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星图上写的明明白白,京都里那些在皇帝身边的所谓高明道人,如何看不明白?如何还只管哄着皇帝求仙问道,祸乱天下?
而北天上,与紫薇本应相一至的天罡星正昏昏冥冥,正在坠落的边缘。这本该是天上最明亮的一颗星,它代表天下枪棒第一,勇力无双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虽然公孙胜与他并无深交,但是他对此人却寄托着厚望,曾希望他能与宋江分庭抗礼。但是,一切都没有实现,虽然他为晁天王报了仇,但是却默默无闻的屈居宋江之下,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今夜,就是卢俊义的毕命之期。
今夜,以我命,换你命,不知道,你能否改变这世界的走向呢?
公孙胜披发,赤足,出剑,缓步走上祭台。
风,忽然间大作。天空上,如龙的云气上下翻滚,有如八月间钱溏的大cháo一样,转着祭台,升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公孙胜一头长发怒卷如旗,直向高空。他高举长剑,剑光上一颗颗符咒依次的亮了起来,变得晶莹通透,他将剑一横,那符咒shè向四方,围住了祭台,然后飞速的旋转起来。于是,祭台被一道明亮的光圈环住,渐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此时,二仙山峰头上,有如九天神怒,恶风狂卷,黑云翻滚。直吓的猿鹤无声,虎避鱼潜,满山小道士战战惊惊,不知所措。
突然间,一道白sè的光华直冲九天,好象银河之水倒卷一般。
这一刹那的光华,让二仙山有如白昼一般。
“难道是大师兄白rì飞升了?”
“大师兄大德大才,果然了不起啊!”
“当真让人羡慕啊!”
禅房内,一声轻叹,无声无息。
已然是到了入夜时分,战船一艘艘行在辽阔的淮水之上,静无声息,如一队队暗影中的巨大幽灵。高挑在桅杆上的巨帆,是展开死亡翅膀的双翼,覆压在暗淡的夜空之中。
低矮的船舱之中,一灯如豆,噌噌跳动有如幽幽的鬼火。黯淡的灯光下照映之下,我已是脸sè苍白,呼吸急促,汗落如雨。
痛,痛入骨髓的痛,痛彻心肺的痛,痛断肝肠的痛。水银之毒,已经入肾,入腑,入骨。
咬破唇,咬碎牙,却无奈这痛苦分毫。
我此时,已然知道大限将至,心中莫名悲苦,于是令人把我搬到船头,安排桌案酒食。军令一下,诸军自然应承。
虽然只是几步的路,但却是痛得我满脸是汗,滴滴点点洒落如雨,湿透了重重衣袍。呼吸之声,有如牛吼一样。中军官李宛走上前,轻声道:“大人,你现在情形不好,还是回舱休息吧。”
我缓缓坐在船头,全力支撑,尽量平静声音,不显痛楚之sè:“都下去!”
李宛还在再劝,我目光如电,直shè在他的脸上,虽然中毒已深,但我虎威还在,那李宛登时一愣,带着人诚惶诚恐的转身退下去了。
此时静夜无声,长空上碧天如洗,银河明净,牛女暗渡;淮水上黑沉沉乌压压,除了几点渔火,再无旁物可见。我平定半rì的呼吸,想要站起,却无论如何双腿不声使唤,那是水银之毒已入骨髓了。
今夜,就是我的死期!
想不到吧?哈哈哈!
“卢俊义!名动天下,枪棒无双,河北三绝,自命忠义的河北玉麒麟!想不到,你也有今rì!嘿嘿,嘿嘿嘿嘿!好笑,当真好笑!”我缓缓的一字一字的说着,低声冷笑起来,直笑的全身抽搐。
是啊,我这也是活了一辈子,这又是什么样的一辈子呢?
我算个什么人?
我本是běi jīng大名府响当当的大户员外,出于范阳卢氏,自先祖因契丹之乱,从范阳搬至大名,累世清白,家无犯法之男,户无再嫁之女,老老实实,没做过任何犯法的勾当。虽然有一身本事,却没有为过非,作过恶,鱼肉过乡里,河北之地,谁不知我卢俊义轻财重义,乐善好施,是少见的好人,可是好人又何何?到如今,却是一杯毒酒要了我的xìng命。
该怪谁?
我举起第一杯酒,仰头向着北方,轻声道:“宋大哥!宋公明!呼保义及时雨,你现在,可还好么?你用尽心机,赚我上山,拼尽心力,搏取功名,事到最后,只怕还是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