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弟子程岳吩咐厨房备宴,群弟子忙着调开桌椅,不一时摆上酒菜来。俞老镖头指着那酒壶说道:“老弟只管放开量喝,也不用谢主人。这是拿你的酒,请你自己。”
胡孟刚哈哈大笑,求得镖旗,顿时换了欢颜。但仍不肯纵量,饮过十来杯酒,便叫人端饭。俞剑平说道:“你先沉住了气,多喝两杯怕什么?你有急事,我不留你。这不过八九十里的路程,我这里有好牲口,明天早早地一走,不到午时,准到海州。”胡孟刚说道:“我打算今天回去,镖银早走一天,我早放心一天。”俞剑平说道:“那可不行。咱们一年多没见面了,今天晚上多谈谈,明早你再回去。”胡孟刚点头答应,两人开怀畅饮。饭罢茶来,直谈到二更以后,方才各自安歇。
次日天亮,胡孟刚一觉醒来,听得屋外隐隐有击剑之声。胡孟刚心知这是俞剑平师徒晨起练武,便披衣下床。恰有家人过来侍候,净面漱口已罢,胡孟刚遂缓步离屋,寻声找去。出客厅往东,进了一道竹拦墙的八角门,只见里面非常宽敞,有一座十几丈宽、三十几丈长的院落。东南两面,全是虎纹石的短墙。北面一连五间,是罩棚式的厅房。前檐是一色细竹格扇,满可以打开。在门的两旁摆着两架兵刃,这正是俞剑平师徒练武的箭园。
这一边,俞门二弟子左梦云和四弟子杨玉虎,两人手持长剑,斗在一处。那一边,大弟子程岳和六弟子江绍杰过招,一个喂招,一个练习。老英雄俞剑平倒背着手,站在二弟子、四弟子那边,从旁指点。果然名师门下无弱徒,杨玉虎和左梦云各不相让,战了个棋逢对手。胡孟刚哈哈大笑道:“真砍么?你们老师可有好刀伤药!”众弟子闻声收招,连忙过来请安。俞剑平说道:“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胡孟刚说道:“找你讨镖旗,我好趁早赶路。”俞剑平微笑道:“二弟你真性急,随我来吧!”四个弟子也全穿上长衫,跟在后面,直奔北面这座敞厅。
胡孟刚进厅一看,这厅也是练武的所在,里面没有什么陈设。在这迎面上,供着伏羲氏的神像,左边是达摩老祖(凡开镖局的都供达摩老祖),右边是岳武穆。胡孟刚晓得俞剑平专练太极门的武功,所以把画八卦的伏羲氏供奉在当中。这三尊神像都供着全份的五牲。在达摩老祖圣像前,有着一个二尺宽、一尺半高的木架,摆在香炉后面。架上用一块黄绫包袱蒙着,看不出架上插的是什么。
俞镖头吩咐大弟子程岳,把三寸佛烛点着,自己亲自在三尊神像前,肃立拈香,然后向上叩头顶礼。四个弟子也随着叩头。胡孟刚却只向当中叩拜了祖师,站在一旁。俞剑平面向达摩老祖像前下跪,又对大弟子说:“把镖旗请下来。”黑鹰程岳忙把木架上的黄包袱揭下来,露出五杆镖旗,全都卷插在架上。胡孟刚看见了,不由愕然,暗想:“我这次真是强人所难了!”他心上好生不安。
当下,程岳请下一杆镖旗,递到师父手中。俞剑平跪接镖旗,向上祈告道:“弟子俞剑平,在祖师面前封镖立誓,不再做镖行生涯,不入江湖,隐居云台,教徒授艺,实有决心,不敢变计。今为老友胡孟刚,情深谊重,再三求告弟子,助他押护官帑,前赴江宁,以全老友之名。弟子心非所愿,但力不能辞,只得暂取镖旗,重入江湖,此乃万不得已。但愿一路平安无阻,还镖旗,全友谊。此后虽以白刃相加,也决不敢再行反复。祖师慈悲,弟子告罪!”俞剑平祈罢叩头,站了起来,随手将镖旗上的黄布套扯下,用手一摆,镖旗展开。这是一面崭新的红旗,青色飞火焰,当中碗大一个“俞”字,旁边一行核桃大的字——“江宁安平镖局”。围着“俞”字,用金线绣成十二金钱。黑漆旗杆,金漆旗顶,做得十分精致。
俞老镖头本是面向北站着,这时微向东一侧身。那镖旗一扬,胡孟刚伸手要接,俞剑平用左手作势一拦说道:“二弟不要忙,我还有话。”胡孟刚脸上一红,把手垂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