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亭台阁楼不少,水榭花台散布,鸟语花香处处,堪称盛景。中间一座三层的飞檐高楼,雕楼画栋,极是奢华,正是这次盛会的举办地点。
透过敞开的朱漆门户望去,里面人不少,衣着华美,非富即贵。
柳湘莲等人一直居住在城外,即便入城,也只在衙门办差,是以除了盐官盐商,识得他的人不多。更何况人靠衣装,穿不穿官服区别很大。今日他只是一袭青衣,似个寻常富家公子,也不怕遇到熟人。
众人刚走到门口,便有跑堂的小哥过来招呼,殷勤笑问道:“诸位公子是去包间还是留在大堂?”
“就在大堂吧。”柳湘莲随口说道,想顺带多听些消息。
“承惠,每位五两银子!”小哥含笑说道,目光扫过这群客人,盘算着能收多少钱。
“什么?现在进场都要收费?”柳湘莲等人讶然,进门坐坐便这么贵,当他们冤大头呢!
小哥并不生气,耐心给他们解释道:“各位公子,今日是几位花魁联袂登台,这等盛况何其难得?若不收费,岂不是满扬州的人都涌了进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众人顿时不知如何驳斥。
“那包间呢?”柳湘莲又问。
“包间百两。”小哥开始给他们算账:“小的觉得,公子们若只要一座包间,恐怕有些拥挤,倒不如坐在大堂中,还能省些费用。”
柳湘莲回头瞧了瞧,薛蟠早跑的没影儿了,自己和冯、卫、陈是四人,另外还有李原生带了四名护卫,共计九人,至少要花四十五两,这还什么都没做呢!瞬间不想进去了。
见他犹豫,显然心疼花销,冯紫英性情豪爽,便不声不响的掏银子。
说好了是自己请客,让别人付账算怎么回事儿?柳湘莲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忙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丢了过去,没好气的道:“这总够了吧?多出来的赏你!快快领路。”
“够了够了!您请。”小哥掂了掂,至少能有几两的赏钱,喜的眉开眼笑,便往里走。
冯紫英笑道:“难得能占二郎便宜,兄弟们今儿要吃好喝好玩好!”
说完抬脚就往里走,陈也俊和卫若兰连忙跟上,柳湘莲无奈的摇摇头,也跟着进去。李原生等人乐得白占便宜,倒是笑得很欢畅。
小哥将他们引到一处空桌,围着坐下,四人刚好凑满,李原生等护卫另坐一桌。
柳湘莲吩咐取些瓜果点心和茶水来,冯紫英却开口问道:“小哥儿,我等初到贵地,不知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哥见他们出手大方,说话和气,便也笑道:“几位可赶上了好时候,往日花魁娘子难得一见,更别说联袂登台献艺。你们可是要大饱眼福了!”
“这到底为何呢?”冯紫英追问。
小哥叹口气道:“还不是钦差老爷的缘故?自从钦差老爷来了咱们扬州城,就把盐官老爷和盐商老爷包了饺子,罢官的罢官,关押的关押,到现在还没消停。这金主都没了,哪儿还有什么生意?花魁娘子也是要吃饭的呀。没办法,便联袂登台喽。”
“原来如此。”冯紫英点头,故意问道:“这么说来,背后骂钦差老爷的人恐怕不少吧?”
“嘘!”小哥神色一紧,示意冯紫英收声,不要胡言乱语。不过打死他也绝对想不到钦差就在眼前,随后便压低了声音,很是坦诚的说道:“可不是!自从钦差老爷来了,不说其他人,就连小的日子都不好过了!客人少了,没人打赏啊!大家都说扬州城萧条了一半呢!这可真是天降灾星!”
见他为收入减少而愁眉苦脸的哀叹,冯紫英等人笑个不停,挥手让他下去。
此时柳湘莲已经回过味来,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整顿盐政,竟然导致了扬州萧条。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寄生在盐业上的人太多了,尤其是盐商和官员捞了大把银子,平时大手大脚的消费,可谓一掷千金。如今盐商生意受影响不说,官员也被罢免不少,留任的也没了往日的丰厚油水。如此一来,被他们捧出来的戏子伶人自然就没了恩客,这还真是一环扣一环。
此时尚未到时辰,中间台上站着几位年轻歌女,唱着时鲜小曲儿,让众人打发时间。底下的宾客各自凑成一团,或说笑,或谈事,倒像是茶馆的清谈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