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造化指南 第(2/3)页

正文卷

妙常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人时怒时喜,小心肝儿常被他弄得一颤一颤地不上不下。她只好默默地在旁磨墨,有时也倒点茶水,颇有一番红袖添香的味道,可李玄却视而不见。

李玄沉浸在自己才能体会得到的沉思之中,有时也会拿起笔来,在纸上刷刷地乱写一通。有时却掩卷深思,像一座雕塑般长时间地出神。

妙常趁着他出去散步或尿遁之时,偷偷地看那些纸上的文字:

天人合一,混同主客观,要不得。天是自然,是研究客体。人是主体,如何能混为一谈。自然和人要分开研究,混在一起,是玄学,是体验,是内省,是模糊的根源。天与人不能合一,而是要合谐!对,天人合谐比天人合一好!

无中生有,讲的是宇宙起源,跟大爆炸理论相合。有道理!

元气,组成一切的基本物质,像原子论。但元气的运动形式、规律,模糊!

道体,本原,规律。三者关系。

感应?物类相感,是磁场,或者场论?

种有几,值得研究。物种,基因。

化生:是变化的理论,多指生物。也可推及无生命现象。

象数:数学模型?但前提有错,不可用。

机,机之变,否泰,损益,盛衰。机字,值得深思。观机,应机,执行,盗机,发机。造化之机?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总纲。

逆天与顺天,人与自然关系。

看到这些东西,妙常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对她来说,简直是乱七八糟,毫无条理,这根本不是在读经治学,这是在信笔涂鸦!

不过,这字到是写得不错的,二王体的行草。幸亏李玄练过,不然,妙常真的要怀疑他是否读过书了。

妙常不是没有读过道经,也跟父兄师长学过典籍,当时人治学,都是逐字逐句地解释经文原义,再参考历代各家的注文,才能完全理解。而李玄这种方法,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

妙常没来由地担起心起来。她开始怀疑李玄是不是真的要坐下来读书!

可是李玄依然故我,如痴如狂,常常沉思半天,或者忽然又拉过纸来,急写一通。

后来,李玄便请妙常把先秦诸子的书通通搬了出来,重新又找了一些书来读,像《墨经》、《吕氏春秋》等。

直到第十天,他才开始奋笔疾书,写了一页又一页。

妙常看时,却见第一张纸上写着书名:《造化指南》。

妙常暗暗心惊,这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这书名起得,口气也太大了吧。

李玄一直写了三天,总算把这本只有十来页的《造化指南》写完。

掷了笔,他让妙常把埋头读经的苏柯叫来,然后笑吟吟地对二人说:“你们先看看,如果能懂,说明我的心血没白费!如果不懂,当然可以辩论!”

苏柯半信半疑地开始读李玄这本新作,这小玄子,他可是太清楚了,几个月前,还对丹经一无所知,如今都敢自己写书了?难道他真的是神人不成!

可是才看了几页,他的面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一言不吭地读下去,读完一页,便顺手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妙常。

妙常则是看得似懂非懂,把一双秀眉蹇成一团,这书,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李玄这本《造化指南》一共分为十章:天人、物理、变化、质测、通几、类比、推理、归纳、数理、置疑。

其实李玄写这本书的本意,就是建立一种较为科学的方法论。但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到古人对自然的认识。

在天人章中,他强调了天与人的分离,而不是合一。天是自然万物,人是万物之灵。人要知天地自然之道,必然要独立于天地之外,而不是混而为一。他把老子道德经中的话拿来,赋以新的含义。比如“独立守一”,便是指人可以独立于天地之外,以独立的精神来研究自然,但人最终还是要与自然合谐相处。

在物理章中,他又引庄子的话,“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但他却提出,万物各自有理,人要“齐物”,要分开研究万物的道理,而不是混为一谈。

变化章则举了许多炼丹术的例子,比如“曾青得铁则化为铜”,说明物质不是一成不变的,研究变化之道,才能真正地通晓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