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剑平正色说道:“这次我在祖师面前背誓,全为保全我们弟兄十数年的交情。镖旗如是交二弟带走,我不止于轻视了胡二弟你,也太看轻了安平镖局。我既答应给二弟帮忙,就只可把担子放重了。我现在要把镖旗交给大弟子程岳持掌,这趟镖就算有我一份。可是话归前言,我不是为财,为的是朋友。二弟,话不多说,你我心照。”俞剑平又对程岳说道:“你也走过镖,不消用我多嘱咐。我们这金钱镖旗的荣辱成败,全始全终,就在此一举。沿路凡事,听你胡二叔的调派,不许妄自尊大。我把这镖旗交给你,但愿你仍把这镖旗好好交还到我手里,我便满斗焚香。走吧!”他把镖旗一卷,递给了程岳。然后挽着胡孟刚的手,面含笑容,向外面走。铁牌手胡孟刚此时不知是痛快,还是别扭,心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大家来到客厅,俞剑平让座献茶。铁牌手说道:“天色不早了,让程贤侄赶紧收拾,我们一同走吧。”程岳道:“弟子的行囊很好收拾,我立刻就来。”程岳把镖旗立在条几上,转身出去。工夫不大,程岳左手提了个小包裹,右手抓着马兰坡大草帽,走了进来。此时,程岳身上换了一件蓝绸长衫,下穿青裤,打着黑白倒赶水波纹的裹腿,搬尖鱼鳞沙鞋。他放下手中东西,拿一块黄包袱,把镖旗卷起,往背后斜着一背,转身提起行囊,向胡孟刚说:“老叔,我们这就走么?”
胡孟刚一看,这位大弟子程岳寸铁不带,未免太大意了,遂向程岳说:“贤侄把兵刃带着点。我们练武的人,趁手家伙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未备。”程岳含笑一提衣襟说道:“我用的是软兵刃。”铁牌手胡孟刚一看,只见程岳腰间缠着一条金丝藤蛇棒,暗想自己又失言了。胡孟刚转身向俞剑平告辞。程岳也向师父拜别。几人出得屋外,程岳问道:“师父,我骑哪匹牲口去?”俞剑平说道:“骑我那匹追风白尾驹好了。”程岳紧行几步,到西边马棚备马。
胡孟刚来到门首,他那匹青骢马已经备好,由马夫牵着。程岳将那匹追风白尾驹备好牵出来。只是这马一边走着,一边咆哮,很不受羁勒。强牵到门外,这马“唏唏”的一阵长鸣,尽打盘旋,不肯站住。程岳左手提着小包,一只手竟摆布不住。俞剑平怒道:“这牲口养上了膘,竟不安分了。”他抢到马前,一伸手把马嚼抓住,程岳松开手。俞剑平喝了声:“吁!”那马还在挣扎。俞镖头发怒,左手往回一挺劲,右手往鞍子上一按,喝道:“你动!”这追风驹立刻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了。
俞剑平向胡孟刚说道:“二弟请上马吧。这牲口久不骑了,须让程岳压他一程。”铁牌手拱手说道:“对不住,我们押镖回来再见吧。”一转身,搬鞍上马。黑鹰程岳拴好包裹,把马兰坡草帽向脑后一推,伸手要接马缰。俞镖头说道:“你得好好压它一程,上马吧!”
程岳告罪,俞老镖头说道:“不要罗嗦,快上去!缰绳要拢住,裆里要扣紧了。”程岳知道这马是被师父掌力制服得不动,一松手,它必要狂奔一程,遂赶紧飞身上马,两腿紧紧一扣,手里拢住缰绳。俞镖头这才放松嚼环,又在后面轻轻一拍,喝声:“去吧!”那马一仰头,四蹄一登,一窜便是两丈多远。程岳用力扣住马缰,那马又打了一盘旋,竟自一低头,登开四蹄,如飞地往胡孟刚马前冲将过去。程岳匆匆向胡孟刚招呼道:“老叔撒缰吧!”胡孟刚知道程岳收不住缰了,自己忙用脚跟一磕马肚,将缰绳一抖,豁剌剌直追下去。却扭转头,把手向后一摆道:“俞大哥再见。”俞剑平站在门前,直望着两人马行已远,转弯看不见了,这才率领弟子慢慢踱回室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