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门口的两名侍卫已看到朱槿,立刻单膝跪地行礼:“见过指挥使大人!” 朱槿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带着王敏敏从殿旁的通道走过。通道尽头,坤宁宫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规制恢宏的宫殿,门前的台阶比东六宫高出两级,台阶两侧各立着一只铜狮,昂首挺胸,鬃毛飞扬,尽显威严。
宫门前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桂树,虽不是花期,枝叶却依旧繁茂,远远就能闻到淡淡的枝叶清香。
“敏敏,这是坤宁宫,我娘就住在这里。”
......
朱槿刚带着王敏敏跨过坤宁宫那道雕刻缠枝莲纹的汉白玉门槛,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嘴角猛地一僵,原本轻快的脚步像被无形的力道钉在原地 —— 这和他来之前揣度的坤宁宫,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本以为,午后的坤宁宫该是满室暖融的模样:娘亲马秀英或许会斜倚在窗边那张铺着素色云纹锦垫的软榻上,手里捏着银针彩线,或是缝补他前几日骑马磨破的湖蓝色锦袍袖口,或是给年幼的朱镜静绣个缀着流苏的平安符;
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在殿内往来,有的用细布擦拭案上叠放整齐的经卷,有的捧着刚从御膳房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杏仁茶,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生怕扰了这份安宁;
空气里该飘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桂树的清甜,暖融融的像裹着一层软棉絮,满是家的松弛与妥帖。
可现实却是,坤宁宫大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连针落在青石板上都能清晰入耳。
马秀英端坐在上位的凤椅上,那把雕刻着凤凰展翅纹样的紫檀木椅,衬得她周身的气场愈发威严。
她今日穿了件明黄色宫装,裙摆与袖口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尾羽垂落的纹路细密如真,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却拧着淡淡的细纹,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缎裙摆的暗纹,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那沉默的注视像一层无形的压,让殿内的宫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连站在角落的宫女都攥紧了手中的素色绢帕,指节泛白。
宫正玉儿站在马秀英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轻轻牵着一脸雀跃的朱镜静。小公主穿了件正红色袄裙,领口缀着一圈蓬松的白色兔毛,衬得她脸颊圆鼓鼓的,像个刚熟透的苹果。
她完全没察觉到殿内的凝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殿中央,小脑袋还时不时左右晃,像在看什么新奇的戏码,偶尔还会拽拽玉儿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玉儿姐姐,五哥跪多久啦?他的腿不疼吗?要不要给她垫个软垫呀?”
而最让朱槿心头一沉的是,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竟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那是老五朱棣!
朱棣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领口与袖口的云纹绣得规整,头发用羊脂玉簪束得一丝不苟,可即便这般齐整,也掩不住他的狼狈。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棵倔强的小树苗,可从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以及悄悄收紧的指尖能看出,他此刻正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他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青石板上还能看到他膝边落着的几片桂树叶,显然已跪了许久。
朱槿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跟在他身后的王敏敏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原本还带着好奇打量殿内陈设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她悄悄往朱槿身后挪了挪,双手紧张地攥着水绿色裙摆的边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坤宁宫,却没料到会撞上这样的场面。
马秀英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她抬眸扫了朱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却并未开口唤他;待看到朱槿身后的王敏敏,语气才软了几分,轻声道:“敏敏来了?快过来。”
王敏敏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见过娘娘。”
马秀英伸手牵过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温声问道:“这段时间在你外公府上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缺什么?”
朱槿摸不准娘亲的心思,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悄悄绕到玉儿身旁,尽量贴着殿柱站,把自己缩成个 “小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