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常云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再没有往日的淡定神色,他惊慌失措的将一张纸笺双手递给望向自己的展斜阳,“少公子,爷出事了。”
展斜阳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三息后,他一个纵身自床榻间翻身爬起,一把抓过常云递来的纸笺。
只瞧见上面潦草的几句话,展斜阳的心就在瞬间抽痛了起来。
他苍白着脸,对伸手欲扶自己的莫云飞道:“去叫常平和阿甲集合人马,快去。”
莫云飞还待迟疑,瞧见他这样焦急神色,心知一定是晋王那边情况十分危急,也不敢多耽搁,嘱咐常云照看展斜阳,匆匆忙忙奔了出去。
常云心中突突直跳,瞧着准备披衣的展斜阳那张触目惊心地煞白面色。
常云有心上去帮展斜阳,却被他一闪身躲过,他听到展斜阳对他说:“这么多年,他一定不会想到,你才是那个潜伏在最深处的人吧。”
这话说得常云心中一惊,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神色,讨好的笑着问展斜阳:“少公子这话说得常云不是很懂明白。”
展斜阳快速的穿好外衫,言尽于此,他没有什么话好跟常云再说。
他料定常云不会阻止他出去,更不会对他动手。
因为常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知道展斜阳接到晋王被困金銮殿上的消息,定然无法安坐。
他展斜阳知道这样的时候他带着人马直逼皇宫会造成什么样的动荡,可是他不敢等,片刻也不敢。
如今皇上遇刺危在旦夕,王皇后把握后宫前朝,他若不去救他,他会怎样?
昨夜宫中的事情应该也有传来晋王府,可是为什么他和晋王都不知道,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这会儿常云又故意将宫中境况急匆匆告知他,为的就是让他带兵闯入宫中吧。
不得不说常云他们这些人将他跟晋王的性格摸了个十成十。
他不能坐以待毙,没法在家里苦苦候着。
带着莫云飞临时让常平和阿甲集合的人马,展斜阳一身亮银盔甲翻身跃上盖雪背脊。
常平踌躇着跟在他身侧,瞧着他煞白的面色,劝道:“少公子,咱们还是再等等吧,爷那边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的。”
展斜阳拧着眉头沉吟了一下道:“叫人把常云拿下,你们跟我到宫外候着,我先独自入宫一趟。如今父亲兄长他们都在宫中,我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常平闻言又道:“少公子,只要咱们的兵马一在宫城范围出现,这带兵谋反的罪名就脱不了了。”
展斜阳点头,这个他也知道,可是他不能不管晋王。
他想了想道:“若是他在皇宫中出事,咱们再回来集结人马肯定来不及。这样吧,你带着阿甲将三千人马拉出去,只说晋王府丢了重要东西,绕着宫墙外三里地慢慢找。”
常平心思电闪,反正已经这样了,也顾及不了这许多。点头道:“那就这样办,少公子身体尚未康复,叫云飞陪着你一起入宫吧。”
展斜阳点点头,紧咬着薄唇一言不发将盖雪催动,向皇宫疾驰。
宫外,禁军侍卫首领瞧着一身戎装的展斜阳,有心想阻拦,却不料展斜阳拿出皇上御赐的腰牌,只得皱眉放他和莫云飞进去。
眼睁睁地看着展斜阳的身影在视线中迅速消失,他才侧身对身后的宫人道:“速去跟皇后娘娘禀报一声。”
如今宫中侍卫都知道昨夜晋王谋刺皇上,现在案件还没水落石出,皇上也昏迷不醒。宫中皇后最大。
这时候皇宫中的风吹草动他都得事无巨细禀报给皇后娘娘。
展斜阳跟莫云飞一路向金銮殿方向急速行去,刚一到金銮殿下,就瞧见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些禁军侍卫。
展斜阳眉心微蹙,忍着心口处伤口的微痛,将袖在手中的三枚霹雳雷火弹紧紧攥住。
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他此时伤势刚好,要想将晋王自宫中带走,必定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但是在见到晋王之前他尚不愿与禁军起冲突。
快速的向金銮殿行去,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里突然有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人转脸向声音处瞧去,看到展斜阳,面色微变。
展斜阳当做未瞧见他,跟莫云飞继续向前行去。
最后一排的禁军侍卫转身将手中兵刃对准展斜阳和莫云飞,一个身着禁军统领服饰的人道:“龙虎将军这是打哪里来的,想要做什么?”
展斜阳冷冷瞧着他,将手中的一枚霹雳雷火弹摊开在掌心,道:“自宫外来,来此当然是上朝了。你们又是在这里做什么?造反吗?”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算太小,朝堂内外都听了个分明。
晋王听到展斜阳的声音,心中火气直冒,再不管其他,抬脚就向殿外走去。
那些守着金銮殿的侍卫见晋王突然向殿门走来,不禁慌了起来。
说是守着这一殿的人,其实他们就是防着晋王的。
如今晋王一动,他们瞬间便拉动了弓弦。
“不许动,否则我手中的霹雳雷火弹瞬间叫你们尸骨全无。”
晋王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展斜阳的声音已经在外间响起。
整个禁军侍卫圈都有些慌乱了起来,霹雳雷火弹的威力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只需要一个,整个金銮殿都会被炸飞。
晋王心中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时候展斜阳会跑来,更没想到他会有备而来,这是想要大闹皇宫吗?
大半的侍卫都惊慌不安起来,有的人忍不住瞧向晋王,有的人则忍不住偷眼向后瞄向展斜阳。
晋王脚下并不停留,快步向展斜阳走去。
那些弓弩他还并不放在眼中,他若想要离开,再加一百张弓弩他也不会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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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6章 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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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当着整个金銮殿内外数百人,晋王一把将展斜阳揽入了怀中。
他的面上神情冷凝,可是在抱住展斜阳的那一刻眼眸中满是温情和怜爱。
“谁准许你私自出府的!你不知道自己才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出来吗?不在府中好好歇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展斜阳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担心你啊。”
晋王心中无限感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着:“这一次只怕不能善了,或许我真的会被逼谋反了,你怕不怕?”
展斜阳一愣,下一刻明白了晋王的意思,回答道:“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路,我都陪着你一起走。”
晋王再次用力将展斜阳抱了抱,然后将人松开,转身瞧向一旁守着的莫云飞道轻斥:“你就让他这样胡闹,你瞧瞧他的脸色。”
莫云飞苦着脸没有说话,他能阻止得了展斜阳才行啊。
晋王也不过是随意迁怒一下,无奈的自怀中拿出雪容丸递给展斜阳,晋王又道:“你这个样子在这里呆着肯定不行,你脸色太差了。”
展斜阳轻笑着道:“脸色差是因为担心你的缘故,一会儿就好了。”
如今晋王身在金銮殿外,一众禁军侍卫的弓弩都转过来对着他和展斜阳、莫云飞三人,殿内的百官见没有夺命的弓弩相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一直被无数弓弩对着,还真的是让人心悸啊。
晋王一直半分不改的面色上露出一丝担忧来,他握着展斜阳的手轻声道:“既然你来了,我们去甘泉宫瞧瞧父皇吧。”
说罢,他转身冷冷的看着身后那些侍卫,扬声对他道:“本王如今要去甘泉宫,你们若愿意就跟着来吧。”
这话直叫侍卫统领眼皮骤跳。
来之前皇后娘娘发话要他们务必看盯着晋王,曾下懿旨,只要晋王踏出金銮殿便杀无赦。
可是现在他还真不敢,先不说晋王的武功盖世他们究竟有多大把握将人射杀。光是展斜阳手中霹雳雷火弹的威力他们这些禁军侍卫还是了解的。
当初晋王曾经给皇上试过,当时那种撼山震岳,地动山摇的情形,至今他们都心有余悸。
眼瞅着晋王牵着展斜阳,莫云飞跟在他们身后向后宫方向行去,这些禁军侍卫却半点不敢动。
若真如皇后娘娘所言,晋王都敢杀父弑君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们这些人的命在晋王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展洛天眉头紧蹙,眼尾直跳。这一次他真的是忍不住了。
晋王如今罪名尚未解开,展斜阳偏要搀和进来,展家还不得被推上这一场风波的顶端吗!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向金銮殿外走去。
殿外的侍卫见此,更是不知所措起来。
他们接到的命令里面没有针对朝中重臣的,如今展相要离开,究竟该拦阻还是该放行。
像是瞧出他们的为难,展洛天冷哼一声道:“与其这么愣着,倒不如去跟自己的主子禀报一声。”
禁军统领马上像被点醒一般,讪讪笑道:“属下是皇上的禁军,哪里会有其他主子。展相国说笑了。”
话落,挥手让属下让出一条道来,眼睁睁看着展洛天跟在晋王几人身后向后宫而去。
禁军统领心里念叨着:“去吧,去吧。反正如今形势不明,哪知道最终那个位子谁能坐稳,还是谁都不得罪的好。”
甘泉宫外。
远远的晋王瞧见永阳公主一袭鹅黄色宫装在甘泉宫外团团转,脚下步伐加快,放开展斜阳的手走上前。
他没忘记这小丫头对斜阳的心思,在她面前实在不能露出端倪。他不想伤害到她。
“永阳,你这是在做什么?”
抬起倔强的小脸,望向来人。直到看到晋王那双关切的眼神,永阳公主直接扑上前去,抱着晋王的腰身痛哭起来。
“三皇兄,您赶紧带永阳进去瞧瞧母妃吧,母妃这会儿都疯了。”
“胡说什么呢。”晋王无奈的将她拉开一些,心中却有些了然。
既然昨夜有人会对父皇下手,应当也不会放过平贵妃。
“是真的,母妃宫中有人来给永阳送了信,可是皇后娘娘不许永阳进去,说是里面在查案。”
晋王一边轻抚着永阳垂落的泪珠,一边安抚着:“没关系的,不要担心,凡事有三皇兄在。”
永阳公主点点头,一边用绢帕擦去泪痕,一边将宫女递上来的新帕子换过。
这才转脸对着一旁的展斜阳点头示意。展斜阳亦向她点头。
他们这些年都是如此相处,因为年岁相当,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晋王不再说话,带着永阳公主和展斜阳、莫云飞向宫中行去。
宫门外守着的人瞧见晋王,活似见了鬼般面色大变,结结巴巴道:“晋,晋,晋王殿下。”
早已经忘记了礼数,更忘记了应该拦阻。
晋王冷着一张脸,瞧都不瞧他一眼继续向内行去。
一路上本就不多的宫人在见到晋王那一刻尽数都慌了手脚。
皇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正巧拉开正殿殿门准本出来,一眼瞧见了晋王一行。
心中大惊,皇后娘娘不是应该已经将晋王殿下控制住了吗?
为什么晋王如今行动自如,半点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晋王见他依旧撑着殿门,冷哼一声问道:“瞧见本王这么惊讶吗?”
太监总管下意识的放下撑在殿门上的手就要向里走,却猛然想起不对劲。
这时候晋王要见皇上,这时候晋王跑来了甘泉宫,那金銮殿外守着的侍卫呢?
他下意识伸出脖子向外瞧去,试图想要看看晋王是不是真的带兵来了。
幸好什么也没瞧见。他深出一口气对晋王施礼道:“晋王殿下稍待片刻,奴才这就去回禀皇后娘娘。”
晋王并不搭理他,抬脚越过他,继续向正殿里走去。
太监总管有心去拦阻,刚伸出手,晋王冷然的眸光向他望来,让他瞬间觉得后背发寒。
这些年跟在低调的王皇后身后,他已经习惯了唯唯诺诺。
晋王一眼瞪来,他心便砰砰直跳。哪里还敢再去阻拦,忙向后退了几步,躬身候着晋王走进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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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正殿内,王皇后正闭着眼坐在上位,身后一个宫人替她捏着肩膀。
晋王冷冷的勾了勾唇角轻咳一声道:“母后,儿臣来瞧瞧父皇如今状况如何。”
一声咳嗽将王皇后惊得差点跳起来。
睁眼瞧着晋王和永阳公主,王皇后面色骤变,“晋王想要做什么,如今你刺伤皇上的嫌疑尚未洗清,居然敢来这里。”
晋王冷笑一声道:“母后不必为儿臣担心,儿臣都没有害怕母妃后怕什么。母后如今大可以出去说儿臣此时再来行刺。但是母后最好不要忘记,瑾瑜如今还在晋王府邸。”
对于王皇后这样的人,真的不能给她好脸色。虽然利用陈瑾瑜是晋王心所不愿,但是如今非常时期,晋王不介意吓一吓她。
果然,王皇后惊得跳了起来。不管陈瑾瑜这个孙子她是否宠爱,但,那是她的孙子。
她抖着手亦抖着唇,指着晋王,却半晌讲不出话来。
平生第一次,她在明面上与人争执,还真是不擅长。
许久,她恨恨的放下手,对晋王道:“别怪本宫没有警告过你,皇上如今命悬一线,若你踏入这个门后皇上有个什么的话,你绝然脱不了干系。到那时可别说是本宫故意针对你。”
晋王淡然以对,径自带着展斜阳和永阳进入内殿。
尽管做出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在见到明宗帝那一刻他依旧心痛不已。
他轻声上前,好像生怕自己的动静大了会惊到明宗帝。
守在一旁的洪御医见晋王进来,忙起身行礼,晋王虚扶了一下,制止了他。
“父皇究竟状态如何?”
“回殿下,如今皇上伤势严重,且胸口上的匕首不能拔出,恐怕,恐怕凶多吉少。”
紧紧攥着手,晋王在明宗帝床榻边跪下,细细打量着他的面容。
此时明宗帝的面上就如同当日的展斜阳一般,几无血色。胸口上果然插着一把匕首。
他转头问道:“父皇这样,若是匕首拔掉会如何?
“会血流不止。”洪御医答。
展斜阳上前替明宗帝号脉,转头问:“若是以银针制住皇上心口大穴短时间内阻隔胸口血液,再行拔匕首呢?”
洪御医沉吟了一下,如今没有更好的方法,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他迟疑着说:“就怕即使匕首拔出来,皇上此时失血过多,也难清醒。”
“失血方面可以考虑推功过血吗?”晋王问。
洪御医神情一滞,推功过血?
这个词他只在残卷古籍中瞧见过,却从不知道究竟是怎样施为。
晋王接着说:“洪御医可能也曾听闻,斜阳之前在中京城外失踪,并身受重伤。他就是被推功过血救治好的。”
这话声音并不大,说的也不急不缓,但是洪御医却震惊至极。
他转身去瞧一旁同样跪在明宗帝榻前的展斜阳,迟疑着问道:“不知龙虎将军可否叫老臣帮您把把脉。”
展斜阳依言将右手手腕递给他,许久洪御医眼中闪出狂热的光泽,大喜道:“若依晋王殿下所言,皇上倘若能够依法而为,定当于性命无虞。”
晋王点头,对一旁的展斜阳吩咐道:“你去叫云飞将刘医师带来。”
展斜阳小心地问:“你打算亲自给皇上过血吗?”
目光没有稍离展斜阳,他看到他担忧的神色,“别担心,我早就康复了。况且因为我已经配合过刘医师一次,这次只会更容易操作。”
心知劝不住晋王,展斜阳只得点头应允。
这边晋王刚进入明宗帝所在正殿,梁王他们便得了消息。
如今事情存在诸多疑点,梁王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不能将其完全理清,遂与徐骞等人商议了一下,留下他们继续审查搜集证据,也向明宗帝这边行来。
外间的王皇后瞧见梁王躬身行礼,也只是点了点头,反正她现在尚不能将晋王如何,倒不如静观其变。
梁王陈轩愿意参合就给他参合好了。
约莫一个时辰,莫云飞便将刘医师带进了宫。
进入甘泉宫瞧见侯在外面的展斜阳,莫云飞就忙把手中的霹雳雷火弹和入宫令牌还给他,叹道:“这唐门雷火弹比令牌还好用。禁军侍卫瞧见我手中雷火弹连查验都不做了。这些人能守好皇城吗?我深表怀疑。”
展斜阳接过雷火弹装好,道:“所以,皇宫还得肃清换防。”
带着刘医师向正殿行去,展斜阳小声嘱咐着他一些注意事项。
刘医师虽说是一介平民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毕竟也是秦王的暗线。不卑不亢的见过王皇后。
王皇后正待要仔细询问些什么,晋王自里间走了出来。
透着寒冰的黑眸盯着王皇后,口中却是分外客气:“母后在这里守了一天了,想必也累了,还是叫宫人们陪着母后下去偏厅歇着吧。这里有儿臣和七皇弟在,母后敬请放心。”
王皇后在这双透着寒光的眼眸中,心脏骤跳。
她尽量保持端庄娴雅道:“本宫也觉在此恐怕会耽误晋王施救,那么本宫就先去偏厅坐会儿,这边就交给晋王了。但,皇上若有个什么闪失的话——”
“自有儿臣担着,母后放心,父皇绝对不会有事。”晋王的冷眸中是保证,更是警告。
王皇后恨恨的起身离去,刘医师这才上前见过晋王。
来不及多说什么,晋王将人带入内室。
一旁的洪御医身为太医院首座,本身定然是瞧不上这些乡野郎中的。
然,此时不是他瞧不瞧得上的问题,而是人家明明白白的用自己完全不曾涉猎的推功过血法救治了无双公子。
他即使再傲气,再不屑,也不能有所表示。
作为医者能够见识到一种之前自己从未涉猎的医术,其本身也是一种宝贵财富。
与刘医师上前聊了两句,问过了推功过血的大概情况,洪御医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震撼和激动。
一旁的梁王侧耳听了刘医师的解说,也是震撼非同小可。
当刘医师将准备好的小碗拿出来打算给晋王和皇上采血时,梁王拦道:“刘医师,三皇兄日前才给斜阳输过血液,此时身体尚有亏损。不若我来吧。”
晋王瞪了他一眼道:“你功力没我深厚,恢复起来定然要慢,还是我来吧。
“你去找玄雀他们,叫他们调三十名暗卫在外围守着。”
梁王闻言只好摸摸鼻子点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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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77
[title] => 第278章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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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接过金赦令离开后,晋王才上前一步将手腕伸给刘医师,稍显疑惑的问道:“我是父皇的孩子,难道不能直接过血,还要验看一番呢?”
刘医师正待答话,一旁的洪御医稍显卖弄道:“晋王殿下有所不知,这个即使是亲生骨肉,也不一定血液能够完全融合。”
见刘医师点头,洪御医又接着道:“即使完全没有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血液也有可以融合的。”
晋王点头,他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血液可以融合,却还是初次知晓原来父母子女之间不一定都能血液融合。
刘医师照前次的方法替晋王和明宗帝采血验证,然而,结果竟然是无法融合。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晋王还是颇感失落。
居然,他和父皇的血液无法融合。
刘医师皱了皱眉,对晋王建议道:“估计殿下这边需要再找几个人来试试了。”
“还是我来吧。果然还得我出马。”梁王自外间走了进来,对着晋王眨巴了一下眼,“正好三皇兄可以主持大局了,如今整个皇城都少不了皇兄。”
血液不能融合这个是关键,在这样的情况下晋王还真的没有半分可以说不。
他拍了拍梁王肩头,“一切都要拜托给七皇弟了。”
“皇兄这话太客气了,那也是我的父皇。”梁王将衣袖撸起,胳膊伸给刘医师。
大约一炷香后,刘医师上前回禀结果。梁王殿下血液可用。
晋王和梁王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别人的血液他们并不想用。二皇子和六皇子这两个,他们更不想拉扯进来。
首先,洪御医先给明宗帝施针,用十七根银针将明宗帝胸口处的大**道封住。
刘医师则快速出手将匕首拔掉,手影翻飞的用弯针和羊肠线给明宗帝伤口处缝针。
洪御医心中暗暗纳罕,这刘医生果然了得,莫说其他,只是缝针这个便不是他们能够媲美的了。
缝合好伤处后,与前次一样,刘医师将消毒过的器皿一一摆放好,让梁王在宫人搬来的一张榻上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
这一次有洪御医在旁边相助,又是有过一次成功经验的前提下,一切都颇为顺利。
晋王垂首在一旁静默,如今形势复杂,只有父皇能够安然无恙,所有的事情才能迎刃而解。
父皇肯定知道,那个刺杀他的人不会是自己。
此时,整个甘泉宫外是龙卫军,宫内明宗帝身处的大殿四周守着玄雀等三十名暗卫和以宁无邪为首的三十名龙卫军。
大殿门外一张圈椅上靠坐着展斜阳,莫云飞则守在展斜阳身后。
展斜阳手中把玩着两个鸡蛋大小的霹雳雷火弹。
他唇角勾着,瞧着廊下对面而立的宁无邪和玄莽。
这时候,不是你死就是他亡,深宫中没有多少人值得信任。
他只信自己。
殿内是正在被救治的明宗帝,还有他最在乎的爱人。他不能有似乎放松。
即使额角已经渗出密密的汗珠,他依旧不肯有半点的松懈。
门外的展斜阳尚不知道,此时救治明宗帝的人已经换成了梁王陈轩。
展洛天在不远处瞧见展斜阳这样,心中暗恨,却不好上前。
总不至于儿子坐着老子站着吧。
但他知道展斜阳一定是因为立不住那么久才选择坐下的。
一旁溜达的冯渊走过来,冲着展洛天招招手,将人给叫走了。
冯渊将展洛天带着再次到了角门外。
展洛天在他的指引下瞧着远处的青霜殿,不解道:“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刺客此时极有可能尚躲在青霜殿?”
冯渊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点头道:“不愧是展相国,果然机智沉敏,我正是这么觉得的。”
展洛天正待摇头否认冯渊这想法,却顿住。
或许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冯渊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甘泉宫,且避开玄英手下的暗卫,自从不许人随意踏足的青霜殿沿水系而来,是最好的方式,且在事后也是最容易落跑的路线。
当明宗帝遇刺,所有的禁军侍卫和暗卫定然会满皇城寻找查询刺客,这时候天色已明,并不适合离开。
最好的方法就是躲藏,而整个皇城若说哪里适合躲藏,青霜殿绝对是好地方。
如今晋王被安上杀父弑君的罪名,最佳脱罪的方法就是找到真正的凶手。
可是,既然有人有心安排了这一切,又怎么会让他们这么轻易便寻找到真凶。
冯渊来找他,并不是觉得他展洛天能够将真凶擒获,而是想要展斜阳去。
在冯渊眼中,此时也就展斜阳还能信任。要找展斜阳去,必须展洛天将人调开。
毕竟如今展斜阳守在大殿外,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也会受牵制。
展洛天又瞧了一眼远处的青霜殿,道:“斜阳重伤刚愈,功力会大打折扣,这刺客能将玄英杀了,说明功夫极高,这时候贸贸然叫斜阳去,会不会太危险?”
冯渊知道展洛天担心展斜阳,听他这样分析,也觉得不无道理。一时间倒不知道该作何抉择。
冯渊眼珠子乱转,正自想着对策,只听展洛天道:“这时候不能不去青霜殿查看,但这人不能是斜阳。我倒是觉得可以让宁无邪带人去。”
展洛天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冯渊尚未来的及捉住便转瞬不见。
宁无邪,他会听展洛天的吗?那可是秦王的姨父。
此时,明宗帝身处的寝殿内,推功过血已经进行到一半。
蓦地,甘泉宫外想起一片打斗声,兵器交戈声。
晋王眉头紧蹙,这时候正是救治明宗帝最关键的时候,半点不能受到阻挠。
他转身向外间走去,当寝殿门被晋王自内拉开,站在他对面的宁无邪和玄莽神色就是一凛。
莫云飞和展斜阳同样回头望去,瞧见晋王长身玉立,展斜阳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另一半在瞧见他神色无恙,面上血色未减时也落在了肚子里。
晋王走到展斜阳身侧,低头关心的盯着他瞧了一眼,见他对自己点头,这才凝眉道:“深宫之中有人闹事,宁将军还能呆得住吗?”
宁无邪面上微红,不做分毫辩解,对晋王躬身行礼,急匆匆向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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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79章 皇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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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出去了不过片刻,宁无邪转身奔了回来,身旁跟着身染血污的玄雀。
晋王眉心微蹙,瞧着他二人。
宁无邪开口言道:“殿下,甘泉宫外出现了无数黑衣人,此时正在与龙卫军和禁军侍卫斗在一处。”
晋王闻言问道:“是不是戴着鬼面的黑衣人?”
“正是。”抢先一步回答的是玄雀。
她一脸冷凝道:“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足足有百十号人,且各个身怀绝技,武功高强。
这皇宫是个筛子吗?怎么总是会无端端冒出无数人来,龙卫军,禁军,龙护卫他们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鬼面人,无数的鬼面人!
晋王回头去看展斜阳,到底这些鬼面人和师父有什么关联,到底曲成烟还有多少出人意料的手笔。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不许放任何一个人进入正殿一里范围之内,否则严惩不贷。”
宁无邪和玄雀领命便要离去,晋王又道:“玄雀留下,玄莽跟着一起去。”
玄雀此时明显经过一场力战,再叫她去无异于叫她送死。
玄雀冷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却半个字没有说。
晋王转身背对正殿,现在外面激战,王皇后倒是沉得住气,居然依旧在偏厅没有出来,只是派了身边的总管太监出来瞧了瞧。
在角门外的冯渊和展洛天也听到了前面的打斗声,两人心中暗自焦急,忙又回身走进了甘泉宫。
远远瞧见正殿外守着的晋王,展洛天和冯渊心中微微诧异,这时候晋王为什么会在殿外。
那么殿内为明宗帝施救的便是梁王殿下了?
冯渊对展洛天眨眼示意,展洛天哑然苦笑。这时候冯渊这老小子倒是知道叫他出面了。
两人上前几步见过晋王,展洛天在晋王耳畔低语了几句话,晋王神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是惊疑不定。
青霜殿,一直都是宫中明令禁止不许随意闯入之地。
殿里不但供奉了先祖灵位,还有陈氏一些不为人知的辛密收藏其间。
只有每一代的君主上即位时,可以在太傅的陪同下进去一览。
若昨夜刺杀明宗帝的人真的藏身于青霜殿,那么青霜殿内的秘密岂不是早已落入别人的口袋中。
晋王低头沉吟了少顷,此时宫外的打斗尚未分出胜负,殿内父皇和七皇弟还在推功过血,还真的是分身乏术。
可,若展洛天所猜测成真,那么捉住刺客也是不能耽搁的事情。
晋王不由自主地在殿门前踱了两步,最终下定决心道:“暂时不去管他。”
与父皇安危想比,自己是否能够洗脱嫌疑一点也不重要。
片刻之后,甘泉宫外的打斗声渐渐弱了下去。
宁无邪再次前来回禀,“禀晋王殿下,黑衣人退去大半,其余未曾留下活口。”
晋王颔首,就算留下活口也不见得就能拷问出什么来。
“派人去查究竟是从哪个缺口进来这许多黑衣人,这皇宫在你们龙卫军的护卫下依旧如同筛子一般,你们先好好去反省吧。”
宁无邪自知失职,一旁的玄雀也面色忽红忽白。
又过了半柱香时辰,殿门打开,洪御医亲自来请晋王。
晋王低头扶起椅子上靠着的展斜阳进入寝殿。
殿内,刘医师将后续的事情稍作归置,对晋王道:“幸不辱命,皇上龙体虽然虚弱,但无性命之虞。”
晋王点头,吩咐道:“在父皇清醒前,麻烦刘医师就在宫中守着,我会命云飞陪着你。另外再派些人来受你差遣。”
刘医师应承着道:“全凭晋王殿下吩咐。”
“麻烦刘医师给他也瞧上一瞧。”
晋王把展斜阳的手递上前,刘医师抬指替展斜阳把了把脉,道:“龙虎将军身体无大碍,只是如今毕竟康复不久,还需静养些日子为好。”
晋王点头,对展斜阳命令道:“以后不管发生何事,不许你出头。”
展斜阳欲开口反对,见在场人多,只得闭口不言。
此时梁王插言道:“皇兄就知道关心父皇和斜阳,也不瞧瞧我可好。”
晋王无语的上前一步低头瞧了他一眼,道:“能开口说话就是尚好,多歇着少说话就好了。”说完,忍不住勾了勾唇。
梁王哭丧着脸抗议:“从没见过你这样偏心的兄长。”
晋王这才矮下身子,摸了摸他的额头,叮咛道:“何时不关心你了,你瞧瞧斜阳现在的样子,他坐在那里额角都在冒冷汗。你这样也要争一争?”
梁王抬眼瞧着展斜阳,有些担心道:“三皇兄,如今父皇这案子还没定论,斜阳在这里也帮不上大忙,不如叫他陪我吧。”
晋王闻言眼睛一亮,点头道:“也好,你和斜阳就在西边水榭的偏殿暂时歇着吧。”
眼角余光瞧见展斜阳想要反对,晋王再次开口:“不许说“不”,这是命令。”
展斜阳无奈的瞪了梁王一眼,在晋王关切的眼神下终是没有再做反驳。
着手安排好一切,又是半个时辰之后,这时一直未曾露面的王皇后才命人来请晋王。
晋王抬起头看向前来请自己的太监总管,道:“你去回禀母后,我这边尚有一事需要处理,待处理好自会前去见母后。”
太监总管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满脸憋屈的退下。
晋王命令宁无邪和玄雀他们加强对甘泉宫的防守,此时明宗帝不宜移动,况且若这皇宫真的是个筛子,那么不管在哪里其实也没有大的差别。只是终究这些人都不可全信。
想了想晋王吩咐莫云飞道:“去宫外叫常平带三百玄锋营入宫。”
莫云飞愣了一下,心说带三百玄锋营的人入宫,禁军那里能够放行吗?
这一点显然晋王也想到了,他对宁无邪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人马去接管整个内宫防守,你先亲自跑一趟把常平和我的人放进来。”
宁无邪答应着跟莫云飞一同离去。
不管晋王究竟是何种用意,这时候他都只能按照晋王吩咐办事。
因为秦王谋反的事情,他们这些宗亲都夹着尾巴在做人,这时候晋王还肯用他,就是给他机会。
三百玄锋营进入内宫,这阵势有些大,禁军统领心中有无数的小九九,却没胆子去拦。
反正是宁无邪亲自带人入宫,不管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禁军这边都能够脱得了干系。
哪怕是——晋王借机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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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0章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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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前朝金銮殿上的百官这时候也是心中惶惶。
明宗帝被刺,不知生死。这时候晋王居然调入宫中三百玄锋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自太子陈恒故去,明宗帝一直未再立储君。如今皇上被刺,矛头直指晋王。
偏在此时晋王将玄锋营的兵马调入内宫,虽然只有数百人,但却是大陈最强悍的玄锋营。
这晋王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保护皇上,亦或者是想要篡位?!
最终这皇位落在谁的身上,正是满朝文武最关心的问题。
不管平日间朝臣们是否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明争暗斗。
如今所有人的心却是最齐的。
虽然他们之中不乏有支持晋王以外皇子的,但此时他们最想要的结果却都是明宗帝无恙。
明宗帝一旦有个万一,还真不是大陈的福气。
他们在乎自己的仕途,可若是大陈有什么的话,别说是仕途了,他们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玄锋营众人直接接管了甘泉宫内外的防守。
明宗帝所在的正殿则由常平莫云飞亲自带人把守。
见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好,晋王这才对一旁躬身而立的宁无邪和玄莽玄雀道:“若本王所料不错,昨夜刺杀父皇之人此时正身处青霜殿,你们三人同本王亲自前去青霜殿查看。”
玄雀犹自不信,玄莽和宁无邪却已经答应下来。
见状,玄雀只好暗自撇嘴跟着晋王一起离开。
青霜殿,作为大陈最私密不许外人闯入的大殿,只有两位武功据说不错的老太监守着。
晋王带着三人走的是正门,因而要出了甘泉宫一路向北行去。
四人走的极快,一路上晋王在前,其余三人均抿唇不语。
青霜殿外,殿门紧闭。
青霜殿是大陈皇宫的禁地,除去君主没有哪个人能够随便进入。
据说,陈氏宗族延续万年的种火就在殿中央。陈氏的辛密也收集在此。
殿宇高耸,厚重的殿门镌满了繁复的纹样。
晋王在殿外站定,朗声道:“陈氏第九代皇子晋王陈玉请求入殿。”
声音落地,殿门自内缓缓打开。
一双枯瘦的手搭在门边,未几自内走出一个高瘦的年老内监。
晋王打量他的同时,他亦在打量晋王。
许久,只听他开口问:“晋王殿下前来青霜殿做什么?这里殿下入不得。”
平静的眼眸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晋王目光扫过面前的内监,向殿内望去。
纵使白日,整个大殿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分明。
“昨夜皇宫中那么大的动静,公公这里难道没有任何情况发生?”
对于明宗帝被刺,没有必要遮掩,如今整个后宫没有哪里是不知道的。
这内监要说不知,晋王倒觉得奇怪了。
不料,内监如古井般幽深的眼中丝毫波澜全无,躬身道:“青霜殿所处位置偏僻,确实不知晋王殿下所指何事。”
晋王挑眉望向他,“父皇在甘泉宫遇刺,我们怀疑凶手如今可能尚藏身宫中,如今整个皇宫搜查过,只剩青霜殿,不知公公可有什么发现?”
古井般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内监不解道:“晋王殿下这是觉得青霜殿内藏着刺客吗?”
随即他又道:“不可能,青霜殿内除去我和阿二,再没有第三个活物。”
“有或者没有,本王需要亲自查验。”晋王勾唇望着他,眼中全是不信。
“不行,只有历代君主在太傅陪同下才能入内。”内监拦道。
晋王上前两步,靠近内监,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本王今日一定要进青霜殿,不给本王进,那么本王就命人一把火将整个青霜殿烧了。”
内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望着看似温润无害的晋王。
这一点也不像他所知道的晋王陈玉。
“你可以试试看,本王的耐心没多少。”
身为守护青霜殿的内监,他已经经历了三代君主,然而这一次他居然有一丝胆怯了。
望着站定在对面一身紫色蟒袍的男人,最终,他挪动脚步,向后退去。
他退一步,晋王就上前一步,就这样,不知不觉两人便走进了大殿。
晋王低头望向已经踏入的双足,道:“如今本王已经进来了,你还有必要拦阻吗?”
内监枯瘦的面上一阵青红不定。他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居然会在晋王随意的话语中退却。
他回头向殿内瞧去,此时大殿的拐角正有一人盘膝坐在地上。
随着他的目光,晋王也瞧见了那人,只一眼,晋王便怔在原地。
原本想要招手将身后的宁无邪他们叫来,此时却将方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殿中央巨大的火坛燃烧着,淡淡的清香在鼻端飘散。
晋王继续向前走去,他听到殿门在身后关闭,瞬间眼前一片昏暗。
他双眸中闪着不可思议,脚下的步伐却快了几分。
那个盘膝坐在角落的人,是师父柳天赐。
那么昨夜假扮自己刺杀父皇的人会不会是他?
为什么?
盘膝坐着的柳天赐,缓缓睁开眼,瞧向晋王。
在他睁开眼后,晋王才看清楚,这人不是师父柳天赐。他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人跟柳天赐面上的伤痕几无二致,第一眼望去,晋王将他当成了柳天赐。
可这人不是,他的眼是凤眼,比柳天赐长。嘴唇的薄厚也不一样,但他和柳天赐又有六分相似。
因为盘膝,双足被衣摆遮住,殿内又不是很明亮,晋王第一眼望去,还以为这是师父。
这人是谁?
他记得柳天赐说过,他的容貌是被师兄沈孟平一剑挥下砍伤,为何会如出一辙?
这时,盘膝的男子开了口。
他双眼望进晋王的眼眸,道:“你是不是很惊讶,你方才在殿门前怔住,是将我当成了柳天赐是不是?”
微敛双眸,晋王问:“你究竟是谁,你怎么能进青霜殿,你为什么要假扮本王去刺杀父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谁?我也常这么问自己。我究竟是谁。可是我很茫然。”
这人自地上起身,晋王这才发现,他的腿自膝盖以下全无,如今有的是两个铁制的假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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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一顺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晋王心中惊讶着开了口。
“你是陈无垢?”平静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方立起来的这人身形一顿,转脸瞧向晋王,“还真有人记得我啊。没想到我的身份居然被你猜中了。”
果然是吗?晋王快速的在脑海中整理着思绪。
若这人是陈无垢,那么蜀中那具白骨骷髅是谁,那具骷髅身上为什么会有鱼形桃符。
为什么这人和白骨骷髅双膝都被人截断,面上都被人毁去,他们跟师傅柳天赐又有什么关联?
晋王瞧见他向殿中央的火坛靠近,火光照在他恐怖的面上,越发显得诡异。
不知为什么,晋王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晋王开口道:“曾经,我在蜀中深山遇到一尊白骨,他的伤势与你此时如出一辙。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有当年被陈无垢带出陈宫的鱼形桃符和鸳鸯扣。”
话至此,他顿住。上前走到这人身旁,定定望着他的神色。
半晌,这人道:“这难道是命定的吗?想不到你居然会发现他。”
“你今日从来为何?”
“昨夜父皇在甘泉宫遇刺。”晋王道。
“”你以为是我昨夜刺杀了你父皇是不是?”
“难道不是?”
这人笑道:“真不是。”
“何以证明?”晋王问。
“因为我半分功力全无。早在三十多年前我的内力就已经被毁去。如今我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晋王不信。师父柳天赐断足都能重新修炼武功,这人为什么不能。
他上前一步抓住这人手腕,向他体内注入一丝内力,却不曾想,果然如这人所言,他内功全无。
他的经脉已经尽数萎缩,身上至少有十余处经脉封闭。
“方才你们在殿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殿内除去我和他真的没有其他活物。”
晋王闭上眼,将内力凝聚,放出六感在周遭探视,果然没有发现半点声息。
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若有人跟师父和漓江月一样也习得摄魂大法能够与周遭物事融合,他一样是查探不出来的。
晋王抿唇放下这人手腕问道:“你真的是陈无垢?
“是。”
“那蜀中那白骨又是谁?”
陈无垢笑道:“这真是一个复杂而又难言的辛密故事。我想你恐怕不会想知道太多的。”
温润的眼眸渐渐被冷意覆盖,晋王勾唇道:“想不想知道不是你来决定的,只能我决定。我现在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无垢轻叹一声,转脸面向晋王,道:“既然你执意想要知道,那就跟我来吧。”
他自大殿的右侧越过照壁向后行去。
缓步迈上十级台阶,就是一个独立的后殿。
后殿明显比之前的大殿明亮许多,晋王抬眼望去,殿内是数不尽的书架。架上有着各色的卷宗。
陈无垢越过几排书架,在第四排书架前站定,自其间抽出一卷递给晋王,示意晋王自己打开。
晋王双手接过,卷宗外有一个标签,上面写着“陈无垢”三个字。
抬眼忘了一眼陈无垢,后者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晋王将卷宗打开,细细看去,却是越看心越惊,越看越觉整个大殿寒凉。
直到将整个卷宗翻至最后一页,看到最后落款处属于明宗帝的批注,他才自震惊中回过神来。
合上卷宗晋王的手指都有些颤抖,将卷宗装好原封不动递还给陈无垢。
“你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才会采取那样过激的方式吗?”晋王问。
“是。当年几乎一瞬入魔,心心念念想到的都是复仇。如今想来却是犯了极大的错误。”
接着,陈无垢又递给晋王一卷卷宗,神色颇为古怪的说:“这个是你父皇的卷宗,目前还没有书写完,你想看吗?”
晋王双手接过,想了想又将它递了回去,“关于父皇的隐私暂时还是不看了。若有朝一日我坐上那个位置了,再看不迟。”
这时候他已经接受了陈无垢的身份,那么这人便是他的祖辈,他不能再自称本王。
“如今你父皇身负重伤,朝堂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登上皇位?”
晋王一愣,不解陈无垢为什么会这么说。
“不管昨夜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取你父皇性命,最终都是想要大陈内乱。你还犹豫什么?”
“昨夜刺杀父皇的人应该是齐国皇族的曲成烟,皇爷爷应该也猜到了,那您为什么不帮齐国?”晋王问。
“齐国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的前朝而已,我为什么要帮他们,何况是天命注定了我这一世的苦楚和众叛亲离。我只恨不能叫全天下再无齐国血脉。”
一声悠长喟叹,晋王明白陈无垢的心情,这样的前尘纠葛若放在自己身上,难保自己不会跟他一样一朝入魔,恨尽天下人。
晋王也知道,昨夜的此刻那些人与其说是要刺杀父皇,不若说是针对他自己。
如今他的处境极为尴尬,想来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不是弑父之人。
这样的情形下,若想要不被别人拿住,只有自己上位。
既然父皇已经答应传位于他,他还有什么好顾忌。
晋王自青霜殿出来时,已经一身释然。
他看向对面立着的宁无邪三人,道:“殿中并无刺客。走吧。”
玄雀正待要张开说话,被玄莽一把拽住。玄莽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多嘴。
不悦的瞪着玄莽,刻意放缓了脚步,玄雀问:“刚刚为什么拦着我。有没有刺客不该晋王殿下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并没有看见,而且你不觉得晋王殿下进去的时间有点久吗?”
玄雀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可晋王还是听到了。
他边走边回答了她的疑惑:“本王说没有就是没有,本王自问还不需要事事向你禀报。”
玄雀一滞,面色分外铁青。
她是皇上的暗卫,如今皇上被刺,晋王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可晋王居然这样嚣张。
可是她这次学乖了,并没有再开口。
打又打不过,身份又不同,证据也没找着,除了能逞口舌之快还能怎么样。可这口舌之快对于查案半点帮助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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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2章 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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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径直朝前走去,宁无邪跟在他身侧有些欲言又止。
少顷,晋王道:“你们是希望大陈内乱,被他国瓜分入侵,还是希望大陈能够长治久安呢?”
这还用问吗,当时是后者。
宁无邪不解的望向一旁的玄雀二人,晋王话中的意思该不会是——
晋王接着道:“如今,周边诸国看似臣服,其实不然。北燕的卫壁,前朝的周国和齐国都有复国开疆之心。漠北和西京的谋逆尚未完全解决,这时候若大陈内乱你们猜会怎么样?”
宁无邪顷刻间明白了晋王的意思。他眼中有着挣扎和犹豫。
虽然晋王所分析的都是对的,可此时皇上刚刚被刺重伤,若他相助晋王上位,万一,万一皇上清醒过来不肯退位,他的下场会怎么样。
一国不能有两君,那时候会不会更乱。
玄莽和玄雀也同时明白了晋王的意图,他们震惊的望着依旧在向前走着的晋王背影。
玄雀冷哼一声,她是皇上的暗卫,只忠于皇上,怎么可能帮助晋王争位。
她冷冷开口道:“晋王殿下不要妄想了,没有皇上的传位诏书,您别想登上皇位。除非您越过我的玄雀的尸体。”
晋王霍然停住脚步,转身出手如电的捏住了玄雀的脖子,警告道:“你的功夫到本王尚远,就是玄英他也不一定能拦住本王。若你真想下去陪他,本王成全你。”
玄雀被捏住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方才晋王出手的一瞬间她和玄莽都暗自做了防备,可是尚未等到他们出招,她就被晋王捏住了咽喉。
一旁的宁无邪微微张口瞧着这一幕,有点儿接受无能。
晋王自怀中掏出护国寺金赦令置于他眼前,口中吩咐道:“宁无邪听令。”
“臣在。”见令如见高祖皇帝,宁无邪半分犹豫也没有,单膝着地行跪拜之礼。
“本王命你亲率两千龙卫军即刻将整个皇城禁军防守替换下来。另外,将所有禁军关押于太液池。”
“......”
换防宁无邪能理解,反正那些禁军也不是龙卫军的对手。
可将整个皇城的禁军囚禁起来是不是太过了。
他正要开口询问,晋王冷声道:“照吩咐做就可以,若胆敢违命,诛九族。”
真毒!
宁无邪在心中暗骂,这才是晋王的真是面目吗?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心狠手辣。
不过从当初将秦王陈弘斩草除根那件事起他也算看明白了,晋王不可能是心慈手软的主。
当时他还暗自写信跟刘胡安抱怨晋王心狠。
刘胡安只回了他几句话,大意就是:这才是晋王真性情,心不狠不能得天下。
叫他不要为了秦王出头,晋王能放过他们这些秦王至亲并依旧让他们身兼要职已属难得。
他这边还在神游,耳畔晋王的吩咐已经下来了:“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将正阳门打开,本王玄锋营和黑旗营的人马要入城。”
宁无邪一凛,忙应声匆匆离去。
晋王这才缓缓放开捏住玄雀咽喉的手,微微眯眼打量她:“你的选择是什么?只有一次机会。”
玄雀大口穿着气,秀丽的脸上一片紫红。
未待她开口,玄莽已经拽着她跪下,拱手道:“一切任凭晋王殿下吩咐,但求殿下给皇上一条活路。”
“很好,识时务。待父皇他日醒转,你们就会知道本王绝不会是那个杀父弑君之人。”
玄莽口中答应着,心中却在想,那时候您都登上皇位了,就算真是您做的,皇上和咱们拿您还有办法吗?
