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悄悄收下瓶儿许多细软金银宝物之后,连夜打点驮装停当,求了他亲家陈宅一封书,差家人来保上东京。家人来保到了东京城内,先送上杨提督书礼,转求内阁蔡太师柬帖,下与开封府杨府尹。这府尹名唤杨时,别号龟山,乃陕西弘农县人氏。由癸未进士升大理寺卿,今推开封府尹,为官清正,作事廉明。花子虚一案,本非难事,问明家财,从公而断即可。想不到这花家一手通天,搬动太师和提督说情。杨府尹为难了:蔡太师是自己旧时座主,杨戬又是当道重臣,此案如何审明决断。先审审看,若无大是大非,便可得过且过。
西门庆办事也的确周到,早已交代家人来保买通狱吏,进了监牢,告知花子虚:人情都到了,若当官的问起家财下落,只说尽皆花费无存,只剩下房产庄田而已。
当日杨府尹升厅,从监中提出花子虚来,一干人上厅跪下,审问家财下落。花子虚口口只说:“自从老公公死了,发送念经,钱物都花费了,只有宅舍两所、庄田一处现在,其余床帐家伙物件,俱被族人分扯一空。”
杨府尹听了,心中有数,此案无关大事,便可小事化了,说道:“你们内官家财,无可稽考,得之易,失之也易,既是花费无存,批仰清河县,委官将花太监住宅二所、庄田一处,估价变卖,分给花子由等三人回缴。”那子由、子光、子华听了判决,自是不满意,还要当厅跪禀,追讨别项银子。杨府尹大怒,都喝了下去:“你这厮少打!当初你那内相一死之时,你们不告,干什么去了?如今事情已往,又来骚扰,费耗我纸笔。”于是批了一道公文,将花子虚押回清河县来估价庄宅。
来保得知判决结果,星夜兼程,回报西门庆。西门庆满心欢喜,立即使玳安去花家告知瓶儿。玳安从花家回来,禀告西门庆:花家娘子有请。
西门庆赶紧过来。
瓶儿先是感谢西门庆解脱了花子虚,然后说道:“既然已判断将庄宅估价变卖,请官人拿几两银子买了这座宅子罢。到明日不久奴也该是你的人了。”
西门庆听了这话,不好立即答复。回得家来,与吴月娘商量。自然,瓶儿愿为小妾的话不能说出。
月娘道:“不可,随他当官估价卖多少,你千万不可承揽要她这房子,恐怕她汉子一时生起疑心来,怎了?”
西门庆听记在心,不去理会估价卖房之事。
过了几日,花子虚回到清河县,清河县委下乐县丞丈量估价,将几处庄宅一一卖出,只有住居小宅,值银五百四十两,没人敢买。有人说了:“那宅子就在西门大官人家隔壁,合算,他西门大官人怎不买去?”也有人说道:“那宅子离西门宅院远点儿,别人才会买。”花子虚只得再三使人来说,要西门庆买下。西门庆只推没银子,延挨着不肯上帐。县衙门紧等着要回文书,瓶儿急了,暗暗使过养娘冯妈妈来对西门庆说,教拿她寄放的银子,兑五百四十两买了罢。西门庆见瓶儿催得急,只得依允,当官交兑了银两,买下了隔壁的花家宅院。
官司打完,总算了结,花子虚回到家中,见四壁空空,就是自己所站的这宅院也姓西门了,限期一到,那就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他尤其伤心的是那三千两大元宝,在开封府厅上答讯时,心里还想着,庄宅估价卖出分了,自己还有这三千两,再置宅院,又可自在,谁想到,这三千两大元宝都用到自己的官司里去了,心中焦燥万分。于是,他问瓶儿,要查算西门庆那边使用的银两下落,现今还剩下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