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范畴“哀”的完成 第(2/3)页

正文卷

山顶上,日头欲坠未坠,阳光艳丽,看上去红彤彤的,发出淡黄色的云彩飘浮着,尤显哀美。

这里的“哀”内容看起来单纯,但从所表现的审美性格上来看,是很接近第五阶段“哀”之含义的。

和歌中的例子,也可以举出若干。例如,永仁五年(25)的“歌合”中,有一首歌:“夕阳映照下,浮世有哀色,黄昏钟声鸣。”这里的“哀”似乎很接近第四阶段上的意味,但考虑到它写的是暮春黄昏给人的感受,也不妨看作具有第五阶段的语义。又,《武家歌合》中有一首歌:“樱花盛开色香浓,月光朦胧中,夜来更显哀。”看上去这里表现的只是优美、艳丽等第三阶段上的语义,但多少也有第五阶段的意味。

以下再举出近世文学中的一些例子。在松尾芭蕉的俳谐中,有一首付句是“蝴蝶茫然飞舞,尤为可哀”。此句收入《瓢》中的《歌仙花见》卷中,是对“千部花盛一身田”(作者珍硕)、“顺礼死后,道上起阳炎”(作者曲水)的附和之句。前句写的是顺礼的死,付句中的“哀”应该与之有关,但由于是俳谐,前后句之间未必具有逻辑上的紧密关系。如此看来,这里的“哀”已经超出了特殊的心理意味,而具有了第三、第四阶段的意味,并且接近第五阶段的意味了。顺便说一下,各务虎雄氏在《俳文学杂记》中对芭蕉的这首付句做了如下感想,他写道:“此句中的‘茫然’古来就有很多解释,解释不同对整句的理解就有所不同。我读此句的时候,感受到的是阳春四月的寂寥感。那蝴蝶既不是放心地去追逐花色与花香,而是任凭时有时无的风儿吹拂,在漫长的春日中无目的地飞**,这就是它的‘可哀’之处。……我读此句,感到的是在现实深处隐藏的对各种各样梦想的无望的追寻,心中不免有寂寥空虚之感。”西洋的浪漫主义文学中有不少作品以蝴蝶作为人的灵魂的象征,芭蕉的付句当然没有这样的象征性,但考虑到前句写的是顺礼其人的死,从芭蕉的心情而言,也不免使人感到这蝴蝶中仿佛也寄寓着一个迷茫的灵魂。同时,它也是春意融融的天地之间令人动容的“哀”的一个象征。

以上,我对“哀”概念的各种用例做了考察。结束这个考察的时候,全书也该结束了。简言之,我要说明:本居宣长将“物哀”作为《源氏物语》全书的眼目,视为作者基本情感的表达,但我认为,他所理解的“哀”的概念还主要是心理学上的意味,可以将此作为理解以《源氏物语》为代表的平安朝文学的一把钥匙,但这把钥匙所能打开的,与其说是这些文学作品的审美内涵,不如说是主观性的素材方面的问题,因而我将宣长的解释进一步向美学方面引申发展,将“哀”的审美意味分为五个阶段,而将“哀”第五阶段的审美意味,即作为一个特殊审美范畴的“哀”,视为平安朝文学的一般基调,认为这种美在《源氏物语》中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和表现。