玄莽和玄雀知道,大陈若是在晋王手中,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也曾和玄英一起觉得晋王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但合适不代表一定得拥护。
作为皇上亲信的暗卫,他们不应该背弃皇上。
可他们联手都不是晋王的对手,玄英这样武功高强的都被晋王带来的人斩杀了,他们能怎么办。
如今他们若不听从晋王命令也不过是换得一死,可皇上怎么办。
善宝公公不知所踪,玄英救驾身亡,如今他们要是也出事了,暗卫就成了一盘散沙,皇上的安危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本王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跟着莫云飞莫将军他们一起守护好甘泉宫,护好皇上,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晋王道。
闻言,玄莽和玄雀暗自松了口气,若晋王叫他们做别的事情,他们还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玄雀和玄莽这才心甘情愿的躬身答应下来。晋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看到晋王远去,玄莽才叹了口气,问玄雀:“感觉怎么样?脖子疼不疼?”
玄雀盯着晋王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解神色。
“你说晋王为什么会安排咱们守着皇上,我以为他也会要求咱们和宁无邪一样替他争位开路呢。”玄雀问。
玄莽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感觉晋王应该真的没有刺杀皇上。”
“你的意思是,真的是有人在栽赃嫁祸?那会是谁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玄莽摇头道:“想不明白,咱们先守好皇上吧。后面的事情只会越来越明朗。”
晋王只身向甘泉宫行去,方才玄雀那样一番义正言辞,叫他放心了一些。
只要玄雀和玄莽没有背叛父皇,叫他们守着甘泉宫他才放心。
稍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样一番干戈,斜阳如今尚未完全复原,七皇弟又才替父皇推功过血,平贵妃又疯疯癫癫,整个甘泉宫就内有四个病号,他不能不小心应对。
回到甘泉宫,晋王便命令常平带人将王皇后所在的偏殿围了起来。
又吩咐莫云飞再次出城将中京城中黑旗营和玄锋营尽数调入皇宫。
王皇后的人还想反抗,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被常平带人擒住。
半个时辰并不长,可是足够有心人做很多事情了。
晋王的玄锋营和黑旗营自打开的正阳门内进入皇城,顷刻间便将整个皇宫最机要的几处地界围住。
国库那里是阿甲亲自带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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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3章 冕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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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此时的皇城中一片肃杀之气,整个皇城的禁军今日只有一千来人,里面还有原本属于晋王的人。
不过片刻便被龙卫军拿下关押在了太液池。
玄锋营和黑旗营自正阳门直抵皇宫。
晋王亲自带着五百玄锋营到了金銮殿外。
玄锋营列队在金銮殿外,人人袖中藏有梅花袖箭。
黑洞洞的袖箭对着金殿上的百官。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的瞧着装备比之前胜了无数的玄锋营仿若自天而将,皆石化当场。
玄锋营将士,那是以一敌百的存在,如今殿外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五六百人,这样的威压直教人肝胆俱裂。
轻抿薄唇,晋王气定神闲的自殿外步入。
在金銮殿中央站定,晋王声音稍显低沉道:“今日父皇遇刺,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可前朝后宫中已经有人蠢蠢欲动。”
晋王的声音低沉中有着一抹坚定,又有一丝伤感。
“如今,大陈看似是整个九州大陆上最强之国,其实周边虎狼环伺。
“若周遭邻国知晓父皇重伤难理国事,大陈皇朝又无储君能够即位,只怕下一刻便会勾连集结对大陈进行瓜分。”
他向周遭环视一眼,接着道:“本王这话究竟是危言耸听还是最深刻的分析,想必你们心中自有分辨。
“本王只想说,如今不管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抱有异样心思。为了大陈的江山稳固,今天,这皇位本王坐定了。
“如有不服者,尽管上前来。”
晋王话音落地,满朝文武百官面上都是一惊,纷纷不由自主的抬眼望向晋王。
这是明目张胆的篡位吗?
晋王一代贤王的名声不要了?
这是早有预谋的吧?
晋王其实就是那个刺杀皇上的人吧?
无数人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在晋王凌厉的眸光中低下了头。
如今,整个皇城已经被晋王的人马和宁无邪的龙卫军掌控,更有甚者,金銮殿外也是晋王的人。
虽然晋王上位的手段不漂亮,但兵力就是王权。
如今大陈皇族中,唯一能与晋王相争的梁王算一个吧。
但梁王此刻人影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晋王囚禁还是暗杀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就在满朝上下沉默不语时,展洛天、徐骞和夏太傅几人自金銮殿外行了进来。
一看到展洛天、徐骞他们,百官眼中就是一亮。
皇位继承不是小事,现在最有发言权的展洛天和夏太傅来了,先看他们准备怎么做吧。
几人对着晋王施了一礼,夏太傅起身看向晋王朗声道:“晋王殿下方才所言本官全都听到了,本官觉得在皇上被刺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晋王殿下不应该参与朝政,更何况是继承大统。”
晋王平静的话音在殿内响起:“夏太傅年事已高,若是不能继续为朝廷效力即刻就告老还乡吧。”
夏太傅直接石化当场。
百官:......
晋王殿下连夏太傅都敢动了?
转念一想,他连皇上都敢动,又岂会在乎一个夏太傅。
“皇上啊,皇上!”夏太傅一下子哭嚎起来,老泪纵横,“您还好端端的,晋王就要篡位了。老臣惶恐啊,老臣只有血溅朝堂一死以明志了。”
眼看着夏太傅就要向一旁的九龙柱上撞去,晋王抬手隔空点中他的穴道,只微微皱眉道:“太傅这是想要将本王推上昏君的位置吗?本王不介意,但是待他日一切明朗,父皇清醒时太傅只能被冠上一个糊涂的名声。想留清名却是难了。”
晋王这声音不大,平静无波的一番话出口,却惊得夏太傅瞬间收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本被晋王点中的穴道已经解开,可他竟然还保持着那样前扑的姿势。
晋王不再看他,用沉稳的嗓音继续道:“同样的话本王没有心思说第二遍。本王今日索性把话搁在这里。今日不管你们是什么想法和念头,本王这皇位坐定了。
“大陈的国事比你们的私欲重要的多,若你们还想打别的算盘,那么别怪本王心狠手辣,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本王不介意将你们九族都送上断头台。”
话音落地,金銮殿上顷刻鸦雀无声,此时静的连殿外的风声都能听到。
静静看着满朝文武的神情,晋王淡淡的勾唇,眯了眯眼。
这时只见展洛天上前一步跪拜在地,口中直呼:“吾皇万岁。
这一句“吾皇万岁”声音颇大,立在当地的朝臣心中俱是一惊,有点儿反应不及。
徐骞冷眼旁观,知道今日晋王已经是稳坐高位了,遂紧跟在展洛天身后行跪拜大礼,同样口呼万岁。
自徐骞之后,以郑容、范衡等人为首的一干人等也都在晋王面前跪下,口中直呼万岁。
郑容和范衡他们方才是被徐骞突然这一招给怔住了。因而反应迟缓了一瞬。
随着越来越多的朝臣向晋王行跪拜大礼,剩下的那些朝臣也都相继跪下。
形势迫人,如今皇城尽在晋王掌控中,皇上危在旦夕,梁王不见踪影,王皇后也被晋王软禁。
他们哪里还能有别样心思。就算有,也不是在这时候。
自此,晋王登基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最后,满朝上下除去夏太傅就只有晋王还是站着的。
晋王冷眼瞧着夏太傅,这人不惧死,所以不能硬来。何况他还是个忠义朝臣。
想了想,晋王开口道:“夏太傅不肯俯首称臣本王不拦着,您既然不怕死那么也不会怕多活几日吧,您就等着父皇清醒那一日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冯渊已经带着两个太监步入金銮殿。
太监手中朱红托盘上的正是冕袍和冕冠。
一旁跟着的小太监亲自替晋王在在金銮殿上加皇袍上身。
晋王头戴帝王冕冠,长身而立,神情从容自若,目光镇定深邃。
玄色烫金龙纹长袍,朱色下裳,上下绘有章纹此外还有蔽膝、佩绶、赤舄等。
皇袍加身,帝王的沉稳与气度立刻迸发出来。
晋王只是低眸环视了一周,转身向金銮殿中的龙椅迈步而去。
满朝上下跪拜的人立刻收回了原本暗中打量的眼神,这种帝王气度和威仪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打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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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4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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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端坐龙椅那一刻,晋王心中尘埃落定。
虽然一切都稍显操之过急,虽然没有既定的礼仪,但他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晋王将两只素白的手搭在了龙椅扶手的位置。玄色的冕服显得他的手愈加白皙修长。
待他正式坐定,冯渊这才带着两个内监也跪拜下去,口中三呼万岁。
满朝文武百官亦同时开口拜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王没有叫起,而是开口道:“如今皇城内外事情繁多,太上皇尚未清醒,故而在这段时间内,还请诸位大人在宫中呆上两日,一切等事情完全解决再行出宫。”
满朝文武均傻了眼。不给出宫,这算是禁锢吗?
心中纵有万般不悦,却没人敢有丝毫表现。
晋王这才开口道:“众爱卿平身。”
这一日,满朝上下皆没有出宫。
中京城的百姓只看到无数的兵马调遣,却不知道究竟皇城内发生了什么。
却在这时,礼部和内监昭告天下的文书公告被传送至皇城外,并纷纷通过驿站送达各地。
不过一日间,整个中京城上自九旬老翁,下至三岁幼童,无一不知如今明宗帝退位,晋王陈玉登基。
夜色降临,晋王一身圆领常服的龙袍,守在明宗帝床榻旁。
白日里他命宁无邪快速的掌握整个皇城强行登基,当时满面都是冷凝神色。
这时候在这满室药香中他才松了一口气出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动干戈,卫壁和曲成烟居然没有后招。
是他的动作太快还是她们仍旧有什么他不知道安排?
殿门被敲响,晋王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展斜阳,他起身亲自去打开门。
门外的展斜阳已经换去一身银色铠甲,一袭白衣端着个托盘笑盈盈望着他。
一手接过托盘,一手将人牵着带进殿内。
晋王望向托盘里的饺子,有一瞬的怔愣。
接着他失笑的望向他灼热的眼神,问:“怎么了,这样热切的瞧着我做什么?”
展斜阳抿唇在他耳边轻语:“才发现你穿龙袍这么好看。”
晋王将他拉到一旁的榻上坐定,望着碗中的饺子明知故问:“你亲手包的?”
“嗯。忙了一天,你肯定累坏了。”笑望着晋王,展斜阳的眼中全是温柔。
“斜阳。”他放下托盘,两只手握着他的,“有你在身边,再累都是值得的。”
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中藏着深深的温润。
展斜阳回握他的手,“先把饺子吃了吧,我包了好久的。”
晋王点头,左手依旧握着他的手,右手执起调羹,一眼都不错的望着他。
一碗本就不多的饺子吃了许久才总算吃完。
今夜整个大陈朝堂上最举足轻重的人都在这个偌大的皇城中守着。
新皇登基仓促,许多仪式都没有,但是每个人心中都知道终于还是变天了。
一夜都是安然无恙,皇城外晋王下旨命展逸阳亲自带人守着,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就这样转眼间到了第二日,整晚守着明宗帝的晋王起身向外走去。
今日新皇登基的事情就会传至天下,不管有多少人蠢蠢欲动,他都是这大陈的天子了。
方出了正殿,守在门外的莫云飞就朝着晋王行礼,“见过皇上。”
晋王点点头,莫云飞一边跟在晋王身后向外行去,一边道:“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皇上是直接去更衣还是?”
脚下不停,晋王回道:“如今整个皇宫中人心未定,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你别跟着朕了,叫之前跟着父皇的高升公公伺候朕吧。”
莫云飞闻言点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两个内监,其中一个被晋王指明的高公公急忙上前,躬身跟着晋王向长明宫行去。
长明宫本就是晋王少年时代居住的地方,如今他虽然已登上高位,但依旧选择居住在这里。
昨夜内监宫人早早就已经将整个长明宫收了出来,可是晋王并没有在这里入住,已经去了甘泉宫守着明宗帝。
在长明宫中梳洗完毕换上朝服,晋王这才步上玉辇上朝去。
这一夜,整个皇宫中并没有几人睡得香甜,此时金銮殿上朝臣皆规规矩矩的位列两班。
随着内监口中传报:“皇上驾到。”
晋王一身玄色冕袍,徐步登上九龙龙座坐定。
底下百官朝臣统一整齐的跪列下来,口中称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王环视一周,沉稳开言:“众爱卿平身。”
接着对前排站立的展洛天道:“展爱卿,虽说因为太上皇如今尚未清醒,朕即位的各项仪式都暂时押后,但太上皇的案子依旧要查,不可懈怠。”
展洛天上前两步躬身答应。
晋王又道:“今日若无要事大家散朝后便可以回府了。”
既然昨夜并未有事发生,叫大家回去也好。如此皇宫也好防守管理。
这时,一人上前两步在晋王尚未看清颜面时转身对着大殿外拜倒在地,痛苦道:“天亡我大陈啊,如今明明是乱臣贼子,居然可以身居皇位。这大陈的江山眼看着就要亡了啊。”
晋王面色冷然望着背对自己的这人,若他没有看错,这人是王家的王鹤。
王家人何时有这份胆量敢明目张胆跟自己作对?
这么想着,晋王噌地一下起身,缓步迈下大殿,向他走来。
百官浑身都是一绷,这一刻的晋王周身都是冷凝的气场,眼神犀利。
王鹤这边还兀自在一遍遍车轱辘般重复着这些话,那边晋王的龙靴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他正在哭的声音一下“嗝”住,下意识抬眼瞧去。
正好对上晋王犀利的眼眸,他的心就好似被冻住一般,瞬间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正在呆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晋王开了口:“大陈的万世基业岂是你能够诅咒的,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尽管对朕说,可是胆敢拿大陈江山说事——杀无赦。”
王鹤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自地上站起来,向后退了两大步这才抖着手,指着晋王道:“大陈的江山得大陈的子孙坐,可是你陈玉不配。就算你瞒尽天下人,但依旧改变不了贤妃混淆大臣血统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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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混淆大陈血统?
这话瞬间如惊雷般砸在了金銮殿上,两班文武大臣皆被惊住。
这话说得不算明了。但是有心人还是听出来一些端倪。
一下子,很多人联想到之前平西王说的那番皇室血统的话。
有人看向晋王的眼中已经存了怀疑和探究的神色。
晋王心中也是狠狠一惊,面上却仍旧高贵无匹凌厉冷凝。
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寒霜,薄唇紧紧抿着。
他身形未见移动,抬手已经扣住了王鹤的喉咙。
在晋王手指的使力下王鹤面色涨红如猪肝,他双眼惊恐的睁着,望向面前这个高贵沉稳的男子。
他万万没想到晋王会当场要他的命。
晋王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音调,只是再没有方才的温润,“你一派胡言危言耸听安得是何居心?”
面对着这样的晋王,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止是被捏住喉咙的人有,满朝上下也都深觉凉意遍体而生。
晋王十三岁一战成名,虽然看似温润无害,却没有人会忽略他的战绩,更没人能忽略他的强悍武艺。
对于他,大陈这些官员们,尤其是武官莫名都会含有一丝敬意。
如今他捏着别人的脖颈,面上冷凝更让人在敬重之外多了一丝胆寒。
王鹤僵直着身形许久才艰难开口吐出两个字:“密函。”
密函,又是密函。
晋王突然想到了当初平西王拿出的那封密函。
事情似乎兜转一圈又回到了当初。
晋王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个跳梁小丑,开口道:“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密函在哪。”
“放了他,密函在本宫这里。”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王皇后,而是晴婕妤。
当然,毫无意外的李嫣然依旧跟在晴婕妤身后。
晋王将王鹤放开,身后手向后接过高公公递上的绢帕,仔细地将手擦了又擦,这才将帕子扔了回去。
晴婕妤这次学乖了,站在殿外并不敢上前。
方才晋王的神色她瞧的真切,这时候还是保持点距离人身更安全些。
想过这是王皇后的安排,却没想到晴婕妤会愿意揽起这件事。
他根本不会相信他们所谓的密函和大陈血统这类的话,但是他不能给他们生事的机会。
这时候,一切不过初定,不能有半分差池。
“在晴太妃您说话之前,朕还是奉劝您好好想想后果。”看在梁王的份上,他还是要给她两分薄面。
晴婕妤沉默了一下,接着抬起下巴直视着晋王道:“为了大陈江山和血统不被混淆,即使是命丧金銮殿,本宫也要将事情摊开来。”
这话,让满朝上下更加沉默了。
这时候就是晋王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才会最妥当。
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一再说什么大陈血统,那么必然是在这方面做文章。
可究竟能做些什么文章呢?
他突然很后悔当时没有看关于父皇的卷宗,这样他就不会在此时,心中有着一丝隐隐的不安了。
皇权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重要,可是既然他此时坐上了这个位置,他就得安安稳稳坐下去。
见晋王不说话,晴婕妤接着道:“当然,事关大陈皇室颜面,本宫觉得有必要先行跟您私下里商讨一下。”
又是这番话,晋王想起当时平西王说的也是这样。
他的心快速的跳了跳。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而且会是他无法承受的。
这时候他不应该搏一把,他应该选择私下里解决这件事。
可是,当他抬眼望见对面那些朝臣疑惑的目光时,他知道,就算今日他私下里了结这些事,满朝上下自此都会有各种流言和猜忌。
人心最可怕,口口相传之下,白的也会变成黑的。
皇室血统不容混淆的道理谁都知道,他相信父皇不会糊涂至此,他相信一切都是一个局中局。
可,他又想到了陈无垢,想到如今青霜殿内的无垢皇爷爷。
他真怕相隔一代以后,类似的事情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他踌躇不定,他心中不安。
明显的晴婕妤没打算给他太长的考虑时间,已经自袖中抽出一封信笺,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自里面抽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纸张。
晋王的眉眼在这番动作中狠狠一缩,迎着晴婕妤略带挑衅的目光,终于开了口:“既然你们言之凿凿,那么就在这金殿上当着百官面道出来吧。”
说罢,他转身大步向龙椅的位置走去。示意高公公放晴婕妤进入大殿。
明显的晴婕妤没有料到晋王会选择当着满朝朝臣的面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不禁愣在当场。
龙案前,晋王已经神色自若,开口问询:“不知婕妤娘娘手中的密函说了些什么,麻烦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讲它念出来。”
晴婕妤这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目的只是想将晋王扳倒,让梁王即位。却不是想叫大陈丢脸。
可是如今似乎没得选择了。晋王明显不信,她赶鸭子上架也得走一遭了。
信函的内容她并不敢全数公布出来,既然晋王要求,少不得要将里面的一些重要讯息说出来了。
还不待她开口,金銮殿外再次走进了一人来。
这一次满朝上下都不淡定了,凭空消失在皇宫中的善宝公公突然出现。
在整个皇宫被翻了个身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他的现在,他圆滚滚的身子出现在了金殿外。
晋王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善宝这时候是怎么出现的。
善宝没有武功他知道,所以对于他的突然消失晋王一直抱有疑惑,这时候他能够避过皇宫内外晋王的眼线出现在这金殿上,不可谓不蹊跷。
一直向金銮殿内走来,最终在殿中站定,善宝先是跪拜行礼对着晋王顿首,口中三呼万岁。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晋王没有多言,只是命他起身。
善宝这一下跪拜,无疑是承认了晋王登基即位之实。
他虽然只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但他是最能了解皇上心思的人,若皇上没有想要传位给晋王的意思,他又怎么会承认晋王此时的身份。
百官也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这么想着便知道晋王登位绝对有明宗帝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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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6章 传位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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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因为善宝突然出现,晴婕妤方才尚未出口的密函之事被打断,这时候她站在善宝身侧不远,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晋王看向善宝,开口问询:“这一日两夜,公公身在何处?”
善宝躬身回禀道:“回皇上,当时刺客来得突然,奴才奉太上皇之命守护传位诏书,因此在宫中一处暗室中躲了起来。”
晋王从不知道这皇宫中除去地宫外哪里还有暗室密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善宝说的奉命守护的传位诏书。
善宝方才说这些话时看着自己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父皇其实有拟好传位诏书予自己。当时情况危急,所以父皇命善宝带着诏书藏了起来。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如今诏书何在?”晋王问。
善宝恭敬的自袖中捧出一轴明黄诏书,双手递上道:“一直在奴才身边带着。”
晋王示意身旁侍立的高公公将诏书接来,亲自起身接过诏书,摊开来看了看。
果然是父皇传位于自己的诏书。
他心中稍定,感慨不已。那样情况危急的时刻父皇想到的不是如何自保,而是叫善宝将传位诏书带走。
父皇应该也知道,即使没有诏书,只要他陈玉想要坐上这个位置,依旧可以坐上。
但这样一来终究会被人质疑和揣度,没有传位诏书终究不够名正言顺。
故而,父皇在情况那般危急时刻给自己留下这诏书。
他心中鼓鼓涨涨的满是感动,似乎父皇任何时候首先都是为自己着想。
将手中诏书看过,晋王起身在善宝身前站定,双手将诏书递还,道:“昨日因形势迫人,不得已的情况之下,陈玉先行登基。如今还请善公公重新将父皇圣旨中的内容宣读一遍。”
说罢,他抬手摘下头顶上的冕冠,递给身后的高公公。
善宝将手中圣旨摊开,宣诏道:“晋王陈玉听宣。”
晋王龙袍衣摆撩起,跪倒在地。
身侧两排文武大臣和晴婕妤也跟着跪倒在地,殿外诸人依次也跟随跪拜下来。
善宝手捧诏书,道:“门下,天下之本。晋王陈玉,自幼仁孝,深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动其心,必能克承正统,着继朕登基,即君主位。朝臣上表称太上皇。国家大事先交天子定可否,再向太上陛下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晋王行礼顿首,口中道:“儿臣领旨谢恩”。
自善宝手中接过圣旨,身后的高公公急忙将冕冠再次替晋王戴上。
在百官的注视中,晋王再次登上龙座。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端坐高位。
百官口中山呼万岁,晋王抬手叫起。
这才看向已经有些怔愣的晴婕妤,至于金殿外的李嫣然,自来在晋王眼中都是形同于无物的。
晴婕妤这时候何止是手足无措,她瞧瞧晋王,再瞧瞧低着头的王鹤,手中所谓的密函此时简直就是烫手山芋。
晋王一双明润的眼中透着森森的凉意,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便可离宫回府。若无他事散朝吧。”
晴婕妤正要开口,一旁的善宝轻咳一声用只有他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晴太妃若是还念着梁王殿下生死安危,此时便什么也不要做。”
晴婕妤惊恐的回看善宝,这个她自来没有放在眼中的太监总管,居然拿陈轩来威胁自己。
在她还没想明白究竟该如何做时,晋王已经起身离开。
满朝文武也都鱼贯向殿外行去。好歹可以离开皇宫了,大家这时候哪里还在乎之前晴婕妤说的那些不明不白的话。
眼睁睁看着善宝也离开,大殿上只剩下自己和王鹤两人。晴婕妤这才想起来要离开。
然而,她尚未挪动脚步,便连同王鹤一起被四名太监拦住去路,“皇上请太妃到御书房一叙。”
“本宫不去。本宫要去见皇上。”
“......”
四个太监一愣,其中一人提醒道:“太妃,奴才们就是要带您去见皇上的。”
晴婕妤这才反应过来,叫道:“本宫要见太上皇。”
可惜没有人搭理她,几乎是半架着,将她向陈玉所在的御书房带去。
御书房内,此时只有晋王一人。见晴婕妤和王鹤被带进来,他挥手对几名太监道:“去殿外守着,没朕吩咐不许任何人闯入。”
四人领命退出御书房。晋王这才开口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你们所谓的密函又是哪里来的?”
晴婕妤在晋王凌冽的眼神中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见她不讲话,晋王自御座上起身向她踱来,他的步子极慢,但每一步踏前,都令晴婕妤和王鹤浑身一颤。
突然,晋王欺身上前在晴婕妤尚未明白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拂袖隔空点中了她的穴道。
晴婕妤手中攥着的密函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晋王探手一抓,将密函抓在手中。
许多年后,晋王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了,却依旧记得此时这一刻他看到密函中内容的震惊和惶恐。
他不止一次的在想,若他没有去看这封密函,是不是一切又会不一样。
可,世间之事哪里有重来这一说。
密函是出自范师叔之手,虽然他没有见过范师叔的字迹,但其间内容却震撼至极。
手中的密函早已经被他捏成了粉末,可依旧不能让他震荡的心有丝毫的放松。
他甚至不敢回身去看站在那里的晴婕妤和王家之人。
这两个人都是知晓这秘密的。他不知该拿他们如何处置。
许久他开口唤道:“邓全。”
自门外走进来一个太监,正是方才四名太监中的一个。
“皇上。”
晋王将手搭在桌案上,咬牙自唇齿间蹦出来几句话:“晴太妃此时神智不清,将她送往凤宸宫中严加看护,另外你带人亲自看护,不要假手于人。任何人没有朕的吩咐不许探视。”
“奴才遵旨。”
晋王接着道:“另外王大人因之前扰乱朝堂,罪不可赦,但念其初犯,将其关押至天牢,不许任何人接触。”
“奴才遵旨。”
安排完一切,晋王才暗自送回来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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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7章 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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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直到看着邓全将被点了穴道的晴婕妤和早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的王鹤带走,晋王才一下子失去全身力气,颓然跌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究竟明宗帝知不知道密函上说的事情,可他不敢问,不敢想。
低头看向身上明黄的龙袍,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宛若一个笑话。
时间一点点的流淌而过。原本照在御书房门窗上的阳光已经渐渐消失。
晋王就这样坐在地上,脑海中翻滚如潮涌。
御书房内渐渐昏暗起来,他已经看不清自己杵在地上的手,眼中尽数都是血丝。
不知又过了多久,御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晋王听到了门响,黯哑着嗓音如困兽般吼道:“出去,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然而下一刻,他整个人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晋王一个瑟缩,颤抖着身子抬眼望去,眼中依旧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这个怀抱他再熟悉不过,这个怀抱是斜阳的。他能感受到。
“你这是怎么了?”展斜阳心痛的抚摸着晋王的眉眼。
他以为这么久了,晋王依旧在处理国事,却不曾想晋王是以这样的姿态颓丧的坐在地上。
这还是那个被他视为天人,为他扛起天际的男子吗?
为什么他此时显得这般脆弱无助。为什么他的眼神毫无焦距。
展斜阳心痛的将晋王抱起,安放在一旁的圈椅上。
他蹲在晋王身前,一面用手搓着晋王的手,一面安声哄道:“你这样子叫我好担心,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好不好,说出来我为你分担。”
晋王只觉得展斜阳的声音忽远忽近,脸也模模糊糊看不清。
他抬手想要抚摸展斜阳的脸,却摸了个空。
晋王心头一个瑟缩,收回了抚摸出去的手。
展斜阳一把扣住他的手,将他牵引着摸上了自己的面颊,安慰道:“天大的事情都有我,你还有我,万事都有我。”
一句话,打开晋王心中所有的坚壁,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眸流淌,宛若开了闸的洪流,拦都拦不住。
展斜阳心痛的直起身将晋王整个人抱进心口。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而他能够给他的,只有温暖的拥抱。
晋王滚烫的泪水,湿透了展斜阳心口的衣衫,直烫入他的心。
他紧紧的抱着晋王,心痛极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展斜阳的脚都站麻了。晋王才抬起了眼。
他的一双眼中满是泪意,面上苍白无色。
他问他:“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是陈氏血脉,你有什么想法?”
展斜阳抚摸着晋王背脊的手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抚摸着。
他笑着望向他的眼眸深处,“不是就不是吧,这有什么关系。不管你身上流淌着谁的血脉,你都是我的陈玉。”
这话,令晋王动容,也令他释然。没错,不管他是谁的血脉,他都是陈玉。是斜阳的陈玉。
或许,自这一刻起这天地间除去斜阳,他再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
将展斜阳的腰身紧紧抱住,晋王恨不能将人揉入自己的骨血间,以期能够与他合二为一。
良久的沉默在御书房内蔓延。展斜阳就这么任由晋王抱着,他能给与晋王的不多,只有这个身,这颗心,这个人。
晋王的脸埋在他的心口,看不到任何表情,可是展斜阳知道,这一次晋王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方才,晋王那句话问出口,展斜阳便知道晋王一定是因为晴婕妤所谓的密函遭受了打击。
虽然早朝他没有前去,但整个朝堂上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在来御书房之前,他都已经得到了消息。再一次被晴婕妤翻开在大殿上说什么大陈血统,展斜阳不由得不往别处去想。
当然,他能想到的,满朝文武皆能想到。
他的眼睛此时也红红的,卷翘的睫毛不停的颤动。
如今只看晋王这样的状态,他知道,那封密函所讲的事情只怕惊天。
他的心微微痛着,为晋王痛着。不想去了解前因,他只知道,任何时候他都会陪着他,护着他,用自己的命爱着他。
展斜阳的手一直在晋王背脊上抚摸,他轻声开了口:“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那都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难过更不需要自责。你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晋王自展斜阳心口处缓缓抬起头,他睁开眼瞧着面前这个少年,心中暖暖的。
他问他:“如果我从此刻放弃这个江山,你会觉得我懦弱吗?”
展斜阳摇头,抬指揉了揉晋王微蹙的眉尖,“当然不。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天神。”
晋王屏息望向他,温润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光彩,在红红的晕满水汽的眼中散开。
他笑了笑,说:“这时候决定放弃这一切,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心疼的触摸着晋王的眉眼,展斜阳承诺道:“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路,我都陪着你。”
他害怕见到晋王无措又脆弱的样子。那样的晋王,他只想护在心间。他想做他的依附与支撑,他想替晋王抗下所以的痛楚与伤害。
“夜深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吩咐他们给你备些吃食可好?”
晋王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东西,你能陪我睡会儿吗?”
展斜阳微愣,旋即点头。
牵着晋王起身出了御书房,门外候着的高公公被展斜阳远远打发开去。
两个人就这样相携去了晋王的寝殿,如今的寝殿里安置的是龙床。
展斜阳将晋王一直带到床榻边,抬手替他解开腰带,亲自替他宽衣。
晋王的神思一直有些飘忽,任由展斜阳宽衣解带,最终怎么样躺在龙榻上他都有些晃神。
展斜阳在一旁的脚踏上坐着,细心的给他洗脸擦手,一直将他料理好,盖上锦被正要起身,却被晋王伸手拉住。
“斜阳,别走,别离开我。”
展斜阳忙放下手中的棉布巾,将他上半身抱在怀里,嘴唇贴上他光洁的额头,安慰道:“别怕,我在,我不走。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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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8章 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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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许久,晋王紧紧拉住展斜阳衣袖的手才渐渐放开。
他向里挪了挪,拍了拍方才自己躺的地方。
展斜阳低头在他唇边印上一吻,道:“等我一下,我去给你端杯参茶来。”
晋王摇头不肯,也不说话,只用红红的眼睛望着展斜阳。
后者在这样脆弱又无助的眼神下败下阵来,只得将衣衫脱下,在他身边躺下。
这边刚躺好,晋王便一下子将展斜阳整个捞进了怀中。
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安心。
在晋王过往的二十五年时光中,母妃陪伴他十一年,展斜阳陪伴他十年。
这两个对于他最重要的人,在他的心中地位一直都是等同的。
可此时,展斜阳的地位已经凌驾于母妃之上。
他觉得若今夜没有展斜阳相伴,他可能无法走出来。
两个人靠在一起,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心渐渐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展斜阳以为晋王已经入睡,轻轻转过脸去瞧他,却不料正对上晋王深邃的眼眸。
没有说话,四目相对,一切已经在彼此的眼眸中。
晋王抬手扣住展斜阳的腰身,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浅浅的,细细的。展斜阳回应着他,眼看着晋王白皙的颈上渐渐染上了粉色。
“斜阳,我想要你......”
晋王含糊的话在两个人唇舌间支离破碎,偏偏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达到了展斜阳的耳中。
他整个人瞬间炸开,似有一阵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反手抱住晋王,他吻着他,道:“好。”
没有多一句的话,此时,晋王想要什么,他都会想法设法去满足他。
得到展斜阳的同意,晋王再没有半刻耽搁和犹豫,俯身将他困在了枕头和自己的双臂间。
天色大亮,高公公在寝殿外催了三次,晋王都只是抱着展斜阳不肯起身。
此时的朝堂上文武百官私下里暗自琢磨,人心不稳。
这算得上是新皇登基的第三日,甚至所有的事情都未定下来,皇上便已经不早朝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究竟该散去还是继续等候。
直到跟在皇上身边的高公公前来宣口谕,言说今日皇上龙体微恙,才纷纷离去。
眼瞧着一众官员都走了个干净,高升这才叹了口气,向内宫奔去。
昨夜皇上的寝殿外没人守着,可是他还是知道,昨夜皇上跟无双公子在寝殿中过了一夜。
这一夜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是他高升该去揣度的。但若自此皇上为了男色而不早朝,就兹事体大了。
如今,这皇宫中皇上最大,若皇上自己想要耽于美色,别人能如何。
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小总管,还是安安分分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早在高升第一次前来叫起时晋王便已经醒转,可是他并不想起身。更不想去前朝上朝。
他觉得自己此时的身份名不正而言不顺,虽然已经有了父皇的传位诏书,可密函中的话却叫他惊心。
他若不是大陈子孙,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
这是陈氏的江山,不管在陈氏之前这天下是周朝的还是齐朝的,如今都是大陈的。
这个位置,梁王陈轩得坐,六皇弟和二皇兄得坐,陈瑾瑜得坐,只有他陈玉坐不得。
展斜阳自迷蒙间醒来,瞧着晋王依旧苍白的脸色,心疼极了。
晋王没有说太多,他也无需询问太多。只晋王的神色间已经透漏了诸多讯息。
抬手握住晋王箍紧自己腰身的手,吻了吻他的额头,“早。”
“早。”晋王回吻他,覆上他的唇,许久自床榻间起身,“时辰尚早,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你再睡会儿。”
向前蹭了蹭晋王的腰,展斜阳咕哝道:“不要吃饭,吃你就好。”
晋王失笑,笑意自喉咙间逸出,他低头勾住展斜阳的脖子,吻住他。
这一次这个吻,湿热而惹火。
新皇登基第三日,君王不早朝。
这事情对于身为臣子的展洛天等人而言,都是始料未及的。
聪明如展洛天,如今也不知道晋王究竟是怎么想的。
现在的皇宫跟明宗帝在位时最大的不同之处便是,此时的皇宫中全是晋王的人。
任何人想要探查些什么讯息出来,难比登天。
短短两日时间,晋王便将整个皇宫中其他人的眼线尽数拔掉。
展洛天有心想要去后宫求见晋王,却最终作罢。
一旁的范衡就没有他那么多的顾忌了,范衡不明白他们作为晋王党为什么这时候反而变得低调了。
看了一眼郑容,抿着唇不讲话。范衡便也没有吭声。
三个人缓缓向宫外行去,各自想着心事。
这时,冯渊自后面追了上来,伸手搭住了范衡的肩头,笑道:“今日来时发现我的马车车轴有点问题,车夫将车赶去修理了。我蹭蹭你的车吧。”
范衡一把扯下他的爪子,哼哼笑道:“这可对不住冯大人了,今日我骑马来的。”
冯渊翻眼瞧了瞧天,摸了摸鼻子。侧过范衡看向走在中间的展洛天,再看了看最右侧的郑容。
正思量着该蹭谁的马车,闻听展洛天道:“冯大人不介意的话跟我的马车吧。我绕道送冯大人一程。”
“如此,再好不过。多谢展相。”冯渊笑呵呵的将范衡向一旁拽去,站到了他的位置上,紧挨着展洛天笑得一脸谄媚。
范衡不悦的撇撇嘴。瞧冯渊这老小子那谄媚的劲儿,一定是有事情,他才不信他的烂借口。
感情钦天监冯大人的府邸上就一辆马车不成。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冯渊想要做什么,于是他跟着说道:“今晨起得早没睡好,反正顺道,那我也蹭蹭展相的马车。”
展洛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范衡只当他答应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正好出来宫门外。便当先上了展洛天的马车。
反正展洛天这马车空间足够大,再多几个人也不显拥挤。
他撩起车帘对一旁的郑容道:“你也别骑马了,跟着一起来好了。”
郑容正要转身上马,闻言跟着上了展洛天的马车。
冯渊笑呵呵的瞧着这两人,也跟着上了马车。
展洛天则是绷着脸一言不发最后上车,还顺手将车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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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89章 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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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马车车门一关上,范衡便迫不及待的向冯渊凑过去,开口询问:“你这是闹哪样,有什么好事情要跟咱们分享?”
冯渊不悦的推开他欲搭过来的手臂,嗤笑道:“你凑的哪门子热闹,哪里有好事,有好事还能少的了你。”
范衡浑不在意,呵呵一笑道:“那你今日玩的哪门子花样?”
“哪里有心思玩什么花样。”冯渊撇撇嘴,压低声音道:“昨夜我夜观星象,皇上的宸星有恙,今晨皇上又未能早朝,所以有些担忧。不知道展相这边可知道皇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展洛天闻言摇了摇头,如今他也是一头雾水。
偏偏展斜阳身在皇宫内,叫他不得不揪心。
“那么展相为何不去内宫求见皇上?”
冯渊经年算的都是人的命格,所以对人心的揣测也是最多。
在座的四个人包括范衡在内,谁也不是草包。
范衡只是习惯依赖展洛天和郑容,不喜欢凡事动脑子,却绝对不是个笨人。
瞧了眼冯渊,范衡的声音沉了沉,一脸的兴味:“你是求见皇上被拒绝了吧。所以想拉着咱们一起?”
冯渊笑了笑,靠在车厢壁,“可不是,明人面前实在也没有说谎话的必要。皇上不肯见我。”
范衡轻嗤了一声,笑道:“真是难得,你这神棍终究是遇上了一个不信你的人了。看来我也得离你远一点了。”
冯渊笑了,“可惜啊,定远侯府跟我的钦天监监正府相邻,你想也别想了。注定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他还故意将手掌摊开再紧紧攥住。
“你这老小子还真是脸皮比城墙都厚,不要得寸进尺啊。我跟你也不熟。”
“没关系,我跟你熟。”冯渊笑。
展洛天一直绷着一张脸,郑容则似笑非笑的瞧着两人斗嘴,说着没营养的话。
冯渊这人做事,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若想要做什么,根本不会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和想法。哪怕是太上皇。
但是,这一次他明显踢到了铁板,皇上显然并不理会他。
冯渊向展洛天瞧去,对上他一双深沉中透着兴味的眼神,笑道:“如今整个皇城,若有人能求得皇上一见,当属展相了。”
展洛天没有言语,思绪却有些飘远。
过了片刻,马车停了下来,冯府到了。
冯渊临下车前,再一次看向展洛天。后者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冯渊心中稍定,转身下了马车。
这时候,晋王和展斜阳不过刚刚起身。洗漱完随便用了些膳食,两个人相携去探望明宗帝。
刘医师和洪御医轮流守候着明宗帝,这时候正是刘医师在场。
见晋王入内,刘医师急忙跪下磕头,这时候晋王的身份已经不同,君臣之礼必不可少。
晋王虚抬手将人叫起,问:“父皇今日情况如何?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刘医师垂首而立,答道:“原则上太上皇早该清醒了。可是因为近段时间太上皇接二连三的受伤,身体已经极为孱弱,这种情况下又伤及了肺腑,所以昏迷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晋王点点头,示意刘医师退下。
他放轻脚步,上前看着苍白着面色的明宗帝,缓缓跪在榻前。
他细细的打量着明宗帝的面容,格外认真。
他一直以为自己长得像母妃,所以从来没有过其他的想法。
想来也不会有任何人质疑过他的出身。
然而,昨日那封密函真真切切的告诉他,眼前这个躺在床榻上的人不是他亲生父亲。
那么,他算什么。
他过往的二十五年时光又算什么。
当年他出生时钦天监冯士良和青城派前掌门叶无涯他们算他的命格又算什么。
大陈的江山怎么能够给外姓人坐。父皇在这件事情上究竟知道多少。
或者,父皇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他无意于去怨恨哪个人,上一代的恩怨纠葛他一知半解。可他知道母妃深爱父皇。
母妃对父皇的感情有多深,幼年时的他全都能感觉到。
同样,父皇也深爱母妃。所以他不能确定究竟父皇知不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此时他多希望父皇能够早点醒转,他觉得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得到答案。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慢慢碰触到明宗帝放在榻上的手。
他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急促而又剧烈。
“父皇,您早点醒来好不好,玉儿需要您。”他低垂着眼眸,声音中弥漫这一丝脆弱。
“父皇,玉儿有太多的不解,需要您给出答案。您醒来,玉儿就能够解脱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其间夹杂的脆弱让同样跪在一旁的展斜阳心疼不已。
晋王轻咬着唇,低语着:“我不是父皇的孩子,我居然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他转脸看向展斜阳,眼中全是生疼生疼的伤痛。
唇上被他咬出了血痕,他却依旧不肯松开牙齿。
展斜阳心疼的望着他白皙的脸颊上那自唇角渗出的鲜红血液,伸出拇指抚上前去,一边摩挲着一边安慰他:“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是我的陈玉。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在他拇指肚轻轻的摩挲下,晋王渐渐松开了牙齿。
他抬手抚摸上展斜阳的手,浑身颤抖着问:“我永远都是你的陈玉,永远吗?”
“永远。”展斜阳说的诚恳而又信誓旦旦。
“斜阳,谢谢你。”晋王回头又看向明宗帝,咬着唇一字一句道:“父皇,您也永远都是玉儿的父皇。”
说罢,他拉着展斜阳站了起来。
刚刚背转过身,尚未离开床榻,他的衣襟便被人自后面拽住。
晋王下意识的回头,对上了明宗帝醒转过来的双眼。
“你也永远都是父皇的玉儿,永远都是。”明宗帝说的半分绊子都没有打。
顷刻间,笑意铺满晋王的眉眼。
他不可置信的扑倒在明宗帝床榻边,高兴的叫到:“父皇,您醒了。”
明宗帝失笑的望着脱去了端庄闲雅的儿子,笑着道:“很少看到你这样子,看来是真的替父皇担心了许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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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0章 父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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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时,展斜阳已经拉着刘医师和洪御医奔了进来。
所有人在看到明宗帝醒转后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虽然明宗帝的面上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刘医师和洪御医分别上前替他把脉,然后总结道:“太上皇已经脱离了危险,后面只需静养便好。”
太上皇?明宗帝挑了半边眉毛瞧着晋王身上的圆领常服,心中稍定。
看来善宝没有辜负他的嘱托,玉儿平顺的登上帝位了。
不一会儿,明宗帝醒转的事情就传遍了皇宫。梁王也来探望了明宗帝一回。
晋王将明宗帝遇刺后的事情挑拣着对他言明,得知是梁王陈轩推功过血救了自己,明宗帝心中更是宽慰。
开口赞道:“轩儿也是个好孩子,只是他母妃就——唉!”
明宗帝轻叹一声,那个他宠了快十年的女子,终究只是眉眼像极了翩翩,其他的半点也没有翩翩的影子。
明宗帝自贤妃故去,在后宫中的妃嫔身上的用心几乎没有,所以这些妃嫔的性情他还真的所知不多。
晴婕妤又一贯懂得他的心思,样样都是模仿着贤妃来的,故而明宗帝也是在这一年间才渐渐了解晴婕妤。
明宗帝醒转的事情传至展府,正穿着官服的展洛天手下就是一顿。继而更加快速的整理着身上的官服。
本就打算入宫一探晋王,这样倒是更好了。
展洛天入宫已是午后,明宗帝就着晋王的手喝了半碗羹,展斜阳服侍着他刚躺下,善宝就进来回禀展洛天在宫外求见皇上。
此时展洛天求见的皇上自然是晋王陈玉。
明宗帝摆摆手,晋王想了想道:“斜阳,你先陪你父亲去御书房候着。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跟父皇商议。”
展斜阳知道晋王不弄明白自己的身世是不会见朝臣的,故而点头接过晋王手中的玉碗,径自离开。
见晋王支开展斜阳,明宗帝心中不禁暗自叹了一声,开口道:“之前父皇一直昏迷未醒,你可知道为何后来又醒来了?”
“儿臣不知。”晋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父皇听到了你说的那番话,父皇心中焦急。”
明宗帝这话直叫晋王神情一滞,父皇听到了?
