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两个小童正在行路,一阵阵低语从他们口中传出。
“听说,大师兄就要得道了。”
“是啊,师尊曾说,大师兄是天神下凡,本有金身正果,所以修道迅速,远远超过我们这个**凡胎的人。”
“这些天,山上金光大现,又有庆云(祥云)数百里,皆成龙虎的形状,就算是典籍上,也没有这么威风的神仙。”
“那是当然,唉,真不知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如大师兄一样成仙得道,羡慕啊。”
两个小僮都现出万分神往的样子。
在他们前面,松竹掩映,有一座道观,上面金光闪闪,大书三个字:“紫虚观”。
紫虚观中,一个青衣的道士肃然而立,这道士头绾双髻,背负松纹古铜剑,八字眉直入鬓角,杏核眼似睁似闭,方口长须,不怒自威。
这道士站在那面,向面前白发苍然的老道士行礼,对话。
“师尊。”
“你当真想好了?”老道士缓缓问道。
“是。”青衣道士语气坚定。
“你可知道,过不多久,你就可以解脱肉身,位列仙界,从此无忧无烦,不老长生,这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多少人为此抛弃家庭,万里求师,苦苦修练,把一头青丝练成白发,却连仙界的门边都望不到。而你,却当真要为着一些虚无的理由,放弃这一切,值得么?”
“弟子以为,值得。”
“你所做的一切,不一定能改变什么?天道无常,轮回有数,你为逆天改命,抛弃大罗金仙的无上道基,无论成与不成,这世间永生永世没有你这个人,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当真不悔?”
“当真不悔。”
“既然如此,为师也没有话说,清道人,请自便。”白发道士长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公孙胜拜别师傅。”
青衣道人向白发道人施下礼去,一拜,再拜,三拜,然后起身,轻振衣袖,如行云流水一样,轻飘飘的出去了。
山风吹来,公孙胜青sè的长袖飘飘,鹤敞如云,直似要飞天而去。
良久,老道士缓缓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老人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竟首次出现了晶莹的泪光。
“痴儿,你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移罡倒斗,颠斗因果的广**力,虽然是夺天地造化的终极**,但是此法一施,世上再无公孙胜这个人,而你所改变的只是一个数,但能改变天地的大道么?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又岂是你的能力所能改变的?”
青衣的道士公孙胜一路行来,长袖飘动,足不点地一样,飘上峰头。
风起,风息。云升,云灭。
天与地一眨眼,这世间已不知过了多少轮回,而其间的某一段小小剧情,又有什么值得执着的呢?
可是,尘世间的一切,又如何能轻易抛得?
想当年,他与晁盖等七人聚义,在黄泥岗智取十万贯生辰纲,同上梁山,掀起了一个时代的幕布,从此水泊八百里名动天下,四海皆知,那些肝胆相照的兄弟,那些义气相投的朋友,相见不必言语便能知心的骨肉,如何能够舍得下,忘得了?可是,自从宋江上山,一切都变了,他的机心,他的计谋,一步步夺取着晁天王的权利,从此梁山只知有宋江,不知有晁盖。早已看穿一切却又无计可施的他,最后悄然离开了这片曾让他开心却又伤心的地方。
可是,有些事,终究是放不下的啊。那些年少的轻狂,那些飞扬的热火,为何最终却是那个无奈的结局。
那打虎的英雄,那擒龙的好汉,一个个血染小小的江南,与方腊的拜火教众同归于尽。
大宋最后的一点热火忠魂全部拼死在这内耗之中。
不该是这样啊!
公孙胜抬头望天,天空上,紫薇星正重新发出夺目的光亮,那是代表徽宗的帝星,从此帝星在国内再无任何顾忌,将更加无忌的带领整个帝国滑落向深渊之中。北方,一个同样强大的帝国也在走向相同的命运,那是大辽。而此后,东北方一个新兴的势力将会一举灭掉这两个国家,成为新的霸主。
中原,繁花似锦的中原,从此将成为血流成河的战场。数不清的百姓平民,将成为原野上风吹雨打的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