晋王苦笑着出声:“看来,密函上说的是真的了。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明宗帝没有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说:“故去种种,宛如一梦。不管真相如何,终究不过是先人的过失,与你无关。你不必挂怀。”
晋王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满是苦涩意味的笑容,原来父皇居然知道。
他交握着的双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抽痛不已。
明宗帝抬手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怜爱和疼惜,这个孩子是他疼爱了半辈子的。
当年的事情怨不得翩翩更怨不得范裴义。若是真要怨,只能怨平西王陈贤书。
他开口道:“当年的事情怨不得任何人,父皇一直都知道你不是父皇亲生骨肉,可这又如何。你依旧是父皇和你母妃最爱的孩子。你是你母妃留给父皇最好的礼物。你只需要知道父皇一直都疼爱你,你母妃也永远都爱你就够了。”
热泪盈眶,晋王睁着一双雾气满布的眼眸望着靠躺在迎枕上的明宗帝。心潮澎湃。
究竟要多深的爱才能够在爱母妃的同时爱着自己这个没有半分血缘干系的孩子。
当年,母妃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在成为父皇妃嫔两年后生下了不属于父皇的孩儿。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在青城山,范裴义得知他身中落梦之毒时会反应那般激烈和痛苦。
原来一切都只因为,他是范裴义的骨血。
他的“落梦”分明就是自胎中而来。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流着的是范裴义的血脉。
任由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晋王觉得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恨了近十年的父皇才是那个最令人心疼的人,他的父皇究竟要有多深的爱和执念,才能够如此坦然的接受自己,才能够如此疼爱自己。
如今再看父皇对自己的宠爱,每一笔皆是他用命也无法偿还的债。
他一直以为父皇疼爱他是因为觉得亏欠母妃,可如今看来,其实是母妃和他亏欠着父皇才对。
如今回头去想当年母妃和父皇之间那些隐忍的爱和每一次的争执痛苦,其实皆因他的存在而起吧。
他究竟该如何才能以一己之身偿还欠父皇的这些恩情和疼爱。
他痛苦极了,忍不住将脸埋在明宗帝覆盖着自己的手中,哭出声来。
明宗帝吃力的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温言道:“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痛苦。你已经是大陈的君主帝王了,要勇敢的面对一切。过去种种,自有父皇替你背负。”
明宗帝这番话更令他心碎,他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有什么资格坐拥属于陈氏的江山,他身上流的是范氏的血液,不是陈氏的血液。
他有什么资格得到大陈的江山!
原本,他以为曲成烟做那么多事情是想叫他兴兵造反,是想令大陈内乱从而趁机分化大陈,复兴齐国。
却原来,自三代之前,早在陈启帝那一代开始,齐国就已经在大陈皇室埋了深深的两颗种子。
一颗是陈无垢,一颗是他——陈玉。
他的身上流淌的不是大陈明宗帝的血液,而是齐国后裔范裴义的血液。
这个局布的真是深啊,如今他也沦入当年无垢皇爷爷的境地,他该如何选择,该何去何从。
当年陈无垢所选择的是屠尽陈氏宗亲,可这一切和陈启帝欲要置陈无垢于死地不无干系。
陈启帝在无意得知陈无垢并非亲生骨肉后,第一件事就是毒害了陈无垢的妻儿和母妃。
陈无垢做下屠杀陈氏宗亲的事情,一切推波助澜的人便是陈启帝。
可如今的明宗帝做法与陈启帝完全不同,他明知陈玉不是自己的骨血,依旧愿意将大陈江山传于他。
因为他知道,如今的大陈,所有的皇亲贵胄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陈玉有能力。
他更知道,大陈交托给陈玉,不会发生当年的惨案,陈玉的心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陈玉埋在心底深处的爱足够让他将整个大陈治理的妥妥当当,足够令陈氏的基业万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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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1章 定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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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当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痛被扒开,其余的便没有过多遮掩的必要了。
这时候,晋王才知道原来明宗帝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多。
明宗帝抬手擦了擦晋王的眼泪,开口道:“如今你的身世和你无垢皇爷爷比算不得什么,当年他一步走错,便沦入万劫不复之地。你千万不要想岔了,步上他的后尘。”
晋王点着头对明宗帝保证着:“儿臣不会,儿臣守得住本心,更明白父皇苦心。”
明宗帝倍感欣慰,这一刻似乎他多年来隐忍下的所有苦楚都值得了。
他长叹一声道:“有时候拿起,比放下更难。父皇不求你能完全明白父皇的苦心,父皇只求你能活得洒脱一些。这些都过去了,有父皇在,自此所有都由父皇来背负就好。”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要父皇答应。”晋王开口道,眼中是灼灼光辉。
明宗帝笑着摇头:“你不必说,父皇不会答应。你所有的要求父皇都能答应,唯独这个,父皇不会答应。”
“为什么?”晋王的眼泪又溢满眼眶,他问出口的声音有着些微颤抖。
明宗帝笑得十分温和,“玉儿,你觉得除去你继承父皇大统,你余下的兄弟间有哪一个适合坐上那个位子。”
“七皇弟可以胜任。”
明宗帝点头,“若没有你珠玉在前,轩儿足够优秀。又或者恒儿没有出事,这江山父皇也不会交托与你。可如今,大陈看似雄霸九州,实则内忧外患。大陈需要你这样有魄力的人来执政。”
抬手将晋王垂落眼前的发丝拨到脑后,明宗帝又道:“父皇想的很明白也看得很开,若你守不住本心,真的想要将大陈拱手送给齐氏,父皇也认了。可父皇知道你不会。齐氏也早没有了能够执掌天下的能力。
“不得不说,有时候父皇还是很了解你的,你将瑾瑜留在身边亲自教导,难道不是想将他作为下一任储君来培养吗?”
晋王微愣,旋即点头。是的,陈瑾瑜是他亲手培养的没错。
他跟斜阳这样注定是不会留下血脉了,当初为了大陈后继考虑,也因为他喜欢陈瑾瑜这孩子,所以将他留在了晋王府邸亲自教养。
他迎上明宗帝的眼眸,道:“是的,父皇所料不差,儿臣有这想法。除此之外,在儿臣的灵影庄上,还有一人,她的腹中留下的是五皇弟的血脉。”
明宗帝原本半躺着,闻言咬牙便要坐起来,“你说的是王凝霜?”
“正是。当初在刑场上行刑的那一刻得知她怀了五皇弟的骨肉,儿臣留下了他。这是欺君之罪,儿臣甘愿领罚。”
明宗帝这时候真的不知道该罚他还是该骂他。
当初信誓旦旦跟他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他,做出来的却是窝藏钦犯,欺君罔上的死罪。
明宗帝懊恼的瞧着眼眶红红的晋王,最终所有的气恼都化作一声喟叹。
这个玉儿做事,总会出人意表。
“罢了,留下一点血脉给你五皇弟也好,这样总会有人给他上柱香,也不至于叫他没了后人祭拜。”
明宗帝复又躺下,定定望着晋王道:“不知道究竟你是前来要债的还是前来还债的。只要是对天下百姓好,你做什么父皇都不会有意见。但万事,希望你能以百姓为先。”
晋王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明宗帝点头道:“儿臣知道了,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万事以万民为先,以大陈的基业为先。
“再有一样,儿臣在此向父皇启诺:大陈的皇位最终只会由陈氏之人继承。他日,瑾瑜成年,儿臣便会将这天下归还给陈氏,如违此誓,人神共诛。”
明宗帝无奈又责怪的抬手拉下晋王发誓的手,“你又何苦下这样的毒誓,父皇没有什么不信的。既然能将这天下交托与你,父皇就信你。
“当年你母妃一时想不开,父皇没有及时救回她,如今父皇更不能看你沉浸在上一代的是非恩怨中。这些都不是你该承受的。”
原来这才是真相。晋王将明宗帝的手紧紧握住,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
这一刻父子间终于敞开心扉,再也没有半分隔阂。
展洛天在御书房站着,望着眼前芝兰玉树的展斜阳,心中颇不是滋味。
展斜阳沉默的立在一旁,虽然面上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忧心。
“斜阳,你可知皇上今日是怎么回事,真是龙体欠安?”
展斜阳点头,显然不想多说晋王的事。
无奈,展洛天只好道:“如今,你这样一个副四品武官的身份留在皇宫中也是不妥,不如今日就跟为父回相府吧。”
展斜阳摇头,拒绝道:“不,我要留在这陪着他。如今诸事刚刚落定,他需要我。”
展洛天一下子恼火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儿子,他气得眼尾直抽,出口的话也不见得有多好听了:“他需要你什么,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他能娶你还是能给你皇后的位置坐。他需要的是一国之母,不是一个男人。”
展斜阳依旧沉默,展洛天心中恼怒更甚,“斜阳,你好好想想,你这样不明不白跟着他算什么?早晚他要立后,要为陈氏留下血脉,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他已经娶了一个梁柔了,以后还有更多个梁柔,那时候你怎么办?”
展斜阳抬眼看着父亲被气得通红的眼睛,坚定地摇头道:“他不会。”
展洛天一愣,没头没脑的,一下子竟然没反应过来展斜阳这句话回答的是哪一个问题。
“你究竟有多了解他,你又让为父的脸面,展氏的脸面该置于何处?为父不想逼你,但你应该好好想想,你和他能有什么好结果。”
无力的闭了闭眼,展洛天继续道:“不要跟为父说什么太上皇都应允了,更不要说他不会辜负你。孩子,这是你承受不起的君恩。就算你是女儿身,为父都不会将你往深宫中送,更何况你是个男儿身。”
说到这里,动容不已的展洛天不禁眼眶湿润。不知究竟是谁的错,会让一切变成这样的结果。
他深怕斜阳受到伤害,自上次以为展斜阳死去后,他以为能够接受展斜阳和晋王的这段情了,可其实他不能。
他怕再一次因为晋王,失去这个儿子。真有那么一日,他怕他会义无反顾的跟晋王拼命,管他什么君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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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作为一个父亲,一个自认十分失职的父亲,展洛天只想斜阳能够过的轻松写意。展氏不需要斜阳来固宠。
“父亲,爱就是爱了,没有男女之分,更没有君臣父子。我没有回头路可走,就算有也不会回头。我爱他,不能没有他。同样,他也爱我,这就够了。”
展洛天抬手想要打他,最终却无力的放下了手。
这时,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晋王抬脚走了进来。
展洛天惊见晋王进来,不知方才自己父子的话晋王有没有听见,也顾不得许多,忙上前拜下。
晋王不待他完全拜下,抬手道:“展相平身。”
展斜阳亦叩拜君王,晋王却不给他下拜,上前牵住他的手,将人带到了书案后。
“展相请坐。今日这御书房中只有你我和斜阳,我们是一家人,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
晋王没有自称为朕,在展斜阳面前,他更希望自己只是陈玉。
可展洛天闻言心头却是砰砰直跳。晋王这两句话是在告诉自己,他对斜阳的看中吗?
那么方才他和斜阳那番话,晋王是听见了的?
展洛天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坐在一旁实在难安。
原本他是想来看看晋王究竟因何没有上朝,如今却纠葛于展斜阳和晋王的事情。
晋王不待他开口,浅笑着道:“展相方才与斜阳的一番话,我都听到了。”
展洛天闻言心中惊惧,忙自椅子上起身,躬身道:“老臣无状,还请皇上恕罪。”
晋王示意展斜阳上前扶起他,道:“既是说了关起门来便是一家人,还请展相不必如此。展相说的没有错,斜阳如今这样不明不白跟着我住在宫中,委屈他了。”
展斜阳扶着展洛天坐定,回头看晋王,眼中尽是笑意缱绻。
晋王回给他一个温暖笑意,“此生我只会有斜阳一个爱人,这后宫也只会有斜阳一人,展相大可放心。”
展洛天明显不信,他不是信不过晋王对展斜阳的情义,他只是不信晋王会让自己断了香火。那么大陈天下要传给谁。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晋王道:“今日我已经与父皇将日后的事情讲明白了,如今不妨讲给展相听一听。这大陈,日后会是瑾瑜的,所以除去斜阳,不会有任何人。”
展洛天心头狠狠一震,他没想到晋王居然做了这样的打算。
如今再去想过往种种,倒是徐骞比他看得更加明白了。
徐骞难道一早就知道晋王和斜阳的事情?
展洛天反手抓住展斜阳扶着自己的手,手指几乎捏进了展斜阳的手背。
他怕自己少一分力气,都会自椅子上跳起来,他怕自己脱口而出顶撞了晋王。
如今这个人看似温润无害,实在早已经经过千锤百炼。
展洛天自问聪明绝顶,城府再深,对上晋王也只有甘拜下风。
许久,展洛天道:“斜阳在这皇宫中呆的久了早晚都会被人知悉,皇上可有想过,他会背负什么样的压力和流言。”
晋王扯着唇角道:“展相说的极是,这个我也会好好安排一番,定不会叫斜阳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
“若然皇上做不到呢?”展洛天步步紧逼。
晋王道:“若我做不到,便任凭展相处置。”
自椅子上站起,展洛天拱手道:“皇上是君,臣下不敢有其他想法,若皇上他日做不到,致使斜阳遭受伤害和委屈,臣下哪怕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将他带离皇上身边。”
晋王搁在桌案上的手蓦地攥紧,他不许,任何人将斜阳带离他身边。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道:“展相放心。定然不会有那一天。”
展洛天在心中补了一句:“但愿。”,再次躬身道:“如此,臣下告退。”
晋王颔首,示意展斜阳送他离去。
将身子靠向御案后的圈椅中,晋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和斜阳要走的路会很艰辛,但他不会退缩,他不能没有他。
展斜阳如今对于晋王而言,不止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更像是晋王的性命般重要。
晋王不敢去想,若展斜阳离开他,究竟会怎样。
他不敢想那样的后果,他怕他会倾覆天下也要找到他。
所以,展洛天若敢将斜阳带离他身边,他定要叫他尸骨无存。
一把将御案上的青玉镇纸捏碎,晋王才觉得心中没有那么躁动。
他抬手揉着眉间,望着御书房的梁顶,自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即使如今和明宗帝已经将所有事情说开,可他的心并不能完全平静。
夜色如水,晋王牵着展斜阳在长明宫中缓缓走着。
只有展斜阳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能觉得心安。
展斜阳知道晋王心情不算很好,他将臂弯搭着的披风替晋王披上,一边帮他系着,一边温言道:“所以的事情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不要总是愁眉紧锁,我心疼。”
晋王抬眼望进他的眼里,他的眼中一片深谙,“斜阳,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展斜阳点点头,他知道这时候晋王需要倾诉。
只有将压在心底的那些事情尽数讲出来,他才能完全释怀。
他愿意当他最佳的听众,他愿意替他分担所有的苦楚。
在晋王的唇角落下一吻,浅尝辄止,他道:“你说,我听。”
这四个字,是他给他最好的答复。
晋王抬手按住展斜阳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一番缠绵的热吻后,晋王气息不稳道:“这个故事又长又老套,你确定愿意听?”
额头抵着晋王的额头,展斜阳轻笑:“有你老套吗?”
晋王闻言挑了挑眉,将人更紧的箍住,贴着展斜阳的唇磨牙问:“嫌我老了是不是?”
展斜阳的唇角微微勾起,伸手环住晋王的背,眉眼弯弯道:“皇上正是弱冠之年,龙虎之姿,哪里老了。斜阳不敢。”
晋王失笑。在展斜阳故意逗弄自己的调笑中,他觉得渐渐地,心更加平静下来。
他吻着展斜阳的唇角,勾着他粉粉的舌,闭着眼睛喟叹道:“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此生足矣。”
展斜阳笑着回吻他,“可以将你的故事当成别人的故事来讲,这样你应该会少点难过。”
晋王笑着道:“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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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3章 别人的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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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晋王在月色中的木樨花树下站定,望着远处被晚风吹拂着的一池秋水,轻声道:“江湖上有很多门派是武林中人不愿意得罪的,这其中就有梁溪药王谷。
药王谷的谷主一生没有娶妻,但他有一个养子和一个养女。
他将毕生所学和药王谷的所有不传绝学都教给了养子和养女。
后来,这两个人长大了,谷主知道养子暗暗喜欢着养女,便做主为二人订了亲。
因为自幼生长在谷中,女子心思单纯,性格良善。
自小与师兄一起长大的她没有觉得谷主的决定有什么不妥。
直到她十七岁那年在谷外遇到了一个男子。
那时候开始,她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
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男子。于是她跟着这个男子走了,她做了辜负别人的人。
一年后,她无意中得知老谷主身染重疾,于是带着自己的夫君回来药王谷。然而,她没有赶得及见老谷主最后一面。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原谅了她,也原谅了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他们的婚约因为老谷主的故去也终成云烟。
如果事情一直照着这个情况下去,无疑大家都是幸福的。可是,世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这个女子从没想过因为她足够善良,更因为医者仁心,她曾经救治过的一个王爷也爱上了他。
这个王爷因为得不到她于是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在药王谷中将她和他的夫君、师兄一起迷晕......
于是,这个女子变成了不洁之人,她跟她的师兄有了夫妻之实。
她几次寻死都被她的夫君救回,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她的夫君虽然痛苦,可依旧深爱她,又怎么能够看着她自寻短见。
或者这样的女子总是特别容易让人心生爱怜,让人不忍责难吧。
但,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她怀了身孕。
他的夫君让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直被她和他的夫君疼爱着,没有人告诉孩子真相是什么。”
晋王的目光幽深,里面是隐隐的泪光。他望向展斜阳,勾了勾唇,却没有扯出一个笑意来。
“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他的亲生父亲才知道他的存在,才知道他是他的孩子。他的亲生父亲于是找人带给这孩子一封密函,将他的身世告知他。
若,只是前面这些纠葛其实也没有太惨,可偏偏他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前朝皇族的人。
这样,这个孩子硬生生被人摆到了一个需要抉择的地界上,有人希望他能够得到养父的江山,然后将前朝重新建立起来。
但,这个孩子他知道,他做不到。可若他真的做不到,那些跟他血脉相连的人就会着手对付他,他的身世早晚会被天下人知晓!”
晋王的脸色变了变,宛若星辰的眼眸中俱是苦涩,他唇角微扬,却笑得一脸寒霜,“你说,若你是这个孩子,你该怎么决断。”
展斜阳紧紧握住晋王的手,轻声道:“遵从本心。”
晋王星眸微闪,抬手自木樨树上扯下一捧木樨花,“他也想遵从本心,可其实他很怕。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更怕他掌控不住自己的本心。”
他的目光幽深,月色下,他的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树影。
展斜阳想叹息,却又没有叹出声来。
老套的故事开端定然有一个老套的结局。
风华绝代的白翩翩不染纤尘,明眸皓齿,心思纯真,初见便俘获了明宗帝的心。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情感纠葛总会显得很俗套。
若当年白翩翩与明宗帝回了皇宫,故事就这样结束,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可偏偏造化弄人。
总会有人因爱生恨,总会有人心生不满。
平西王陈贤书用了最卑劣的手段报复了白翩翩,造成了两代人的伤痛和无奈。
明宗帝自始至终是那个伤的最深的人,却也是爱晋王最深的好父亲。
夜风送来阵阵花香,展斜阳将晋王紧紧揽入怀中,遵从本心是最痛的。
他不是晋王,虽然足够懂他,虽然能够感同身受,但他替代不了他。
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晋王能够离开朝堂纷争之地。这样他就不必选择,不必难过。
但同样,他知道晋王不会同意。如今明宗帝身体孱弱,陈氏里除去梁王陈轩其他人都没有足够的能力来稳定朝局。
何况若真如晋王所说,还有前朝的人在虎视眈眈,又怎么会只布下晋王这一个棋局。
若晋王离开,大陈的江山会怎么样,谁也不敢确保。
就算是只为了明宗帝,只为了偿还明宗帝这场父子情,晋王也断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
有人能够逼他登上皇位,就有人能够逼他不得不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说的前朝是齐国。范师伯是齐国皇族后裔?”展斜阳问。
晋王点头。
“那么这一切应该比我们想到的还要深远。或许当年贤妃娘娘与太上皇的相遇就是一个局,或许自一开始就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并推波助澜。”
晋王冷笑一声,“我也这么想过,还有许多事情我还不是很明白。若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身上流着齐氏血脉的人来谋取大陈江山,他们凭什么敢断定父皇和母妃一定会留下我,并且一定会将皇位传给我。
除非,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料到会有陈贤书这一出戏,没料到我会存在这世间。”
“你这样的分析也有可能,但或许他们并没有想过太上皇会传位给你,他们可能只是单纯的希望你能坐上皇位。哪怕是兴兵造反也可以。”
晋王伸手握住展斜阳,望向他道:“或者我该去会一会曲成烟。”
展斜阳抬起下巴吻上晋王的唇,笑道:“我猜她会来亲自找你,不如静等。”
将展斜阳整个人拉近自己,晋王回吻他,赞同道:“我猜也是。”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吻过一场,这才稍稍分开一些,相视而笑。
“今夜,留下来陪我。”晋王又亲了亲展斜阳的嘴角。眼中是坚定到不容拒绝的神色。
看着晋王微微挑起的眼角眉梢,展斜阳知道,晋王的心比他想的更苦。
能够让他开心一些,哪怕只是开心一些,也是好的。
展斜阳点头,勾唇在晋王耳边戏谑:“留下可以,但是这次换我要你。”
晋王失笑,抬手揉着展斜阳的头发,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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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4章 承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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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明珠的微光透过龙床上垂下的纱帐,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晋王自睡梦中醒转,瞧着展斜阳卷翘的睫毛,挺直的鼻翼,粉粉的薄唇。心中平静极了。
不管曲成烟他们想要做什么,他都会遵从本心。
自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是明宗帝和母妃的孩子。这个身份不会变,即使天下人终有一日知道他不是陈氏子孙,他依旧是明宗帝的孩子。
而身为明宗帝孩子,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今他已经登上了大陈的皇位,他便不能辜负大陈的百姓,更不能辜负明宗帝对他的期望。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自今日开始,他要掌握回主动权,他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但他能决定自己余下的路如何走。
权倾天下,谋略无双的晋王自这一刻起坚定了心中所想。
自此晋王陈玉改元承平。
转眼间已是初冬,自承平帝登基后至今,大陈四海升平,江山稳固,臣民安居乐业。
原本明宗帝就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承平帝继位后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扶持寒门学子,用人唯才是举。
天下世家终究不比寒门人数众多。况世家门阀与寒门之间代代都有诸多的矛盾存在。
如今顾家山学中寒门学子人人交口称赞的承平帝,明摆着倾向于第门较低,家世不显的寒门。
这样的情况下,以展洛天郑容范衡为首的世家门阀渐渐坐不住了。
明宗帝时以展、郑为首的诸多世族子弟官居朝堂要职,形成了很大的势力。
承平帝接受了顾清明的建议,对选官进行了改革。
开科举取士,使许多寒门士子有了更多的仕宦机会。
紧接着处置了朝中的妖风邪气,拨乱反治,给朝中的官员队伍来了一个大整理,大胆的重用了一些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破格提拔了顾清明和顾家山学里的几位学子。
不久前,承平帝借口兴修水利缺乏人才,才从顾家的山学中提拔了数名寒门士子出来。
今日朝堂上承平帝又将郑容封为安国公,自西南调往西北。
郑容原本已是御史大夫,身兼西南数州节度使。
如今承平帝这一擢升调动,明着说是因为担心如今的漠北和西京关外大片土地还在平西王世子手中握着,又因镇国公王世明叛出大陈,需要新的国公前去镇守。
实则便是将郑容这些年在西南建立的军权尽数收回。
郑容最多只能带上属于自己的亲兵,自西南跑去西北。自此,中京和西南的军权便要渐渐脱出他的掌握了。
承平帝已经不再是暗地里对他们这些世家门阀动手了,明面上的调动和部署已经开始。
展洛天站在文臣第一列,低垂着眼帘,手心中渐渐却冒出了汗来。
他没料到承平帝真正动手会是从郑容这里开始,可细想想除去郑容,皇上还会选择谁。
展氏的风头比之郑氏更盛,郑容虽然手握西南兵权,其实多数时候还是以展洛天马首是瞻。
承平帝其实最想动的应该是他展洛天吧。
他心中不由得又惊又怒起来,原以为今日郑容的调派已经是最大手笔,接下来承平帝的话却令他震惊在当场。
承平帝要求展洛天与梁太师共同拟定新的法令,新设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共议国政,行使宰相职权。
自此,他的相国权利也被分化。
不仅如此,承平帝还将顾清明破格提拔录用,擢升中书侍郎。
如此明明白白的启用亲信,分化相国职权,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打压和削弱。
除此之外,西南节度使一职由韩元昌韩将军兼任。
永兴城林世仪和庞猛被调回中京。
林世仪任车骑大将军主管中京城内外巡防营,庞猛则任职禁军统领一职。
接着,承平帝又将皇城禁军分设为六军。六军又分左、右,实为十二军。
左军由阿甲统领,右军由莫云飞统领,增强皇城防卫。
除此之外,承平修正了官员的考核制度,并设立督察机构,朝中出去言官又多了督察之职。
承平帝这一系列的动作,让朝中高位上的诸臣心慌,同样让有识之人看到了希望。
在他的治理下大陈进入了兴盛的阶段,百姓众口交赞,人人言说承平帝果然励精图治,好贤求治,恭俭爱民,为人明察。
气度恢宏,从谏如流的承平帝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动作和改革,直叫满朝上下皆人心惶惶。
如今明宗帝早带着后妃去了西山长信行宫修生养息。
梁太师几位重臣甚至还悄悄跑到行宫求见太上皇。却被太上皇推说身体不适,不见。
这一系列的事情对于以展洛天为首的四大门阀世家而言,并不是好事情。
展洛天眼瞧着朝堂上越来越多被提拔上来的寒门士子,眼眸更加深邃。
对于承平帝的所有做法,展洛天自问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和准备。
他暗地里也多次劝郑容和范衡,隐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何况单凭承平帝一己之力想要在百年之内将整个世家门阀肃清,都是妄想。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承平帝说什么,便是什么。
不去反驳,更不去对抗。这是最好的保全之法。
然而,这些事情他展洛天都能忍,可展斜阳的事情他实在难忍。
随着时间推移,展斜阳久居深宫,渐渐地外廷内朝免不了多多少少有了议论之声。
展斜阳一直居住皇宫,虽然多数人以为承平帝因着想要笼络展氏才这样留着展斜阳这个义子在宫中久居。
但终究是名不正而言不顺,晋王如今没有子嗣,展斜阳这样一个义子身份久居宫中,早晚都是要传出一些不利的话来。
展洛天的内心腾烧着一把烈火,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事情。
纵使他展洛天雄才伟略,足智多谋,可是对上承平帝,对上展斜阳的事情,他都深感无力。
按道理承平帝登基为君主,梁柔这位晋王妃自然会被立为皇后。
然而,梁柔此时已经久病成疾,积重难返。
梁太师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今这样子再让承平帝立梁柔为后已是不妥。
故而,梁太师与族人商议,想要自族中挑选出色女子替梁柔入宫。
朝中亦有不少官员上书,请新皇扩充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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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5章 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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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日,与往常也没什么太大不同。
当梁太师将挑选的名门贵女名单以奏折形式在早朝时分呈上承平帝面前,承平帝面色骤变,发了无名大火。
当着文武百官面,承平帝半分颜面也未给梁太师留。
他冷冷的勾唇一笑,将梁太师的奏折扔了下来,说了一句:“梁太师位高权重太过操劳了,朕的后宫家事太师还是不要操心的好。”
满朝上下,打承平帝后宫主意的何止梁太师一个。
如今想着那些大抵上已经送达承平帝御书房的折子,人人心中惶恐不安。
帝心难测,谁也不知道承平帝是个什么意思。
按道理讲,皇上立后,这个也是朝臣需要关心的事情。
毕竟国母之位是六宫之储,还担任着为大陈皇室繁衍子孙的职责。
若承平帝的子嗣出自皇后腹中,也会少了日后的帝位纷争。
梁太师老脸挂不住了,他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声情并茂哭诉道:“皇上的家事老臣原不敢管,可这不单单是皇上的家事,还有大陈万事千秋,代代传承之事。望皇上体恤老臣一片赤胆忠心。”
承平帝眼中透着精光,哼笑了一声道:“立后之事朕自有考量,梁太师不必多言。”
“皇上,您初登帝位,如今天下升平,正是广纳妃嫔的时候,为了大臣皇室的血脉延续,请您......”
“住口!”承平帝眼神灼灼,打断梁太师的话,“朕意已决,梁太师不必多言。”
“皇上!”梁太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哀求神色,“如今晋王妃身体每况愈下,只怕回天乏术,皇上要尽快立后,好开枝散叶啊。”
承平帝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梁太师,既然他喜欢跪,那就跪着吧。
承平帝不是明宗帝,他虽然自内而外都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但不代表他和明宗帝一样,会在诸事上考量臣子的心情。
他是贤君,但他绝不会遵循臣子的意见去处理事情。
更何况这事情还是他的家事,是他陈玉的私事。
他不为所动,淡淡看着站在金銮殿上的一众官员道:“朕最后再说一次,朕的家事由不得你们操心。当年****言明,朕的婚事由朕自己决定。难道你们觉得能越过太上皇而为朕操办婚事吗。”
这些日子,太多人的折子上都是恳求他立后,纳妃的。
如今他的御书房案几上还堆着十余个这样的折子。
他不吭声他们就当他好脾气,越发的不把他当回事了,如今竟然在早朝上这般纠缠不休。
还好他早有准备,索性今天将这事情一次了结了。
承平帝自身前金龙案上扔下去几个奏章,脸色紧绷斥责道:“你们镇日关心着朕的后宫,不若好好看看你们的族亲后院。”
说罢,他微挑眉头道:“这些折子上都是弹劾你们家族子弟的,你们好好给朕瞧瞧。梁太师,许大人,侯大人,刘大人,你们几位好好瞧瞧这些折子上都说的是谁。”
将身子靠向龙椅,承平帝再次开口,声音平缓了一些,:“如今朕登基不过三月余,世家子弟间便已经被摊开这么多问题来。
你们不好好管着你们的府邸宗族,叫他们收敛一二,如今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朕的身上来。
若你们觉得管不好他们,朕不介意亲自替你们管教。或者说,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嗯?”
最后一句话,承平帝刻意加重了语气,这个“嗯”字被他拖长了鼻音吐出口,更令人心情紧张。
满朝上下皆面上讪讪,不再言语。
百官呼啦一下跪了下来,皇上这明摆着就是在借题发挥。
当然,他们也确实对族中弟子疏于管教。
世家门阀本就旁枝末节的,族中出现一些品行不端的子弟是常有之事。
就是当年的中京城四少那样的人物,那也是出了徐骞那样不着调的。
谁少年时期还没个斗鸡走马的事情。
世家门阀的子弟,自有族里的人教导着,也不会犯太出格的事情出来。
承平帝这明晃晃的借题发挥,确实震慑了在场百官。
可是,皇上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膝下无子,毕竟不是好事。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人敢再说个一二三出来。
梁太师如今都在那里跪着,其他人,尤其是被点了名的那些大人,还能说个什么劲来。
承平帝见敲打的差不多了,这才冷哼一声,一言不发的退了朝。
直到承平帝离开了许久,一旁的太监才开口道:“退朝。”
众人这才有的手脚并用爬起来,有的跌坐在地上。
展洛天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向金銮殿外走着,如今郑容去了漠北,只有范衡与他同行。
“诶,洛天,你说皇上这是个什么意思。大臣劝谏皇上立后纳妃也没什么啊,怎么就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展洛天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皇上不是当年的晋王了,没事别在宫中多言。”
范衡略一思量便闭了嘴,承平帝陈玉可不是明宗帝。
承平帝看似性子温和,但实则骨子里的傲气和魄力比之太上皇更甚。
展洛天此时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慌,他总觉得斜阳这样呆在宫中早晚要出事。
抬头看来看天色,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
范衡一边跟着展洛天向宫外行去,一边暗戳戳的想着事情。
突然他贼兮兮的靠近展洛天,四下里看了看,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得到声音促狭道:“皇上对立后纳妃之事这般排斥,这些年也没听说过皇上身边有哪个女子出现。难道皇上实则喜好男风,娶梁太师的孙女儿也就是个幌子,不然怎么一成亲就把人送去了雍州呢。”
展洛天霍然转头望向他,眼中既是愤然又是窝火,还有着深深的警告。
这个混球,是不是脑袋给马蹄子踹了!展洛天心中暗骂,若不是此时还身在皇宫内,他真会找个地方把范衡暴打一顿。
范衡在展洛天这样恶狠狠的眼光中瑟缩了一下,突然心中警铃大作,面色瞬间由白转青。
不会,他刚好说中了吧。
不会,他的好外甥就是那个承平帝喜好的男风吧。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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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6章 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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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骤然猜到承平帝的心思,想到那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范衡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原本还觉得自己思想有问题,可是接下来他迎上展洛天的眼睛就慌了神。
因为他看到了展洛天渐渐变得赤红的眼珠子,那里面真真切切的写照就是,他猜对了。
范衡真想掩面遁走。这样想着,他也是这样做的。
他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对展洛天谄媚讨好的笑道:“那个,我忘了我还有些事情要找冯渊那老小子,洛天你先行一步,不必等我了。”
话音未落,范衡嗖的一声转身向回疾步走去,笑得一脸见牙不见眼的对着不远处的冯渊叫道:“渊儿,那个我今日没骑马,跟你的马车回去。”
冯渊冷不丁被范衡叫了小名,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疑惑的瞧着范衡狗腿的神情,心中想着,这几天又没有什么事情得罪了对方,对方这是要干啥。
展洛天哪里有心情管范衡,见他溜得飞快,独自继续向宫外行去。
一旁的官员瞧见展洛天落单,便有几位大臣借故靠近了他。
毕竟这时候展家的无双公子身在皇宫,若走展洛天这边打听,可能信息会更准确一些。
帝心难测,既然想走皇上后宫的捷径,展氏还是要巴结讨好一番的。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展洛天是最恨这些事情的。
尤其居然有一位大臣不长心眼的直言问他:“展相可知皇上为何不肯立后纳妃,莫不是皇上有些别个心思?”
他这话本没其他意思,却因为方才范衡的一番话,令展洛天心中不快且多了心。
展洛天心中本就有火,闻言脸色铁青,瞧着这厮只觉贼眉鼠眼,心中暗恨,嗤笑道:“不若,许大人自己前去询问皇上可好?”
这许大人脸色微变,讪讪退开。
散朝后,回到后宫的承平帝便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面。
抬手自桌案上随意翻看了几本奏章,承平帝再次心头火起,将手中奏章扔了出去。整个书案都差点被他掀了。
守在外间的高升急忙招呼一个小太监赶紧去请展斜阳。
展斜阳闻讯赶来,推开御书房的门,看见的就是眼中燃着怒火的承平帝和一室狼藉。
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展斜阳俯身想要将一地的奏章捡起。
承平帝走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将人紧紧抱在怀中,声音中有着遮不住的颤抖和火气,“他们居然想把手伸向我的后宫,我不想再等了,我要昭告天下立你为后。”
拍了拍承平帝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展斜阳勾了勾唇角,自喉咙中逸出一声笑意。
他抬起一只手从背后伸过去,缓缓抚摸着承平帝的背脊,道:“如今你初登帝位正自忙碌,他们不趁这时候塞人进你的后宫,难道还要等你空暇下来吗?”
承平帝没有说话,亲吻着展斜阳的唇,且越吻越烈,许久才肯放开。
瞧着满室的狼藉,展斜阳劝他:“不过是一些劝你立后纳妃的折子罢了,好端端发这么大火做什么,你生气我会心疼的。”
承平帝挑眉看他,猝不及防的咬了展斜阳一口,“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小没良心的。”
展斜阳学他挑眉,眼中满是戏谑神情,“我可不是你肚中的虫,能够洞悉一切,哪里知道这么多。”
说罢,他自己先失声笑了出来。
被他的笑声感染,承平帝心中火气尽数消散,也跟着笑出声来。
“既然你不在意,那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挑选一个世家贵女出来替我看着后宫的。”
展斜阳磨牙,凑上前以粉嫩的舌尖在他唇齿间辗转。
手也顺势向下行去。
抚上那一直抵近自己的地方。
展斜阳吻的湿热而缠绵,手下的动作惹火极了。
他故意撩拨着勾起他的欲望,然后毫不眷恋的向后退了两步,眯眼瞧着承平帝。
骤然的退后和抽离,直教承平帝措手不及,心中怅然若失。
承平帝红唇微张眼眸水润的望着展斜阳,心中苦笑不已。
展斜阳将人吻得气喘吁吁后却骤然拉开距离,笑盈盈地宣示着主权道:“你休想,你是我的,这后宫也是我的。”
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狡猾的展斜阳,因着他这样的话,承平帝心中熨烫妥帖。
他低垂下眼眸,上前两步将人抱住。心妥妥帖帖的安慰。
可是,在展斜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中露出了一股凉意。
他们这些世家如今便想着塞人入自己的后宫,日后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定不会一直叫斜阳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自己,他会心疼。
斜阳值得更好的对待。这一刻他暗下决定,他要让这九州天下的人都知道,斜阳是他的爱人,一生挚爱。
展斜阳见他没有方才那般生气才笑道:“我也知道你不过是故意做出这样大动干戈,雷霆之怒的样子给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看的。可总是气大伤身,这样子跟你温润如玉的性子也极为不符。
你也不必为我觉得难受,我能这样安安稳稳呆在你身边就很好。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你这里有我,其他的我根本不会在意。”
展斜阳的手指指着承平帝的心口,只要他心里有他,其他人的想法他展斜阳才不会在意。
“可终究是委屈了你的。你应该得到比这更好的。”承平帝伸手握住展斜阳的手,将手贴向自己的心窝,总觉得亏欠了斜阳似的。
低声笑出来,展斜阳抬手抚上晋王背脊,低低的嗓音在晋王的耳边响起,撩动人心,“你若肯给我,就不委屈了。”
晋王只觉得耳朵烫了起来,斜阳一定是故意的。他不会不知道他那样魅惑的笑声有多勾人。
燥热的感觉在心田鼓动,那散发着纯粹男性气息的笑声令承平帝鼓舞而战栗。
“这是白日,你居然这样明目张胆的勾引我。”
承平帝的手拂过展斜阳的发丝,将一缕头发拉到身前放在鼻端清嗅。发间有淡淡的青莲香气。
展斜阳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诱惑的意味,他下巴微微扬起,笑容中透着风流的韵味。凤眸弯弯,灿若星辰的眼中光华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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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297章 立后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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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帝爱极了这样的展斜阳,笑起来整个人宛若朝阳一般。
置于斜阳身侧便能被他感染,他那蓬勃的朝气和温暖若阳光般的笑颜,让与之为伴的人也跟着心情明媚充满阳光。
展斜阳有时候满是少年人的纯真明朗,有时候又成熟沉稳;有时候不羁洒脱,有时候又会有点傲娇。
他喜欢每一个不同味道的斜阳,喜欢他的清爽纯粹。
“斜阳,我想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一个你能够与我并肩的身份。”
展斜阳刚想说话,就被承平帝制止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是这样对你才是最公平的。”
“哪里有什么公不公平,能跟你在一起,我于愿足矣,哪里还会要求其他。”他的声音中满是笑意。
最近承平帝越来越患得患失他察觉得到,或许是因为最近的日子太过安逸,总让人忍不住担心好时光容易流逝吧。
看着承平帝的双眸暗了暗,深沉的眸光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与坚定,展斜阳心中只觉抽了一下。
他知道,他在意他的感觉,所以希望能够让他光明正大的在天下人面前有一个爱人的名分。
可他是君主帝王,这样的名分会令他陷入困境。
展斜阳咬了咬薄唇,心中也是藏着一抹伤感。
许久后,他伸手将发丝自承平帝手中拿开,将人牵住,笑答:“如果你真的觉得给我一个名分能够安心,那么就给我个名分吧,只要你开心。”
但他知道,若真这么做了,他们要背负的会更多。
他不知道到那时候,他们能不能够如现在这样依旧快乐舒心。
若他还是晋王一切都还好,可如今的他是大陈的君主帝王,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有万民在盯着看的。
展斜阳并不想承平帝承受这些,名分之流对他而言都是俗物,但若承平帝觉得给了他名分才能开心一些,那就给吧。
承平帝勾了勾唇,抬眼盯着他,温润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涌动着。
他低头俯身,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没有太多的情色欲念,更多的是想要表达一些不必诉诸于口的承诺和坚定。
展斜阳的眼神迷蒙而魅惑,在承平帝的拥吻中依旧半阖着眼眸定定的看向他。
承平帝望着这样的他,在那双缱绻凤眸中渐渐沦陷。
承平元年,冬日,满朝上下被一个惊雷炸晕。
承平帝颁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
诏书内容如下:
门下:浔阳展氏,门着勋庸,累世功业,拥国护帮。展氏子斜阳,以才情入宫,伴朕左右,陪侍朝夕,情深意切,父子相闻。
及宫中有变,斜阳重伤,几有殒命之危,数徊生死之间。幸而诸天庇佑,化险为夷,朕自感念天恩,伏惟叩谢。
及此,朕始知此情义,斜阳乃朕之故剑,朕安能弃之于不顾。幸其为朕义子,无血脉之虞、亲戚之隙。
今封展斜阳为帝后,此诏已出,必闻天下而明鬼神;敕令所至,当拜天威而相景从。
率土之滨、四海王臣,不得有毁谤猜忌。昔仲谋斫案以明志,今朕何妨效之?
——敕
承平元年冬
满朝文武在听闻诏书的第一时间就炸了锅,承平帝竟然拟立展氏斜阳为后。
这个诏书一出,言官和一些朝臣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在朝堂上脸红脖子粗的与帝王争辩起来。
一时间劝谏的官员联合起来,在早朝上与承平帝闹了起来。
承平帝这一手可以说是开了先河了,自古也没有这样的事情和道理。
虽然世家大户中也有人私下里养男宠,并有不少人以此为谈资,可这些都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讲的事情。
如今承平帝非但大张旗鼓的将自己和展斜阳的情事摊开来,更是直接颠覆三纲五常的想要立一个男子为后。
展洛天在圣旨颁布的当场就变了脸色。
这样的事情作为帝王君主的承平帝当然没有必要跟自己说知,但展斜阳居然也不提起告诉他一声。
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他只恨不能找个地洞去钻。
人人定当以为他展洛天卖儿求荣。
没错,他展洛天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卖了这个儿子给承平帝,可那能一样吗?
那时候他是将展斜阳给承平帝做义子的,如今却变成了这样,叫他一张脸往哪里搁。
最先提出抗议的当然是梁太师。他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承平帝宠恋男子,但不能由着承平帝将好不容易属于他们梁家的后位给了这个男子。
何况,立男子为后,简直是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百官面上的神色各有不同,有的直接呆愕在当场不知该给何反应。
满朝上下唯三人能够坦然接受这个结果的,除去展博阳、展逸阳两人,还有一个便是徐骞了。
对于承平帝这样的做法,徐骞恨不能拍手叫好。
果然,如他所知,承平帝与无双公子之间有着不伦之恋。
喜好男风也就罢了,承平帝居然会爱上自己的义子。
这样的事情,对于大陈来说绝对是不可多得的风流谈资。
可若只是喜欢男风尚可接受,但立后这个就真的是——
徐骞想了许久,只能暗中给承平帝竖起大拇指。
这承平帝果然是厉害人物,他今日既然敢在朝堂上颁此诏书,就是明摆着下定决心,不会妥协的。
管他其他人蹦跶成什么样,承平帝眉头都未曾皱半分,看来是铁了心了。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几乎要掀翻金銮殿的顶了,承平帝却依旧淡然的望着下面那些蹦跶着的官员。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道:“够了。朕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这是朕的家事,不需要你们提供意见。朕只是要让你们见证这场盛事。
“礼部诸官员尽快着手布置立后大典,提前准备好金册、金宝玉玺,就由礼部尚书代朕前去祭拜天地太庙。钦天监明日将吉日定下,就定下个月就好。”
他一番话说完,再不管那些惊愕着张大嘴的言官,看了眼展洛天,点头退朝离去。
这样的事情如何能不在最快的时间内传遍天下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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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远在行宫休养生息的明宗帝一边瞧着承平帝送上的文书,一边对一旁的善宝叹息:“这天下百姓早晚得被玉儿给惊死。他可是真的一点也不顾及我陈氏的颜面和大陈的国体啊。”
善宝想笑,却生生忍住了,“皇上做事真的是出人意表,这时候朝堂上肯定乱得一塌糊涂了。搞不好还有人要来求见太上皇。”
明宗帝摆摆手,道:“不管谁来,一概不见。”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略一迟疑问道:“永阳那边会不会有问题?”
“九公主如今在这行宫中镇日陪伴贤妃娘娘,倒是比之前更娴静了。但是,早晚还得闹一次吧。”
明宗帝点头,永阳对斜阳的心思他也瞧出来了。
若是永阳知道斜阳和玉儿的事情,闹是少不了的了。
罢了,早点给永阳找个好驸马才是正理。
正在碧霄宫弹琴的展斜阳闻听高升派来的小太监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手一抖,手中焦尾古琴的琴弦划出了一道难听的声音。
他停下抚琴的手眨了眨眼睫,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小太监笑呵呵回话:“早朝时分皇上下旨要册立龙虎将军您为后,高公公叫奴才先来给将军送个讯儿,皇上这会子刚下朝,估计一会儿就到。”
还真是任性啊。
展斜阳不禁失笑,摆摆手摒退了小太监。
这下子,真是闹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呢。
不知道此时满朝上下会是个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父亲那边会气成什么样子,难怪这些日子不许他上朝,却原来是有事瞒着他。
怎么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任性的一面呢。
立后,亏他敢说敢做。
撑着额头,展斜阳满眼无奈神色。
他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可为什么就这么的不肯放下呢。
他和他这样的身份与关系,天下人该如何接受。
将头枕着臂弯,展斜阳眯眼望向远处的天际,心随着云层渐渐远去。
承平帝来时就看到展斜阳眯着眼望着远处的天际,斜靠着臂弯,露出的半张侧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
痴痴然望着那张侧脸,明媚安然。
十年前,明眸皓齿的小小孩童撞入少年眼中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此生,他与他不负彼此。
抬手将展斜阳被风吹拂的发丝拢起,指背轻轻擦过他如玉般的脸颊,承平帝的脑海中闪过了“缘定三生”这个词。
传说,三生石上定三生。
他想,他和斜阳要定的不止是三生,而是生生世世。
他啊从来就不会是一个在乎别人眼光和言论的人,斜阳更不会是。
如今,他早朝上的旨意定然早已经传遍中京城内外,再无法更改。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再不许有人来跟他提什么纳妃之事。
至于立后,若立,只能是斜阳。
朦朦胧胧就睡着了的展斜阳,觉得有什么温凉的触感擦过脸颊。
下意识的缩了缩鼻尖,半梦半醒之间他抬手欲要拨弄那擦着脸颊的东西,却无意中捉住了承平帝的手。
抬眼瞧了一眼一脸笑意的承平帝,展斜阳继续阖上眼眸,咕哝着:“陈玉......”
承平帝的心随着他这句清浅的嘟囔而柔软,低下头靠向他的背脊,将人圈入怀中。
清浅的呼吸充斥着展斜阳的后颈和耳郭。他张开迷蒙的眼再次看了看承平帝,“你是不是有事情该告诉我?”
承平帝勾唇,含着他的耳垂,口齿不清地“嗯”了一声。
此时,他们身处的是碧霄殿的临水暖阁。
向着湖面的那一排窗子尽数打开着,窗上都蒙着鲛绡纱,轻薄而透光。
冬日的暖阳自窗间照了进来,承平帝低头望见展斜阳迷蒙的眼,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展斜阳此时的眼眸迷蒙中透着水盈盈的光,他浅笑着自臂弯抬起头,“陈玉。”
“嗯,再叫一遍。”一面啃噬着展斜阳的后颈,一面说道。
他特别喜欢展斜阳这样叫他,每次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他和斜阳之间没有丝毫的缝隙。
睡得迷糊的人终于清醒过来,回身揽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下来一些,热烈的回吻他。
并在间隙中一遍遍的唤着:“陈玉......陈玉!”
今天的承平帝在没有往日的矜持和害羞,他只想将人纳入自己,与之相合。
许久两个人都气息渐渐粗重起来,承平帝这才将人松开一些。
将人抱在膝头,承平帝的手圈着他,抚向面前的焦尾古琴。
声声入耳的是凤求凰,展斜阳面色微红的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弹奏着这时间最美妙的琴音。
承平帝一面弹着琴,一面在展斜阳耳边道:“这是给你的定情曲,你介不介意委身于我,做我陈玉的皇后?嗯?”
问的魅惑人心,语音故意撩拨而勾魂。
展斜阳一个战栗,只觉得一串麻痒自心头窜起。
他感觉得到对方的热度,感觉得到那个紧紧贴着他的温存。
他回身吻了吻承平帝的唇,笑着应道:“愿意。”
一世诺,世世诺。
管他明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此时此刻,有他在身边相伴就好。
承平帝勾了勾唇,在一曲终了后,浅笑,“那么,等着与我并肩立于正阳门,接受万民的祝福和敬仰好吗?”
展斜阳忍不住笑弯了眼,眼神中却有什么东西一隐而逝。
他没再多说,只是迎上承平帝的唇,与他辗转拥吻。
承平帝要立展氏无双公子为后的事情不只是大陈上下传遍。
就是远在北燕的北燕皇卫无庄亦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彼时,正是他每个月最痛苦难耐的时候,满天星辰,夜凉如水。
在整个眼珠被血色充斥的最后刹那,他将手中宛若竹签般粗细的银针扎入了自己的腿上。
每一次情花蛊毒发,他都是一下下刺伤自己,用这样的方法强迫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哪怕只是短暂的清明也是好的。
可是,这一次,银针扎下后,他居然无力将其拔出来,而是握着银针仰头嘶声厉啸。
厉啸之声声彻整个北燕皇宫。凄凉而可怖,若如困兽,更如鬼魅长啸。
闻听,只叫人心胆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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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298
[title] => 第299章 新生与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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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知道自此万般痴念尽数变成痴心妄想,卫信再不能克制住心中凄凉。
这一刻,他知道他存活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他的心中仿佛腾烧着熊熊烈火,直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焚烧。
他的声音传入远在皇城另一边的卫壁耳中。令一向铁石心肠岿然不动的卫壁也不禁为之惊悸。
卫壁蹙眉撩开床帐,问着外面守着的侍婢凤起,“你去瞧瞧皇上发什么疯。顺便叫月儿去侍寝。”
皇上这凄厉的惨号声,不像是有诸多难耐,更像是心中万般念想终成空之后的绝望。
卫无庄的心思,卫壁一直都知道。若卫无庄真能得到承平帝陈玉的心,卫壁也无话可说,甚至还愿意促成他们。
可,他在承平帝身边十几年,都得不到对方的心,怪得了谁。
不是她卫壁心狠,而是从北燕被南楚覆灭后她就已经是行尸走肉,没有了心,没有了情,更没有了灵魂。
那些在司翰万般欺辱下的日子,早已经将她对卫无庄的姑侄情分磨灭殆尽。
无奈地闭了闭眼,卫壁抬高了声音道:“叫月儿今夜必须前去侍寝,由不得她说不。”
凤起心中也是因为皇上的厉声惊跳连连,匆忙行礼回道:“奴婢遵命。”
漓江月在卫信返回北燕的第七日便被卫壁带了回来。
这些日子他一直就住在北燕皇宫中,因为果真怀有了身孕,每个月按时发作的情花蛊对她便已经没有作用。
明烛下,漓江月单手支着螓首,靠在榻上。
方才卫信那一阵凄厉的声音她听得分明,心中不禁有些微微难受。
每一次蛊毒发作,卫信都是硬生生隐忍着,可这一次为什么会这么惨烈凄厉?
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不解,可现如今,她并没有太多的心思能去顾及卫信。
她要好好养好身子,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样她才能好好的报复卫壁。
一想到卫壁,想到她对自己做的事情,漓江月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眼眸中尽数都是阴郁和恨意。
殿门外,常日服侍她的婢女若雅敲了敲门,回禀道:“月娘娘,凤起姑姑来找您。”
漓江月冷笑一声,连求见都不需要,一个卫壁身边的宫女就能来找她了,她这娘娘的身份还真是连个宫女都不如呢。
这时候找她做什么,定然是为了卫信吧。她正要开口拒绝,耳边又传来卫信更为凄厉的一声长啸。
漓江月心中骤然一痛。虽然因为怀有身孕,她不再发作蛊毒,但她知道情花蛊发作后,若没有**会如万千虫蚁啃噬身体,更如断肠裂腹。
她想起卫信风华绝代的清高孤傲,这样一位仙人之姿的男子,如今遭受这样的折磨,全都是拜卫壁所赐。
可卫信如今所遭受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展斜阳和晋王陈玉。
卫信无疑是可怜的,她亦然。
既然如此,她又如何狠得下心肠任卫信这般生不如死。
卫信坚守着北燕,不肯有半分懈怠,为的也是晋王。
不得不说,她的心越来越软了。
掀开膝上盖着的薄裘,自里间出来,漓江月开口吩咐道:“请凤起姑姑进来吧。”
门开处,卫壁身旁侍奉的凤起微抬着下巴立在殿门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月娘娘跟奴婢走一趟吧,如今皇上这样子,娘娘得去看看。”
漓江月冷冷的瞧着凤起,乌黑的双瞳笔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中也是一片寒霜,“凤起姑姑觉得我如今这样子能够去侍寝吗?”
说着,她的眼眸向微微隆起的小腹看了看。
凤起平淡的面上划过一丝尴尬,“御医说过,怀孕三个月后是可以侍寝的。”
没再瞧凤起一眼,漓江月披上披风越过凤起便向卫信所在的澹月宫走去。
澹月宫中,瞧见卫信乌发披散,眼瞳被血色覆盖,整个人神思恍然,漓江月只觉心中有些隐隐作疼。
这样的卫信,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即使她对他半点男女之情全无,却也觉得心中泛起了一股酸痛情绪。
澹月宫的宫门在身后关闭,漓江月向卫信走近。
此时的卫信眼瞳几乎被血色全然覆盖,手中的银针依旧扎在腿上。
漓江月轻盈的脚步声在这大殿响起,卫信强撑着神思向她看过去。
朦胧的血影里,漓江月的样貌看得并不真实。
可他心中尚余最后一丝的清明,他的面容渐渐变得冷峻阴沉,握着银针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
整个人都透着倔强和拒绝,“你,出去,快走。”
漓江月却没有如他所言离去,而是在他身边立定,缓缓半跪在他身前,伸手将他攥着银针的手握住,力道不轻不重的连着他的手将银针拔了出来。
几滴鲜血随着银针的拔出被带了出来,一丝痛意令卫信的眼眸更加清明一分。
但仅仅只是一分而已。
卫信紧咬着后槽牙再次开口:“快走,我不想,再次伤了你。”
漓江月凄然一笑,没有开口,却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摊在了地上,接着将身上的衣衫一件件剥离。
漓江月的眼中满是伤心与阴郁。
卫信的眼瞳中再次被血色尽数覆盖,他抬手将手中银针再次向腿上扎去,却被漓江月伸手拦住。
漓江月此时已经身无寸缕。
将卫信手中的银针夺下后,便引导着卫信将手覆盖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这是你的孩子,你跟我的。”她说。
卫信的手触摸上她的小腹,正巧漓江月腹中的小家伙动了动,就像是跟他在打着招呼。
卫信心中一慌,就要将手缩回去。
漓江月清丽的面上划过一丝暖意,“他在跟你打招呼。你要好好的守着他,要看到他出生,看到他成长。”
卫信迟疑着再次将手覆盖上她的腹部,有一丝茫然,一丝不解,一丝挣扎,一丝犹豫。
渐渐的他眼瞳中的血色又淡了一些,神思清明一些。
手掌下这个是他的孩子,他卫信的孩子。
这一刻他突然哭出声来。
他卫信有孩子了,他开口道:“爷和斜阳要成婚了。”
抬手替卫信擦去泪水,漓江月俯身吻上他的唇,回他:“我知道。”。
既然两个痛苦的人只能彼此相护慰藉,那么就不必再过多挣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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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0章 帝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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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大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灼热,漓江月的眼中也闪着泪光。
她觉得卫信和她既可怜又可悲。
他们都想摆脱卫壁的掌控,可终其一生都没有摆脱掉。
她面容痛苦,眉尖紧蹙,只能毫无章法的亲吻着卫信,以期掩盖一丝深压在心底的痛楚和悲凉。
人生恍若一场大梦,而她和卫信的梦看不到出路更看不到尽头。
承平元年十二月初九,在无数朝臣和陈氏族亲的反对声中,承平帝依旧执着的与展斜阳举行了大婚。
承平帝自内而外洋溢着欢欣喜悦。他陈玉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他要展斜阳与他并肩而立,要昭告天下展斜阳是他的挚爱,这些就必须完成。
不管谁来反对,他都不会在意。
礼部的礼官和冯渊亲自安排着一切。
承平帝打破了无数的礼教制度。
原本,从下聘到成亲天子需要时隔一载,可承平帝说摒弃一切礼数。
他是一朝君主,他说的话是圣旨,何人胆敢违抗,又如何能够辩驳。
大陈皇帝在成婚之前是需要纳吉的,所谓纳吉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就是需要让天使持节,带着聘礼,到女方家里进行封赏。
封赏的不仅有要被册封的皇后,还有皇后的父母以及族亲。
因此展洛天顺势被封为永平侯,在其仕途上再上一步。
然而这一步是他毕生都不想要的,他觉得人人都在心中暗骂他作为浔阳展氏家主,一朝宰辅重臣居然会将儿子送给帝王做眷,以此固宠。
他曾前往行宫找过明宗帝,可惜求而不见。
他更去找过展斜阳,却被承平帝生生拦住,他记得承平帝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说:不管展相是否同意,不管展相是否认同,最终的结果都是无法拆开朕和斜阳的。
“既然事实如此不能改变,展相何必还在挣扎。朕希望展相能够接受这个事实,这样斜阳能够更开心一些。
“当然,即使展相不同意。斜阳依旧会是朕要光明正大放在世人眼前的,这一点无可改变。”
展洛天能如何,他心中纵使千般不愿,结果也是阻止不了这个事情的发展的。
反倒是他的夫人范氏和展博阳、展逸阳劝他。
可看不开就是看不开,他觉得自己到死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是忘了斜阳出事时他心中的那些念头和想法,可那些已经是他容忍的极致了。
承平帝居然要把这个关系公告天下,居然要立斜阳为后,这些都会被载入史册,他浔阳展氏的脸面全都要丢尽了。
承平元年十二月初九,注定是一个会被大陈万民记住并载入史册的日子。
这一日他的新君承平帝陈玉在正阳殿的仪门前恭候着他的挚爱——展斜阳。
銮仪卫陈设法驾卤薄于正阳殿外,陈设皇后仪驾于宫阶下及宫门外。
礼部下属的乐部将乐器悬于正阳殿外,然后由礼部及鸿胪寺官员设节案于正阳殿内正中南向、设册案于左西向、玉案于右东向、龙亭两座于内阁门内。
内监设丹陛乐于宫门内、节案于宫内正中,均为南向,设册宝案于宫门内两旁呈东西向,设皇后拜位于香案前。
承平帝一声火红的金龙婚袍,笑意盈盈的望着自下方玉阶缓步而来的展斜阳。
展斜阳一身经过尚衣局改制后的后服,耀眼夺目。
他的乌发被金冠束着,眼眸幽黑,长眉傲然挑起,面色莹润如玉,粉唇薄面,神态闲雅,整个人在红色婚袍的衬照下,圣洁而静谧。
鼓乐钟鼓齐鸣,在一众观礼官员与亲眷的眼皮子下,承平帝笑意缱绻的自玉阶步下。
冬日的暖阳在正午时分,照耀着整个大殿仪门,承平帝迎上了展斜阳,执手而笑,将人牵着一路前行。
展斜阳回给他一个浅笑,与他并肩向大殿玉阶行去。
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全天下人面前。
终于与心之所爱并肩而立,承平帝颇显得傻傻的笑一直摆在脸上无法消散。
展斜阳一直觉得和承平帝在一起是一件从不敢去深想的事情。
他以为的重重困难却在承平帝的强悍和不容置疑下瓦解。
他知道如今父亲还不能真心接受他们,可是他不能后退半分。
他身边这个爱人一直在勇往直前,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他想要的很简单,只要能跟承平帝白首不离就足矣。
时间一晃就是年关。
安南、北燕、西域十二国均来朝贺,四海升平,大陈在承平帝励精图治的革新下已经稳居九州之上。
这一日,已经是旧年的最后一日。
朝臣们已经沐休,承平帝闲来无事与展斜阳围炉品茶。
整个皇城被皑皑白雪覆盖,天空中依旧有雪花飘落。
展斜阳落下一子,勾唇笑道:“我又胜了,今夜我在上。”
承平帝脸色骤然变黑,轻哼一声,没有否决。
这时候,高升前来回禀道:“皇上,林世仪将军在宫外求见。”
这时候林世仪来求见,莫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宣。”
展斜阳闻言便要退下,被承平帝拦住,“朝堂上的事情也没你不知道的,这会子又躲什么。”
“哪里就是要躲了,我想着林大人来了,这不是去把前日从西南带来的贡品整理出来给林大人带些回去。”展斜阳矢口否认笑着辩驳。
“你坐着,叫他们去就是了,这个还得你亲力亲为么。”
一旁伺候着的小太监急忙笑着退去,替展斜阳打点礼品。
无奈,展斜阳只得在一旁坐定。
林世仪眉眼上有几片尚未化开的雪花,一进入热气腾腾的大殿,雪花便化成了晶莹的水珠,滴落下来。
躬身参见了帝后,承平帝笑道:“明日都是除夕了,你这是有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要见朕不可?”
林世仪呵呵一笑道:“臣原本也说是待过完年再来的,可是贱内偏偏说不办妥了事情她睡不香甜,食不下咽。臣是个大老粗,还惧内,这不,只好巴巴的跑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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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1章 莫云飞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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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闻言承平帝淡淡一笑,轻斥道:“卖什么关子,要说就快说,不然就速速回府去,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林世仪故意皱了皱眉,苦笑道:“臣倒是忘了这会子会打扰到帝后,臣的过错。”
说罢,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承平帝瞧他样子眼眸转了转问:“你可是为了云飞和程姑娘的事情来的?”
“咦,皇上您能掐会算吗?这都知道?”林世仪这是真的惊讶了。
他什么还没说呢,皇上就都知道了,这也太能猜测人心了吧。
瞧着林世仪惊讶的样子,承平帝失笑道:“最近这段时间,云飞往你府上跑的频率比在宫中值岗都勤快,若不是这个,还有什么能劳动得了你呢。”
做出一番恍然神色,林世仪趁机笑道:“既然皇上都知道了,那就给他们二人下个旨意,赐个婚呗。成其一桩美事也是佳话啊。”
承平帝没有即刻应允,而是瞧着林世仪笑。
这笑瞧得林世仪头皮发麻,在承平帝的眼神中渐渐不淡定起来,“皇上,您这样笑,臣紧张。”
承平帝笑着道:“你紧张什么。按道理能够促成佳偶朕也是极为愿意的,可是慕容姑娘似乎也对云飞有意,这个事情怕是不好办。”
林世仪忙施礼道:“臣在西南边关时和若影的爹爹志趣相投,肝胆相照。若影就是臣的半个女儿,何况云飞和她两情相悦。其他人对云飞是什么心思,臣可管不着。”
“你是管不着啊,可你这明摆着给朕出难题。你这时候赶来是不是怕夜长梦多,难道慕容小姐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了不成?”
展斜阳有心想笑,生生忍住了。莫云飞这扯不清的情事还真的叫人头痛。
慕容家也不止一次向承平帝暗示想要承平帝促成莫云飞和慕容若眉的婚事了。
林世仪夫人偏还将程若影自边关带回中京城,如今慕容姑娘也身在中京城,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有得莫云飞头痛的。
承平帝笑道:“这些事情还得看云飞的意思。”
“云飞的意思皇上还能看不出来么,他天天往臣府上跑,不就是和若影你情我愿的呢。”
“这事情关系着慕容世家,云飞又是朕晋王府出来的人,你们又都求到了朕这里,少不得得云飞自己表态。”
林世仪想了想又道:“那,要不叫云飞来问问呢?”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何这么急。”这不是急的事情,林世仪连年都过不好的跑来找他,总是透着古怪。
何况之前一点也不急,这时候却突然跑来要他赐婚。总有些叫人不明所以。
林世仪面色有些变化,继而笑道:“不敢欺瞒皇上,这不是,这不是昨日云飞前脚进来臣府上,慕容姑娘后脚跟了去,两个姑娘家为了云飞动起了手来。”
展斜阳原本低着头拨弄着围棋,闻言丢掉手中棋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承平帝也是一愣,这也太不像话了吧。两个姑娘家在林府为了个男子大打出手。
这......
这样的话,还真的不能耽搁了。
他对一旁侍立着的高升道:“去给朕把云飞那个混球找来。”
高升急匆匆出了大殿,承平帝这才给林世仪赐座。
林世仪谢坐,这边才坐下,接过宫人送上的茶水,便急戳戳道:“这事情原本也不该来烦皇上,可云飞毕竟不同旁人,他好歹也是自皇上晋王府出来的人,如今又碍着慕容府这个武林世家,臣不便与之正面相扛,所以......”
“朕的晋王府邸出来那么多人,还真的没有哪一个在婚事上能够顺心如意。如今姜戎的眼睛还是不能辩物,偏厉青柔又是平西王府的人。”
说到这晋王忍不住轻叹出声,“也就是墨离还算好,卫信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皇上既然挂念着卫信哥哥,就修书一封请他来宫中一起过年呗。”
展斜阳笑着建议,“顺便把姜戎墨离他们都接来宫中一起过年,还热闹些。”
“这个主意不错,叫岑末和胭脂也一起回来吧。除夕是赶不上了,初五的小年倒是可以。”承平帝赞同道。
想到便做,承平帝对一旁侍立的宫人吩咐下去,叫他们即刻传旨修书。
自常云内鬼的身份被识破,所有的通讯枢纽和机密都被常平和墨离重新部署了一番,现在接替常云的是阿九,而常云也早已经被墨离带回了雍州。
又过了半刻钟,莫云飞随着高升进来大殿。
对着帝后行礼过后,莫云飞尚未起身,便听承平帝轻哼一声斥责道:“云飞,朕来问你,你对程姑娘如今是个什么意思。”
莫云飞一愣,下意识接话道:“臣对她能有什么意思。”
这话回的特别让人不爽,承平帝还未开口,林世仪倒是忍不了了,“云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云飞不解的看着林世仪,抓了抓脑袋,问:“我有点没弄明白。”
他转过脸瞧着承平帝道:“皇上可否把话说得明白些,最近臣都被她和慕容若眉给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还要怎么明白呢,朕问你,你究竟想娶她二人哪一个。你们三人这事情,如今也都是人尽皆知的。不管是慕容姑娘还是程姑娘你总得给人家一个明确的交代。”
莫云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面色微红,话语中有着抗拒的意思道:“这哪里有的事情,臣把她们都当成妹妹来的,哪里就涉及到娶这个地步了。”
承平帝闻言,冷然一笑问道:“既然是当做妹妹,你做什么天天往林将军府上跑,难道不是去找程姑娘的?”
如今程若影的爹爹邢不宜接替了林世仪永兴城的官职,程若影这边要安抚好。
慕容世家作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更不能得罪,这些,都是难题。
承平帝不由瞧着莫云飞俊逸的脸暗恨,这没事到处留情的混球,如今这棘手的事情叫他如何处理。
偏还说将两个人都当成了妹妹,是不是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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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2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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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心中暗气,承平帝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问他:“既然你对两个姑娘都没意思,没事到处留情做什么,慕容姑娘的心思你不会瞧不出来吧。”
在承平帝轻斥声中。莫云飞惊得差点自地上跳起来。
他大呼冤枉,道:“哪里有的事情,皇上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臣去林府,那是跟程若影说其他事情的。”
见莫云飞矢口否认,在场三人都是狐疑之色。
林世仪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如今见莫云飞这神色明摆着就是没有这桩子事情,那么若影那孩子为什么要跟慕容家姑娘动手。若影究竟是有多糊涂。
他一个武将出身的大老爷们也不好多思量这些事情,只得惶恐不安的跪下来对承平帝道:“既然云飞说没有这事,只怕这其间还有内情,臣有失察之罪,请皇上责罚。”
“行了,起来吧,这怪不到你头上。”承平帝长指在桌上敲了敲,问莫云飞:“既然你对两位姑娘都没意思,那镇日往林府跑究竟是做什么?”
莫云飞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神色,许久把心一横道:“回皇上,其实这程若影是慕容府丢失的大小姐,臣近些日子常去林府就是跟程若影在说这些事情,慕容姑娘不明就理,多程若影言语冲撞,两人说没几句就动力说。”
还有这样的事情,承平帝颔首,示意莫云飞继续说。
“臣对于这些事情的内情也不是特别了解,总之臣没有其他意思,更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还望皇上明察。”
承平帝只觉得头痛起来,这事情事关慕容家看来还真得他出面了。
他眉宇清蹙,道:“正巧这些时日慕容家主身在中京城,那就将相关人等都宣来,当着朕的面将事情直截了当说开来的好。”
莫云飞踌躇了一下道:“其实程若影不是想要认慕容家,就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家人丢弃。”
承平帝摆摆手道:“你们要是能处理得好这些事情就不会来烦朕了,今日就把这事情解决了吧。还有,你若对两个姑娘家没有别样意思,今日也说明白了,别再给人家念想。”
莫云飞俊颜红透了,不自觉的就去瞧一旁侧坐的展斜阳。
展斜阳似有所觉,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狡黠一笑,勾起一边唇角,笑得深意不明。
承平帝刚好瞧见两人的互动,心中有些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
昭阳殿。
承平帝望着立在两侧的慕容德和林世仪,又看了看身畔的展斜阳,开口道:“朕听闻昨日在林府发生一桩小事。虽是小事,却关系着江湖和朝堂两处,故而朕将慕容庄主和林将军请来,将这事情说个明白。”
慕容庄主面露惶恐神色,不安的施礼道:“皇上明鉴,昨日的事情我确实不知,还是方才入宫路上小女才告诉了我。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慕容德没有教导好小女,皇上恕罪。我代小女向林将军赔罪了。”
“慕容庄主严重了。今日不是来追究昨日的事情。而是有一桩旧事想要问问庄主。”
不是为昨日的事情,还有更早一些的旧事?慕容德更不知该给承平帝什么样的反应了。
他只能低下头,不说话。
承平帝长指轻敲着椅背,吩咐莫云飞,“云飞,这事情你知道的清楚些,你来说吧。”
莫云飞闻言,上前两步对着慕容德道:“敢问慕容庄主,您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慕容德怔愣的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云飞定定瞧着他,眼中是笃定的神色。
慕容德脑海中翻涌过无数个念头,最终只是颤抖着声音回了句,“是的。”
拱手向慕容德致歉,莫云飞继续道:“这个事情原本不该我来问慕容庄主的。可我受人之托,想了解一下,是什么原因,慕容庄主将这个女儿遗弃了。”
听闻莫云飞言下之意慕容德气息不稳的追问道:“莫将军这么问是有我丢失的那个女儿消息吗?”
他的眼中是激动和惊异,一点也不做伪。
莫云飞见他这样的神色,道:“我有一个朋友,如今十九岁。幼年不知何故流落在西南边境的允古镇上。
那时候,这个女孩子差不多有四岁吧。找不到家人的女孩子在镇子上流浪,靠着镇上善心之人的接济存活。
后来,允古镇外莫家村里一个读书人的妻子带着儿子去镇上送豆腐,遇到这个女孩,并将她带回家中抚养。
这个女孩子并不记得家在何处,很多事情也说得并不明白。后来,这个女孩就在莫家村住了下来。”
莫云飞说的很平淡,很轻松。龙椅上坐着的承平帝和身畔的展斜阳却惊住了。
因为他们知道,莫家村后来经历了什么。
嘉元二十四年五月端午那一日,允古镇被西南蛮夷侵入,整个允古镇内外死了数万百姓,血流成河,存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如今的允古镇方圆百里依旧是渺无人迹。允古镇变成了西南死城。
当日,蛮夷烧杀抢掠,首当其冲的就是镇外最大的莫家村。
这些事情不过发生了十二年,但是莫云飞却失去了父母兄弟,自此变成了孤儿。
这些事情,不止是承平帝和展斜阳知道,其实身为大陈的百姓应该就没有不知道的。
大殿上的林世仪面色也骤变,慕容德亦然。
他嘴唇颤抖着问:“那个小女孩还活着对不对。莫将军方才说受人之托询问于我,又说她现在已经十九岁了。那她现在人在何处,还望将军告知。”
莫云飞扭头看了看上座的承平帝,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莫云飞这才对慕容庄主道:“她就在偏殿。”
慕容德闻言转身就要向偏殿行去,龙椅上坐着的承平帝开口阻止了他,“慕容庄主莫急,还是将程姑娘请来一见吧。”
既然他管了这事情,就不能叫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不管是慕容家,还是邢不宜那边,都要说得过去才好。
慕容德闻言躬身站定,瞧着殿外的小太监前去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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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302
[title] => 第303章 无良君主糊涂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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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程若影在林夫人的陪同下步入昭华殿。
她们这边刚对承平帝和展斜阳行了礼,慕容夫人在慕容白的陪同下与慕容若眉一起也走了进来。
承平帝细看了慕容夫人几眼,果然瞧着程若影身上有她的影子。
而这时候再看才发现,程若影与慕容若眉长得极为相像。
慕容德和慕容夫人也定睛向程若影瞧去,眼中都是惊讶,随即转变成激动。
只是这张与慕容若眉相似的脸他们便已经确信了这姑娘就是他们丢失掉的那个女儿了。
与慕容庄主夫妇的激动神色相比较,程若影明显淡然的很。
她对着慕容夫人身边的慕容若眉冷冷一笑,便不再看他们。
慕容夫人方才在偏殿时见到程若影便想上前询问一番。
无奈林夫人自军中出来,脾气火爆,很不给她颜面,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如今,当着承平帝的面,她更不好上前,只能生生忍着。
承平帝瞧着几个人神色,心中已然明了。
于是对着程若影道:“程姑娘,方才云飞说了一段故事,你便是那个被云飞父母收养的姑娘是不是。”
程若影对着承平帝裣衽一礼道:“回皇上,民女正是。”
“嗯。”这还真是热闹啊。承平帝心想。
他转而问慕容德夫妇,“不知道慕容庄主和夫人可能确定程姑娘就是您二位遗失的女儿。”
慕容夫人及时开口道:“民妇确定。”
“哦,这虽说程姑娘长得与你们像,但人有相似,怎么能这么确定。”
“回皇上,民妇遗失的女儿定是程姑娘无疑。程姑娘与民妇的长女一样眉尾有颗痣,方才民妇细瞧过了。”
“绝不会错?”承平帝再问。
这次回答的是慕容庄主,“回皇上,绝对错不了。”
承平帝点头,正要说话,慕容若眉开了口,“人有相似,大千世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眉尾有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爹爹和娘亲别让有心人利用了,乱认亲戚。”
若不是当着承平帝的面,程若影还得跟她打上一架。
这小丫头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还好她原本也没有想要认他们的意思,不过是想弄明白当年为什么他们会把她弄丢了,是故意为之,还是不甚遗失。
慕容庄主怒瞪了慕容若眉一眼,警告的眼神叫慕容若眉心中一突突。
他开口道:“当年我夫妇二人带着白儿和影儿去西南访亲,不料船只在镇远城外靠岸补给时,影儿贪玩自己跑下了船。
也怪我夫妇失察,船开出镇远城半日时光,我们才发现影儿不见了。再回头去找便没有找到了。”
慕容夫人闻言,终是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从那时候起她就失去了这个女儿。
程若影这才知道原来不是什么遗弃,而是自己贪玩闹出来的。
她面色微红道:“当时年幼,许多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我是在一辆粮车上醒来的,醒来之后就是在允古镇了。
因为我再没离开过允古镇,莫妈妈他们就是在允古镇捡到的我。”
事情并不复杂,如今一经说开也便没有了什么能够让人质疑的地方。
程若影这才自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来,双手递给慕容夫人,“这是幼年时候,莫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她说这个是捡到我时我身上的东西,不值钱所以没人会要。”
慕容夫人颤抖着手接过帕子,帕子上绣着一对小白兔,神态逼真逗趣。
看着这方帕子,慕容夫人竟然顾不得殿前失仪,哽咽出声。
这是她亲手所绣,便是绣给爱女慕容若影的。
承平帝见一切已经全然明了,这才开口道:“既然慕容庄主和夫人都确认了程姑娘的身份,这件事情就算是明了了。至于程姑娘要不要认回慕容家,要看程姑娘自己的意思,也要看程姑娘养父的意思。”
慕容德扯了扯慕容夫人的衣袖,两人一起行礼答应。
接着,承平帝又道:“如今既然这殿上没有外人,朕就再说一件事情。这事情因着与云飞有关,朕才会管。”
将站在两旁的诸人环视一周,承平帝道:“不管昨日两位姑娘因何缘由在林府动了手,总是不合时宜,也损了慕容家与邢林两家的面子。
此时朕就当着两位姑娘的亲眷问一次,两位姑娘日后可能好好相处?”
承平帝这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警告程若影和慕容若眉,叫她们收敛一些。
两人大气也不敢出,当着皇上的面,只觉得羞愧难当。
过了少顷,承平帝又道:“云飞。”
莫云飞急忙躬身闻训。
“你今日对朕所言均是发自内心的想法吗?你只是将两位姑娘当做妹妹对待?”
莫云飞半点犹豫都没有,躬身应道:“正是。”
慕容若眉杏眼圆睁,不可置信的望着莫云飞的背影。
程若影则是眼中透出一丝伤心,默然不语。
“若是这样,那么朕做主,叫你与两位姑娘结成异性兄妹,你可愿意?”
承平帝这么做就是想绝了两位姑娘的念想。
这样一来,两位姑娘也没有理由再为了莫云飞而大动干戈。
莫云飞依旧没有半分迟疑应允道:“云飞愿意。”
“嗯。”承平帝敲着龙椅把手,开口道:“不知程姑娘和慕容姑娘可有意见。”
看似承平帝在问她们意见,可面上神情却没有半分给她们选择的余地。
程若影暗自抬眼望向莫云飞,如今话已经说到这分上,就算她不愿意又能如何。
她裣衽一礼道:“民女谨遵皇上之命。”
慕容若眉想要拒绝,慕容德却拦在她之前,替她答应着承平帝的话:“慕容家也没有意见,能与莫将军攀上亲戚,是慕容世家的荣幸。”
承平帝点头,揉着眉间道:“如此,就这么定了吧。余下的事情你们自行解决,朕乏了,明日就是除夕,没事别再来烦朕了。”
说罢,他起身牵着展斜阳起身离开。
展斜阳心中暗笑,这是不想管了就拿疲乏做借口,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吧。
若他此时便下旨命莫云飞和两位姑娘结拜,估计慕容若眉肯定得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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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4章 没有你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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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随着承平帝回到了长明宫。
此时天色已晚,承平帝下旨传膳。
两人对坐着用罢晚膳,展斜阳便觉得有些犯困。
晋王担心他这时睡去难免积食,便提议道:“如今外面雪下得越发厚了,要不要去九重阁上赏雪去?”
展斜阳闻言瞬间来了兴致,这时候的整个皇城白茫茫一片,若站在九重阁上瞧去,一片玉宇琼楼,定然好看极了。
晋王将白狐毛的皮裘替展斜阳穿戴好,拢了又笼,这才揽着他向九重阁走去。
高升带着宫人挑灯在前,承平帝接过高升手中风灯,吩咐道:“你们自行下去歇着把我,不必跟着了。”
高升允诺,带着宫人退走。
九重阁是整个后宫正中最高的楼宇,离承平帝的长明宫并不算远。
两人一路在雪地上牵手而行,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皑皑白雪,苍茫一片。
展斜阳登上九重阁,站在最上层,整个中京城都被他纳入眼底。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仿若置身在一个冰雪的世界。
如今天色渐晚,但依旧不影响这满世界的冰雪仙境。
他在看雪,承平帝在看他。
许久后他转脸对着身旁的承平帝浅笑,“这雪景真美。”
承平帝凑上前轻吻他,低声呢喃,“没有你的笑容美。”
初一,新年第一天,本是陈氏宗亲前来宫中拜年的日子。
承平帝早在年前便下旨叫宗亲前去行宫太上皇处拜年。
这样一来他又偷得一日闲暇。
和展斜阳商议了一番,两人决定微服出去在中京城游玩一番。
每年的初一,都是最热闹的。
城中百姓人人穿着新衣,拖儿带女的到坊市中玩耍。
顺便看看杂耍,看看舞狮,看看游船河。
这时候,芊芊的昶丽坊是最忙碌的,生意好到应接不暇。
一身藏蓝色长衫的承平帝和一身白色长衫的展斜阳走进昶丽坊时,芊芊正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瞧着侧面偌大舞台上跳着羽衣舞的舞娘们。
虽然身着长衫,行事已经尽量低调,可承平帝和展斜阳这样的玉容姿靥,依旧是人们目光所注的焦点。
一路从来便有无数人注目。何况,能到昶丽坊消费的,多数都是世家子弟。
有人一下子认出了帝后二人,正要起身施礼,被承平帝一个浅笑的眼神制止住了。
这人突然站起身,一旁的其他人不知发生何事,又见他半晌不坐,甚是不解。便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是骤然惊得站立起来。
还好昶丽坊大厅场地大,每一桌之间相隔甚远。周边人没有觉得有异。
承平帝只当没瞧见他们,对着浅笑着迎上前的芊芊道:“你这边生意不错啊。”
“爷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叫芊芊安排一下。还好不管何时,这雅室芊芊都给爷留着。不然,还真的是要教芊芊为难了。”
承平帝笑道:“你的习惯我还不知道么,知道你必然不会把雅室给别人用的。”
随着芊芊承平帝和展斜阳上了二楼,在最右侧的雅室内坐定,芊芊快手快脚的将身后舞娘准备好的果品茶点端上,这才笑道:“爷和公子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来昶丽坊玩了。”
“无事可做,镇日在宫中也是憋闷,出来转转。顺便巡查一下生意,看看你有没有贪墨了爷的银钱。”
芊芊闻言展颜一笑道:“那爷可要好好看看了,要是发现芊芊去年赚得比往年更多,可得好好奖赏芊芊才是。”
承平帝无奈的笑了笑,转头不再看她,芊芊这嘴皮子,一般人是说不过的。
展斜阳勾了勾唇,端起茶盅一面拨动着盅盖,一面问:“巫医山庄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芊芊面色一正道:“自从爷登基后,巫医山庄就更加安静了。镇日除了看守庄子的四个家丁便是那个制蛊的老妪了。”
从展斜阳受伤被救后,芊芊这边便开始将巫医山庄也纳入监视的范围了,可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展斜阳又问,“我师尊和欧阳掌门还在晋王府中对住?”
芊芊抬起眼皮瞧了眼承平帝,笑道:“可不是,整日都是欧阳掌门前脚出门,柳先生后脚就跟着,偏生两人还不说话。”
承平帝手指在茶盅盖上打着圈儿,心中颇觉无奈。
想了想吩咐芊芊道:“给沈掌门和凤先生送个信儿吧。师父还活着的事情,早晚得告诉他们。尤其是凤先生,他如今还在蜀山中到处寻找斜阳说的那个山洞呢。”
展斜阳面上有些赧然,当时那个地图就是乱画一气的,没想到凤先生竟然信了,而且至今还在蜀山中寻找。
小陶为此没少抱怨他,觉得他不该欺骗老人家。
芊芊掩嘴而笑,小陶上次来找她还在抱怨这事,可这事是公子办的,他们只能私下抱怨,哪个有胆子去皇上跟前抱怨去。
“如今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凤先生这么执着做什么。”芊芊于心不忍。
“总有些人,对兄弟情义看得极重。凤先生这样的人值得尊重。”展斜阳道。
承平帝笑睇着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莫云飞来。
但愿是他想多了吧。
芊芊突然想起一事,笑道:“对了,爷,您派去东海的水师舰队那边也送了消息来了。瀛洲找到了,咱们的人也没打草惊蛇。可您要的东西暂时没找到。”
“本就是猜想,找不到也不能强求。只要他们都安全就好。叫阿甲传讯给蒋杰,无论如何要保我玄锋营的将士安全。绝不能容忍上次的事情再发生。”
芊芊郑重应允,又道:“今儿个是年初一,芊芊不该说这些事情扫了爷的兴致,爷想看什么舞,芊芊去安排一下。”
“不必特意麻烦了,就这个就很好。还是按照之前客人点选的来吧。”
芊芊抿唇一笑,裣衽一礼道:“那芊芊告退,不打扰爷和公子的雅兴,有什么事情爷吩咐婵娘就好。”
承平帝点头,芊芊自出去,将门带上。随在芊芊身后的舞姬便在门外的廊下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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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5章 圣人也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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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昶丽坊的阁楼一面挨深入西陵河,一面靠近岸边。
承平帝身处的这间雅室朝南一排临水的位置全是窗户,如今冬日,关了起来。
朝西便是昶丽坊大厅,正对大厅的舞台也有一排窗户。
自上而下临窗望去,舞台上的表演和整个大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东面是一道暗门,里面还设有卧房。
承平帝看了几眼大厅中的歌舞,对展斜阳道:“中京城中人镇日说昶丽坊的歌舞好看,舞娘漂亮,我却觉得也就这样。”
展斜阳凤眸瞥了他一眼,戏谑道:“哪有老板自己砸自己牌子的,我觉得就挺好。”
突然向前贴近展斜阳,承平帝笑得暧昧不明眼中的神色惹火极了,“若是你去跳李将军的戏份,肯定比穗娘跳得好。女子总是阴柔了些。”
展斜阳面上染上了薄薄的红晕,气恼的瞪他,咬着后槽牙问:“是不是昨夜没让你领略够我的雄风,居然拿我跟穗娘比。我可是男子。”
承平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贴身上前,脸皮颇厚的“嗯”了一声,笑得一脸好整以暇:“还真的是意犹未尽。”
闻言,展斜阳缓缓放下手中茶盅,修韧的身形向前压去,自上而下皮笑肉不笑的问:“你今日很不同啊,居然会在青天白日的跟我聊这些床笫间的话题,你的圣人之言呢?”
承平帝笑呵呵向后靠了靠,将展斜阳抱住,吻上他的唇,含糊不清道:“圣人也过年,没空搭理我。”
好吧,展斜阳居然觉得无从答话,可他真的喜欢极了这样的承平帝,特别的——勾人。
初四。
墨离未能前来,梁柔突然有了身孕。
从雍州到中京城,虽不算远,却因为大雪而不便行车。
岑末和胭脂随着卫信一起前来。
承平帝设宴给他们洗尘,将芊芊、莫云飞他们也都叫了来。
芊芊许久未见胭脂,两人牵着手在一旁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偶尔还抬眼朝岑末的位置上看上一两眼。
承平帝则看着略显消瘦的卫信,颇觉心疼。
他和斜阳大婚时,卫信便没有来,只是派北燕使臣送来无数的奇珍异宝。
卫信面上带着浅笑,看着上座的两个人,鼻尖酸酸涩涩,心却暖暖的。
他想起了那些和斜阳玩闹的时光,想起了那时候丰神如玉温情缱绻的晋王。
如今,人还是那个人,可承平帝却已经不是他的晋王了。
再不是他陪着长大,守着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晋王。
现在的承平帝比晋王时多了锐气,多了沉敏,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这样的承平帝更吸引人,更多了些风流洒脱的味道。
可却不是他的晋王了。
他的晋王自此,只能存在于他的念想里和心田间。
这样也好,他可以放得下,放下便是解脱。
他想,只要承平帝和斜阳幸福,他就知足了。
“你最近消瘦了许多。”承平帝眼神柔和的看向卫信,语气中满是关切。
卫信笑了,心中那些伤感淡了些,“最近这段时间,南楚余部不安分,所以忙了些。”
承平帝笑了笑,“必要时,随时找墨离和岑末帮你。”
“会的。”卫信点头。
承平帝回以他一个温暖的笑,又仔细瞧了他几眼,这才转而问岑末:“南楚地界上那些亡国的南楚旧民若还有蠢蠢欲动的,你就下点狠手。”
岑末看起来就是那种文弱书生的样子,肤色也透着不健康的白,他放下手中执着的筷子,叹道:“去年冬岁北方没有下什么雪,可南方的雪却下了几尺厚。
“尤其是南楚那边,遭遇了几十年不见的大雪,许多百姓房屋倒塌,流离失所。
“爷您心疼那些百姓,下旨叫我将两大粮行的粮食棉花等物资调去南楚,这会子却又说要下狠手。我倒是狠得下心来,爷能狠下心吗?”
承平帝被他平淡却犀利的言辞刺了个正着,却半分恼意全无。
“确实,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一旁正在和芊芊说着话的胭脂,转脸看向岑末,柳眉倒竖,“有你这么跟爷说话的吗,一天到晚的没个尊卑上下。”
岑末忙端起面前酒杯,起身对承平帝笑道:“爷恕罪,岑末敬您和公子,祝您和公子百年好合。”
承平帝和展斜阳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
展斜阳冲着胭脂勾了勾唇,挑眉笑道:“还得胭脂姐姐出马。这天下估计也就姐姐能制得住岑末哥哥了。”
一群人笑做一团,胭脂不禁面色微红。
只有莫云飞身边的姜戎笑的很淡,很淡。
他知道承平帝当初没有将厉青柔处死,但关他什么事情呢。
他如今这样子,已经别无所求,对于厉青柔,也没有念想了。
浅笑着的承平帝看到了姜戎强作欢颜的样子,终究是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开了口:“姜戎,你去见见她吧。她多次请看守之人带话给我,想要见你一面。”
“见什么呢。”姜戎摇头,上天要他现在这样瞎了眼,怕就是对他识人不清的惩罚吧。
常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言语。心结还得慢慢来。
另一边坐着的莫云飞替姜戎夹了些菜在面前的小碟子里,笑呵呵道:“不提这个了,先吃些东西。”
“嗯”了一声,姜戎低头夹菜。
这种事情,也是伤怀,承平帝静静地看着姜戎吃完碟子里的菜色,这才拿起筷子。
一低头展斜阳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
承平帝对他微笑摇头,他没事,只是有点儿替姜戎不值。
他知道,姜戎的心结再难打开。
“阿九,究竟可探查到范师叔生身在何处?”承平帝问。
之前常云一定瞒了许多关于范裴义的行径。
阿九和阿甲他们坐在最末首的桌子边,闻言起身回道:“到处都找不到范先生,但是可以肯定,范先生并未出海。”
承平帝手一顿,停下筷子,道:“派去蜀中峨眉的人如今可得到曲成烟信任了?”
“已经接近了,但是曲成烟太过小心谨慎,不是很容易相信外人的。不过,因为这一次,从打杂的到新入门的弟子咱们的人进去了七个,总不至于一个都进不了内门。”阿九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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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305
[title] => 第306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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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帝示意阿九坐下,道:“可以给他们制造一些机会。”
“属下明白,请爷放心。”
放心的话不能说的太早,虽然承平帝身上流着齐国的血脉,但他一点也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不想跟齐国有任何瓜葛。
峨眉派好铲除,可曲成烟却难处理。
齐国这么大几百年下来,一定布下了许多的暗线,暗中的势力不容小觑。
宴席接近尾声,承平帝笑这起身道:“我乏了,你们随意。今儿个都留在宫中,高升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明日我们一起去燕山行宫玩几日。”
说罢,也不等众人起身施礼,他便随着斜阳一起离开了。
承平帝前脚离开,岑末后脚就起身跑到了姜戎这边,拿下姜戎手中的筷子,将人拉着便要向外走。
常平和莫云飞都是一愣,不知道岑末要做什么。
莫云飞是初见岑末,对他的性情不是很了解,但知道他是极有本事的人。
当年晋王府手底下的交易买卖都是岑末在一手经营操办。
他一个人,撑起了墨离雍州的一个军队开支。
这样的人,不能不叫人佩服。
姜戎被夺走了筷子,也不恼,笑骂道:“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是岑末,就你这手,鸡仔似的爪子,我一摸就知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岑末笑着回他:“知道你能耐,你就跟我走吧,保管你不会后悔跟我走这一趟。”
“呸,这里是皇宫,你以为是你家,这么大刺刺的。”姜戎口中虽然笑骂着,脚下也没耽搁,拄着拐杖随着岑末便离开了。
卫信见有人离开,这才起身,笑着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也随着一个小太监向早先安排好的宫宇行去。
其他人,包括芊芊和胭脂,依旧笑闹着没有离席。
长明宫中,已经梳洗好的晋王歪在龙床边,笑看着坐在对面抚琴的展斜阳。
两个人偶尔四目相对,深情款款。
承平帝的笑容中满是宠溺,他觉得展斜阳修长优雅的手指在焦尾古琴上拨动的样子,就像是在撩拨着他的心田。
展斜阳抬眼对着承平帝一笑,手指翻飞,琴音一转,竟然弹奏起了《凤求凰》。
承平帝坐直了身子,望着展斜阳那样的动人心魄,心中感慨,眼中满是深情。
这一夜,卫信睡得并不踏实,他总是翻来覆去的想着一些事情。
第二天天一亮,承平帝便吩咐下去,叫大家早点用膳好早些去燕山行宫。
一行人各自用罢早膳,整装待发。
到达燕山行宫时已是午后,提前骑马赶至的阿甲和阿九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承平帝一行进了行宫,便吩咐尽快安排午膳。
阿九回禀道:“方才见到膳房居然有新鲜鹿肉,我和阿甲做主,将鹿肉切了些拿来烤制。不知道爷可想试试。”
“如此甚好。”承平帝笑吟吟答应着。
燕山行宫有全中京城最好的温泉,这样的日子,在行宫中泡着温泉,吃着山上打来的鹿肉,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
期间,卫信曾私下里与承平帝说了一番话,承平帝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考虑良久才点头应允。
展斜阳远远瞧着承平帝神色,眼中满是关切。
一行人自后晌一直玩到了入夜时分。
承平帝和展斜阳在行宫的千云殿居住,卫信被安排在不远的山华殿,莫云飞和常平则居住在卫信山华殿西侧的明雨阁。
其他人住的稍微远一些,芊芊和胭脂两位姑娘因为喜欢温泉的水,特意选了水榭小筑。
兴许是大家连着两日玩的尽兴了,都觉得疲乏,睡意沉沉。
入夜,承平帝悠悠睡去。
他睡得有些沉,半夜才自膝盖酸麻刺痒中醒转。
昏沉沉的坐起身来,转头望去,却不见枕畔有人。
平日间这个时辰一定是斜阳将他叫醒喂他服药,今日却是他痛醒过来。
探手摸去,身旁半边锦被下的温度稍微有些凉。
承平帝心中微惊,自己好端端睡这么沉,难道是曲成烟她们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起身披衣下床,向外间行去,依旧不见展斜阳人影。
这时候已经是四更时分,想到卫信跟他私下说的那番话,承平帝压住心头隐隐不安,开口唤人:“来人。”
殿外的门被打开,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跪拜行礼,“皇上。”
“今夜是你在外间守夜?”
“正是奴才。”
承平帝瞧着他,心中狐疑,问道:“你一直在外间守着,可知道皇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太监惊慌着抬头看向承平帝。
对上皇上视线的一刹那,他才惊觉这样是犯上的行径,急忙低垂下头,回禀道:“奴才一直在外间守着,眼皮都没敢眨一下,皇后是三更时分出去的。”
承平帝挑眉,冷然盯着跪着的小太监,没有忽略掉他眼中的慌乱神色。
这小太监在说谎。
方才他刻意摸过锦被下斜阳那边的温度,明显斜阳刚离开没一会儿。
许久承平帝问道:“朕瞧着你面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被高升安排在外间守夜的?”
“奴才就是今儿个第一次在外间守夜。”
小太监不住的磕头,口中却回答的十分伶俐。
承平帝抬步向外间走去,“好了,你起来吧。”
果然,这些人是沉不住气了,看来今夜便要出手了。
只是她们为什么要针对斜阳,女人的心思还真是太费思量。
联想起卫信说的那番话,承平帝心中愈加不安。
既然曲成烟和卫壁依旧不死心,那么他便不会再对她们手下留情。
不管他和曲成烟有什么关系,他都不会放任她继续在大陈撒野。
因为她们触碰了他的逆鳞,斜阳就是他的逆鳞。
今夜他睡得比平日都沉,应该是暗中被人动了手脚。
不曾想已经多加防范了,却依旧还是有所疏忽。
这时候,燕山行宫内外重兵把守,身边又都是他至亲的下属,曲成烟还真的是够胆量。
承平帝一路千云殿走着。并没有看到展斜阳的身影,守夜的侍卫和宫人也都说没有见到展斜阳。
这时候,曲成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卫信已经提醒了他。
他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是假的都不行。
承平帝越走心越烦,他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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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7章 计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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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出了千云殿他抬头向卫信的山华殿望了一眼,又看了看莫云飞和常平居住的明雨阁。
他闭眸无奈的叹了口气,略为思忖了一下,转身向明雨阁方向走去。
今夜,这局已经布好了,他没有跟展斜阳说明白,明日斜阳会不会接受不了他突然间的态度转变。
或许他不该瞒着斜阳,真不知斜阳知道真相后会发怎么样的脾气,想想就够他心疼的了。
整个明雨阁都是昏昏暗暗的,此时居然无人在这里守夜,居左的殿内透出微光,那是莫云飞的寝室。
而常平居住的右侧,一片黑暗。想来,也被人下了迷药。
承平帝细细的倾听着周遭的声音,有风声,有细细的温泉水流声,有偶尔几片树端积雪落地的“窸窸窣窣”声,有常平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更有两个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卫信告诉他,自卫信来了大陈,他的身边就被设下了一双眼睛,那么这个时候,这双眼睛定然在暗中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暂时不能将这人揪出来,免得打草惊蛇,所以只能配合着演一场戏。
这一刻,只有选择将计就计。这样,才能一劳永逸,才能将曲成烟的左膀右臂连根拔除。
不配合他们这场戏,他无法将斜阳顺理成章的留在燕山,无法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承平帝觉得离间计对于他和斜阳而言,是不会奏效的。
曲成烟小瞧了他对斜阳的信任和感情。
承平帝脚步急促地向左侧的殿前靠近,却在殿门外就听到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停住了脚步,脸上瞬间铁青。
那些声音不算大,却教他浑身上下都感觉十分的不自在。
这时,一声难耐的声音自殿内传至他的耳畔,他的面色变了变。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些不是真的,可他居然觉得心痛,因为殿内的声音居然是斜阳的声音。
曲成烟手底下的人还真的是多才,不仅将凤鸣阁的易容术学到手,还有这惟妙惟肖的声音模仿。
蹙眉,抬手搭上了殿门,他知道在曲成烟他们的计划里,定然已经将所有安排妥当。
可他如今还是不明白曲成烟究竟要做什么。
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若说是想要他离开斜阳,她们完全有无数种方式,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或者,曲成烟的心理是病态的,她见不得他好?
曲成烟她们可能以为他不会亲眼见证一下里面的场景。
可他居然恶趣味的想要确认一番里面的人是不是会安排了一场实战。
承平帝低垂下眼眸,勾了勾唇。
也许只要推开这扇门,一切都不会按照曲成烟的设定来走了。
不知道那样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转身背靠着殿门,他的眼中露出伤心痛楚神色,这时候任谁见到他的样子,都会觉得他对殿内的情形深信不疑了。
曾经漓江月跟他说过“眼见未必为真”。若眼见都未必为真,那么耳听呢。
承平帝向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瞧了一眼,这个世道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究竟什么才是最真挚而难能可贵的?
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他选择将计就计,也是对斜阳的另一种保护。因为他不确定曲成烟和卫壁他们还有多少后招。
他真担心曲成烟会对斜阳下狠手,他不能用斜阳来做赌注。
以他和斜阳的感情,斜阳能够懂他吧!
那些声音偶尔传入他的耳中,令人面红耳赤血脉喷张。
他握紧了拳头才能使自己清醒的明白,里面的人不是斜阳更不是莫云飞。
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承受,他想逃开,远远逃开,不过是假的他就已经受不了了。
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他尚未曾服用抑制“落梦”的解药。
这时候他才觉得膝盖隐痛使得他站立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快意的闷吼声中,里面的声音渐渐淡去,最终只剩下依旧灼热的喘息声。
承平帝整个人也向下倒去,那一声闷吼就是压倒他内心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需要向暗处的人证明他的承受不住,他的伤心欲绝。
整个天地万物都仿若凝固了一般。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艳阳高照。
承平帝睁开眼瞧着头上的床帐,有点恍然。
昨夜,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他梦到展斜阳离他远去。
他下意识的探手向一旁摸去,空无一物。
他没有转过头去看,只是很小心翼翼的放出六感去感受。
当他发现整个殿宇里都只有他一人时,整个人忍不住战栗起来。
真怕那个梦会变成真的,或许他应该就此打住,不该配合曲成烟他们。
殿门开处,展斜阳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的眉宇间净是担忧和焦急。
直到瞧见承平帝睁开的眼眸,才松了一口气。
疾步上前将托盘放在床榻边的小桌几上,展斜阳俯身去看承平帝,“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要不要喝点水,还是想吃点东西。”
抬眼望着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的脸,承平帝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斜阳说了些什么,只是眷恋的瞧着这张脸。
承平帝感觉自己脑袋阵阵发懵,整个人晕沉沉。
他暗暗狠下心,斜阳一定会懂他。
“怎么了,是不是还在发热。”
展斜阳见他只是一径瞧着自己发愣,一边问着,一边伸出手去摸承平帝的脸。
他的手刚碰到承平帝的脸颊,承平帝下意识的便侧了下头,眼中有着深深的厌恶和抗拒。
未曾料想到承平帝会是这样的反应,展斜阳微微一怔,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许你碰我。”承平帝声音有些暗沉,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抗拒。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展斜阳笑着再次伸手想要将人扶起一些。
承平帝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抬手打掉了展斜阳的手。
这一次太过明显的抗拒令展斜阳变了脸色。
他脸色忽红忽白,长长的在心底叹了口气,终究是二话不说的坐在一旁,将承平帝半抱了起来。
“说了不许你碰我。”承平帝还想挣扎,却被展斜阳低头吻住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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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8章 谁更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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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温软的唇贴向了承平帝略显干燥的唇,他用舌尖细细描绘着他唇部的线条,动作轻轻柔柔,深情而眷恋。
承平帝的神思有一瞬间恍惚,他想回应斜阳,却突然顿住。
这时候,走到这一步再回头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他抬起头睁着眼默默感受着展斜阳的温存,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展斜阳将柔软的舌探入他的口中,承平帝在这突然的撩拨中,心中猛然一颤,下一刻整个身体骤然僵住。
展斜阳感受到他身子突然紧绷僵直,疑惑地放开了他的唇,却正好对上了承平帝透着悲伤的不愿言说的眼神。
这眼神是如此的陌生,展斜阳心抽痛着,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承平帝趁机推开了他,挣扎着自行坐起。他眼里的情绪非常复杂,许久他开口唤道:“高升。”
高升疾步自殿外走了进来。
远远看见承平帝和展斜阳神色都不对,忙低垂下眼帘,躬身听承平帝吩咐。
“传朕旨意,即刻摆驾回宫。”
高升一愣,应了一声便要退下去安排回宫事宜。
突然回宫,许多事情都要尽快安排。
承平帝叫住他,接着开口道:“吩咐下去,皇后身体不适,不宜与朕同行。故,着其留在燕山行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离,更不可踏出行宫半步,阿甲亲带一百玄锋营在此守护。”
不仅是高升,就是展斜阳皆愣在了当场。
留展斜阳在燕山行宫,且命人看着。
这便是禁足。
展斜阳瞧着承平帝神色,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心钝疼钝疼的。
他转头对高升道:“你先下去。”
高升如释重负,得了令立马急匆匆退了下去。
这时候明眼人都知道帝后在闹别扭,他可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你这是何意?”展斜阳隐忍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何意?”承平帝闭上眼不去看他,倚靠在床榻上,在心底深处说了句“对不起。”
口中问出的话却是:“我以为你知道是何意。你昨夜去了哪里?”
展斜阳凤眸微闪,隐有水光,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承平帝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着睁开眼向他凤眸深处望去,“是吗?你还真是令朕刮目相看。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会这样欺瞒朕。”
随着他的问话,他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展斜阳的手腕。
手劲出奇的大,捏的展斜阳忍不住蹙了眉头。
“朕不会顺了你的心,更不会放了你。”看着展斜阳受伤的眼神,承平帝只觉心疼不已。
“只要你开心,一切随你。”展斜阳面上露出苦涩笑意,只要他开心,怎样都好吧。
没有惊慌,没有质疑,没有抗拒,没有争辩。
展斜阳这样的态度和毫无抵触的情绪无疑更令承平帝心里难受。
强打着精神自榻上起身,承平帝背对着展斜阳自行更衣。
心是酸痛酸痛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然,“既然你没有意见,那么就呆在这燕山行宫反省吧。”
撂下这句话,承平帝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觉得在此耽搁哪怕多一息的时间,他都会忍不住想要将人一起带回宫,管他什么大陈天下,管他什么黎民百姓。
可他只能这么在心底想想,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的心中有大陈万民,更有对明宗帝的承诺。
承平帝带着卫信一行就这样离开了燕山行宫。
展斜阳一身白色狐裘静静站在行宫大殿外的石阶上,看着他爱的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远。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伤了他之后,承平帝还能那么决绝。
他都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他都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为什么,他不珍惜。
展斜阳的心痛得发麻,粉色的唇紧紧抿着。
昨夜四更将至,他自浅眠中醒转,本欲唤承平帝起来服药,却发现提前准备好的道羲茶不见了。
剩下的道羲茶都收在后殿的随行物品中,他急忙出去拿药,可待他再回转时承平帝已经不在千云殿中。
殿外守夜的小太监告诉他,承平帝去了卫信所住的山华殿。
他于是带着解药去寻,可是在山华殿外他听到了那最令他难过的谈论声。
山华殿内,承平帝温润的话语一声声一字字敲击着展斜阳的耳膜。
他说:“卫信,你当知道我心里有你,这么多年除去斜阳,我最在乎的就是你。”
卫信轻声回他:“我知道。可是自从我返回北燕之后,你许久都未曾跟我在一起了。我怀念那些替你守夜的日子。”
展斜阳心中一跳,他并不想偷听他们的谈话,可是他竟然挪不动脚步。
卫信的意思是他和承平帝其实有过肌肤相亲是不是?!
殿内,承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夹杂着一些心疼的感觉:“待你将整个北燕自卫壁手中夺来,就是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了。我信你能做得到。”
殿外的展斜阳捏紧了手中的茶盅,他深怕自己一个失手将茶盅打翻在地上。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了闭眼睛,旋即便要转身离开。
卫信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也信我能做得到,可那时候你打算如何和斜阳交代?”
“斜阳那边我会好好跟他说,我想他能够理解我的心。”承平帝说。
“那,你今晚能留下来陪陪我吗,就一个时辰便好。”
这话震得展斜阳心肝一颤,他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嘴巴。
他怕他替承平帝说出一声:“不。”
可他听到的是承平帝答应的声音,“好。”
展斜阳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千云殿的。
他去的时候甚至没有穿狐裘,虽然不算冷,可毕竟是寒冬深夜,回到千云殿,被殿内的热气一蒸,他整个人就是一阵眩晕。
后来,他应当是躺在已经发冷的床榻间,度过了四更天。
五更时分,是卫信和山华殿里的小太监亲自送回的承平帝。
展斜阳假寐只做不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卫信。
卫信服侍着承平帝在他身侧躺好,替承平帝盖好了锦被,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即使是闭着眼眸,展斜阳都能感受到卫信那种不舍。
展斜阳一直背对着承平帝没有动,他以为承平帝会抱抱他,哄哄他,却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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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09章 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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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直到清晨时分,展斜阳起身才发现承平帝面色透着不同寻常的红,抬手摸去,原来已经发热了。
着急的替他号脉,幸好只是感染了些许风寒,他吩咐殿外的小太监打来热水,替承平帝解衣擦拭身子降温。
却在翻过承平帝身子时被他背上的那几个醒目的吻痕刺伤了眼睛。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强撑着缓过了劲儿。
他的眼眶微红,心中绞痛,却依旧不停的替承平帝擦拭降温。
他以为承平帝只是他的,是他展斜阳一个人的。
可原来不是。
原来只是他太愚蠢,太单纯。
他一面擦拭着承平帝的身子,一面想着那些卫信替承平帝守夜的日子。
那些日子,他们是不是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究竟当他是什么?
承平帝怎么敢说他是他的挚爱,怎么敢说只爱着他展斜阳一人。
许久后,展斜阳将头埋在了床榻边,他感觉好累,心累。
少顷,他起身摸了摸承平帝的额头,温度降了一些。
他替他换上了干净的亵衣,整理好一切。
低头坐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承平帝的睡颜。
昨夜是不是他和卫信太疯狂了,所以才会没有注意感染了风寒。
展斜阳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痛着,却渐渐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即使是这样,他依旧还是不能离开他。
他爱他,比爱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他觉得他或许可以接受卫信和他的感情,只是需要时间。
但展斜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承平帝居然先发制人。
居然问他昨夜在哪里?
他们是看到他出现在山华殿了吗?
还是——
他不知道,可知不知道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被他留在了燕山行宫中。
没有他的圣旨,他不能离开这里半步,更不能回宫。
展斜阳冷冷的笑出了声,他就这样抛弃了他。
他以为他和他在一起便会是一辈子,会是生生世世,却不料原来只有这么短的时日。
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一路上,跟随承平帝返回皇宫的人都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岑末想问,却被承平帝斥责了一通。
瞧着一脸冷意的承平帝,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待气消了,爷肯定会后悔的。”岑末想。
承平帝独自靠在马车上,心空落落的。
他对他无法狠下心来做出更决绝的事情,他能做的就是将他留在这燕山行宫,一如他和卫信商议的那样。
只有让曲成烟和卫壁以为他中计,才能够让她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如今,斜阳被他留在了燕山行宫,至于莫云飞,他还未想好究竟要如何处理。
不若,将莫云飞派去漠北追随郑容吧。
承平元年新年还尚未过完,皇城到处便传出风声,皇后展斜阳不知何故被承平帝禁足燕山行宫。
明宗帝闻听此事刻意从长信行宫回来中京城。
昭华殿内,明宗帝神色讶然的盯着立在一旁的承平帝。
当初他就担心玉儿和斜阳之间的感情会不长久,如今看来还真的是。
“说吧,你跟斜阳是怎么回事?年还没过完呢,你们就这么闹腾起来。”
明宗帝这段时日在长信行宫安养,倒比之前神色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身后的善宝忍不住抬起头对承平帝使眼色,暗示明宗帝此时十分光火。
“父皇,这些事情您不懂,我也不想说。”
承平帝看到了善宝的提醒,但他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宗帝火气腾地窜了上来,“当初你排除万难也要立斜阳为后,甚至不去考虑陈氏的脸面和大陈的国体,如今倒好,半年时间你就将你亲自册封的皇后扔在了燕山行宫,你这是怕天下人不知道你们这些事情,还是觉得这是你自己的私事。”
承平帝只是躬身立在当地,并不开口,但面上也是伤感不已。
明宗帝瞧着他神色,心中不忍,语气也缓了下来:“你如今是大陈的君主帝王,你的一言一行天下臣民都看着。情爱之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已经和斜阳结成连理,就该好好走下去,却没事闹什么。你的性情父皇知道,若不是出了不能容忍的大事你也不会这般对斜阳,但你只顾得发泄你的火气了,你想没想过只身一人留在燕山行宫的斜阳如今是什么样子。”
这番话直戳入承平帝心扉,他面色一白身形一个踉跄。
自将斜阳留在那里的每时每刻起,他的心都空了一块。
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斜阳的感受,但他暂时不能心软。
“父皇,既然您回来了,就多呆些日子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承平帝感觉全身上下有些发冷,忙躬身离开。
明宗帝错愕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回头看向善宝,“你说他这是怎么了?”
善宝一脸苦笑摇头,“估计不是小事情。不然奴才着人探听一下?”
明宗帝想了想终究摆了摆手拒绝了,既然玉儿不愿意多说,他打听来做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情爱之事,还是不要搀和了,毕竟很多时候,人还是需要些私隐的。
“罢了,随他去吧,我这个老东西也管不了了。我们回长信去吧。”明宗帝无奈的搓了搓脸,吩咐道。
自明宗帝的昭华殿出来,承平帝一路都捂着心口缓慢踱步。
自从斜阳在中京城外的战场上失踪开始,他的心口就会经常莫名的疼痛。
频率不是很高,而且许久未曾再痛过,他都要忘了这感受了。
今日这痛来得恰好,正好能让他神思更加清明一些。
远远跟在他身后的高升瞧着承平帝的背影,只觉得此时的皇上整个人都被孤寂所包围。
帝后之事他知道的不多,但总觉得与北燕王卫无庄有关。
顺着御花园向前走着,承平帝不知不觉竟然到了青霜殿附近。
抬头看着高耸的青霜殿,承平帝默默地向山上走去。
青霜殿门开处,依旧是一室昏暗。
承平帝吩咐高升在殿外守候,跟随前来开门的老太监向里而行。
殿内,陈无垢依旧如上次一般席地而坐,见到承平帝进来,他只是睁开眼略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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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0章 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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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帝走到他身侧,在一张蒲团上席地而坐,两人半晌未曾开言。
直到一刻钟之后,陈无垢才再次睁眼,问道:“皇上今日怎么会来这里。”
“心不能静,所以想找个静心的地方。”承平帝睁开眼回道。
“心不能静是心中依旧有所求,万事无所求万事皆休。”
“那么皇爷爷如今心中还有所求吗?”承平帝诚挚的求教。
“人生于世,又怎么会无所求。就是释迦摩尼,三清上神他们也都有自己所求的东西。”陈无垢道。
承平帝点头,“所以注定心不能静。”
“也不是不能静。如要心静则要做到'求而得之,心之所喜;求而不得,心亦无忧'。
承平帝浅笑道:“多谢皇爷爷指点,可做起来真的很难。原以为能坐上这个位置,便可以给身边人莫大保护,更可以让大陈黎民生活无忧。然而,现在才觉得做起来很难。”
“那你能说说你今日是怎么了吗?”
承平帝转脸看向陈无垢,父皇能将他一直偷偷留在青霜殿,自然是信他的。
那,他能信吗?
陈无垢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不免笑道:“先不说你与我的遭遇相近,只是你我身上都流着齐国后裔血脉,你我都受齐国后裔摆弄,难道我还不值得你信?”
承平帝眸色微暗,缓缓开口道:“她们想摆弄我,还不够资格。
“她们想要做的事情,我虽然还不能尽数了解,但不外乎是希望我能够将大陈甚至这九州归一。如今大陈已经立国五百余年,之前的周国也有二百多年,齐国还不死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齐国当初并未伤了根本,所以才能布下这么多暗网。”
承平帝对望着陈无垢的视线,许久问道:“皇爷爷您和我师父真的是亲兄弟?”
“你不是都看到卷宗辛密了。是的,我和你师父是双生子。”
“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一件事,既然您和师父是双生子,那么便是曲成烟的亲侄子,她又何至于要这么对你们?”
陈无垢起身,拄着拐杖向殿中央走去,火光照着他的脸越发诡异。
“当年,我心性不坚,骤然间受了刺激,对陈氏宗亲做出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后来,我逃出皇宫,去投靠曲成烟。本想卷土重来,毁掉整个大陈。却不料曲成烟居然斥我无用,将我面容损毁,双膝砍断,囚于水牢中。”
这些事情是卷宗中没有的,承平帝这才知道陈无垢这样的形容样貌居然是曲成烟的手笔。
“我一度以为自己再无翻身之日。却不曾想你父皇竟然派人找到了我。
“你父皇其人心地太软,但才能和魄力绝佳。他布下暗局,将我自水牢中偷渡出来,带回来皇宫。于是我便一直呆在了青霜殿。
“在水牢的那些岁月里,我才想明白很多东西。深觉罪孽深重,对不起陈氏,对不起百姓。”
承平帝起身向他走来,“皇爷爷没有对不起百姓,您在位时间虽然不长,但励精图治,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好。”
陈无垢叹息一声,继续道:“只可惜,悔之晚矣。”
承平帝望着他的面容,仔细看着,还真的和柳天赐相像。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开口问道:“若皇爷爷是因为遭受了曲成烟的迫害才这样,那师父那边为何也如此凑巧?为何师父所受的伤与您如出一辙。”
陈无垢不觉叹了口气,道:“你可曾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时我问你,是不是将我当成了柳天赐?”
承平帝点头,神色略显迷茫。
“因为我在水牢中便知道了柳天赐的事情。曲成烟是病态的,她和萧天虽实为兄妹,其实却对萧天有着别样的心思。
“当年,萧天和她暗自设计勾引了我母妃,怀了我和柳天赐。
待我和柳天赐出生,萧天便抱走了其中一个孩子,将他带到了昆仑偷偷换了柳家刚出生的孩子。”
“那,柳家真正的那个孩子呢?”承平帝心中微跳。
他不由得想起了蜀中树洞里的白骨骷髅,总觉得这白骨骷髅与此有关。
“柳家的孩子被萧天养着,他没想伤害他。还教他武功,可他越长大越像他的亲生父亲。萧天怕当年的事情败露,与曲成烟商量了一番,便将这孩子打发去了峨眉。”
“这个孩子我应当见过,如果没有弄错,他早在二三十年前便死了。”
陈无垢转脸看向他,点头,“是的,他后来还是死了。被曲成烟毁去面容,砍断膝盖。”
眼中闪着幽暗的光,陈无垢继续道:“我被关在峨眉水牢里的时候,有个哑巴姑娘一直暗暗照顾我。她告诉了我这些事情,还偷偷给我采草药医治我。
“她说,那个柳家的孩子最终被曲成烟用音魔宫杀害。她还告诉我她是被曲成烟毒哑的,只因为萧天夸了她一句声音好听。”
承平帝觉得脑袋发懵,他不是很能理解曲成烟这样的病态。
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为什么曲成烟处罚人的手段都是这样歹毒。为什么她非得毁去您和柳家那孩子的面容,是怕被人发现认出来,还是——”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副尊荣。”陈无垢笑着伸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承平帝怔愣着不可思议的望着陈无垢。
“她的病态已经极深,她当然不能容忍一切和萧天亲近的人完好。”
陈无垢一面笑,一面摸着自己的脸,“我是一个男子,都不能容忍自己这样子,你猜她怎么样度过这一日日。”
“难怪早在三四十年前她便已经淡出江湖,不曾踏出峨眉了。”
陈无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晌,才道:“她哪里还能踏出峨眉。她早已经瘫痪在床,不良于行。”
承平帝一惊,不可思议的望着陈无垢,若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他们玄锋营一点消息也没有,整个江湖上一点风声也没有。
了然的看着承平帝的惊诧,陈无垢笑道:“如今峨眉有个假的曲成烟坐镇。她又三十年不出峨眉,哪里会有人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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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1章 诡异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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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帝不禁怔住,原来这就是真相,那还真的是叫人无语。
他闭眸深思,许久又开口问道:“皇爷爷可知道我师兄沈孟平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沈孟平吗?他是曲成烟的弟子。曲成烟将他派去昆仑目的应该就是防着柳天赐,也监视着柳天赐,可能也希望他得到昆仑吧。”
“您是说沈孟平是峨眉的人?”承平帝不禁抬高了音量,若真是这样,他还着人通知了沈孟平师父还活着的消息,师父岂不是很危险。
“原本应该是,可自从他依照曲成烟要求迫害了柳天赐后,他便不再听从曲成烟的命令了。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交易我便不知了。”
承平帝面容上透着寒意,若沈孟平真的还敢对师父柳天赐做出任何伤害,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管他是不是斜阳的师父,不管他幼年时对自己有多好,都不会放过。
他还真的是藏而不露。难怪他会那样对师傅,原来是受了曲成烟的命令。
但他应该是喜欢师傅的,所以才会在后来毁去师傅面容砍断师傅双足后将人囚禁起来,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吧。
如今,看师傅和欧阳掌门的意思,师傅已经不打算报仇了。
可若沈梦孟平再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难保师傅不会再次点燃复仇的烈火。
这些前两代的事情分明都是孽缘,而且都是曲成烟的错,如今萧天死在了沈孟平手中,曲成烟应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吧。
陈无垢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说道:“曲成烟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
承平帝点头,道:“她的做法很出乎我意料之外,她居然派人用最下三滥的手段离间我和斜阳的感情。可我又不知道她如此做的目的。只能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幸好他暗中将整个燕山行宫安防布置的有条不紊,否则,面对一个疯子般的敌人,他还真不放心斜阳在那里呆着。
一想到展斜阳,承平帝刚缓和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在大殿中拄着拐杖转了几圈,陈无垢回问:“你有没有派人护好展斜阳?”
承平帝点头,心头乱跳急迫问道:“皇爷爷可是觉得曲成烟会迫害斜阳?她的目的何在呢?”
沉思半晌,陈无垢道:“不一定,她做事总是出人意表。但我猜测,大抵她已经没有了可用之人,所以想着能够将你全盘掌控。
“而要掌控你,斜阳应该算是阻力。
“一个君主帝王喜欢一个男子,怎么能够给齐国留下血脉。
“如今齐国的后裔中,萧天已身首异处,我和柳天赐也残废不堪。曲成烟自己生下的范裴义据说也是个残废。那么就剩下你一人。
“你猜她能不能容忍你爱着一个男人,而不给齐国留后。”
陈无垢这话是肯定句,因为他了解曲成烟,虽然了解的不够多。
承平帝心头一跳,又不解道:“可若真如皇爷爷猜测,曲成烟为什么不直接对斜阳出手,而要用这样的手段。”
陈无垢无奈地笑了笑,叹息道:“你觉得以你的性格,宁可得罪天下人都要立展斜阳为后。这样的你曲成烟能左右的了吗?只看你对展斜阳的感情,也知道用强的必然不能让你就范。
“倒不如先将你和斜阳离间,然后再将斜阳控制住,这样你必然会因为斜阳受命于她。”
真是最毒妇人心,这曲成烟和卫壁还真的是一丘之貉。
承平帝暗自咬牙,若斜阳有什么事情,他必然不会放过曲成烟,才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的亲人。
承平帝思量了一番,斟酌道:“我总觉得曲成烟不一定会对斜阳出手,斜阳于她的复国大计而言用处不多,除非真如皇爷爷所言,她挟持斜阳逼我就范。
“曲成烟想要复国,可能会对我出手也不一定。”
陈无垢一怔,不解地看着承平帝。
承平帝对他分析道:“她既然做事没有章法道理,如今齐国又只剩我一人。她难道不想我尽快给齐国留下子嗣吗?”
“你的意思是她会想方设法叫你跟她安排的女子——苟合”
“应该是。”承平帝叹息一声,道:“真是一团乱麻,只希望斜阳能够懂我。”
陈无垢拍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
若真是这样,曲成烟会安排哪个女子接近承平帝呢?
至于承平帝和展斜阳的感情问题,这些事情就不是他陈无垢能帮得了忙的了。
天色已晚,长明宫中,承平帝一人独坐桌案边,手掌心摊着的是几枚银针。
自青霜殿出来后,承平帝就一直这么看着这些银针发呆。
他很想斜阳,很想很想。
在明珠的辉映下,银针发着幽幽的光。
这几枚银针是上次展斜阳给明宗帝施针疗伤后他暗自留下的。
那是他第一次和斜阳之前生了嫌忌。他留下这针是想提醒自己,不可再次伤了斜阳。
可如今,第二次,他有意伤了他。
心一阵莫名绞痛,承平帝蓦地将手中银针握住,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出来长明宫,他便一跃纵上了大殿顶,向远处掠去。
他要去见斜阳,一分也不想耽搁。
他想斜阳,他要见他。
然而,他跃出的身形被卫信闪身拦住。
对上卫信的眼,承平帝心突然落入地底。
停住去势,他半个字未吐,瞪了卫信许久,终究转身又回了长明殿。
他知道,他不能这样沉不住气,他需得忍耐。
如今,阿九送来可靠消息,暗处的人已经开始动作,他不该这会儿沉不住气。
可他的心好难受。
摊开手掌,方才攥在手心的银针已经弯曲,他再次用力将其掰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若单纯只是出于爱和保护而这样对斜阳,他的心还能好受一些。
但是他更多的选择了江山,选择了大陈的天下。
他不能忍曲成烟再兴风作浪。
他希望能跟斜阳风雨同渡,同甘苦,共患难。
但若大陈天下不稳,他必然不能安心。
所以,这一次是他辜负了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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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_no] => 311
[title] => 第312章 行宫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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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莫云飞接到被调派漠北的圣旨时,有点懵。
自承平帝登基后,他就在中京城买了一个两进的小院落。
院落中只有一个老管家和自己的老伴儿。
平日倒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无非是看个家,打扫打扫,偶尔替自己做两餐饭。
如今还在年节下,宫中的安防也都安排妥当了。
他正在家中闷坐着,承平帝突然下旨命他前往漠北,莫云飞还真不知道承平帝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知不知道是一回事,皇命难违,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忍不住搓了搓脸,莫云飞披上披风,随意收拾了简单的行礼,嘱咐了老管家一通便向后院走去。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中京城。
倒不是对中京城多挂念,只是如今斜阳不知因何与承平帝闹了矛盾,一个人被留在燕山行宫。
他觉得他有必要与斜阳去道个别,他更想着能够帮上斜阳和承平帝。
两个人之间闹个矛盾什么的,还是得解决。
反正去漠北都要经过燕山,就算是顺路吧,好歹去见见斜阳他才能安心去漠北。
一路纵马出城,莫云飞向漠北方向行去。
冬日,雪虽然停了,可路面上的积雪并没有完全铲除干净。
寒风凌冽,吹得人面皮生疼。
出来城门,上了官道。
莫云飞一夹马肚子,胯下枣红骏马疾驰向前。
这马还是斜阳送的,莫云飞只觉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暗涌。
这时候已经是下晌时分,今天的天色不是很好,灰蒙蒙的似乎还要落雪。
莫云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低着头继续纵马疾行。
两个时辰后,天色更暗了。他不由得四处望了一眼,越过这座小山,便是燕山行宫的岔路了。
他更急促的催着枣红骏马,马向前疾驰少顷,便过了山界。
莫云飞抬眼向燕山行宫方向望去,心中不由得一惊,面上神色骤然剧变。
整个燕山行宫如今一片大火,火光冲天,凶猛的火势窜入高空,映红了整个天际。
这场火,比当年唐家堡的大火还要严重。
莫云飞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头晕目眩险些从马背上一跤栽倒。
这样的一片大火,斜阳和阿甲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恨不能肋下生翼,更是拍马前行。
待得行到行宫路前不远,耳边响起一声炸雷。
行宫中间的位置殿宇顶都被炸飞了起来。
莫云飞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这是霹雳雷火弹。
只有霹雳雷火弹才能有这般威力。
可如今,整个大陈的霹雳雷火弹都在承平帝手中握着,那么,这——
他不敢深想,这时候他只希望展斜阳能够没事。
可他整个人在马背上都抖了起来,燕山行宫居中位置的殿宇便是承平帝和斜阳前日入住的千云殿。
胯下枣红骏马也给力,一路向燕山行宫疾驰。
快到近前,莫云飞凝神聚气,也不管火光冲天,便纵身跃起要向里冲去。
身后却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唤声:“云飞。”
是展斜阳的声音,虽然这声音中满是惊恐颤抖他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了。
莫云飞硬生生收回内力,转身向下落去,展斜阳正形容狼狈的披着个被烧焦好几块处地方的白狐披风,自一旁的一棵大树后抖着身子走了出来。
见到人安然无恙,莫云飞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下一刻他奔上前去,将展斜阳抱了个满怀,口中兀自念道:“你这是想吓死我吗?”
展斜阳脸上明显有灰黑的印记,身上的白狐披风被烧焦了好几处,一只脚上的靴子都被烧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莫云飞将人松开,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通,瞧见他除去左臂有些许擦伤外,其他地方都安然,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这大火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雷火弹爆炸?”莫云飞问。
展斜阳扯了扯唇角却没能露出一个像样的表情。
最后只是摇头哀求道:“带我离开这里,我想离开。”
莫云飞微愣,旋即什么话也没说,便拽着展斜阳翻身上了马背。
两人一骑,急速的向远处疾驰而去,只留下整个燕山行宫在一片火海里化为灰烬。
走出好远,展斜阳只是窝在莫云飞肩头,半句话不说,紧紧咬着唇瓣。
他这时候一点也不愿去想究竟是谁想要他的命,他只想远远的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至于去哪里,他没想过。
只要不是在中京城这里就好。
又向前疾驰了一段,莫云飞忍不住开口问:“斜阳,有没有好点儿?你想不想喝口水?”
展斜阳闷闷的摇头。
莫云飞将马缰绳拉住,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马。
再去看展斜阳,这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唇瓣都咬出了血来。
莫云飞心中一痛,伸出手指去掰展斜阳的唇。
展斜阳微微侧过脸,闪着心碎的眸光定定望着莫云飞。
“别这样,有什么话说出来,别闷在心里一个人难受。”莫云飞劝他。
展斜阳摇摇头,还是不吭声。
叹息一声,莫云飞替展斜阳将那只烧焦的靴子轻轻脱下来,细细查看,见没有烧到皮肤,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自马背上取下简单的行礼,从中拿出一双崭新的棉袜和靴子,又抽出一方帕子自水囊中倒出些水,他低头仔细地帮展斜阳将双脚擦洗干净,换上新棉袜靴子。
自始至终,展斜阳都没有一个表情。
就那么木然地侧身坐在马背上。
昨晚这一切将展斜阳整个人都打击懵了,他心中特别害怕。
不是怕死,而是怕这些事情会是承平帝陈玉或者北燕王卫无庄所做。
若不是他因为难过没有睡着,可能早在第一次雷火弹爆炸的间隙中就粉身碎骨了。
想到这,展斜阳打了个寒颤,低垂着的凤眸中蓄满了水气。
“云飞,如果你没有来,我该去哪里。”
莫云飞的心因为展斜阳这句话而抽痛,他笑着拍了拍展斜阳的胳膊,“别这样,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
展斜阳看着他,难过地皱了皱鼻子,终是落下了眼泪。
莫云飞有些慌了手脚,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展斜阳,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知道一个男孩子哭了该如何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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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3章 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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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年纪不大,虽然如今是被承平帝册封的皇后,其实也才十六岁。
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慌。
莫云飞瞧着他这样子心疼不已,“斜阳,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要不我还送你回京吧。或者你回去展相府呢?”
展斜阳一听,自马背上跳下,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莫云飞伸手扶住了他。
紧紧抓住莫云飞的手臂,展斜阳慌乱的瞧着他问:“你这是不想管我了吗?云飞,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想见他。”
莫云飞忍不住皱了眉头,斜阳这样子明显就是受了惊慌。
“我怎么会不管你呀,只是,只是我奉旨要去漠北,我带着你也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要是给承平帝知道自己把他的皇后带走了,莫云飞觉得自己也就不用活了。
虽然,他和斜阳什么事也没有。但别人能这么想吗?承平帝能信吗。
展斜阳身形萎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抱着臂蹲下了身子。
“那你别管我了,你走吧。”
“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走,我哪里能够放心。”莫云飞无奈地闭了闭眼。
看着蹲在地上,孤寂无助的展斜阳,莫云飞的心更疼了。
他抬手抚上额头,认命道:“你要真的不想回去,就跟我去漠北散散心吧。”
他豁出去了,跟被承平帝误会,被责罚想相比,斜阳更重要。
展斜阳将埋在臂弯的脸抬了起来,脸颊上都是泪水。
泪眼朦胧里看了莫云飞半晌,他又摇了摇头,“我不要去漠北,他会找到我的。”
莫云飞真想大声问一句,“公子,您究竟想去哪。”
可这时候,斜阳需要安慰,他只适合温言安慰他。
强压着心中的焦急和些许疼痛,莫云飞轻声问:“那你想要去哪?你说去哪我都送你去。”
去哪?
展斜阳抬脸茫然四顾,天下之大,哪里才是他的归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去哪里。
他不知。
承平帝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置身在一片黄沙中,四处不见展斜阳。
他到处找他,最终只看到他清浅一笑,转身离他而去。
自梦中惊起一身冷汗,承平帝曲起腿,单手撑着额头平复着心中的痛意。
这个梦做得太真实了,让他有一瞬分辨不清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长明殿内一室寂静,承平帝半转身子掀开锦被打算起身。
突然,殿外传来高升略带惊慌的呼声。
承平帝心中猛跳,下一刻赤足走到外间急速打开殿门。
正奔来的高升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承平帝,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地大哭出声:“皇上,皇上,燕山行宫没了。”
承平帝神色一怔,一把抓住高升衣襟颤抖着声线怒斥:“哭什么,你给朕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燕山行宫没了。”
好端端地一座行宫怎么会没了,没有天灾没有地震,怎么会没了。
“火,大火。”高升被承平帝揪着衣襟,几乎喘不过气来。
将手松开,承平帝眼前发黑,向后栽倒。
背脊“哐当”一声撞上了殿门。
高升吓了个半死,忙去扶他。
这一撞竟将承平帝撞的清醒了半分,他一把挥开高升欲扶自己的手,沉声道:“备马。”
“阿九将军和常云将军已经将马匹备好,就在皇城外。”高升回禀道。
这时,卫信自长明宫外疾步奔了进来,一看承平帝神色,便明白他已经知晓了燕山行宫的事情。
承平帝冷冷地看着他,眼眸中满是寒霜。
卫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酸酸地难受。
承平帝这是在怪他今日的阻拦吗?
他也怪自己。
可若他没有拦住承平帝,此时承平帝会不会也出事呢。
他不知道。
再不看卫信一眼,承平帝纵身急掠出宫。
卫信一言不发地跟在承平帝身后,他似乎总在做错事情,总是会换得承平帝的厌恨。
近百里的路程,承平帝心知此时赶去已是无望,可他不能不去。
他的爱侣在那里,他总觉得斜阳一定会没事,斜阳武功那么高,一定会没事。
乌云被他催的四蹄疾奔,他犹自嫌慢。
最后,行至一半,他便扔下了乌云,施展玄功向燕山掠去。
一遍遍在心中念着:“斜阳,等我。斜阳,等我......”
可,当他浑身汗透,身上衣衫都散发着热气,置身燕山行宫外时,整个人撑不住地跪了下去。
双拳抵着地面,眼中充满血丝,满面愕然神色。
如今的燕山行宫早已经是废墟一片,再不见往日辉煌宫宇。
整个行宫坍塌成一片,尽数被烧毁,大火烧碎了行宫的每一寸地方。
如今火光已经熄灭,但依旧烟尘滚滚,吞没整个苍穹。也吞没了他的爱人。
这样的大火中,人还能安然身退吗。
承平帝咬牙自地上爬起来,他向火场奔去。
虽然大火已经熄灭,可地上还是有着燃烧后的火堆和火种。
可他顾不得这些,那个坍塌最严重的地方是斜阳身处的千云殿。
眼前的千云殿再不是昔日景象,如今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他抬手抚上心口,那个位置生疼生疼,就像被人挖了一个洞。
千云殿的废墟前,承平帝紧咬着的牙根发疼。
入眼处,万般事物全然灰飞烟灭。
他的眼中渐渐滴下了血泪,睚眦欲裂。
他脑海中出现了展斜阳年幼时那种清纯、青涩、满脸稚气的可爱样子。
斜阳笑意盈盈趴在书桌上写字画画,而且就坐在自己的膝头。
他的斜阳是那样的纯真,却又透着古灵精怪,是那样的调皮,却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样的斜阳,在初相遇那一刻就将他的心牢牢锁定,他的心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承平帝发了疯一般在一堆灰烬残垣中又翻又踢,企图找到展斜阳。
可,哪里去找。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只有撕裂的眼角还有血水流下。
他不信斜阳会出事,斜阳的武功那么高,一定可以自保。
余火和灰烬烫伤了他的手,他的衣袍也被火舌舔上,可他顾不得这些,只是一直在翻找。
心痛难忍,冷汗淋淋,他一面找一面凄厉的叫着:“斜阳!斜阳!”
然而,哪里会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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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4章 冷眼旁观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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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心疼地瞧着展斜阳此刻神情,莫云飞心中不忍。
他暗自叹息一声,自一旁捡来好多枯枝,准备升把火。
如今是冬夜,虽然练武之人不至于畏寒,可斜阳这样子能喝点热水暖暖胃可能会好一些。
然而,他刚把火折子打开,展斜阳便是一个明显的颤栗。
莫云飞握着火折子的手一抖,斜阳不是有心理阴影了吧。
他忙转过身将枯枝抱远了一些,这才点燃它。
将自备的小小铜质耳锅搁在堆架好的火堆上,自水囊中倒了些水出来,烧热。
莫云飞再回身去看展斜阳,只见他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深深望着展斜阳的样子,莫云飞脑子一热一把上前拉起了他,“斜阳,没事了,别这样,既然你不想回去,也不想去漠北,那么我陪你去清河吧。”
展斜阳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去清河。
莫云飞叹气道:“你姐姐如今身在清河,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斜阳这样子得哄着,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
展斜阳想到了姐姐展锦萱,半晌点头应允。
莫云飞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他能将斜阳带到清河交给斜阳长姐,应该也没事吧。
至于莫云飞自己前去漠北上任,倒也算顺道。
烧着的水滚开了,莫云飞将小耳锅端了下来。
手被铜锅的耳朵烫了下,他急忙将双手捏住耳垂,冲着斜阳傻傻一笑,吐了个舌头。
他这样扮作小狗的样子,果然逗得展斜阳勾了勾唇角。
可他知道,展斜阳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的。
给展斜阳倒了一竹筒热水,盯着他喝完,莫云飞才笑呵呵接过竹筒盛了些热水自己喝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展斜阳摇摇头,“不饿。”
肯多说话就好,莫云飞还真担心展斜阳会一直沉默着。
虽然他尚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斜阳一定是伤心欲绝了。
“我想回去。”展斜阳突然看向他说。
莫云飞正在将小锅收起来,闻言转头看他,露出笑容道:“行,我送你回去。”
“我只是想回燕山,想看看他若知道行宫大火会不会来寻我。”
原来是这个,没再说什么。莫云飞翻身上马,将手递给他,“行,来吧。这时候皇上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咱们赶去看看。”
他没说完的话是,若皇上来了,你跟不跟他回宫去。
两人一骑原路返回。
冬夜的路上满是积雪,并不好走。
幸而枣红马神驹,速度并不慢。
两人再次来到燕山,展斜阳指着左侧的山头道:“我们去山顶。”
莫云飞瞧了瞧左侧的山丘,不算很高,一抖缰绳催马向前。
这个山顶的位置绝好。此时,展斜阳和莫云飞立在山顶上,整个燕山行宫被他们尽收眼底。
展斜阳身上的狐裘有些被烧坏的破洞,莫云飞出门收拾的行礼中却没有了披风大氅之类。
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替展斜阳披上。
后者转头看他,默默无语。
许久,他们看到了一个身着蓝色披风的人影宛若鬼魅一般跃入燕山行宫。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影是谁。
那道背影身子绰约,姿态闲雅,即使是在这样慌乱的急纵下,依旧动人心魄的好看。
正是承平帝无疑。
他们一直在山丘上看着承平帝,看他跪在行宫外许久,看他发了疯一般闯入行宫的灰烬残垣间。
直到承平帝一声又一声凄厉地呼喊斜阳,一遍又一遍地翻找着残垣。
莫云飞的心都跟着战栗起来,他回身看展斜阳。
他以为展斜阳定然是热泪盈眶,定然和他一样心痛承平帝,却什么都没有。
展斜阳的神色特别淡然,似乎承平帝叫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局外人,站在这山巅看戏。
莫云飞的心咯噔一下,这样的斜阳是不是太冷情。
究竟斜阳和皇上之间闹了什么别扭。
未几,他们看到了一个人向承平帝身前奔去。
是卫信。
卫信一把拉住承平帝的胳膊,不给他继续翻找。
承平帝伸手去推他,两个人纠结在了一起,似乎是在争执着什么吧。
许久之后,承平帝一个跄踉,卫信适时将他扶住。
看到这,展斜阳开了口:“我们走吧,去清河。”
莫云飞目瞪口呆,指了指承平帝的位置,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次是展斜阳先翻身上了马背,莫云飞抓抓脑袋,有点犯愁。
虽然斜阳跟他身量差不多,但叫他坐在斜阳身前,他总感觉怪怪的。
展斜阳冲他伸出手,挑起一边眉毛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莫云飞咽下心头的怪异感觉,抓住展斜阳伸来的手,翻身上马,最终还是坐在了展斜阳身后。
展斜阳侧脸看他,旋即又转回了头。
“云飞,你说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
莫云飞不知道,但他知道斜阳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不知道是谁,但一定不会是皇上。你也瞧见他方才那个样子了,他有多难过就有多在乎你。”
“是吗?”展斜阳勾了勾唇,“在乎?”
他向莫云飞肩头靠了靠,声音苍凉而幽怨:“他若真的在乎我,就不会跟卫信不清不楚。
“他若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在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之后,还将我扔在行宫中禁足。
“即使不是他想要我的命,可也是他将我扔在这里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他根本不在乎我,他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觉得我对他重要。”
莫云飞只是静静听着,这些事情他是初闻,但深觉震撼。
斜阳的言下之意是承平帝和卫信之间有私情?
他不信,可是斜阳不会说谎。
帝后的事情他居然就这么直不愣登地参合了进来。
颇觉无奈,他伸手替展斜阳戴好披风上的兜帽,下意识地拽紧了缰绳,将展斜阳整个儿圈在怀中。
斜阳这时候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怀抱,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你晚上没睡好,休息一会吧。”将人揽紧,莫云飞轻声说道。
展斜阳默然无语,轻轻阖起眼靠在他臂弯中。
莫云飞低头看他,只看见他依旧紧咬着的下唇和精致的下巴,还有一个红红的鼻尖。
想来,斜阳睡是睡不着的,但假寐一下也好。他的心弦绷得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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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5章 三千白雪换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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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清晨,一阵山风吹过。
马背上的莫云飞被山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去看,展斜阳依旧一动不动。
原本想挪动一下被压麻了的手臂,见展斜阳这样,又于心不忍。
此时天色大亮,再看周遭,已经快要到沁阳地界。
太阳渐渐出来,莫云飞想了想自己和展斜阳现在这样子若继续走官道,只怕迟早会被玄锋营的人发现。故而向一旁的山间转去。
展斜阳迷迷蒙蒙间,觉得座下马匹向上爬行,自己整个人都贴向了莫云飞。
遂睁开了眼,抬眼去瞧,原来此时行走在山间。
他眨了眨眼,抬眼望向莫云飞,“我们现在在哪?”
“差不多要到沁阳了吧。”莫云飞回他。
“你是怕被他的人发现你带我走了?”展斜阳问。
莫云飞点点头,“你觉得我这样带着你走,被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会的,他一定当我死了。那么大的火,人也都被烧成灰烬了,何况还有雷火弹的爆炸,人早四分五裂了。”
无奈地低叹一声,莫云飞问:“斜阳,你就当是去清河散散心吧。心情好些了,就回去。”
展斜阳转过脸看向前面的山壁,不吭声。
见此,莫云飞知道展斜阳心中不愿,故而不再多说。
两个人在山间策马,时至晌午,临近一条溪水边,莫云飞才再次开口,“昨夜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我们吃点东西再走。也得给马歇息一下。”
展斜阳没有言语,莫云飞翻身下马,伸手向他欲要扶他下马。
这时候,山风吹过,将展斜阳戴着的兜帽吹开了一些,展斜阳的发丝露了出来,莫云飞一眼瞧见,整个人都好似被施了定身术,愣在当下。
展斜阳瞧见莫云飞的神色,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莫云飞颤抖着手伸向展斜阳,将他的兜帽掀开。
山风下,一头雪白的发丝随风而荡。
这一次不止是莫云飞,就是展斜阳自己也瞧见了被风吹来垂落身前的雪白发丝。
他的面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落寞。
抬手捻起垂在两侧的发丝,他轻声道:“三千青丝化白雪,原来不过只需一夜。也罢,自此算是还了他十一年情谊吧。”
说罢这话,他翻身下了马。
莫云飞眼中满是痛心,疼惜地望着展斜阳。
一夕之间,三千白雪换青丝,这是怎样的一场心伤痛楚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
天依旧阴沉沉的,四周尽是荒凉,莫云飞心底微微一叹,快手快脚地生火,烧水。
展斜阳则转身进了林间,不一会儿,捉了两只野山鸡出来。
默默接过展斜阳手中的山鸡,莫云飞自去溪水边处理。
直到这时候,展斜阳才在溪水边的一块大石上坐定。
溪水结着薄薄一层冰凌,他抬手将一块冰凌掰下来,将溪间的水露了出来。
临水照人,才看清,这满头银丝比之山间白雪更白。
依旧是十六七岁的容颜,却配上了这样的满头白发。
展斜阳怔怔地望着水中的倒影,微微勾了勾唇。
水中的人亦对着他勾了勾唇,只是眼中透着着无尽的凄凉。
他对着水中的倒影,缓缓开了口,“云飞,你知道吗。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心,所有的情,所有的能力爱着他。我以为我们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定然不会再分开。可他前脚将我留在燕山行宫中,后脚就有人想要我的命。”
莫云飞停下剥洗山鸡的动作,眼中满是心痛地瞧着一旁的展斜阳。
“他说留下了阿甲和一百玄锋营保护我,其实就留下他们看守着我。
“我原本觉得留在燕山也没什么不可,至少他还关心我的安危,将阿甲留给了我。
“可他骗了我。阿甲他们根本不在燕山行宫中。整个燕山行宫只有我和一个小太监。
“怎么会?”莫云飞惊讶地直起身。
他走时,阿甲他们明明都被留下了。
“我也想知道怎么会,可阿甲他们就是不在行宫里。当第一颗雷火弹爆炸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觉得我死定了,虽然我武功不差,可是这么明摆着有人想要我的命,我还能逃得掉吗?
“可,我居然逃掉了。这真是个奇迹。我以为我注定要孤身一人四处漂泊。可是,你来了。”
展斜阳回头看向莫云飞,居然露出了一个明丽的笑容来,“云飞,我突然不想去清河了。我不想去找长姐,我现在这个样子,不想她担心。”
莫云飞继续蹲下身剥洗着山鸡,闷闷道:“好,我们不去清河了。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都听你的。”
既然已经这样,索性他就这么带着斜阳走吧。天大地大总有他们容身之处。
“谢谢你云飞。”
莫云飞提着两只洗好的山鸡笑了笑,向火堆走去,“谢什么,我们是兄弟。”
展斜阳闻言,真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纯真,明媚,温暖。
可他的眼底深处,是浓到化不开的心伤。
莫云飞知道,这伤,很难愈合。
吃了些东西,两人继续上马。既然不知道究竟要去哪里,莫云飞干脆放马而行。
走到哪算哪吧。
穿过这片山林,走到一处羊肠小道上,积雪已经不见。
莫云飞望着前面的三岔路口,问:“咱们走哪条路?”
展斜阳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际,侧头想了想,“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吧。”
莫云飞应了一声好,旋即笑出声来,斜阳这会子居然会逗趣了。
“这会儿我可不知道太阳在哪个方向。照你这样说咱们应该朝东走吧。”
“朝南吧,我想赶在明年三月看到江南的一树繁花。”展斜阳的声音低低的,似梦呓。
莫云飞一抖缰绳,将人圈住,向南边的岔路行去。
江南三月天,想想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等到了下一个镇子,我们乔装一下,我去给你买些衣裳,你里面这件皮裘不能穿了。还有我的靴子你穿有点大。”
“好。我还想吃点甜食。”展斜阳侧脸微笑。
“好。”斜阳想吃甜食,是因为心里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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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6章 千里山行寻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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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燕山行宫大火之后,承平帝神思一直都是恍惚的。
他亲自带着人在火场搜寻了一夜,却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那不是斜阳。
只从被烧焦的骨骼上他就能够肯定。
可斜阳人去了哪里,阿甲和一百玄锋营将士去了哪里。
因为当时太过慌乱,火场附近已经被踩得凌乱不堪。
可他们仍旧在离火场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行不属于玄锋营的马蹄印。
那行马掌的印记出自晋王府邸,但不是玄锋营更不是黑旗营。
接着,行宫附近的山丘上也发现了这道马蹄印,旁边还有两双足迹。
他亲自用手丈量过雪地上那两双足印,都不是斜阳的,斜阳的足比这个小。
可他猜到了这个马匹和足印是谁的,他霍然起身看向身后的常平他们,“即刻派人寻找阿甲他们,找到后将人第一时间给我带回来。”
说罢,翻身上马向漠北方向追去。
卫信和常平心中微微一震,旋即带人上马追着承平帝。
卫信和常平的马匹也是良驹,可比之承平帝之乌云还是差了一点。
两人心中焦急,只怕承平帝将他们甩脱了。
幸而,承平帝沿途都会停下马四处查看,他们才能堪堪追上。
承平帝在一处树林边翻身下了马,在那里他捡到了一双被烧焦的靴子。
将靴子握在手心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斜阳没事,斜阳居然真的没事。
可其中一只靴子上被烧焦的洞像是一个大张的口,在暗暗地讽刺着他,嘲笑他。
承平帝将靴子揣入怀中,这地面上有两行蹄印,一行继续向前,一行回转向来路。
究竟,他们是继续向漠北去了,还是又回了中京城?
“常平,你带些人回去沿着这蹄印看看,务必要把莫云飞给我找出来。”
常平心中稍微一怔,躬身问道:“爷是怀疑公子被云飞带走了?”
“不是怀疑,是一定。这蹄铁是斜阳亲自制的,整个晋王府只有我和斜阳的马钉着这样的蹄铁。
斜阳的盖雪如今在晋王府,可还有一个人的马上也钉着这样的蹄铁,那就是莫云飞。他的马是斜阳送的。”
常平闻言点头道:“没错,公子送给云飞的那匹枣红马上钉着的确实是这个蹄铁。”
这样说来公子一定没事,可是云飞为什么会把公子带来这里?他不该带公子回京吗?
这话,常平只敢想想,可不敢问出口。
承平帝再次翻身上马,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卫信道:“你随常平一起回去,我带阿九他们向前追踪看看。”
卫信摇头,不肯回去。他一拉黄骠马的缰绳,率先向漠北方向疾驰而去。
承平帝如今哪有心思跟他多耽搁,见他不愿意回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承平帝和卫信一行一路向漠北方向行去,却在行了两个时辰左右便失去了蹄印。
承平帝蹙眉四处打量了一番,调转马头向侧面的山间行去。
莫云飞,他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带着斜阳离开燕山行宫。
究竟燕山行宫大火与莫云飞有没有关系,亦或者是莫云飞刚好赶到及时救了斜阳?
可莫云飞去漠北为什么要拐去燕山行宫,他是特意去见斜阳的?
为什么在行宫大火后,莫云飞不在第一时间将斜阳送回宫。
承平帝不禁想到了莫云飞看展斜阳的眼神,他的心莫名有些焦躁。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莫云飞,你最好此时已经带着斜阳回了中京城。
最好!
承平帝没有想过自己只是晚了一步,却已经找不到展斜阳。
当他在山间看到扔在地上的野鸡腿时,面上神色骤变。
莫云飞果然和斜阳没有回中京,非但没有回中京,甚至他还刻意离开主路,避过官道和驿站。
他想做什么。
他究竟想做什么。
承平帝的身躯晃了晃,他紧绷着神经,面色铁青,他咬着牙拼劲全力不让自己倒下,他还要寻找斜阳。
又是一个不眠夜过去,一日夜水米未进的承平帝被卫信一把拉住了马缰绳。
承平帝眼中满是血丝,无力地对卫信道:“卫信,你别拦着我,找不到斜阳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卫信抿着唇,冷冷问他:“这天下你不管了,这江山你不要了,这大陈黎民百姓你就这样扔下了?那我们这些人呢,你也不管了?你如今心中只有你的斜阳,那么太上皇呢,卫壁和曲成烟呢,你也不管了。”
承平帝眼中冒火,一把扣住卫信抓着马缰的手,“卫信,若不是因为你那些话,我又怎么会将斜阳只身扔在燕山行宫中。”
卫信心一下子凉透了,果然,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再一次是他的错。这根刺与上次斜阳战场失踪一样,再次扎在了他们心头。
“既然是我的错,我去寻斜阳,大陈还需要皇上去主持大局。”
望着卫信的眼眸,承平帝不忍地撇开了头,“对不起,我不想伤了你,我现在好乱,你不懂,我不能失去斜阳。”
“我懂。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不能满天下找他。”
“卫信,能让我任性一次吗,这么多年我背负的包袱太多,做什么事情都有所顾忌,这一次趁着还在年节,让我亲自去追斜阳吧。”
最终,卫信徒劳地放开了手,如今还是年假,那么就给他去寻吧。
须臾后,承平帝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再次向远处纵马疾行。
他知道,卫信说的对,他无从任性。
他肩上背负着太多的包袱,他忍不住眺望远处的天际,一遍遍在心中呐喊:斜阳!
卫信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他的目光定定注视着马背上那个紧绷着的笔直身影,不禁在想,若展斜阳找不到该怎么办。
他不敢深想,这就像是一个被诅咒了的劫数。
每一次斜阳出事,都跟他有关。下一次,承平帝是不是会让他离斜阳远远的,才会放下心来。
苦涩地扯了扯唇,不知道昨夜“落梦”发作的轻,还是承平帝早已经无痛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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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7章 走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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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是一个特别小的镇子,小到整个镇子上只有一条街铺。
整条街都是青石铺就,虽然不长但很干净。
街铺上只有一家酒肆,蓝底白字的酒旗迎风招展。
莫云飞翻身下马,将带着风衣兜帽的展斜阳扶了下来。
店里正在忙碌的小二见有客人上门,忙笑盈盈招呼,“二位客官里面请,里面有座。”
莫云飞点头,捡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忙一面拎过火炉上热着的茶水,翻开倒扣着的茶杯倒茶,一面笑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莫云飞将手中天璇剑搁在桌角,道:“古法爆鱼,桂花桃仁,再来两份糖蒸酥酪,再来一份红豆糕。”
小二原本笑嘻嘻的瞧着莫云飞,待对方点完菜,他都要哭出来了,“客官,您说的这些个菜肴除开红豆糕,小店都没有。”
莫云飞一愣,想了想道:“那有什么甜口的菜色呢。”
“糖醋里脊,冰糖雪梨行吗。”小二心说,就这还得将老板娘的雪梨讨几颗过来呢。
“行吧,那就这两道,加两碟红豆糕,但是里脊麻烦只放糖不要醋。”莫云飞道。
店小二满头黑线,只放糖的里脊能吃吗?
但看在莫云飞摸出来的一锭银子面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客人口味什么的,当然以客人喜好为准。
小二直接接过银子便要下去安排菜色,展斜阳却开了口,“小二哥,红豆糕不要了,就这两道菜吧。再来两斤牛肉。”
小二闻言点点头,去了后厨安排菜肴。
待店小二走后,展斜阳才开了口:“我就说说罢了,有甜食就吃点,哪里还需要这样。”
莫云飞呵呵笑着抓抓头,“你吃着开心便好。”
闻言,展斜阳勾了勾唇,开心?这个字眼离他越来越远了,他的心都已经死了。
“斜阳,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给你买双合脚的靴子。”莫云飞想要起身,却被展斜阳陡然一把抓住了胳膊。
错愕地抬头望去,展斜阳的眼中全是惊慌。莫云飞心中一痛,惊道:“怎么了。”
展斜阳摇摇头,不肯说话。
莫云飞只好再次坐下,“那我们先吃东西,吃完我们一起去买好不好。”
这次,展斜阳才点了点头,“好。”
菜上的挺快,莫云飞夹了一块里脊试了试,齁甜。和他想的一样。
但这样不知能不能去去斜阳心中的苦味。
他替展斜阳夹了一筷子里脊,笑道:“尝尝看,我吃着有点太甜了。”
展斜阳点头,夹起来里脊咬了一小口。
茫然抬眼看向莫云飞,这肉分明没有味道。
可旋即他便明白,这肉是真甜,可他是真的尝不出来味道。
原来,吃山鸡那一回他便已经尝不出味道来了,他还以为是莫云飞烤的山鸡没放佐料的缘故。
怕莫云飞担心,他低头将里脊尽数塞入口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对莫云飞说:“好吃。”说着又夹了一块里脊肉。
莫云飞见他喜欢,对着他笑笑,继续吃面前的卤牛肉。
这甜齁齁的里脊还是不适合他。
两个人吃完饭,莫云飞又让小二帮忙打包了一些牛肉,再买了一些佐料,便带着展斜阳了门。
不远处有一家成衣铺子,莫云飞牵着马与展斜阳并肩行去。
方踏进铺子,尚未看清楚里面情形,一柄通体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长剑便架在了莫云飞的脖子上。
莫云飞瞬间绷直了身子,一旁的展斜阳愕然抬头,正对上承平帝满是血丝的眼。
只不过初对上,他便急忙转身要逃开,却被承平帝闪身拉住胳膊肘,“你,要,去,哪,里?”
承平帝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每一个字的间隔都很长,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他的五脏六腑被自心肺间扯出来。
扯的他生疼。
斜阳怎么敢,怎么敢见到他就想要逃,怎么敢跟着莫云飞有说有笑,见到他却要逃。
他不敢想若真找不到他,他该怎么办。
“放开我。”展斜阳向回抽手,整个人莫名的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疼,更像是被撕扯着,没个着落。没想到还真的是走不掉。
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了,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没想到承平帝会亲自来找他,他不是该以为自己已经葬身火海吗?
承平帝的手紧紧握住展斜阳的胳膊肘,面目有些狰狞,“你想去哪,你准备去哪,你为什么不回宫?”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一双漠然的眼睛。
“斜阳,你不要逼我。”他的心在这样的眼神中抽痛。
撤回架在莫云飞脖子上的赤龙剑,他抬手捂上心口的位置,“你哪里也不许去,跟我回去。”
展斜阳向回挣脱着胳膊,神色冷然,浑身却禁不住颤抖,“放开我,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不想再次被人禁足,因为我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再被人烧一次,那时候我还能这么幸运的逃出生天吗!”
“斜阳,这些都是误会,我回头会跟你解释,可我不许你离开我。”承平帝面色满是痛楚。
这样的展斜阳让他觉得好陌生。
展斜阳撇过脸,不再看他,可是半点也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见展斜阳不肯跟自己回去,承平帝只觉得额头抽得痛,他转过脸看向一旁的莫云飞,一双眼眸中全是冷意。
莫云飞哪里见过这样的承平帝,在他印象中,承平帝都是万事蹁跹,谦谦君子的模样。
承平帝看了他一眼,又转脸望向展斜阳。
莫云飞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帝王威仪,真的太强了。
“斜阳,你真的不肯跟我回去?”承平帝再问。
展斜阳依旧不开口。
他不想。
多久了,他都快要忘记他最早时候也是想要找个地方归隐的,他不想再见到他,一点也不想。
虽然这样他会难受,但比起他以后日日夜夜面对着他,面对着他和卫信在一起,好很多。
承平帝冷冷点头,勾唇道:“好,展斜阳,既然你如此绝情,就不要怪我手段强硬。今天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像是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一般,展斜阳兀地睁大了一双水润凤眸,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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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18章 惊悸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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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帝再不言语,直接将人拦腰打横抱起便要离去。
展斜阳却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般,尖叫出声。
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承平帝被他吓得手都有些抖。
可实际上展斜阳整个人都在抖,他企图蜷缩起来,身子抖个不停,一遍遍叫着:“云飞,云飞,带我走,云飞......”
莫云飞脸色惨白,看着承平帝抱着的展斜阳,最终咬了咬牙大步上前拦住了承平帝的去路。
“你做什么。你的罪责朕还没有罚,你想做什么。”
承平帝眯起眼睛瞧着面前的莫云飞,下颚绷得紧紧的。
展斜阳则一把抓住莫云飞的衣裳,一个劲的抖着,一遍遍叫莫云飞带自己走。
“皇上,云飞有罪云飞会担着,可您不能这样强行带走斜阳,您看他现在这样有多害怕。”
莫云飞说的顺溜,心中却突突直跳。
“他是朕的皇后,朕不带他走,还将他留在这里不成。”
“皇上,您不能逼迫斜阳,您不知道他有多伤心,您不知道他差点没了性命,您不能这样对他。”
“莫云飞!”承平帝抬高了音量,“朕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路吧。”
承平帝一手将展斜阳自肩头至背脊抱着,一手就去掰扯他抓着莫云飞衣裳的手。
可他无论用多大劲,将展斜阳的手指都要掰的快断了,展斜阳都不肯松手。
承平帝恨声用指风将展斜阳抓着莫云飞的的衣裳划破,抱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时,莫云飞的背脊上全是冷汗,他抹了一把脸,便要再次追去,却被店铺内的卫信叫住,“云飞,别去了。他是皇上,你这样一而再的挑战他的威严,他不处置你已经对你仁至义尽。”
“他对我怎么样没关系,可他对斜阳呢。什么仁至义尽,你们每个人都逼迫斜阳,你们,你们,你去瞧瞧斜阳现在的样子。”莫云飞就差跳脚了。
他转身不管卫信,翻身上马,追着承平帝身后一路疾奔。
自承平帝将莫云飞的衣裳划破,二话不说的将展斜阳带走,展斜阳便收了声,一句话不肯说。
凤眸紧闭,也不看他,还尽可能的在仅有的空间里绷着身子,不让自己靠近他。
看着这样的展斜阳,承平帝心疼极了,他眼中满是伤痛,满是歉疚。
抱着他翻身上马,承平帝伸出左手,强硬地将展斜阳的头按向自己的心口,“斜阳,求你了,别这样对我。我知道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没有回应,依旧是没有一丝回应。
他就像是抱着一尊木偶,一点回应都不肯施舍给他。
“斜阳,那一切都是一个计谋,是曲成烟的圈套,我不该不告诉你就擅作主张去将计就计。我,错了。”
承平帝隔着兜帽,贴着展斜阳的耳边,轻声的说着这席话。
忽然,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自后面踏风而来,承平帝转过头望去,莫云飞依旧阴魂不散的追赶着他。
莫云飞整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白,“皇上,您看看斜阳吧,您看看他的样子,您别这么逼迫他了好不好。”
莫云飞几乎要哭出声来。紧紧闭着凤眸蜷缩着身子的展斜阳看着无助极了。
承平帝的脸色骤变,忽然一勒缰绳,转脸望向满脸焦急神色的莫云飞,“莫云飞,你是不是觉得朕不会砍了你的脑袋。”
莫云飞面色变了几变,依旧直直盯着承平帝怀中的展斜阳。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低声问着闭着眼眸的展斜阳:“斜阳,我没有用,看来我是不能带你走。你莫要怪我。”
展斜阳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一旁端坐马背上的莫云飞,苦笑道:“我不怪你,我认命。”
他展斜阳若想要逃,大可以跟承平帝打个你死我活。
可他一点也不想这样,他现在半点也不想动用武功。
他什么也不想。
承平帝定定望着展斜阳,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松开我一些,我不逃,我也逃不掉。”展斜阳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承平帝犹豫了半晌,这才稍稍松了手。
展斜阳在马背上坐好,这才抬手开始解身上的披风。
他细长的手指晶莹如玉,勾着披风系带的样子好养眼。
将披风解开,抬手一甩,他将身上的披风递给了一旁的莫云飞,“云飞,还你。”
莫云飞愕然,随后赶来的卫信和一众玄锋营将士愕然,承平帝更加愕然。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展斜阳兜帽解开后露出的满头白发,骇然说不出话来。
展斜阳此时一头青丝化作白发,玉容憔悴,面色苍白,整个人就像是失了心魂般。
承平帝抖着手向他头上摸去,手快接触到他的发丝时却骤然顿住。
他想起之前抚摸着那如缎匹一般水滑的青丝,想起斜阳曾经将两个人的发丝编结在一起。
青丝结发,白发齐眉。
可如今,只有十六岁的斜阳,已经万千白发换青丝。
承平帝的手忍不住抖着,展斜阳勾起一边唇角,冷冷笑道:“怎么,这样就吓到你了?原来你也不过是喜欢我的容貌罢了。”
心中立马否决出口,可承平帝喉头哽咽,半个字吐不出来。
“如今,我这样子你还要吗?”展斜阳恶意的问他,并故意勾了勾粉色的舌尖。
他就是故意的,情知躲不过,那么就这样故意撩拨他,反正他已经没了心。
相看两生厌也不错。
良久,良久,承平帝才一把扣住了展斜阳的头,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他心伤,他难过,他痛惜,他心里涌动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
可所有一切都不及斜阳那句“如今,我这样子你还要吗?”让他痛,让他苦。
展斜阳没想到承平帝会在这个时候这样的场合下吻自己,他以为死了的心,蓦然有一丝莫名的痛意。
一旁的莫云飞则是变了脸色,卫信则立马抬手示意身后的玄锋营将士后退。
展斜阳愣愣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能感觉到承平帝的吻小心翼翼,满是怜惜。
他能感觉到承平帝在细细用唇描绘着他的唇,这个吻,满是安慰,充满歉意。
可他一点也不需要这样的感觉,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他抬手给了承平帝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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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默默后退的卫信和玄锋营的将士均瞬间停下了动作,齐齐低下头。
只有一旁的莫云飞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斜阳,斜阳打了皇上。
天,莫云飞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够承受了,斜阳比自己还要胆大。
承平帝默默地垂下脸对上展斜阳的眼睛,心里又痛又震惊。
所有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有展斜阳依旧神色冷凝,“不要碰我,请你,不要碰我。”
展斜阳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余地不留。
他不知道承平帝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能一边说着不能没有自己,一边又伤了自己。
即使是逃不掉,走不脱,他也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跟着他回去,继续被他关在某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突然遇到燕山大火,他觉得他已经将能还承平帝的都还了。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再给予他。
心都没了,不过是剩下这一个躯壳,却仍旧做不得自己的主。
“陈玉。”他冷然开口,“我展斜阳爱你,爱的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可是,我换来了什么?
“你将我独自留在燕山我接受了,虽然我的心很痛很痛,你知不知道当行宫中雷火弹爆炸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
“我想我不能就这样死掉,不能趁了你的心。我要活着,我想远离你好好活着。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不该为你活着,我该为我自己活着。
“这十余年我活成了你的影子,世人眼中的无双公子展斜阳就是陈玉的影子,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牵绊住了我。甚至,我就是另一个外表看似温润的陈玉。
“于是,当有一天你突然背弃了我,我的整个世界就坍塌了,我觉得自己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一天也活不下去。”
展斜阳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似乎来自遥远的天际,“可,如今我才知道,没有了谁都是一样的,我依旧能活得很好。
“我这两天就很好,过的很好,很轻松,从来没有过的轻声惬意。
“我以为我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可我这点奢望都被你打破了。
“既然你要带我回宫,我阻止不了,那你就带我回去吧。可是请你,从这一刻起不要再碰我,不要再跟我说那些动情的话,我不想再次沉沦进去没有了自我。
“还有,请你不要伤害云飞,他只是想帮我。”
说完这些,展斜阳转过了脸,紧紧抿着唇,身子绷得直直的。
承平帝在他这番话中久久无语,心中除去痛还有惶恐和苦涩。
最终,千般滋味都化成了无声的叹息。
斜阳这一次伤成这样,他罪无可赦。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他定然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觉得不能辜负大陈,不能辜负父皇,可他单单辜负了斜阳。
下意识的想去抱紧展斜阳,却想到他方才那番话,承平帝难过的鼻头一酸,“我说了这是一个误会,我会跟你好好解释清楚的。”
斜阳,我只有你了,请你不要这样对我。承平帝在心中这样想着,可却不曾说出口。
他不想展斜阳看到他的无助,他不想加附太多的包袱给斜阳。
不管怎么样,先将人带回去吧。
一抖缰绳,胯下的乌云再次向前疾驰,只是,这一次,心更痛,更伤。
莫云飞怔愣着看着远去的承平帝,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跟着一起回去。
时间飞快。
展斜阳已经被带回皇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展斜阳每日只是呆在长明宫中,哪里也不去。
这一次,承平帝没有禁足他,可是他哪里也不想去。
每天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便坐在长明宫花园的梅花树下,单手支着头一坐就是一天。
他几乎都不开口说话,最多偶尔会抬头看看远处宫殿飞檐外的天空。
承平帝在将他带回来的当日,便贴着他的耳根告诉了他燕山行宫那日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可承平帝没有告诉他在卫信山华殿外的那一段儿。
他不知道是承平帝故意不说,还是承平帝觉得他知道那一段所以忽略不说。
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他只想守好自己的心,什么也不做。
莫云飞最终没有去漠北,承平帝命他返回了中京城。
每隔几日,承平帝便会将莫云飞宣召入宫,让他来见展斜阳。
因为只有对着莫云飞,展斜阳才会露出一点烟火气。
承平帝特别害怕展斜阳不说话的样子,他总觉得这样的展斜阳就像是一个影子,一个会随时离开他的影子。特别不真实。
可他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令展斜阳开口。
自那次展斜阳在马背上跟他说了那番话至今。展斜阳再也没有开口跟他说过话。
不是不说话,只是不跟他说。
偶尔展斜阳会跟高升说一两句,会跟前来寻他的莫云飞说几句,但跟他陈玉,一句话一个字都没。
每晚,他都强硬地守着展斜阳入睡,因为他怕,怕一觉醒来展斜阳便不见了。
可是任他在展斜阳耳边说再多,都得不到回应。
这样的感觉令承平帝害怕又抓狂。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无法撬开展斜阳的嘴巴,更无法进入展斜阳的内心。
展斜阳真的和他自己说的那样,封闭了自己的心,甚至都不会特意多看他一眼。
承平帝只能将所有的痛楚和怨恨尽数发泄在针对曲成烟和卫壁的事情上。
他以雷霆手段将曲成烟和卫壁布在中京城内外的势力自上而下的摧毁。
不止这样,他还将北燕属于卫壁的那股势力一点点蚕食,将大陈内外能知道的属于卫壁和曲成烟的势力尽数摧毁。
可他做得越是狠辣,心就越凉。
他觉得自己渐渐地越来越像当年的陈无垢了。
一样的无情,一样的狠辣,一样的冷血。
这些年,展斜阳浇灌在他心中的暖意渐渐被他挥霍殆尽。
卫信没有回北燕,镇日呆在皇宫中,为他忧心不已。
可展斜阳不仅不搭理承平帝,也不搭理卫信。
甚至除去莫云飞,他连父母都不愿意见。
这样的斜阳无疑是执拗又任性的,承平帝却只能小心翼翼地包容着他的执拗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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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0章 阿甲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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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御书房内,承平帝独坐上位,眼睛盯着手中奏折却在走神。
方才,常平来报,曲成烟在中京城的最后一个势力也被瓦解了。
在其间发现了少量的唐门雷火弹,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阿甲。
阿甲被他们绑缚着吊在刑房,身上肌肤几乎没有完整的,奄奄一息。
刘医师亲自查看了以后摇头对承平帝道:“发现的太晚了,人已经不中用了,只怕过不了今晚。”
刘医师这话令承平帝当场失了分寸,他面色苍白着怒冲冲离开阿甲的卧房,向长明宫走来。
他原本是想要斜阳去看看阿甲,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希望能够将阿甲救活。
可当他看到独自坐在梅花树下,清瘦憔悴的展斜阳,他居然没有勇气上前。
于是他悄然来了御书房。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或许是怕斜阳见到阿甲那样更难过,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斜阳面对这些事情。
“爷为什么不让斜阳去看看阿甲,阿甲现在这个样子御医和刘医师都说已经不成了。可或许斜阳可以救他,毕竟斜阳的医术师承药王谷。”
卫信推开御书房的门踏步进来。
“出去。”承平帝头也不抬道。
“爷不要总是顾虑太多,这样由着斜阳不是好事情。”卫信继续说。
承平帝骤然起身冷冷盯着卫信。
许久颓然向外走去。
长明宫中,卫信跟在承平帝身后站着。
承平帝在这里站立多久,卫信便跟着站立了多久,他的心也痛。
承平帝眼中满是伤痛,救人者却不一定能够自救。
斜阳满头白发的样子已经足够令他心酸,他不知用了多少方法,找了多少的偏方法门,可斜阳的头发依旧是雪白雪白的。
承平帝瞧着远处展斜阳平静淡然的神色,不禁心中一酸,他长叹一声道:“若一切都能回到当初该多好。”
说罢,他向梅花树下的展斜阳走去。
一朵梅花落在展斜阳的白发间,红梅白发,刺得人眼眸生疼。
承平帝不由得想起那年春日,西陵水边那个簪花少年来。
那样明媚的笑容,那样动人的神色,如今不过几年时光,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斜阳,常平他们寻到阿甲了,你想见见他吗?”他问的小心翼翼。
展斜阳转脸看向远处,轻声道:“不必了。”
承平帝欲言又止,万千言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可能活不了了。”承平帝苦笑一声,“是不是哪日我也活不了了,你依旧这样待我?”
展斜阳的身形微微颤动,自天边拉回了眸光,转脸望向承平帝,忽然展颜一笑:“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定然会死在你前面。”
展斜阳这展颜一笑,直如三春旭日,明媚而温暖,可出口的话却叫承平帝直似万箭钻心。
“你又何必这样刺我。你当知道你若真有事,我亦不能独活于世间。”这话承平帝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展斜阳不想听,他怕惹怒他。
展斜阳依旧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看着天上悠悠浮云,湛蓝天际。
他渴望自由,但他知道,终其一生他都将被困在这四方天际里。
卫信实在看不过眼两人这个样子,他几步上前双手握住展斜阳的肩膀,将人自躺椅间拉了起来,“你只觉得你自己委屈,只觉得你自己难过,可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看爷一眼,你看看他现在比你好到了哪里!”
承平帝一把拦住卫信的手,将展斜阳护住,“卫信,不许你管。你回你的宫里去。”
“好。不给我管,你们都不给我管,那你们就相互折磨吧。”卫信气急反笑。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他看来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斜阳会这样执着。
“若你们喜欢这样相互折磨,我卫信无话可说,但是阿甲现在这样子,斜阳都不肯去看看他,斜阳你还有没有心!”
展斜阳笑了,他侧着头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卫信,“哪里还有心,早死了。别说阿甲如今要死了,就是你们都要死了,又与我何干。”
话是这么说的,可真的无关吗?
展斜阳抬手挥开承平帝揽着自己的手臂,转身向外走去,“阿甲在哪?”
想过很多种情形,展斜阳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阿甲如今是这个样子。
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身上下都是被大火烧伤的疤痕。
那些疤痕几乎都没有结痂,有的还在渗着透明的水渍。
刘医师小心翼翼地抹着药汁在阿甲身上,然后在一旁秦御医的相帮下,将阿甲包扎了起来。
展斜阳的心抖个不停,连带着手也抖个不停。
他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以为阿甲背弃了他,可如今阿甲这样子,明明就是被大火烧伤了。
那么,燕山行宫大火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擦眼泪,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这才手指翻飞地替阿甲施针。
若这世间还有活死人生白肉归元丹,阿甲应该还有救,可如见这天下间哪里还有归元丹。
阿甲是真的不成了。
他施针只是为了缓解阿甲的痛苦,至少能够让他的痛感变得迟钝一些。
展斜阳看着阿甲,目光带着痛意。如今阿甲这样只怕都不能开口说话了吧。
许久,阿甲的手指动了动,他强撑着睁开了眼皮,看到满头银丝的展斜阳时他竟然反应不过来。
用了全身的力气,他才张开了口,“公子。”。
他居然开了口。
他的声带并没有被烧毁,居然还能说话。
这个认知令在场所有的人都是一惊,齐齐上前围住了他。
阿甲的眼珠动了动,扫了一圈在场诸人,最后依旧将目光落在展斜阳身上。
“公子,阿甲,护您不周。”
展斜阳方擦干的眼泪又滚了出来,他摇了摇头,“没有,你很好。”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阿甲当时应该没有舍却自己。
阿甲应该也在那场大火中。
“公子,我中计,所以,没有护好您。”
说这些话,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觉得眼发黑,眼皮沉重极了。
轻轻闭上了眼,他继续道:“一百玄锋营,没了。我,也该走了。”
随着话音落地,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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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1章 试探与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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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自从阿甲去后,展斜阳更加沉默了。
他一天说的话加起来都不会超过十句。
承平帝心焦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夜里他守着展斜阳睡,却不敢碰他。不是怕再换一巴掌,只要斜阳给他碰,哪怕十巴掌他都愿意。
可只要他伸出手去要碰斜阳,斜阳就会发抖,是真真切切地发抖。
他只能每夜守着斜阳入睡后定定看着斜阳的脸,眷恋而深情。
展斜阳满头银丝披泻在枕上,凤眸紧闭,睡得却不是很踏实。
承平帝侧躺在他身旁,与他相隔一臂距离。
他定定望着睡得不是很安稳的展斜阳,心中怅然若失。
斜阳就这样拒他于心门之外,承平帝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不愿相信,斜阳的心真的捂不热了。
床榻上的展斜阳睡得并不熟,所以他已经醒了过来。
他听到耳边传来的承平帝低低的叹息声,那叹息声里有着不必言说的伤痛。
他的长睫轻颤,不自在地睁开了眼,瞧见他沉沉望着自己的深情,心有些慌更有一丝悸动。
或许,不再爱了,并不代表心不会悸动。
终于,他还是不自在的背转过身,眼泪滚落下来。
自他醒来转身,承平帝都是一动不动地瞧着他,没有开口说话,但眼里的伤痛是明显的。
“你预备就这样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吗?”他问。
没有回答。
承平帝继续低低道:“十二年前,你撞入我眼帘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今生不会放开你,我一直以为你和我的心是一样的。我信你,你当信我。
“我实在不曾想到你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更不曾想到你会一夜白头。如今,你和我这样相互折磨,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承平帝已经放弃,觉得一如往昔不会得到回答时,展斜阳居然开了口:“陈玉,过去种种都随着燕山行宫那场大火结束了,若你心里真的还有我,就放我出宫给我自由吧。”
承平帝霍然起身将他的身子扳转过来,面目不复平日的温润神色,“你想跟谁离开,你想去哪里?你妄想。”
说罢,他疯了似的去撕扯展斜阳的衣襟,低头狠狠嚯住他的唇。
动作急切而疯狂,似乎在宣示着什么,扞卫着什么,坚守着什么。
展斜阳一下子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反抗。
直到感觉到身上一凉,才反应过来。
旋即他开始拼命挣扎,反抗,躲避。整个人抖个不停,却被承平帝死死扣住了两只手。
承平帝将他的手拉高扣在头顶上方,又强行将他的腿掰开,用整个身子压制着他,这才乱七八糟地扯着自己身上的亵衣。
“唔,不要,陈玉。”展斜阳奋力挣扎着,却有些力不从心。
不要,他在心中不停呐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身子被承平帝压制着不能挣脱。
他的人他的感官他的心都一点点的落入谷底。
他怎么能够这样对他,怎么能够。
不只是展斜阳哭了,承平帝也哭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泪如磅礴的大雨骤然不歇,承平帝的吻密密实实落在他的脸颊、脖颈、胸膛,腰间......
滚烫的不知究竟是承平帝的吻,还是他的泪水。
许久,展斜阳开了口,声音中满是痛楚和无力:“不要这样对我。求你,小义父!”
随着这话落地,他哭出了声音来。
正吻着他的承平帝在这声“小义父”中骤然顿住,他自他的腿间抬起脸,满面泪痕的望着紧紧闭着眼的展斜阳。
这一声小义父就是在摧毁他余下的一点奢想和信念。
自从月夜竹林中他和斜阳交付彼此开始,斜阳便不会这么叫他,尤其是在两人情动之时。
可如今斜阳这样叫他,就是在直白的告诉他,他们之间是真的结束了。
痛苦地紧咬牙关,承平帝自展斜阳身上起来,绷着脸胡乱披上衣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长明宫的寝殿。
直到他离开很久之后,直到展斜阳身上已经被凉意整个覆盖,他才含着眼泪起身穿上了衣裳。
他知道,这一次承平帝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这样,也好。
方才承平帝那样的对他,他半点也感觉不到两个人在一起时的那些温存,有的只剩伤痛。
自那夜承平帝离开后便再也没有踏入长明宫半步。
展斜阳依旧每日在长明宫树下静坐。只是原本的梅花早已凋谢,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
整个皇宫中处处生机勃勃,一片姹紫嫣红鸟语花香。
只有长明宫给人感觉越来越冷清。
展斜阳不说话,宫中的其他人也都不会嬉笑。
莫云飞来时,正好看到展斜阳摊着左手掌心用点心屑喂着雀鸟。
他看起来愈加消瘦,身上的锦袍有些撑不起了。
整个人就如同随时能够自这天地间消失一般清冷。
莫云飞的眼眶一热,鼻头酸酸的。
他径直在展斜阳面前站定,展斜阳抬眼看他,浅笑道:“你来了。”
低头望着展斜阳莹白如玉的纤细手腕,不忍责备却不得不责备,“你镇日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你这宫里的奴才们都是死的不成,为什么不给你换合体的衣衫,为什么你瘦这么狠他们也不跟皇上禀报?”
“与他们无关,我每日吃的并不少,只是越来越瘦也没有办法。”
莫云飞忽地一下拍掉展斜阳手掌心的点心屑,一声脆响,展斜阳的手被拍的通红。
“你这样子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谁还在乎你。”
莫云飞气的面色铁青。
展斜阳浅笑着将他的衣袖拽了拽,示意他坐下,“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莫云飞气呼呼在展斜阳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是皇上命我来的,他要我问问你,对他,对他纳妃有没有意见。”
浅笑着看向远处的天际,展斜阳摇头道:“没意见。”
莫云飞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企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但没有。
“你,真的没意见。”
展斜阳点头,“谢谢他还能想到来问我的意见,我更希望他能够将我放出宫。”
发狠地握了握拳头,莫云飞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斜阳,你放心。”
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他这是叫他放心什么?展斜阳眯了眯凤眸,想了片刻,便笑出来声来。
他没看到,此时的承平帝就在不远的廊柱后站着,见到他这样明媚如春光的笑容,瞬间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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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2章 点选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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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二年三月二十七日,陈宫中一下子被点选进了三名良家子。
这一下,再一次使得整个天下哗然。
承平帝不是喜好男风吗?为什么会点选女子入宫。
难道真的是展家那个无双公子,如今的皇后当初魅惑了承平帝。如今承平帝终于自痴迷中醒悟过来?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展洛天镇日黑着一张脸。
斜阳深居长明宫中,不肯见他,不肯见展家所有人。
他不知道斜阳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他实在担心斜阳。
再一次自承平帝御书房走出,展洛天眼中满是担忧。
斜阳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连皇上对不起他这样的事情都能忍。
这个孩子展洛天一直看不透,他的心从来没有向自己坦诚过。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想到曾经打过展斜阳的那一巴掌。
最后毅然转身向长明宫走去,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见到斜阳。
展斜阳这两日已经很少在长明宫的院子里静坐了,他几乎连宫门都不怎么出。
服侍他的几个太监人人谨小慎微,虽然说帝后之间闹得似乎很严重,可他们还是不敢松懈,没有人觉得皇后被皇上冷落了。
只从每一日高升总管亲自过问他们皇后的饮食起居来看,他们也知道皇上是在乎皇后的。
只是如今后宫中突然多了三位娘娘,虽然都是最末品的才人,依旧有不少人觉得风向是不是要变了。
展洛天在长明宫外求见皇后,长明宫的总管太监亲自去回禀展斜阳。
依旧是不见。
可这次展洛天固执的不肯离去,定定站在宫门外守着。
最终,半个时辰后,展斜阳首先撑不住了。
宫外那人是他的父亲,他又如何能够令他继续担心。
他起身披上一件宽大的披风,戴上兜帽,遮住满头银丝亲自去接展洛天。
展洛天瞧着一身白衣下更显消瘦的展斜阳,心痛不已。
他暗恨自己当初不够坚定,若他坚决不允斜阳入宫,是不是现在的斜阳仍旧是翩翩少年公子模样。
而不似如今这般,被深深的孤寂笼罩,消瘦,无神。
带着展洛天在殿内的凉亭坐定,早有宫人摆上茶水点心和绣墩。
展洛天待展斜阳坐下后,才在他下首坐定。
“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这样的天气还戴着兜帽,感染风寒了?”展洛天急切地拉住展斜阳胳膊,心疼的问。
“父亲,我没事。都很好。”
瞧着展斜阳的神色和样子,哪里有半分好了。
展洛天哀叹一声,心疼道:“你母亲要是看到你如今这样,得心疼成什么样子。他就是这样对你的?”
勾了勾唇,努力让自己绽出一个笑容来,“所以父亲回去不要跟母亲说我瘦了,不然我会更难受。”
“他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如今又是如何做的?”展洛天气的美髯直颤。
展斜阳只是摆弄着茶点,不吭声。
瞧着这样的展斜阳,更是令人心疼,“傻孩子,为父早就说过这样的感情不得长久,可你偏偏不听。”
展洛天心智坚忍之人,瞧见展斜阳这清瘦清瘦的样子也是心头酸涩,“如今,你和他又是怎么了?他一下子纳了三名女子入宫,已经天下皆知了。你一个男子和几个女子在这后宫中如何争宠,你可该怎么办。”
这一次展斜阳笑得明媚,“哪里会有争宠,早已经没有这份心了。”
“你瘦成这个样子他也不闻不问?”
“别说这个了父亲,有些话一早我便想跟父亲细说,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父亲既然来了,正好听我把话说了。”
“你说。”
展斜阳侧身将斟好的茶水递给展洛天,道:“他是一个有理性有抱负的君王主,多年前他便跟我说过,一定会打压世家门阀,不能看着世家坐大。所以父亲,趁着如今一切还好,趁着我还在这宫中,您和舅父外公他们辞官吧。”
展洛天捧着茶水的手一抖,霍然抬眼望向展斜阳,“这席话是你自己想跟我说的,还是他的意思。”
“他什么心思我如今也管不到了,这是我的心底话。如今的展氏风头太盛,即使现在父亲的相国之职被分摊成三份,可仍旧扎眼。他日,若我不在了,我怕他会对世家之首的展家下死手。”
看着对面而坐的展斜阳,展洛天半晌无语。
斜阳说的他都明白,可人一旦坐在高位上,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他展洛天前脚辞官,后脚就会有无数的人来打压他,甚至借机联手瓜分展氏的基业。
“这事情容我想想,我会跟你舅父、郑伯父他们商量的。”
展洛天叹息着看着面前这个儿子,原本的丰神如玉,俊朗明润,如今都被苍白清瘦代替。
作为一个父亲,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无用。
“倒是你,你这样不是个办法。你真打算在这深宫中呆一辈子?”
展斜阳长指在点心碟子里拨弄着,凤眸轻挑,问:“父亲觉得他会容我离开?不会的。”
这话便是事实,展洛天竟无言以对。
只能默默陪着展斜阳静坐。
展洛天走后没多久,数月不见的承平帝出现在了展斜阳面前。
这段日子,他都是偷偷地远远看着他,这一刻近看才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清瘦。
突然心中莫名火起,双眼中透着能够将人灼伤的热度,承平帝上前一步扣住展斜阳的下巴。
后者明显得瑟缩了一下,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伤痛和慌张。
“究竟你这样是在折磨你自己还是在折磨我,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承平帝低语,声音中有着深深的伤痛和疲惫。
手下的皮肤不是往日的温热,触手冰凉。
展斜阳面容沉静地抬眼迎上他,缓缓开了口:“你今日来做什么?”
承平帝的心抽得生疼,他动了动唇,想说因为他想他,万般痴念几欲成魔,可出口的话却是:“今夜我替新入宫的几位才人设宴,你身为皇后,要一起去。”
展斜阳凤眸轻眨,抬手掰开了承平帝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想露出一抹笑,终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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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3章 杏花微雨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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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展斜阳抬起下巴去瞧承平帝,眼神又深又沉,“你又何必这样做,不管你册立的是女子还是男子,我都不会有感觉。”
“朕,不管你有没有感觉。你是朕的皇后,你就必须得去。”
承平帝觉得自己的所有修养和性情都被展斜阳磨没了。
他反手扣住展斜阳掰开自己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展斜阳微微蹙了蹙眉,强迫自己保持着淡然神情,“我不去,若你觉得身为你的皇后必须要去那种场合,那么你现在便废了我吧。”
“展斜阳,你不要一次又一次逼迫朕。”承平帝几乎忍不住心中火气。
斜阳不吭声,他不会去的,那些人和事关他什么事情。
“展-斜-阳!朕最后再说一遍,你是朕的皇后,你必须去。若你愿意用整个展氏的前程和命运来对抗朕,那么随你。”
说罢这话,承平帝猛地放手,转身喝道:“高升,吩咐下去,展氏洛天教子无方,欺君罔上,着令......”
“我——去。”
展斜阳无力地吐出这话,再不看承平帝一眼,径自向寝殿走去。
刚自院外进来的高升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承平帝便面色惨白的对他挥挥手,“无事,出去吧。”
寝殿内,展斜阳紧咬着薄唇更换着皇后的朝服。
他的手抖动的厉害,半晌都穿不好那些衣裳。
许久,他颓然的将手中厚重的衣裳扔在地上,双手抱臂蹲在地上。
他从没有一刻觉得死比生更好,这样活着日日承受煎熬与苦楚倒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燕山行宫那场大火,若他被烧死了是不是便万事皆休了。
承平帝站在寝殿门前瞧着那样的展斜阳,心疼的发慌。
那是他自小捧在掌心里的人儿,那是他疼爱至极的斜阳啊。
如今,瞧着这样的斜阳,他心如刀割。
不再踌躇,他疾步上前,将人整个圈进了怀里。
这一次,展斜阳没有挣扎,更没有推搡,甚至没有发抖。
“斜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遍发自内心的道歉,啃噬的是他的心扉和灵魂。
也许是分开的太久,也许是因为还眷恋着这个怀抱,这一刻展斜阳一点也没有抗拒。
任由承平帝抱着自己,鼻端是淡淡的木檀香气。
原本能够令他安心令他眷恋的香气和怀抱如今只会令他的心无比的抽痛。
他说自己没有心了,他说他的心早已在燕山行宫那场大火中死了,可为什么还会痛。
他想好好问问究竟承平帝当自己是什么,他想知道承平帝和卫信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可,终究,他什么也没说,没问。
时间在一点点的过去,承平帝坐在地毯上将展斜阳抱了个满怀。
直到将展斜阳抱在怀中,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这些日子的折磨真的是够了,他半点也不想要了。
“斜阳,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就是要我去死也比如今这样对我要好的多。”
展斜阳紧咬着下唇,不肯出声,他的心没有他想的那般坚韧,他怕自己会再次沉沦。
“我求你了斜阳,你别这样折磨自己,若你真的觉得出宫才能开心,我放你出宫。”承平帝觉得自己是用尽生命里所有的力气说了这番话。
他抱在手中的展斜阳瘦的几乎剩下了一把骨头,他怕在这样将人强行留在身边,真的会就此一辈子失去他。
他怕极了失去斜阳。
若与这个世间再没有斜阳想比,他宁可将他放出宫,知道他安好,他也能好过那么一点点。
“你真的肯放我出宫?”展斜阳低着头,闷闷地问。
“若你能够好好的保重自己,不让我担心,我愿意。”承平帝说。
帝王之诺,就此言定。
展斜阳出宫那日,是在黄昏。
那日,承平帝要他陪着自己吃早膳,吃完早膳亲自盯着太监们替他收拾行囊。
然后又要他陪着吃午膳,午膳吃完依旧不肯松口将人放出宫。
直到,莫云飞亲自来接人。
承平帝站在九重阁上看着载着展斜阳的马车渐行渐远,渐渐地消失在宫墙外,心中一阵抽痛,唇边溢出丝丝鲜血。
他双拳抵在九重阁的栏杆上,狠狠的掐着掌心。
原本,他可以将展斜阳握着掌心,可他终究不忍。
他不光是他深爱的那个人,更是他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有他存活在这世间,他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原本,他是绝对不会放斜阳离开的。
可是,如今的他眼睁睁看着斜阳一天天消瘦,看着他眼眸中的神采尽褪,他不敢再将斜阳留在皇城中。
他怕,怕自己眼睁睁看到斜阳的生命走到尽头那一天。
那样,他宁可斜阳好端端活在这世上,天大地大任他去翱翔。
卫信静静地看着承平帝,许久,他开口道:“爷,斜阳走了,可这天下还需要您,您要保重。”
承平帝背对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出了皇城,展斜阳明显的松了口气,他瞧着马车边赶着车的莫云飞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会命莫云飞带自己离开。
马车一路出了皇城,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莫云飞无奈的询问展斜阳,“今夜是先在我家住一晚还是直接出城?”
“直接出城吧,我想早点去江南,这时候我们路上快一点,应当还能赶上江南四月天的花期吧,不知杏花还有没有了。”
“应该还有的,虽然江南花期早。但是今年春日来得晚,等咱们到了江南,一定会看到杏花微雨四月天的。”莫云飞笑着道。
“嗯,应该会的,我想看杏花微雨。”展斜阳淡淡的回答,但实际上,他是怕极了承平帝会反悔,会将他再次追回去。
“好的,那你在车上睡一会儿吧。这车外面瞧着朴素,里面布置的很舒服,你睡一觉,明天醒来咱们应该就会出了中京范围了。”
“好。”口中答应着,实际上半点睡意全无。
许久后,在马车间的迎枕上靠着,随着稍微摇晃着的马车,展斜阳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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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4章 桃花树下鸳鸯梦(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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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三日后,到了成化,展斜阳和莫云飞将整个成化逛了个七七八八后继续一路南行。
可是,越靠近江南,展斜阳的笑容越淡,就是容颜也渐渐消瘦起来。
起初,莫云飞以为展斜阳是有些水土不服,因为展斜阳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除去慢慢赶路,莫云飞便是尽可能地寻着好吃的好玩的,找着名胜古迹山水大川,企图让展斜阳能够开心一些。
又过了两日余,两人到了青州,只见满山桃花盛开,群山迭翠间郁郁芳芳。
展斜阳心中也是一喜,嘴角噙着浅笑自马车上下来,在桃花林间移步。
偶尔,他还会兴致来潮,摘上一朵花丢在不远不近跟着他的莫云飞身上。
莫云飞都是含笑接着,袖在衣袖中。
“这里真美,我都不想走了。”站在山头,看着山坡上的粉色桃花,展斜阳感叹着。
“索性咱们便在这住上几日,反正也不赶时间。”莫云飞建议。
“可惜单有桃花却无仙酿,否则在这桃林中醉上几日,醉罢卧于桃花间,落得满身桃花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展斜阳说得眉眼弯弯。
莫云飞只是想想便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笑着拍掌道:“这还真的是一个好提议,幸而我这边还真的备了几坛子好酒,虽不是桃花酿,也是味道不错,要不要试试?”
闻言,展斜阳开心的大笑起来,“当然要。云飞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居然知道带上佳酿。”
于是两人铺了个毡垫,席地坐在桃林的花荫下,闻着花香,看着彩蝶蹁跹,饮着佳酿。
展斜阳脸上露出少有的灿烂笑颜,虽然容颜依旧清瘦,但是笑容明媚许多。
莫云飞担心他的身子,不给他多饮,展斜阳就撅嘴睁着无辜又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他,那神情软萌萌地,分外令人心疼,让莫云飞心软不已。
就这样,一杯接一杯,吹着山风,在桃花林间两人就喝多了。
展斜阳最终醉意沉沉的在毡垫上侧躺着,咕哝道:“云飞,这酒真好喝,这里真好看。”
莫云飞也是醉了五六分,他低头瞧着展斜阳的面容,面上粉粉嫩嫩,唇色润润的。
他忍不住便向下低了头,下意识地向展斜阳亲去。
却在触到展斜阳唇角的一刹那清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慌乱爬起身,他不可遏止看向展斜阳,退后了好几步。
朦朦胧胧间展斜阳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大片的桃花间,他觉得整个人像一团棉花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个着落点。
他似乎被人抱在了怀中,抱得有点紧。
他想睁眼看看抱着他的人,却半分力气全无,眼皮沉重的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他知道自己醉了,醉得很厉害。
他记得他是跟莫云飞在桃花树下喝酒来着,他记得他好像喝醉了。
还有什么他就不记得了。
似乎一个温凉的唇吻上了他的唇,唇间的触感麻麻的痒痒的。
他想抬手去摸一摸,手指却动弹不得。他觉得身子烫得好难受,脸也热得发烫。
有什么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他下意识地想躲避,却半点力气都没有。
一波又一波的燥意袭来,他神思更加迷蒙。
他记得他的身边只有莫云飞一个人,那么,那么这个抱着自己的是云飞吗?
云飞为什么要亲他,他不懂。他只觉得头好疼。
他集中了所有的意念,强迫自己努力去睁开眼,以为会看到莫云飞的脸,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瀚海星辰的深邃眼眸——温润依旧,深情依旧。
他的心一阵慌乱,比之方才以为这个人是莫云飞更慌乱。
这双眼眸中的神情是陈玉的,是属于晋王时期的陈玉的,而不是如今承平帝陈玉的眼睛。
沉静深邃的眼眸深情而眷恋的望着他。眼里满是疼惜和不舍。
看着对面近在咫尺这张脸,展斜阳只觉心若刀割。
他想,他是做梦了。
为何在梦中都是这样的令人伤心欲绝。
曾几何时,这个人揽他入怀置他于膝头,亲自教导他写字、画画、弹琴、舞剑。
如今他和他却已经天各一方。
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止是一道宫门一堵宫墙,而是结结实实的再也不见。
展斜阳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他不知道怎么会跟他走到这一步。
从此那个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暖怀抱不知将会属于谁,但绝然不会是他,再也不是他的。
直到此刻,展斜阳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的想念他。自离开中京城那天开始,他就在想念他了。
他想念的是陈玉,是属于他展斜阳的陈玉。是晋王时期的陈玉。
可很多时候他其实并不能够真切地分辨出陈玉与承平帝有什么不同。
总之,他想他,很想很想。
原来,他依旧很想他,原来他以为的再也不爱全是自欺欺人。
他泪如雨下,哽咽不成言地唤着:“陈玉。”
伸出手臂圈住陈玉的脖子,将人拉近自己,贴上他的唇。
唇片相接那一刻,展斜阳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依旧深爱他,从未改变。
可究竟是什么,令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
无可遏止地眷念与渴望最终都化作辗转承欢,他不停地吻着他,迎合着他。
既然是梦,就让他多在梦中温存片刻吧。
既然是梦,就让他在梦中沉沦,不再醒转。
莫云飞远远站在树林边,满眼担忧地望着林边瞧不分明的马车。
望着马车旁被鲛绡纱围住的一方天地。
哪里想到他和斜阳走了这么久,离开这么远了皇上依然追了上来。
果然,皇上是不会放手的,斜阳如今是个什么状态他一点也不知道。
拦住他去路的是卫信和阿九,他们将他远远地带到这边,说是为他践行。
这么久了,差不多都离开中京城数百里了才想起来为他践行?
践行是假,给皇上机会和斜阳独处是真,可他能够怎样。
无奈的叹口气,他无力阻止,也没想要阻止。
只是他是真的担心斜阳,担心斜阳会不会再受什么刺激。
如今斜阳醉得厉害,他方才因为一时醉了,亲了斜阳后便快速地跑远了。
没一刻钟,承平帝就赶来了,他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
他不该对斜阳产生其他非分的想法,那是对斜阳的亵渎。
也幸而,承平帝来了,否则他真怕自己一个脑热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
自此,这酒还是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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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5章 江湖风起,九州大定(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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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时候的展斜阳整个人晕沉沉的,他只是听凭内心的感受下意识的紧紧抱着身上这人,配合着他的律动浮浮沉沉。
承平帝低垂着眼,望着双颊酡红,凤眼迷离的展斜阳,内心痛不堪言。
他放不开,所以他追来了。
他追来了,瞧着桃花树下,那个身上落满桃花,面容无瑕如玉,睫毛纤长卷翘的少年,便移不开眼。
他并不想这样趁着他沉醉时要他,他不想这样对待他的少年,可是不这样做,他满腹痴念无处宣泄。
何况,展斜阳的手臂和修长的腿紧紧痴缠着他,让他半点也没法离开。
当然他并不想离开,他想要他,想得发疯,想得万念成灰。
他的眼眸中尽是感伤与苦涩,他知道这一次之后,他的少年终将离开他远去。
他只凭着内心的万般痴念一遍遍地要他,不停地要他。
柔软温润带着醇酒香气的舌下意识地探进了承平帝口中,勾住他的,辗转纠缠。
承平帝只觉得浑身一震,更加珍之重之的将身下之人紧紧拥住,俯身压下。
一遍遍地沉沦,一遍遍地无法自拔。
承平帝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要被沉醉中痴缠而魅惑的斜阳揉碎了。
可他喜欢这样的感觉,甘之如饴。
展斜阳是被一声声鸽子的咕咕声吵醒的。
他转头四下看了看,发现已经身在行驶的马车间。
果然,那是梦吧。
可是那个梦为何那样真实,他撑着欲裂的头,企图坐起身。
却被腰部以下的酸痛惊住了。
不可思议的低头看去,他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
抖着手将锦被掀开,还好,身上的衣物还是昨日的,看来真的是个梦。
可这梦的真实感还真是强。他此时浑身酸软,头痛欲裂,尤其是那个地方的感觉特别难以言说。
嗓子像冒火一般干涩,强撑着坐起身,他拉开车厢的门。
门外坐在车辕边赶车的背影是莫云飞的。
展斜阳脸色通红,嗫嚅开口道:“云飞。”
莫云飞转头看向他,笑得一脸灿烂,“醒啦,再有三日我们就能到许江了,到时候我带你去许江城外的白沙塔转转,我们再去吃许江最有名的黄花鱼。”
原本,展斜阳想要问昨日他醉后,是不是有人来过,亦或者那人就是莫云飞。
可看莫云飞这样坦荡言笑的神色,反而不好开口,随即浅笑着应允道:“好。”
承平二年春,江湖风起。
据闻凤鸣阁新任阁主凤君陶与峨眉派两名弟子在蜀中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了口角。
峨眉弟子仗着身在自己的地盘,非但不将凤君陶放在眼里,甚至还与之大打出手,两派人马相斗,混乱中伤了凤君陶。
凤鸣阁的老阁主和堂主香主一群人怒气冲冲一起前往峨眉讨要说法。
说法未讨来,好端端一位香主却在峨眉地界消失不见。
暗中查访的凤老阁主,在峨眉派后殿下发现一个隐秘地牢。
此地牢直通峨眉后山,里面水深过膝盖,凤老阁主诸人自牢中救出至少十余人。却不曾想,这些人多是名门正派中消失十多年甚至二三十年的人物。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峨眉派掌门曲成烟多年来用各种方法和手段企图掌控和渗入自己的人进入各大门派中。
几乎参与此次围剿的门派都从自己的门人中找出一两个奸细来。
一时之间,整个武林为之轰动,各大门派中有失踪人员的派别纷纷赶至蜀中。
峨嵋派成为众矢之的,在青城派青冲道长振臂高呼下,各派首次抱成团,围攻峨眉讨要说法。
蜀中以青城派和慕容世家为首的诸多门派突然围攻峨眉,名门正派之间相护内斗。这是武林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峨眉掌门曲成烟在门人徒弟保护下欲逃走,却被诸武林同道围在峨眉山巅。
曲成烟情急之下祭出玉箫,施展音魔功,使得无数功力尚浅定力不足的同道中人自戕。
这些人目光呆滞,五指成爪凝聚毕生功力,直接向自己心口插去,心口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洞,鲜血喷薄而出。
这样诡异的情形,即使是凤鸣阁老阁主,青城派清冲这样见多识广之人,都是惊骇异常。
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居然修炼诡异残忍的音魔功,更是被无数武林同道唾弃。
幸而慕容庄主和唐家堡堡主唐毅似乎早有准备,两人拿出唐门自制暴雨梨花针,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射去,直接将曲成烟射成了刺猬。
峨眉余下未被斩杀的门人均被凤老阁主以问罪为由带走。蜀中峨眉自此从江湖中除名。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燕国也发生了内乱,原本的北燕公主卫壁与北燕君主卫无庄展开了一场夺位之战。
北燕君主在大陈承平帝的相帮下,最终将卫壁的左掌右臂尽数切断。
北燕大权尽数落在卫无庄手中,卫壁则被禁在北燕甘兰寺。
北燕君主卫无庄更是向大陈递交臣服属国文书。承平帝欣而允之。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数日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归于平静。
及至漠北西京方面,平西王世子和镇国公王世明亦在定远侯与安国公郑容合力内外夹击中,兵败垂成,远遁荒漠。
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时间极短,也就五六日时光。
这时候的莫云飞和展斜阳因为突然而至的连绵大雨被阻住行程。
原本三日就能到达许江,他们却走走停停用了六日时间。
两人终究是没能去登白沙塔,更没能吃到黄花鱼。
因为在入城的前一天,展斜阳好端端病倒了。
被雨淋湿的莫云飞没事,车厢内躲着雨的展斜阳却病了,神思恍惚,高烧不退。
莫云飞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是请医又是问药。
可展斜阳迷迷糊糊地只是不甚清醒,莫云飞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终,只得带着前日承平帝亲手交给他的令牌,联系了许州的玄锋营。
他需要一个医术高超的医师,否则展斜阳这样子,他真担心他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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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6章 似梦非梦(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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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许州的玄锋营首领见到莫云飞手中的令牌,急忙将许州最好的两个医师找了来。
两个医师把完脉相互协商了一番,其中一人回身对一旁焦急的莫云飞道:“这位公子积郁在心,久重成疾。如今又不知何故高热不退,现在只能用两剂虎狼之药使得高热强行退下,否则只怕好人也会被烧坏了。”
闻言,莫云飞面孔煞白,他颤声问:“虎狼之药可有什么后遗症?”
另一位医师抚须叹息道:“凡药物皆有毒性,何况是虎狼之药。但若不如此,这高热继续下去,人怕是就不中用了,即使好了脑子只怕也会被烧坏了。”
莫云飞只觉得背脊上满是细密汗珠,他张了张口,半晌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耳边只是一遍遍回响着那句“人怕是就不中用了。”
好半晌,他才渐渐镇定下来,他不能慌,如今他若慌乱起来,斜阳就真的没人管了。
他把心一横,问道:“若不用这虎狼之药可还有其他退热的方法?”
两位医师对望许久,方答道:“那就开些稍微温和一些的退烧药物,再替人擦拭身子降温。”
“那就用后一个方法。第一个我们在座的谁都担不起后果。”
说罢,莫云飞又迟疑了,谁来替展斜阳擦拭身子。
他咬了咬牙,转身向外走去。
快速地研墨,将展斜阳如今的情形写到绢布上,莫云飞将放在侧屋中的鸽子笼打开,拿出其中一只鸽子,将绢布装好,放入天际。
如今斜阳这样子,他不敢自专,少不得要跟承平帝禀报一声。
他苦笑着看着飞上天际的鸽子,似乎他们即使走的再远也终究是脱不开承平帝的影子。
他还真的是无用,不能做到完全的带着斜阳远走天涯。
展斜阳这一病就是数日。
直至承平帝赶来时,一身寒露,几重烟雨,瞧见的便是已经骨瘦嶙峋的展斜阳。
他哪里能够相信眼前这躺在锦被中几乎瘦得脱了形,看不出样貌的人是斜阳。
他的脚步虚浮,身子抖个不停。他以为放他出宫,给他自由便能留住他,却不成想他瘦的更加厉害,几乎不辩人形。
他想责备他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可他喉头哽咽,半句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抽得生疼,双腿发软。
他目光死死盯着床上那个人,眼泪横流。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斜阳会变成这幅模样——瘦骨嶙峋。
从未想过曾经鲜艳明媚如春光的斜阳会病入膏肓。
他几乎要崩溃了,他身为一朝天子,居然没有能力好好照顾爱护挚爱之人。
此时,承平帝的脸色比床榻上的展斜阳还要惨白,床榻上形神消瘦的展斜阳一动不动。
他从未见过展斜阳这样子,他慢慢挪动着步子,靠近他。
“斜阳,我来了。”他眼泪汹涌而下,跪倒在展斜阳的床榻旁,抖着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这才几日时光,斜阳怎么就瘦成这样。
一旁正在给展斜阳擦拭着手臂的莫云飞也是泪眼朦胧,斜阳这一场大病,已经去了他大半的命。
莫云飞觉得不止是展斜阳要死了,他也要死了。
直到展斜阳这次病成这样他才明白自己的心,原来他对他的感情远远不止是兄弟情。
似乎早在青城山上初相遇,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明媚春光般的少年。
如今,这个少年却是以这样的姿态躺在那里。
展斜阳扯了扯唇,对着莫云飞轻声道:“云飞,我怕是不行了。我,似乎听到他的声音了。我怕是病入膏肓了。”
莫云飞想开口,却被承平帝抢先一步,“斜阳,是我,我是陈玉。我来了。”
展斜阳向着声音来源之处望去,眼神少有的明澈。
他说:“你来了,我也该走了。”
承平帝一颗心轰然炸裂,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颤抖着问:“你要去哪?我命令你哪里也不许去,哪里也不许去。”
他突然就崩溃出声,一遍遍重复着“哪里也不许去。”
展斜阳深深看了他一眼,居然伸出手摸向承平帝的脸,他声音中满是遗憾和歉然,“陈玉,我错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飘忽,他的指甲居然能够碰到他的脸,他不禁颤声道:“你是真的来了?”
一把抓住抚摸在脸上的那只手,承平帝泪如泉涌,“是真的,我来了。”
展斜阳眼中蓄满泪水,他说的颤抖而心酸:“对不起,陈玉。对不起,小义父。我错了,我彻彻底底错了。
“我以为真的离开你我会过得好很安稳,可其实并没有。
“我想你,没有一刻不想你。可如今,我要走了,你好好活着,替我一起活着。”
承平帝不停地哭,不停地落泪,他抬手抚摸着展斜阳的眉眼。
心口的疼痛更深,眼中满是酸楚,满是不舍,“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懂医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心病是没药可医治的。”
展斜阳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干燥,他哭着勾了勾唇角,“我从五岁与你相识,直到今天,似乎走过的就是一场梦。
“我以为能够爱你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不管你爱不爱我都无所谓。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爱你爱的独断,我半点不能容忍你的心里有其他人,半点不能。
“所以,那一夜在燕山行宫中,听到你和卫信说的那些话,知道原来你心里有他,知道你们曾经,曾经做过爱人之间那些亲密的事情,我——”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其实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些,他在意他的小义父心里有别人。
他想要独占他的爱,一点也不想分享给别人,哪怕是卫信哥哥也不行。
承平帝泪眼婆娑,心中无限感念,他一遍遍的抚摸着展斜阳的脸,“傻瓜,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这些都是卫壁和曲成烟的奸计,那一夜我在云飞卧室外也是听到你和云飞之间的事情,可是我信你,你为什么不信我?”
说到最后承平帝哽咽不成言,一旁的莫云飞也是一脸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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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7章 昔人逝(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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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是吗?原来是个误会?这个误会却要了我的命。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了。”展斜阳的手依旧抚摸着承平帝的脸。
他转脸看向莫云飞,歉意道:“对不起,云飞,我不能跟你去看江南四月天了,我好累。”
莫云飞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没事的斜阳,累了你就睡会儿,等你睡醒我们接着去。”
展斜阳闻言,渐渐将凤眸阖起,他真的好累,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他真的好累。
承平帝却吓坏了,见展斜阳就这闭上眼睛,他慌乱的跪行一步将人抱起,叫道:“别睡,斜阳。别睡,跟我说说话。范师叔已经找到了,他们正带着他赶来,你别睡。”
强睁开眼看了看承平帝,展斜阳抬头伸出细瘦的胳膊勉力圈住承平帝的腰身,叹道:“我不想睡,可是我真的好累。”
“斜阳,你不能有事。你若不在了,我也就没有办法活了。”承平帝眼中满是泪意。
“嗯。”展斜阳低低应着,又要睡去。
“斜阳,我不许你有事。你的命是我的,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有事,你听到了没有。”他的声音低低的,似梦呓,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展斜阳心头。
展斜阳强撑着用尽身上所有力气,展露出一个笑容来,“吻我,小义父。”
承平帝流着泪吻上了展斜阳干燥的唇,依旧是记忆中的温热触感,可是却令他的心更疼。
莫云飞放下手中的棉布巾向外行去,他的心痛的无以复加。
若是早知道斜阳一出中京城就会生病,他一定不会带着斜阳这么快离开。
他以为斜阳的心真的死了,却不料原来斜阳只是将对皇上的情埋藏在了整个血肉间,一碰就痛。所以,斜阳才会这样快的失去精神失去生命力。
这几日,斜阳吃什么吐什么,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靠一点意念支撑。
而这点意念便是对承平帝的想念和牵挂吧。
他眼中满是泪,一重重的泪水涌出,让他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
寝殿内的药味浓的散不去,这些日子展斜阳吃不了东西更喝不进去药汤。
所靠的,全是在浸满草药的浴桶中浸泡。所以他整个人身上都是浓浓的药香味。
承平帝吻着他,泪眼朦胧,只是唇片贴上展斜阳的,就足够他心如刀割,绞痛不已。
他一面滚滚落泪,一面亲吻着展斜阳,他觉得世间万物都不及展斜阳的一张笑颜,可是如今的斜阳一抹浅笑都是那样的勉力。
展斜阳墨色的凤眸中渐渐失了光彩,他强撑着看向承平帝,这人一如记忆中温润,只是双眉紧蹙,没有一丝展颜的迹象。
展斜阳双眸含泪的望着承平帝,“我那日初离京便梦见了你,在成化的桃林间我也梦到了你,梦里的你一如既往的温润,一如既往的令我心动。
可是后来我再也没有梦见你了,如今你来了,真好。这样我走的也安心了。”
“傻瓜,那不是梦那是真的,是我太想你,忍不住来找你。可是你居然晕沉沉地沉醉不醒,迷迷蒙蒙地回应我。”承平帝眼眶红红的,却忍不住勾了勾唇笑了。
展斜阳也忍不住勾了勾唇,可是却绽不出一个完整的笑意:“原来是真的,原来不是梦啊。真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展斜阳的眸光越来越涣散,他觉得他已经再也撑不住了。
他轻轻唤了一声“小义父”,叹息道:“请对展家的人宽容一点点,给他们一条宽容的路,也不枉我与你父子一场的情分。”
承平帝一直未曾止住的泪更汹涌了,他紧紧抱着他,却又小心翼翼,“傻瓜,你是我的小狐狸,你是我的爱人,你不止是我陈玉的义子。我不准你有事,不准你死!你若死了,我必然不会对他们仁慈。”
展斜阳扯了扯唇,摸着承平帝的脸,细瘦的手指眷恋地描绘着他的眉眼和五官,“你不会的,因为你是明君。因为冯渊说你是这天下九州的帝王之才。”
“我会,我一定会。”承平帝咬牙道:“你若敢现在死,我就一定会。”
说着,承平帝又滚出泪来,抱着展斜阳将他的脸贴近自己的脸,“所以,斜阳,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的心中就再也没有阳光,全是阴暗。
“我已经着人调查清楚了,燕山大火是曲成烟和卫壁派人放的,雷火弹是他们自常云处得来的。
“我此刻已经派人去围剿峨眉,派人清扫齐国旧部。
“所以,斜阳,再也没有人能给我们制造这些矛盾和误解了,你好好养着,等我十年,不,七年就好。
等瑾瑜大了,等他能执掌大陈江山了。我就跟你一起归隐。”
展斜阳用食指轻轻捻着承平帝的眉心,叹息道:“我真的希望自己能等到那一天,可是怕是不能了。
“别总这么皱着眉头,我不喜欢看你皱眉,我喜欢看你笑。让我记住你的样貌,这样来生我还能找到你。”
“不要。不要......”承平帝说得心酸,却是半分办法也没有。
如今卫信亲自去接范师叔,就要赶来了,只要斜阳再多撑一会儿就好。
“来生,我还要遇见你。用我最好的姿态来遇见你。来生——”
就在展斜阳缓缓阖上眼睛时,莫云飞顾不得君臣之仪,顾不得一切“哐当”一声推开了卧房的门,“范师伯到了。斜阳,范师伯到了你就没事了。”
展斜阳的眼皮渐渐要闭上了,他向莫云飞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个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微笑。
下一刻,莫云飞“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他看见了最不想看到的情形。
承平帝怀中的展斜阳慢慢阖上了眼眸,抚摸着承平帝的手也垂落下来。
不——
莫云飞发疯一般在心中哭喊,他跪爬着向前奔去,却一切都是徒劳。
紧跟在莫云飞身后推着范裴义的柳忡也怔愣在当地。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而一切其实都已经变了。
江南四月,杏花微雨,终究只成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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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二年四月二十日,帝后展氏斜阳薨逝。
没有想象中的大丧,甚至都没有被安葬在陈氏皇陵中。
据说,承平帝将帝后埋在了江南,因为那里有杏花微雨,有玉暖斜阳。
……
佳人有绝代,白头人未老......
又是一年秋月夜,承平帝批完奏章走出御书房,一路向远处的长明宫走去。
及至到了殿外,他修长的手指堪堪触到虚掩着的寝殿门上,却无力推开。
一门之隔就是那个他朝思暮念之人。此刻一颗心在胸腔内砰砰直跳,他竟不敢推门而入。
这么多年了,自那年四月从江南归来,他再也没有踏入这个寝殿,更没有去看一眼他的斜阳。
如今,明日就可以将皇位传给瑾瑜了,这天下所有的事情他都安排妥当了,他终于可以来见他了。
然而,此刻他却站在殿外不敢上前。
他不确定为什么会突然胆怯,他整个身心都充斥着的喜悦和温情,可却在这寝殿前驻足不前。
深吸一口气屏住气息,默默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屋内那人细微的呼吸。练武之人五感灵敏,即使他的呼吸几不可闻但承平帝却能清晰地听到。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站立不住了,心头传来的疯狂悸动,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推开这扇门他就能看到他了,可这扇门如同矗在两人之间的坚壁,沉重的压迫在他的心头。
咫尺之遥却仿若万水千山,跨不出迈不动。
这天下之大他都能握于股掌之间,这人偏永远不在他掌握里。
此时的承平帝双目紧闭地立在寝殿门外,他的手指依旧搭在门上。
或许这样就好,相隔不远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心也会安稳很多。
月影疏斜,夜寒露重。承平帝就这么站在长明宫门外,屹立不动。
他想哪怕就这么站着也是好的,至少这个人离自己这么近,至少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秋风乍起,一地枫叶随风飘舞。
承平帝依旧保持着一手推门的动作,这一夜他就这么守着这扇门。犹如一尊雕塑。
门内除了浅不可闻的呼吸声,再没有一丝动静。
他不知道他是在自己来之前已经睡了还是跟自己一样没有动过。
他想就这么冲进去把门内之人抱住。但这静谧美好的时光他不忍心打破。
他怕他又一次推开他,怕他又一次离去。
昨日种种,一直封印在他记忆里,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他不愿意想起。
陷入回忆,纤长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抚摩着唇瓣。
直到面前的门自内打开,门内的人笑语晏晏道:“夜深露重,你为谁人风露立中宵?”
承平帝骤然笑起来,眼中全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润和柔情:“满湖秋水平江月,无语立斜阳”。
“今日过后,可要一起去看大漠落日,看烟雨斜阳?”
“甚好。再带几坛好酒。”承平帝大笑出声,这一刻他的心完全落地。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他的少年依旧眉目如画,清澈明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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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29章 再见范裴义(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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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忽地一下坐起身来,展斜阳浑身冷汗淋漓。
看着身上落满的桃花,他有一瞬间恍然。
究竟那一场是梦,还是现实?
他转身四望,看到莫云飞就站在不远处一株桃树下背对自己。
颤抖着声开口唤他:“云飞。”
莫云飞转脸看他,笑着走过来,“醒了?有没有觉得头疼?”
展斜阳茫然摇了摇头问:“我醉了多久?”
“醉了半日吧。”莫云飞笑,“醒了我们就下山去吧。”
展斜阳点头起身,下意识抓了一把桃花,复又道:“我醉了,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一生。”
莫云飞闻言浅笑。
展斜阳看着莫云飞的笑,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一场梦。他以为他是真的死掉了,却原来是一场梦。
只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他有多在意承平帝,他又有多想念他。
下得山来,两人继续向南出发。
然而,两人还未离开青州两日,沿途便传来漠北地界的战讯。
虽然已经身处江南,但漠北这一次的战事据说十分激烈,故而江南也有传言。
平西王世子和北燕卫壁联手,以西京都城干谒为据点,开始大规模向大陈的长门关发动战争。
如今的安国公郑容虽坚守长门关关口,然平西王世子已经联系勾结漠北诸附属国,时间一长真不知道能不能固守关隘,护住中京腹地。
这一日,展斜阳和莫云飞刚到吴州,尚未进城便闻听两旁百姓在讨论承平帝御驾亲征西京之事。
展斜阳原本淡然的神色有一丝变幻,他撩起马车车厢竹帘,向吴州城门外的布告瞧了一眼,许久才默默放下竹帘。
这一夜展斜阳睡得不是很安稳,西京尚有平西王妃在。
身为毒圣的女儿,平西王妃制毒闻名天下。如今他们又与卫壁联手,想来这一仗并不好打。
三更刚过,展斜阳便醒转,披衣起身看着客栈窗外的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对承平帝将他留在燕山行宫那么在意,似乎他更在意的是他跟卫信的那一场情事吧。
如今他终于离开了皇宫,终于不用再面对他,可是却一日日的睡不安稳。
今日,知道他要御驾亲征,难免更是睡不着了。
低低叹息一声,却不料窗外不远处也传来一声叹息。
声音极低,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会听得分明。
展斜阳心中一凛,不知只是凑巧,还是有人故意引他。不动声色翻窗而出,向方才那一声叹息处掠去。
那是一大片的蔷薇花架,花架下一人背对他坐着。
展斜阳细看去,这人身下的不是一般椅子,居然是轮椅。
他蓦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甚肯定的唤了一声:“范师伯?”
背对他的人身子一颤,转头看向他,赫然便是范裴义。
没想到会在这吴州城的小小客栈遇到遍寻不着的范裴义。
展斜阳有一点意外,范裴义更是震惊。
两人对望许久,还是范裴义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该身在中京城皇宫中吗?”
“师伯又如何身在此处?”不答反问。
范裴义冷然一笑,这孩子还真的是顽滑。
转脸继续看向天上明月,范裴义道:“我走遍天下妄想寻找到能够解除‘落梦’的解药,却终是徒劳。”
闻听‘落梦’之毒,展斜阳只觉整个人都在发冷,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师伯知道‘落梦’?”
“知道,因为落梦就是我制出来的。”范裴义背对他淡淡开口,只是语气中有藏不住的伤感。
“师伯为什么要制此毒,又为什么会对,会对他用此毒?”
这一次,范裴义半晌未曾开口,最终依旧是一声叹息。
“师伯不想说?那么师伯知不知道他其实,是师伯的——骨肉?”
抬手转过轮椅,范裴义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点了头。
“你可知为何我会自截双腿?”他突然开口问。
展斜阳向范裴义搭在膝盖上的薄毯看了一眼,“因为师伯也中了‘落梦’,无法忍受其毒性发作?”
“不全是如此。”范裴义道:“当年的事情太复杂,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这‘落梦’随着时间的增长毒性会越积越多。最终人会不良于行,若毒入腹脏则,必死无疑。”
展斜阳明显地睁大了凤眸,不可置信看着范裴义。
“‘梦落入骨,世间无解。若解此毒,唯有——自截双膝。’”范裴义的声音就像是来自无边阴暗的地狱幽冥,冷得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展斜阳脚下宛如灌了铅,想要挪动却是半点不能。
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最终的结果是这样?
若他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半晌,展斜阳看向范裴义问:“既然无解,师伯为何还要远走他乡?”
“原本以为能够找到连清花和鲸骨油,若真的找到这两样还是可以配出解药的,可鲸骨油难寻。”
“那么连清花呢?”展斜阳问。
范裴义苦笑着摇头,“也未曾寻到。”
展斜阳面上浮起一丝恼意,他不解地看着范裴义,“既然都未曾寻到,师伯说这些不是无用。”
“这吴州曾经是生出过连清花的,可是如今却是遍寻不获。”范裴义苦笑。
展斜阳抬头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叹道:“若真的找不到这两样,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截断双膝吗?”
范裴义随着他一起看向东方的天际,低声道:“或者还有一样可以。但这个只是推断,不能确定。”
“什么?”展斜阳低头问。
“据说东海有仙山瀛洲,瀛洲有龙蜥出没,龙蜥出没之处必有覃阳草,若真能寻到覃阳草亦可配合鲸骨油制出解药。”
范裴义看了一眼展斜阳道:“想必覃阳草更难寻,毕竟东海瀛洲无人知在何处。”
展斜阳猛然想起晋王派往东海瀛洲的那一队玄锋营。
那么说他早就知道什么可以解了自己的毒,他也早就知道若制不出解药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他果然有这么多事情瞒着他!
展斜阳冷冷地绽出一个浅笑。果然,即使跟他朝夕相处,他的心从来没有万全对他敞开。
他总是将自己的事情瞒着,也许他觉得这样是为了身边人好,不给别人增加困扰和负担,可这样的他展斜阳一点也不喜欢。
“师伯如今有何打算?依旧在吴州寻找连清花?”
“已经找了一年多了,差不多整个吴州都被我翻了个遍,已经不奢望了。”范裴义无奈地叹息。
“师伯可以将两种配方赠与我吗?还有覃阳草和连清花的图?”展斜阳问。
范裴义转脸看他,许久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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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二日天亮,莫云飞醒来去敲展斜阳的门,半晌没有人应声。
心下微急,骤然抬脚踹开了门,床上被褥是被盖过的痕迹,而展斜阳并不在屋中。
门是从内关着的,窗户开着,那么只能是斜阳从窗户翻了出去。
莫云飞翻身跃出窗外,这才发现这院子后面还有一个跨院。
此时的展斜阳正独自坐在跨院中的蔷薇花架下发呆。
“斜阳。你怎么在这里?”莫云飞急掠上前,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
迎着阳光看向莫云飞,展斜阳不禁微微眯了眯眼,道:“昨夜我遇见了范师伯。”
莫云飞闻言心中一喜,开心地叫道:“真的?三师伯在哪里?”
展斜阳道:“已经走了,师伯和柳师弟说要去西京。”
在展斜阳对面坐下,莫云飞仔细查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问:“斜阳,你是不是也想去西京。”
展斜阳闻言垂下眼眸,看着手中那张被他握皱了的纸笺,许久才歉然地抬头看向莫云飞,“对不起云飞,我想我不能跟你去江南看杏花了。”
像是早已经猜到他的回答,莫云飞一点也不意外,他笑着摇摇头,“斜阳,不要跟我说抱歉的话。其实我和你的心一样,我也放不下皇上他们。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在此苦苦挣扎,那么我们就去追三师伯和柳师弟吧。应该还赶得及。”
展斜阳闻言伸手握住莫云飞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浅笑着对他点头。既然还放不下,那么何必勉强自己。
两人出来客栈便迅速上了马车,出了吴州调转方向一路向西京赶去。
路上莫云飞不解地询问展斜阳:“你说三师伯这一年来一直身在青吴州,那为何玄锋营他们找不到他?”
“不是找不到,分明是当初常云故意隐瞒了范师伯的行迹。”展斜阳叹息道。
“范师伯此次去西京所谓何事?”
“他说既然找不到这几种解药,他便要考虑最后一种方法替他解毒。”
莫云飞正在前面驾车,闻言转头看向身后坐着的展斜阳,奇道:“什么方法?既然还有另外的方法,为什么不早用,还要这般折腾?”
展斜阳不解,摇头道:“范师伯没有告诉我,他说这方法不好操作,所以必须他亲自前往。”
抬手抓了抓头,莫云飞呵呵笑着安慰展斜阳:“既然范师伯都说还有方法,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咱们尽早追上师伯,这样也能早点去军中相助皇上。”
这一次展斜阳没有回话,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范裴义留下的那张纸笺,想着心事。
见他不说话,莫云飞也收了声,默默地赶着马车。
西京,长门关。
亲自带着林世仪、卫信登上关口,关外满目郁郁葱葱。
这一道长门关是西京与中京的咽喉要塞之地。
其实关内和关外没有太大差异,至少极目远去,都是绿意盎然。
这些都是平西王府的功劳,西京在平西王府的治理下繁华鼎盛。
身后跟着的郑容面上一脸寒霜,这一次平西王世子和北燕大部联合,加上一些漠北的小国,实在难对付。
承平帝站在长门关上,望着远处许久转身看向身后的郑容,问道:“如今战况如何?”
郑容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答道:“这次西京平西王府的军士加上卫壁北燕的人马差不多有十万余,此外还有漠北附属小国五万大军,虽然我方仗着长门关天险固守,但时间一长情况不容乐观。”
承平帝闻言点头,漠北附属的那些小国与平西王手上的军士皆骁勇善战,若让他们从疆北一路冲杀到长门关,只怕一个月时间长门关便要失守。
“为今之计宜攻不宜守,看来是时候出兵了。”承平帝的手抚摸上长门关城墙上粗粝的石台,淡然道。
郑容行礼道:“臣下也是这样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承平帝转身向远处的卫所走去,身后几人快速跟上。
巨大的沙盘前承平帝眉头紧蹙,望着大片被黄沙淹没的地域,良久沉声吩咐道:“如今,需得趁着平西王余部和漠北诸属国尚未完全结盟,上一场战役中又被你率兵击退,重整旗鼓之际,先行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旁卫信言道:“平西王余部尚好解决,只是这漠北的诸属国深入大漠,且茫茫大漠中咱们的人马对里面环境不熟,想要将其完全歼灭只怕困难。”
承平帝低头看着沙盘,以长门关为起点,延伸向关外的东线则深入大漠腹地,西线则会先至西京都城干谒,然后穿过干谒再向东不迂回,便是大漠腹地。
若切断东西两线,使其不能相互呼应,则西京必败。
他转而抬眼向在场诸将脸上扫过,开口道:“传令下去,郑容和林世仪为东路军正副将领,亲率五万铁骑自云中向大漠腹地突袭,务必斩断漠北属国羽翼。
朕与卫信为西路军,亲率五万骑兵自上洪绕道至干谒西侧攻入,直歼平西王和卫壁余部。”
郑容与林世仪闻言心中一惊,几乎异口同声道:“皇上万万不可亲自出马。”
承平帝温和一笑道:“战场之上朕首先是将军,其后才是君主帝王。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朕又如何能够看着你们出兵,而在这里干等。”
林世仪面色凛然道:“皇上要去打仗,想必臣等也拦不住。但皇上可否将西线交给微臣。”
如今整个漠北实力最强的是平西王余部,想必之下那些漠北属国还算弱一些,承平帝懂得林世仪是在为自己安危考量,想了想又看了眼卫信,终究还是摇头道:“还是按原定计划吧,朕会小心。”
见劝解无用,林世仪只得行礼与郑容先行下去整顿骑兵。
十万铁骑集结,整装待发。
莫云飞和展斜阳追上柳忡和范裴义时已经是第二日。
四人一路向漠北疾行,越是往北,一路上越显得荒凉。
越往北展斜阳的话也越少,几乎任何时候他都是一脸淡然神色,可心中却是稍显焦虑。
沿途经过之处,从玄锋营暗卫处得来的讯息是承平帝已经亲至漠北长门关。
四月天,通往北方的路途上,巍峨高山连绵间,一片郁郁葱葱,可是展斜阳知道,再继续往北行去。便渐渐荒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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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31章 出关(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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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一路上展斜阳不开口,莫云飞只好时不时和柳忡聊两句,然而即使拉车的是宝马良驹,可总是比策马慢了许多。
展斜阳眉心蹙起,几次欲言又止。
范裴义瞧见他的样子,知道他心中焦急,故而开口道:“云飞,前面便是津州,不若你和斜阳先行骑马前行,我和忡儿在后面跟着。”
莫云飞下意识回头看向展斜阳,见他长睫低垂,却在不住颤抖,故而笑道:“我正有此意,既然都来漠北了,还是希望能够早点上战场才好,既然师伯也是这个意思,那就到了津州我和斜阳先行一步,师伯和柳师弟随后尽快赶来。”
范裴义点头,想了想自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来,递给展斜阳,“若你们凯旋而归我依旧未到长门关,你便把这锦囊打开吧。”
微感好奇,莫云飞转脸看向展斜阳手中锦囊笑道:“三师伯故弄玄虚。正经的师伯给我和斜阳多赠送一些灵丹妙药才是。”
范裴义瞪他一眼,却也依言默默示意柳忡将手中抱着的包袱递过去。
他打开包袱道:“这里面的药可再没有能够比得上归元丹的了。回元丹和生血丸都有,另外在青州这一年我倒是研制了一种解毒丹,能解百毒,你们也收着吧。”
想了想他又自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白玉瓶子,珍而重之地交给展斜阳,道:“这个里面只有一粒药,不到生命垂危之际不要服用,天下间仅此一粒。”
展斜阳俯身谢过,接了过来。
虽然范裴义没有言说,可是展斜阳知道他是承平帝的亲生父亲,故而,临分别时展斜阳刻意问了他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承平帝。
范裴义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什么说的,他若真的能够做个好皇帝,造福万民,也就够了。”
辞别范裴义和柳忡,莫云飞将拉着马车的盖雪和枣红马解下来,与展斜阳一路风驰电掣般向漠北继续前行。
展斜阳一面爱惜的抚摸着盖雪的鬃毛,一面感叹,“现在终于可以带着你再上战场杀敌了,让你拉车真是委屈了你。”
莫云飞在一旁迎着风呵呵大笑:“你究竟说的是马还是你自己啊。”
展斜阳傲然挑眉道:“男子汉顶天立地,当报效国家,难道你不想去战场杀敌?”
收住脸上笑意,莫云飞眼神炯然道:“当然想。”
旋即他又更大声道:“能够和斜阳你一起上阵杀敌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展斜阳闻言唇边绽出一个浅笑,不由得想起了安固城外那一场激烈的战事。
长门关是西京门户重地,出了长门关一路向西穿过是大片的草原,再往西是戈壁滩,西京都城干谒就在长门关外西部六百里。
两个人长途纵马,即使日夜兼程,到达长门关外时,承平帝他们的东西路大军已经离开了整整一日。
展斜阳闻言薄唇紧紧抿着,接过守关大将递来的黑色铠甲快速穿上,略一点头便头也不回的急速向关外奔去。
莫云飞也急忙穿上铠甲,又自一旁副将手中接过巨大的水囊和干粮,对着守关大将一抱拳,紧追着展斜阳出了长门关。
守关大将临时亲点的队护卫也紧跟在莫云飞身后护着二人一路向西。
出了长门关,初开始并没有觉得与关内有什么不同,沿途依旧是绿莹莹的一片。
可是在急速奔出数百里后,两人终于明白了关内与关外始终不同。
百里之地既无人烟又无良田,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大片草原。
此时四月时节,北方的气候还是很寒冷的,干燥寒冷的气候下,草原上的绿草不过初现嫩芽。
继续向西行去,这里的大片草原上依旧是看不到人烟。
极目望去,在一些近水的地方,也会有一些良田,但数量很少。
展斜阳心中不禁感慨,这还是西京范围,是平西王府世代开垦下的成果,那么更深入呢。
因为承平帝选择的是迂回包抄,那么长途奔袭时必然不会走水源多的绿洲地界。
展斜阳一路上蒙着面巾一面凭着之前在马车上研究许久的地图向西而行,一面在估计承平帝此时所到之处。
漠北腹地有一大片浩瀚湖泊,沿湖有一座王城号称蔚蓝之都,那里是诸多外族属国杂居之处。
蔚蓝之都和干谒隔湖相距千里,隔着茫茫大漠,戈壁,石滩。
干谒可以说是外族入侵大陈的必经之路,故而当年老平西王将西京都城定在干谒,很大程度上就是在帮着大陈护守国门。
只是如今的平西王和平西王世子,早已经忘记先祖祖训。
天色渐晚,瞧着漫天繁星,远处的星光几乎落在地面上,莫云飞放缓马速转脸问展斜阳:“几乎三日夜没合眼了,要不要歇息片刻?”
展斜阳闻言摇头,一言不发继续前行。
见不到他,他总是不能安心。
战事中,稍微的迟疑可能都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
即使自己加上莫云飞和身后这二十余人的骑兵不能帮承平帝多少忙,可是能陪着他在战场是杀敌,想想都是令人热血鼎沸的。
莫云飞向后瞧了一眼那些被他们甩开几里地的骑兵,轻叹一声,跟上展斜阳。
终究,斜阳心中是在意皇上的。这样疲于奔命,这样忧心忡忡,这样的紧追不舍。
若皇上没有日夜兼程,那么根据行程明日应当就能追赶上皇上的军队了吧。
明日之后,又是怎样的一场战事,莫云飞看着前方马背上的身影,不由得有些黯然。
一夜星夜兼程,又困又累,主要还是坐在马背上的姿势久了身体有些僵硬。
此时大片草原已经被一些砂砾和灌木所替代,瞧着前面半个马身相隔的展斜阳,莫云飞剑眉紧皱。
斜阳这一阵子本就消瘦的厉害,如今这样不眠不歇地奔波,不能不让人担心。
可,他哪里能够劝得住他,又怎么忍心去劝他。
已经过了正午,黄昏的漠北明显的温柔了许多,晃眼的太阳已经落下,远处天际相接之处一片彩霞满天。
天地广阔,四野茫茫,放眼看去,周遭除却草原便是荒漠。
前方骑马的展斜阳突然放缓了速度,转回身看向莫云飞掀起面上覆盖着的面巾道:“若是没有估计错,入夜他便要突袭上洪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了,所以你也要蒙上脸。”
莫云飞点头,自怀中抽出一个黑色的蒙面巾,早知道展斜阳会要求了。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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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32章 上洪城破(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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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距离上洪还有百里,承平帝对卫信比了个停军休息的手势。
卫信点头,自怀中摸出竹笛,吹了几个简短音符,后面的骑兵大军渐渐停住。
这是连日长途奔袭的第一次停歇。所有将士都明白,入夜后将会有一场苦战。
此时刚刚天色昏黄,承平帝借助最后一点接近地平线的余光,远远望去,四野茫茫。
夜终是来临,在承平帝率领下,五万骑兵骤然烟尘崛起,向西京小城上洪奔去。
西路军五万骑兵中有一万黑旗营和玄锋营将士。其余四万也都是精锐之师。
漠北的城市与关内大不相同,城墙并不是坚固的石头砌成。多数是位居高地,以黄土铸成的。这样的土坝子,并不能抵挡外敌入侵。
故而从老平西王时候起,便采用三合土来浇筑城墙。
如今的上洪城墙高三丈余,城壁在重要部位用石灰加糯米汁灌浆,非常坚固。
如今上洪成门紧闭,但城墙上却没有多少人守着。
来之前承平帝已经做好了部署,万不得已时他不介意用霹雳雷火弹将整个上洪城墙炸塌。
上洪与干谒的西侧相聚不过五十里,若拿下上洪,干谒唾手可得。
用糯米汁和牛血拌的“三合土”凝固后堪比花岗石一样坚固。还有韧性,用铁镐刨时会迸发出火星。
所以这时候唐门的雷火弹就是最好的武器。
距离上洪约莫还有十里地,大军停住,承平帝勒紧缰绳,夜色中远眺上洪。
这个倾入平西王府几代人心血的小城城墙,今夜便会在雷火弹的爆炸中坍塌。
承平帝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是面上神色坚硬。银盔下的一双眼眸直如鹰隼般注视着上洪。
对着身旁一挥手,六道人影自马背上向上洪城墙根部掠去,少顷,几乎同时三道雷火弹在夜空中爆炸,声彻云霄。
巨雷般的声响中,五万骑兵喊杀震天向上洪奔去。
这时候仓惶间应对的上洪守城军士直如见到天兵天将般呆怔。
卫信纵马跃上城头,凝聚玄功高声喝道:“皇上御驾亲征,凡缴械降者不斩。”
声音远远在上洪传开,不过两刻钟,整个上洪便被承平帝的人拿下。
这时候干谒城内得到讯息的平西王世子和平西王妃面色微变,惊坐而起。
来得这么快!
看来他们的讯息已经被承平帝斩断,未曾想如今上洪沦陷,而先前斥候暗哨竟未曾发现敌踪。
平西王世子紧咬牙关,披衣向外走去,口中不断吩咐着:“来人,速去备马,另外快去请王妃和卫壁公主。”
上洪被端,承平帝一行势如破竹向干谒西侧奔袭,如今就是在抢时间,越快越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五万骑兵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二十余骑,展斜阳与莫云飞夹杂在骑兵的后排,两人对看一眼紧随其后。
干谒城西,城墙上火光亮如白昼,金盔金甲的平西王世子端坐马背,身前是两排弓弩手。
承平帝前排骑兵亦迅速在马背上弯弓搭箭。
平西王世子眼眸微缩,对面这些弓箭是他见所未见的。
黑洞洞足有儿臂粗的箭筒,分列成梅花状。六支箭尖裸露在外。
“放。”承平帝骤然开口,前排骑兵扣动机簧,一排黑羽向对面激射。
同时,平西王世子身前的弓箭手亦快速搭弓射箭。
然而即使是再厉害的弓箭手,最多能够连发三箭已是极致,像承平帝这边骑兵手中箭筒一般的武器这天下间也只此一家。
平西王世子槽牙紧咬,力喝一声,手中长刀挥起,便向承平帝这边攻来。
一场激战一触即发。敌兵杀上来了,承平帝对卫信一个示意,
卫信便带着一小队骑兵绕过正面直奔侧面去抢城头。
双方对战,城墙上观战的平西王妃握紧手,这时候城上的守军无法放箭,只能守着城池。
幸而虽然承平帝手下兵将神勇,但他们平西王府的武器上都淬有剧毒,沾之不能瞬间便死也半晌不能抵抗。相较之下此时倒是胜负难分。
五万骑兵中的展斜阳眼见着身旁又一个骑兵倒下,瞬间面色发黑,不由得紧紧蹙眉,对一直护在身旁的莫云飞道:“这些平西王军手中的武器全部淬毒,这时候反而是不好相与了。”
“可有解毒之法?”莫云飞天璇剑一下斩下一个敌兵人头问道。
“一时间难解,如今只能将敌军手中武器抢下,以己之道还施彼身。”展斜阳这话虽然刻意压低声线,但还是远远传开。
瞬间便又无数的骑兵闻言便去夺取敌军手中兵刃,一时间战况逆转。
这时候卫信已经靠近城墙,手中勾爪向城墙抛去,贴着墙壁便要向上攀爬。
紧随卫信身后的数十人如法炮制,亦向上攀爬。
城墙上守城军中有人看到卫信他们,急忙欲开口示警,却被卫信手中袖箭射穿咽喉。
这一场战役,承平帝要求速战速决,持久战对于他们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故而,即使惨烈却也很快将平西王余部压制。
干谒城外喊杀震天,血流成河。
展斜阳一面与敌交锋一面向居中的承平帝靠近。
突然,一声炸响,不远处的干谒城墙被雷火弹炸开。
承平帝手中赤龙剑一挥,率先向平西王世子攻去。
这一瞬间的爆炸,直震得靠近干谒城的平西王余部身形微晃,耳中轰鸣。
平西王世子心中大骇,稍有怔愣便被承平帝飞身掠起拂中身上穴道。
承平帝揪住他衣领,半点不客气地将人向后一扔,身后紧跟的将士一把接住。
主帅被擒,这仗便没得打了。两方将士均停了手,平西王余部迅速向干谒城中退去,却不曾想斜刺了杀出一队人马,却是卫信炸完城墙去而复返。
两厢包抄,这一次,平西王余部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跋扈,即使兵器上淬毒也架不住承平帝这边人多。
“卫无庄,你忘了你是哪国人了?”声音清亮,并不高亢却在两军间远远荡开。
城头上一袭红裙月色下临风而立的正是北燕公主卫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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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卫信抬眼向城头望去,如仙人之姿的姑母此时满面寒霜静立在城楼上。
他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艳,即使姑母如今已经年逾四旬,岁月的风霜却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姑母,须知早在我十一岁那年起,你我的姑侄情分便已然尽了。世间早已没有卫无庄,既然您将北燕交予我,那么我卫信甘愿让北燕臣服大陈有何不可。”
卫壁双手交握,脸上溢满笑意,“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话落,她转身掠下城楼,向卫信扑来。
卫信眼眸微缩,这个在最危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他的亲人,如今却是想要置他于死地之人。
自马背跃起,迎上卫壁,两人在瞬间接掌十余招。
卫壁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却是冷冷的杀意。
两人片刻打了四十多个回合,卫壁手中一条软鞭对上卫信长刀,直打得风云变色。
承平帝手中赤龙剑归鞘,自乌云身侧抽出一柄长刀,刀柄一拧之下,变成九尺五寸,刀光凛凛,寒光炸裂。
单手握缰,手提长刀纵马向干谒继续杀去。
身后骑兵紧紧追随。这时候的展斜阳已经靠近承平帝身旁三四个马身。
承平帝一面杀敌一面暗中替卫信焦急。
卫壁的武功招式虽然毒辣,卫信也不见得不是她对手。
只是卫信重情,虽然口中说与卫壁早无姑侄情分,只怕临到紧要关头还是会不忍。
如今两人相隔着平西王余部数万之众,即使承平帝有心相帮,只怕一时半刻也难抵达。
他手中长刀挥出,平西王余部将士纷纷倒下。
眼看着两个打斗的身影,承平帝便想掠身而起,远远地却瞧见一个黑影迅捷向卫壁和卫信处靠拢。
承平帝心中大骇,正要开口示警,却惊觉这身影行掠间极为熟悉。
夜色里城楼上火光映照下,承平帝仔细瞧去,却是许久不见的漓江月。
漓江月此时身着宽大的黑色袍服,行动间总觉有些许怪异。
正在与卫信相斗的卫壁余光间也瞧见了瞬间接近的漓江月,面上笑意渐渐淡去,声音中有着浓浓的警告:“月儿,你想做什么,你做事之前最好考虑好。”
漓江月手中玉箫翻转,斜刺里向卫信的位置点去,笑道:“月儿自然是来帮公主殿下的。”
卫信面色不变,眼眸低垂迎上漓江月的玉箫。
卫壁的警觉半分也没有放下,不动声色地向一旁掠开丈许,这才冷眼瞧着漓江月与卫信打斗在一起,暗自松了一口气。
漓江月与卫信相斗七八个回合,突然“哎呦”一下,被卫信手中长刀扫中肩膀,人斜刺里向后翻飞出去,犹如星矢般激射向卫壁的方向。
这一下事出突然,卫壁心中一惊面色微变便要掠开,却不料自漓江月玉箫中飞出两只极小的蛊虫,瞬间钻入卫壁眼中。
卫壁像疯了一样,手中软鞭向漓江月扫去,一下抽中漓江月的背脊。
一口鲜血喷出,漓江月身上宽大的黑色袍服也被抽裂开来。
承平帝和卫信几乎是同时向漓江月的方向跃起,可离得远的承平帝只不过到了平西王余部的范围,卫信便已经将漓江月接住抱在怀中。
手中的漓江月后背鲜血汩汩,面色苍白,她抬手抚摸上黑袍下的腹部,满心悲哀地望着卫信:“对不起,我不能将他生下来了。”
卫信双目赤红,眼中水汽渐渐涌出,叹道:“你又何苦帮我。”
更多的话没有了,只是默默将她的头抱住,贴向心口的位置。
究竟是孽还是缘,究竟是谁欠谁更多?
两只蛊虫钻入卫壁双眼后卫壁便不能视物,她软鞭胡乱挥出,声音中满是凄厉:“漓江月,你这个贱人,我定然不会饶过你。”
可惜,如今的漓江月早已没有搭理她的精力了。
卫信将人抱起便要向远处战圈外纵去,这时候救人要紧。
然而突发的状况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平西王妃突然从一旁闪身而出,攻向已经靠近卫信的承平帝。
慌乱中,卫信看到她扬手将手中扣着的两枚淬毒飞镖向承平帝打去。
“小心!”
“小心!”
同一时刻,两道身影向承平帝方向扑将而来。
一道来自承平帝对面不远的卫信,一道则是承平帝身后的黑甲将士。
承平帝手中长刀翻转,玄纲之气凝聚护住周身,弹指间想要将两道飞镖击落。
却被面前急扑而来的卫信一阻,手中一顿,飞镖已经没入卫信背脊。
“卫信!”身形急速一晃,上前接住跄踉的卫信和卫信怀中的漓江月,承平帝心痛不已。
“斜阳!”莫云飞心中骇然将被飞镖击中的展斜阳接住抱个满怀,落入战圈外。
承平帝觉得慌乱间似乎听到了莫云飞在喊斜阳,可是极目四望,除去两边尚在厮杀的将士,哪里能看到斜阳银盔银甲的身影。
承平帝对跟在身后的阿六和阿七喝道:“速将卫信和漓姑娘带下去医治。”
言毕纵身跃起直向平西王妃处跃去,卫信为了替他挡飞镖身中剧毒,这时候绝然不能让平西王妃跑掉。
平西王妃用毒厉害,武艺却并不高超,见承平帝闪身而来,手中长刀凝聚寒光向她挥来,吓得面色骤变,衣袖抖动间便又是几枚飞镖飞出。
然而,承平帝早有防备,身上玄纲真气运起,手中长刀挥出,飞镖均被震飞。
承平帝点墨般的眼眸中尽数都是寒光,足下在一众平西王余部下属头上一点,施展五行幻影步法,不过一息间长刀已然点中平西王妃身上要穴。
“解药。”他的声音冷若寒冰,盯着面前这个皮肤微黄的女子。
平西王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绝然没有想到承平帝的武艺这般高超,顷刻间将她所有毒镖震飞,将她制住。
“即使此时我将解药给你,你又如何敢相信这药是真是假,不若我们打个商量,你将世子放了,我将解药给你。”她眼神微微瑟缩,道。
“由不得你谈条件。”承平帝看了一下不远处有些发狂的卫壁,唇角绽出一抹冷笑接着道:“是不是真的解药我自然会找人试的。你只要将药拿出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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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这时卫壁掠上前,接话道:“休想。”
手中软鞭便向承平帝卷来,她此时双眼不能视物,听风辨位,承平帝开口,她便攻了过来。
承平帝撤回手中长刀,向软鞭迎去,软鞭缠上长刀。
承平帝手下使力一个猛拽,卫壁手中软鞭差点撒手。
她心中微惊胳膊后撤便要将软鞭撤回,却不料承平帝欺她双眼不能视物猛然松力,卫壁一个不慎,向后栽去。
承平帝刀尖一点后隔空将人制住。
这一场大战在平西王世子、平西王妃、卫壁三人先后被擒后尘埃落定。
因为没了主将,平西王余部的军士纷纷乱了起来。
逃兵越来越多,却均被承平帝带来的五万骑兵拦住去路。
承平帝亲率五万大军,长途奔袭,利用骑兵机动闪电战从干谒西侧攻入,终将西京收复。
而此时深入大漠的郑容与林世仪已经与王世明为首的漠北藩国战在一处。
乱军之中,王世明命丧黄泉,而余下漠北属国见敌我双方兵力战力悬殊,纷纷败走。
林世仪与郑容带着数万骑兵,前仆后继,无所畏惧地一直追出几千里地,一天之内斩首各属国顽敌十余万。
自此漠北各属国舍却蔚蓝之都,远遁大漠深处,大陈一统天下。
干谒城中,承平帝亲自守着卫信。
随行御医此时还在长门关,这时候干谒最好的医师都被承平帝调来了。
可他们医治的不是卫信而是对面院落里的漓江月。
除去几个医师外尚有两个稳婆一起被带了来,承平帝万没想到漓江月如今身怀六甲。
她被卫壁击中的那一鞭正在后腰位置,此时引发胎动只怕大人和腹中孩子都有危险。
卫信身中毒镖,虽然服用过解毒丹和雪容丸,毒素依旧在慢慢扩散。
瞧着原本绝美的面容此时一片青色,承平帝握紧卫信的手就忍不住抖起来。
不管当时他能不能躲过平西王妃的毒镖,卫信都是那个最危险时刻替他赴死之人,这情分还真的是无法还。
如今,阿六他们在严刑逼供平西王妃,但愿能够尽快找到解药。
卫信的美眸缓缓睁开,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承平帝浅笑道:“爷,卫信这一生凄苦伶仃,如今倒是可以解脱了。
“说的什么话,你好好歇着,解药一定能拿到。”承平帝不忍责备他,语气温软。
“即使解药拿到,卫信也没打算活下去了,这样就好,真的。”
承平帝闻言面上升起一层薄怒,斥道:“你若这样死了,我如何安心?”
卫信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再吭声。
他缓缓闭上眼,长睫微颤道:“爷,漓江月腹中的那个孩子,能留就留,不必强求,纵使他生下来,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情。
承平帝忍不住询问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他隐隐觉得应该和卫信有关,却不确定。
卫信睁开眼瞧着他,浅笑:“爷猜的没错,他是我的,是卫壁的杰作。”
虽然早有预料,但得知是这样的真相承平帝还是有些替卫信难过。
卫信在这世间最亲的人应该是卫壁,可最想他死的人怕也是卫壁。
非但如此,卫壁在明知道卫信被司翰虐待时不肯援救,在明知道卫信喜欢的是他陈玉时依旧设计卫信和漓江月......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病态?!
隔壁的院落里几乎听不到什么大的动静,更听不到漓江月的声音。
承平帝忧心忡忡,在得知漓江月腹中胎儿是卫信骨肉时,承平帝的心便开始悬着。
他希望那个孩子能够保全下来,那是卫信生命的延续。
握着卫信的手抖着,心悬着。
时间过得很快,却又似很慢,许久,门被从外敲响。
承平帝开口道:“什么事?”
阿六在门外答道:“爷,解药找到了,属下找了平西王余部的一个人试过了,是真的。”
闻言,承平帝欣喜地起身道:“快拿进来。”
阿六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道:“只有两枚解药......”
“皇上,皇上不好了。”阿六话尚未说完,院外已经大呼小叫起来。
承平帝蹙眉,他伸出去的手尚未完全握住解药的瓷瓶。
阿六转身开门迎出去,低声喝道:“阿丙,什么事大呼小叫,没有规矩。”
阿丙满面紧张神色,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公子,公子出事了。”
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阿六,而是瞬间奔出卧房的承平帝。
一把捏住阿丙的胳膊,承平帝急促而慌张的声不成调:“你说谁,你说谁出事了。”
阿丙冷汗淋淋,被承平帝捏住的胳膊都要断了,他急忙道:“莫云飞带着公子来了,公子身上中了和卫将军一样的毒。”
话音未落,承平帝已经飞身跃向前院。
斜阳,果然是斜阳。
那么当时乱军之中他听到云飞叫的就是斜阳,他并没有听错。
那时候,斜阳应该就在他左侧,那是平西王妃的第二枚毒镖射去的位置。
斜阳分明就是和卫信一样替他抵挡了第二枚毒镖。
枉他还以为第二枚毒镖被他内力震落,枉他还以为一切只是幻听。
前院的花厅中,展斜阳就靠坐在一张圈椅上,莫云飞将他抱住,承平帝一眼瞧去,展斜阳面上的毒素甚至比卫信还重。
“斜阳!”承平帝明显听到自己的声线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那张又清瘦了几分的脸上满是青色,凤眸微微睁开,迎着声音向他看来,唇边绽出一抹浅笑。
他还能在死之前见他一面,总是好的。
承平帝俯身将他抱起,置于膝头,温言安慰道:“斜阳,没事的,有解药,你吃了解药就没事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小小瓷瓶打开,倒出一粒药丸来。
可是,下一刻他的手顿住在当下,不可置信地抬眼向跟着他而来的阿六看去。
此时的阿六脸上满是慌乱和惶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皇上恕罪,属下不知公子也身中剧毒,原本两颗解药,为防万一,一颗,一颗......”
“你起来说话。”承平帝声音中满是酸楚,这是要他做怎样的决定呢。上天是在跟他开玩笑吧。
承平帝命令了几次,阿六都不肯起身,只是以额触地哽咽道:“属下再去找平西王妃拿解药。”
“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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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 第335章 新的开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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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看着阿六蹒跚而去,承平帝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心那颗解药如今重若千斤。
一旁莫云飞急了,他单膝跪地道:“皇上既然有解药为何不给斜阳服用,斜阳如今这样子毒素侵入体内,实在不能耽搁。”
承平帝低头看着展斜阳的脸,轻声道:“卫信也和斜阳一样中了此毒。”
这话说完,他将下巴搁置在展斜阳肩头,心扯得生疼。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骤起,门外一个老医师和一个稳婆颤巍巍在一个将士带领下来向承平帝回话。
这稳婆年岁不大,约莫三十多岁,此时因为害怕整个人都有些慌乱,向承平帝胡乱磕了个头。
一旁的老医师相对而言坦然许多,行礼开口道:“草民见过皇上,院中那位夫人此时万分危险,只怕腹中胎儿无法保全,若硬要保全胎儿,只怕大人会有生命危险。故,草民来请皇上示下。”
承平帝盯着跪在地上的二人,心中一时竟然不能定下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便面临着双重的选择,其一是唯一一颗解药给斜阳还是卫信。
给卫信,他的斜阳便没法得救;可给斜阳,他良心难安。
其二,在漓江月和她腹中胎儿之间的抉择更是两难。
枉他贵为天子却不能两全。
将展斜阳抱起向后院走去,关于漓江月和孩子,他必须询问卫信意见。
后院中,自承平帝急匆匆离去卫信便阖上了眼睑。
可是他的睫毛轻颤,半点不能定下心。
承平帝带着展斜阳进了卧房,将展斜阳在一旁的榻上放下,快步走到卫信跟前,将如今漓江月和孩子的实际情况告知了卫信。
卫信听完,叹息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如今这样,应该问漓江月自己。我也做不得她的主。”
承平帝懊恼地瞪着他,“那也是你卫信的孩子,虽然你和漓姑娘未正式成亲,但已有夫妻之实,那也算是你妻子,你怎么就做不得主。”
卫信睁眼定定瞧着承平帝问道:“若爷是卫信,该如何选择?”
承平帝霎时愣在当下。是啊,他该如何选择?
他如今不就是无法选择吗!
最终,承平帝无力的转头吩咐着候在卧房外的老医师,“一切以漓姑娘选择为准。”
老医师得了旨意,忙向隔壁院落赶去。
这时候承平帝立在屋中,南边是卫信西边是展斜阳,他两边看了几眼,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咬牙转身向外走去,门外莫云飞静静守着,见他出来,直盯着他看。
承平帝绝然的脚步一顿,许久问道:“若你是朕,你如何选择?”
莫云飞哑然,不知该作何回答。
若论私心,他当然希望承平帝能够把唯一的解药给斜阳。
可这样的话承平帝和斜阳之间就背负着卫信的一条性命。
突然灵光一现,莫云飞躬身道:“临来时,三师伯曾给斜阳一个玉瓶,说是可以救命。”
承平帝微怔,转身向里间奔去。
莫云飞跟在他身后进来,走到展斜阳身旁半跪下轻身问:“斜阳,三师伯给你的玉瓶呢?”
展斜阳瞧了他半晌,似乎才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抬指指了指自己的衣襟。
莫云飞闻言便要探手去寻玉瓶,承平帝先他一步将手伸入展斜阳怀中,果然摸到一个小小瓷瓶。
如今这小小玉瓶寄托的就是一条性命,莫云飞的眼珠恨不能黏在玉瓶上。
玉瓶打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在空中散开,承平帝心中骤然狂跳,不敢置信地将玉瓶中的药丸倒出来。
归元丹!
原以为这世间再无归元丹,却不成想如今还有一颗。
来不及多想,他将归元丹给展斜阳服下,这才将手中一直攥着的解药递给莫云飞,“速去给卫信服下。”
说罢,扶起展斜阳,双掌抵背替他炼化药丸。
莫云飞将手中解毒药丸喂给卫信,也依法替他炼化药丸。
直到这时,承平帝的一颗心才完全落下。
这一颗归元丹比之最初那四颗更重要,这一次救得不只是命。
展斜阳悠悠醒转,只觉一双温凉手掌隔衣贴着他的背脊,便回身向身后瞧去。
承平帝见他微动,忙出声阻止他动作,“别动,引导真气将药物尽数炼化。”
许久后,承平帝方才收掌,起身走到展斜阳身前将人双肩握住,温言道:“感觉怎么样?”
这时候的展斜阳面上已经褪去青色,皮肤白皙中透着一丝红晕。
对着承平帝点点头,他下意识转头去寻,这才看到依旧还在闭目帮卫信炼化药物的莫云飞。
承平帝见他不肯与自己对视,心中微痛,手中力道有些掌控不住,捏紧了几分。
展斜阳回头微蹙眉尖看向他,有些不解。
“斜阳,看着我。你是不放心我才来的对不对?你是因为替我挡毒镖才被打中的对不对?”
承平帝的声音越来越低,虽然他觉得自己说的是事实,可他需要展斜阳的正面答复。
他的声音渐渐地落下来,他想问的其实是,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
可他怕得不到展斜阳的回答,居然不敢问出口。
他只能喃喃道:“斜阳,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冯渊的话,我不该忘记将名岁山上的九百九十九颗夜明珠起出。所以才差一点令你命丧战场。”
右手轻轻抬起,展斜阳不解地摸向承平帝的眉心,声音中满是关切:“别皱眉头,这样老得快。”
承平帝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庞,孩子气地问:“现在已经开始嫌弃我老了是不是?”
展斜阳没有回答,只是勾着一边唇,魅惑地浅笑着将脸靠近他,最终双手环住承平帝的脖颈,唇堵住了他的。
承平帝心头震撼不已,这时候已经忘了一切,只是遵循心中所想所念以唇舌纠缠着展斜阳的。
此时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一切的一切都只剩下他们两个。
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声震彻云霄般响起。
承平帝放开小心翼翼扶着展斜阳脑袋的手,望着他水渍弥漫的凤眸,温柔浅笑:“是卫信的孩子呢。这哭声可是真够响亮的。”
展斜阳这才想起身后不远的莫云飞和卫信,略带尴尬地松开承平帝,转头去看莫云飞和卫信,正巧迎上莫云飞看过来的眼眸。
眸光中除去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伤感,更多的是放松。
莫云飞将略带伤感的视线转向了窗外,低声道:“新生命的诞生,是个好兆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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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承平二年春末,江湖风起。
据闻凤鸣阁新任阁主凤君陶与峨眉派两名弟子在蜀中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了口角。
峨眉弟子仗着身在自己的地盘,非但不将凤君陶放在眼里,甚至还与之大打出手,两派人马相斗,混乱中伤了凤君陶。
凤鸣阁的老阁主和堂主香主一群人怒气冲冲一起前往峨眉讨要说法。
说法未讨来,好端端一位香主却在峨眉地界消失不见。
暗中查访的凤老阁主,在峨眉派后殿下发现一个隐秘地牢。
此地牢直通峨眉后山,里面水深过膝盖,凤老阁主诸人自牢中救出至少十余人。却不曾想,这些人多是名门正派中消失十多年甚至二三十年的人物。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峨眉派掌门曲成烟多年来用各种方法和手段企图掌控和渗入自己的人进入各大门派中。
几乎参与此次围剿的门派都从自己的门人中找出一两个奸细来。
一时之间,整个武林为之轰动,各大门派中有失踪人员的派别纷纷赶至蜀中。
峨嵋派成为众矢之的,在青城派青冲道长振臂高呼下,各派首次抱成团,围攻峨眉讨要说法。
蜀中以青城派和慕容世家为首的诸多门派突然围攻峨眉,名门正派之间相护内斗。这是武林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峨眉掌门曲成烟在门人徒弟保护下欲逃走,却被诸武林同道围在峨眉山巅。
曲成烟情急之下祭出玉箫,施展音魔功,使得无数功力尚浅定力不足的同道中人自戕。
这些人目光呆滞,五指成爪凝聚毕生功力,直接向自己心口插去,心口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洞,鲜血喷薄而出。
这样诡异的情形,即使是凤鸣阁老阁主,青城派清冲这样见多识广之人,都是惊骇异常。
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人,居然修炼诡异残忍的音魔功,更是被无数武林同道唾弃。
幸而慕容庄主和唐家堡堡主唐毅似乎早有准备,两人拿出唐门自制暴雨梨花针,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射去,直接将曲成烟射成了刺猬。
峨眉余下未被斩杀的门人均被凤老阁主以问罪为由带走。蜀中峨眉自此从江湖中除名。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燕国也发生了内乱,原本的北燕公主卫壁余部与北燕君主卫无庄展开了一场夺位之战。
北燕君主在大陈承平帝的相帮下,最终将卫壁的左掌右臂尽数切断。
北燕大权尽数落在卫无庄手中,卫壁则被禁在北燕甘兰寺。
北燕君主卫无庄更是向大陈递交臣服属国文书。
承平帝欣而允之,自此,陈秉威信,总帅万国。
承平二年五月,九州大定。
日月所照,皆为臣属,风雨所及,莫敢不服。
西域昆仑,虽是五月时节,依旧白雪皑皑。
山巅上,立着四道人影。
远远的,正午的阳光照在四人身上,晕染着淡淡的光泽。
四人呈四角站立,其中一人面上一道幽深恐怖疤痕,手中抱着一只小小的雪貂。
他的一双眼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定定望着对面之人。
对面之人在他的注视下,最终缓缓跪下,眼中满是痛楚,“师父,这么多年我都是在悔恨中度过的,当年一时被心魔所惑铸下大错,种下令自己后悔一生的苦果。
“如今,师父既然要报仇,孟平不敢有一丝反抗,只愿师父莫将孟平逐出昆仑。”
对面而立一身白袍的柳天赐冷冷道:“你我师徒情谊早尽,不必这样。我原以为再见之时便是我取你项上人头之时,可如今我却觉得放过你更好。
“这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买,若能让你继续日日生活在悔恨之中,只怕比亲手要了你的命更好。”
说完这话,他摸了摸怀中的雪貂,问:“还有一只貂儿在你手中对不对,将它还来。”
沈孟平微愣,张口结舌。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只有一只雪貂,却不曾想会有两只一模一样的。
“之前确实在孟平手中,可前些日子它已经跑掉,孟平还以为师父手中这只便是。”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衣人凤天渡叹道:“行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该惦念的半分不惦念,不该在意的又偏偏自苦。”
他皱眉自柳天赐手中捞过雪貂,“不过,看你这么在意我送你的一对貂儿,这些也就不计较了。另一只倒是被我捡到了。跟我走吧。”
说罢,转身向山下行去,姿态蹁跹,如风踏雪。
只是在转身后,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这么多年,终究是没白等。
柳天赐转身跟着凤天渡离开,追上他问:“你打算带我去哪里?”
“跟我走就是,啰嗦什么。”凤天渡笑着答。
山巅,另一个身着黄袍的人则是远远注视着渐渐远去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眼中透着不舍。
许久,许久,直到两道身影几乎要看不到时,他才霍然惊醒,转身追去。
多少年的痴念已经尽数消散,如今再没有华山欧阳子,更没有黑白双剑凤天渡和柳天赐。有的只剩下结伴而行的三人。
又是一年花开时节,在通往江南的官道上,疾驰着一红一白两骑。
马背上端坐着两个身着一黑一白衣衫的俊朗男子。
其中红马上的黑衣男子转脸看着白马上的男子悠然一笑,道:“这么多年,你终是欠我一场杏花微雨。”
白马上的男子凤眸微转,魅惑人心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所以这一遭我来还你一场江南四月,杏花微雨呀。”
红马上的黑衣男子俊朗的脸上满是爽利笑意,哈哈笑道:“你这个人啊,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怎么这几年被慕容家的两位大小姐缠得紧?”
轻啐他一口,黑衣男子笑道:“这样的艳福不好消受,所以这不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罢,他狐疑地看着白衣男子,促狭道:“你又为什么跑了出来?”
白衣男子下意识地向身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瞧见,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笑:“我这不是专程来还你一场江南行嘛。”
黑衣男子闻言,向前面不远处的桃花林边看了一眼,怪异一笑道:“哦,是吗?那就快点呗。”
然而,两骑不过刚到桃花林边,一道蓝色身影便从林中跃出,在白衣男子尚未缓过神之际,翻身跃上他的马背,并大刺刺将其抱了个满怀,“怎么,别以为输了棋局便可以一跑了之了,如今所有事情渐渐都交给了瑾瑜,我有得是时间陪你玩。”
这温润的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故意在白衣男子耳边回旋,满是撩拨。
薄唇勾起露出醉人浅笑,狭长的凤眸中满是撩拨和迷离,“好啊,那就一起去看杏花微雨,斜阳晚照吧。”
身后的蓝衣人紧紧抱住他,心中无限感慨。
一起去看斜阳晚照,如今他的怀中不就是斜阳晚照!
夕阳西下,桃花林边,他俯身,吻住他的爱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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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杏花微雨 斜阳晚照(HE)
承平二年春末,江湖风起。据闻凤鸣阁新任阁主凤君陶与峨眉派两名弟子在蜀中因为一些小事发生了口角。峨眉弟子仗着身在自己的地盘,非但不将凤君陶放在眼里,甚至还与之大打出手,两派人马相斗,混乱中伤了凤君陶。凤鸣阁的老阁主和堂主香主一群人怒气冲冲一起前往峨眉讨要说法。说法未讨来,好端端一位香主却在峨眉地界消失不见。暗中查访的凤老阁主,在峨眉派后殿下发现一个隐秘地牢。此地牢直通峨眉后山,里面水深过膝盖,凤老阁主诸人自牢中救出至少十余人。却不曾想,这些人多是名门正派中消失十多年甚至二三十年的人物。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峨眉派掌门曲成烟多年来用各种方法和手段企图掌控和渗入自己的人进入各大门派中。几乎参与此次围剿的门派都从自己的门人中找出一两个奸细来。一时之间,整个武林为之轰动,各大门派中有失踪人员的派别纷纷赶至蜀中。峨嵋派成为众矢之的,在青城派青冲道长振臂高呼下,各派首次抱成团,围攻峨眉讨要说法。蜀中以青城派和慕容世家为首的诸多门派突然围攻峨眉,名门正派之间相护内斗。这是武林中从未有过的事情。峨眉掌门曲成烟在门人徒弟保护下欲逃走,却被诸武林同道围在峨眉山巅。曲成烟情急之下祭出玉箫,施展音魔功,使得无数功力尚浅定力不足的同道中人自戕。这些人目光呆滞,五指成爪凝聚毕生功力,直接向自己心口插去,心口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洞,鲜血喷薄而出。这样诡异的情形,即使是凤鸣阁老阁主,青城派清冲这样见多识广之人,都是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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